70-75(2 / 2)

王念云面上堆着笑,心里却想着只等这死丫头嫁入谢家,看怎么收拾她。她是长房长媳,日后把持谢家,还不将这死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哟,二表妹还害羞了,姨母已经点头答应这桩亲事,难道二表妹竟还看不上谢家二郎不成?”

沈悠然不理会王念云的阴阳怪气,看向母亲余氏,余氏虽面带笑容,但眼神似有些躲闪。

沈悠然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今日王家姨母带着表姐登门,原来她们打的是这个主意,促成她与谢玉卿的亲事,沈家便不会让一个出嫁女管家,姨母再说服母亲帮她夺得管家权,母亲素来听姨母的话,姨母自然有办法劝说母亲不再追究她私吞银子的事。

母亲不懂做生意之事,说不得还会将珍宝阁交给她打理。

如此一举多得,姨母这如意盘算打的真好啊!

沈悠然看着满脸堆笑,故作亲密的表姐,又看向坐在东面尊位上,一脸势在必的姨母,问向母亲余氏,“母亲也觉得我嫁入谢家是门好亲事吗?”

余氏看了看姐姐,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劝说沈悠然,“母亲觉得这门亲事很不错,谢家二郎是嫡出,人品才华万里挑一,等到日后考取功名,必定前程似锦。你虽为相府嫡女,但毕竟在流落在外多年,养了一身商贾习气……”

王家姨母接过余氏的话头,“是啊,得了谢二郎那般的夫君,悠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沈悠然垂眸敛去眼底愤怒失落的情绪,谢玉卿的确是个俊美如玉的君子,人品才华均无可挑剔。但在母亲心中,她竟如此不堪,就好像谢玉卿能瞧上她,已是对她天大的恩赐。

往日沈悠然虽羡慕姐姐才华出众,二表哥和姐姐兴趣相投,两人畅聊诗词歌赋,风花雪月,每每想来,或许会有些羡慕和失落,但她却从未否定贬低过自己。

姐姐会的,她恰好并不擅长,但她会的,姐姐却并未会。

可见人人皆有优点长处,只是擅长的领域不同罢了。

如今母女好不容易重逢,她尚且未感受到母亲的关爱,没想到却被生母如此嫌弃。

余氏也附和道:“悠儿,姨母也是为了你好。”

见余氏越说越离谱,被王家姨母牵着鼻子走,沈老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悠儿是我沈家的嫡出女儿,我看这京城中还敢有谁嫌弃咱们悠儿不成!”

沈悠然怔怔地望着沈老夫人,忍住眼中涌出的泪意,走到沈老夫人身边,低低地唤了一声“祖母”。

沈老夫人将她搂在怀里,“孩子,别委屈,祖母为你做主。”

沈老夫人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那坚定信任的眼神给了沈悠然力量,似填补了她心中对母爱的遗憾。

王家姨母见沈老夫人发怒,赶紧起身,劝道:“老祖宗,您别生气,今日是悠儿的好日子,如今沈家双喜临门,姝儿即将嫁入宁王府,悠儿也有了好归宿,您应该高兴才对。”

“哼。”沈老夫人一声冷哼,“咱们沈家的事,岂由一个外人说三道四,王家人竟敢做我沈家的主?”

沈老夫人态度强硬,丝毫不留情面,余悠然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当众反驳。

只是低声下气地好言劝说,“老祖宗说的是哪里的话,都是自家亲戚,我也是关心悠儿。谢家二郎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儿郎,京城贵女哪个不想嫁给谢玉卿啊!难道悠儿眼光太高,竟连谢家二郎都瞧不上吗?”

沈老夫人满是怜爱看向沈悠然。王家姨母虽然满腹算计,可她这句话说的没错,谢玉卿人品才华无可挑剔,又是沈悠然的心上人。虽知王家姨母心怀鬼胎,沈老夫人并未一口回绝,也是怕错过是孙女的好姻缘。

沈悠然低声提醒沈老夫人,“祖母,先查明珍宝阁铺子被私吞的银子要紧。”

她虽爱慕谢玉卿,但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拎不清。

沈老夫人冷哼了一声,道:“悠儿的婚事等他父亲下朝一家人商量后再做决定,倒是眼下有件极要紧之事需处理。”

沈悠然得知姨母和董菀一道登门,便知姨母定然没安好心,便早一步将证据交给了沈老夫人,又让人去珍宝阁拿人,这会已经抓住了钱掌柜,想办法撬开钱掌柜的嘴,已经审出了背后的主使。

“既然悠儿的姨母也在,事关珍宝阁的钱掌柜私吞银子一事,老身有几句话想问问王家姨母。”

董菀知沈老夫人不好惹,似要对王夫人发难。知在沈家是这位沈老夫人做主,为避免尴尬,怕受牵连,便起身对沈老夫人行礼告辞。

董菀走上前去,将那白玉镯套在沈悠然的手腕上,笑道:“这是玉卿的母亲托我转交给你的,姐姐还病着不能亲自前来,请你见谅。这是她送给儿媳的见面礼。”

福宝摇了摇头,“没有。”董菀的一番话说的极为圆滑完美,身为妾室独得老侯爷的信任,又在老侯爷死后掌管着偌大的候府,心思主张自然都不简单。

若沈悠然不收,便是当众拂了谢玉卿的脸面,打了两家的脸,只得先收了,想着再找机会还给谢玉卿的母亲,便对董菀行了福礼,送她出了寿安堂。

她再次回到寿安堂,沈老夫人已经命人关了门,打算审问王家姨母。

沈老夫人冷冷一笑,看向儿媳余氏,“你跪下!”

余氏吓了一跳,“老祖宗,不知我究竟犯了何错?您竟要如此重重罚我,我毕竟是孩儿们的母亲,是郎君明媒正娶的妻。”

婆母竟然半分也不留情面,竟然让她当着外人和女儿的面下跪。

“哼。”沈老夫冷笑道:“你还知道你是孩子们的母亲,身为母亲,你竟半分都不为孩子着想,勾结外人,算计自己的女儿。”

余氏双腿发软,面白如纸,原来婆母都猜到了。

自从查清珍宝阁出事是姐姐所为,她也怪姐姐将手伸到了自家的铺子,吞了珍宝阁的银子。

可后来,姐姐来找她,说她嫁入王家后过的如何可怜,连累女儿也跟着她受苦,还说王耀祖官职低微,没有后台背景,王念云便只能许个七品小官家的儿子,甚至只能嫁给那些寒门学子。

还说沈家家大业大,祖上的产业、田地铺子无数,沈老夫人手里掌握着大量的银子,余悠然还劝说余氏,只要不再追究她私吞珍宝阁银子的事,她便帮余氏夺回管家权。

还给余氏出主意,只要沈悠然嫁出去,出嫁女便成了别家的人,沈老夫人便不会再将管家权交给沈悠然,老夫人年迈,在府里能倚仗的也只剩儿媳余氏。

更何况她还有把柄捏在姐姐手上,令她不得不听说姐姐。

余氏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沈老夫什么都明白了,她更懒得理会余氏的哭诉,冷声道:“来人,上家法!”

陈妈妈按吩咐去拿了一条软鞭交给沈老夫人。老夫人治家甚严,就连沈远也曾因犯错被打,余氏冥顽不宁,被她姐姐玩弄在股掌之中,沈老夫人恼恨她竟然为了得到掌家权算计沈悠然的亲事,便决心让她吃点苦头教训,好叫她彻底清醒,不被她那好姐姐利用。

沈悠然见祖母生气动怒,竟要当众责罚母亲,以免事情闹大,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她轻轻扯着沈老夫人的衣袖,为母亲求情,“祖母,您别打母亲。”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母亲挨打之外,也考虑到母亲一向和祖母关系疏远,这几鞭子打下去,唯一的那点情面也都打没了,婆媳之间必定心生怨对,结了仇怨。

余氏见女儿为自己求情,感激地望着她,同时又攥紧了裙摆,再三犹豫之下,还是决定死守秘密。

这时,沈老夫人发话了,“既然悠儿替你求情,这顿责罚便罢了,接下来,你不得再说一句话,更不可再插手。”

又挥了挥手,对陈妈妈道:“将人带进来。”赵文轩真是个好人。

陈妈妈让儿子刘管事将五花大绑的钱掌柜押进屋中。

钱掌柜被捆得严实,无法动弹,只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王家姨母,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

沈老夫人从刘管事的手里接过钱掌柜按了指印招供的供词,供词中写了余悠然如何找机会将他安插进了沈府,又如何设法取得余氏的信任,最后推荐他进了珠宝阁当掌柜。

看着珍宝阁每天流入的上千两银子,余悠然眼红不已,便想出了以次充好的法子,将次等品质的首饰替换上等品卖出,从中间获利,而真正的上等首饰积压在库房中,造成商品滞销,生意不好的假象。除去那些低劣防冒的首饰的成本,她还可净赚一大笔银子。

这些劣等首饰由她的儿子王念宗低价去黑市上购入。

而余悠然勾结钱掌柜从中挣取的银子竟高达五万两银子。

刘妈妈将供词拿给余悠然,“钱掌柜都交代了,说他私吞的大半银子都到了王家。”

沈老夫人冷笑道:“王家这些年暗中置办了大量的宅子,买了不少田地铺子,竟花的是我沈府的钱!”

余氏也极为震惊,没想到姐姐竟然私吞了整整五万两。

余悠然知道事情迟早会败露,此刻也并未见得有多惊慌,她手里还握着妹妹余氏的把柄。

她从容笑道:“都是一家人,说是私吞未免太难听了些。妹夫如今已是当朝右相,不想着提携一下姐夫也就罢了,王家日渐衰落,我们母子三人日子过的捉襟见肘,是妹妹心善,不忍看着我们母子三人因此饿死,便借了这些银子给我们王家。将来便由王耀祖的俸禄来还便是。

她口口声声只说是王家借的银子,甚至让夫君王耀祖拿每月二十两俸禄去还那五万两银子。

只怕那王耀祖一辈子不吃不喝,也还不上那五万两银子。

余悠然向余氏,笑道:“妹妹,你说对吗?银子分明是王家借的啊!”

福宝点了点头,似又想起一事,“不过奴婢听说赵小姐也病了。难道她也和二小姐一样,是淋了雨着凉了吗?那赵小姐身为尚衣局女官,平日恪尽职守,从未请过假,这次竟然接连告假三日,看来她真的病得很严重。”

沈悠然随口问了一句,“是赵文轩的妹妹赵文婕吗?”

“正是,听说昨夜她也去了谢府为二公子祝寿,今日便病得下不了床。这谢府莫不是有什么东西冲撞了她和二小姐吧?”

原来赵文婕昨夜也去了谢府,据沈悠然所知,往日赵文婕和谢府并无来往,她去赵府做什么?

还有宁王昨夜也去了谢府。

沈悠然一边帮他换药,一边把姐姐与谢珩和离的事情与他说了。

裴怀瑾听了,并不觉得惊讶,还安慰她不要太担心:“或许你姐姐的福气,在后面。”

“对,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沈悠然气哼哼道,“我姐姐以后肯定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裴怀瑾见她误解了自己的话,张口想要解释,但又觉得此事他不好妄自论断,便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换好药之后,裴怀瑾要去书房忙会儿公务,从正房出来时,在院子里遇到了青见。

青见的伤已无大碍,加之他自己也略通几分药理,身体恢复得自然也快,如今虽然还需要调养几个月,但已能行动自如。他不愿一直窝在房间里,便回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裴怀瑾与他闲聊几句,正欲抬脚往书房去时,眼前忽然黑了一瞬,脚下随即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青见扶住他:“郎君,没事吧?”

“没事,”眼前重新恢复了清明,裴怀瑾便没多想,“可能最近有些累。”

青见却从他的眸中窥出一丝青灰之色,随即扣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象,神情凝住:“郎君,你好像……中毒了。”

第 74 章 隐瞒

“中毒?”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走,去书房说。”

青见只是略通医理,并不精湛,在书房中又仔细替他把脉,只能确定他的身体的确有中毒的迹象,但是究竟是中的什么毒,他却探不出来。

裴怀瑾想到自己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猜想应是南御苑那日,射伤他的那支箭上有毒,只是当时连太医都没看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九日,他才出现不适的症状,想来应该不是很厉害的毒,又或许,他沾染的少,中毒不深。

“走吧,陪我去医馆看看。”

连着去了三家医馆,都判断不出他所中何毒,原本心存乐观的裴怀瑾,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直觉告诉他,此毒不简单。

终于在第四家医馆,有位老郎中探了出来,是中了一种十分少见的毒,此毒隐秘,中毒时不易被发现,且发作缓慢,不会要人性命,却会悄无声息地蚕食人的身体,导致身体日渐虚弱,日后缠绵病榻。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所关联?

自从武德候战死,谢府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谢玉琦才能平庸,武艺更是平平,又不得皇上重用,如今的谢侯爷只空有爵位,并无一官半职,几位皇子不会想要与谢家结交,宁王有战神之名,赵家若不是为了结交谢玉琦,便是冲着宁王而来。

难道是……余氏怯懦地看向姐姐,又觑着沈老夫人铁青的脸色,不敢应是,也不敢应不是,左右为难见,低头搓着衣角,抿着唇一言不发。

沈悠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福宝突然又想起一个人来,“奴婢隐约好像看到了赵文轩的背影,不过也可能是奴婢看错了,当时雨下得实在太大了,像是起了一层浓雾,奴婢隐约只见到那穿青衫的公子的背影,顾不得追上去询问。又见您烧得滚烫,奴婢担心您,便赶紧回府寻郎中为您诊治。”

福宝以手贴在沈悠然的额头,“好在喝了药,高烧退了。都怪奴婢不好,忘了二小姐什么都好,就是不识路。”

沈悠然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没事了。不过,昨夜你看到赵文轩之事不可对旁人说起。”

沈悠然心想必定是赵文轩发现了她晕倒,便将她送回了马车,又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损她的清誉,这才悄悄离去。

沈悠然突然想起昨夜宁王中药发狂,强行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沈云姝,你竟如此迫不及待也要见他吗?”

昨夜宁王将她当成了姐姐沈云姝,他认为沈云姝要见之人那只能是二表哥,难道昨夜宁王亲眼所见姐姐去见了二表哥,这才受了刺激,又因身中情药,才致发狂。

沈悠然顿觉心乱如麻,倘若她猜得没错,那昨晚她在望春亭见到的那个婢女应该就是沈云姝。

赵文轩阻拦她进去见二表哥,必定也知晓那时沈云姝和二表哥就在屋内,赵文轩知晓此事,那赵文婕必定早就知道了。

赵文婕到底还做了什么?她因何却病了?

想起昨夜谢玉卿求娶,对她说的那番话,沈悠然心中没有半分喜悦,木然接过福宝递过来的药碗,一口将汤药喝尽了。

“唔……好苦啊!”沈悠然自知瞒不过祖母,更何况姨母定会以此事要挟沈家,永远拿捏母亲。

只得如实对祖母说道:“姨母以姐姐昨夜去了谢府要挟母亲,倘若此事传出去,咱们沈家便是欺君的死罪。母亲素来信任姨母,只怕已经上了姨母的当了。”

沈老夫人跌坐在椅子上,顿时凉了半截身子,她让人守着曲殇阁,便是为了不让沈云姝出府去见谢玉卿,却还是没能拦住她,她竟然在和宁王成婚的这个节骨眼上私会外男,沈老夫人得知真相,气得浑身发抖。

沈悠然赶紧上前搀扶祖母,替她拍背顺气,“祖母,您别生气,保住身子要紧。”

圣旨已下,姐姐已是宁王妃,若让人知晓她与谢玉卿暗中有了来往,甚至在今上赐婚后,还深夜入谢府与谢玉卿私会。圣上怕是要治沈家一个欺君之罪!

更何况,赵家已经知道了姐姐昨夜去了谢府。

姨母便是以此事拿捏了母亲余氏,要挟母亲对她言听计从。

“如今只有我亲口承认昨夜是我和二表哥于望春亭中相会,才可处置姨母,为沈家换来一丝生机。”

沈老夫人痛心疾首,悔恨难当,痛恨自己管教不严,恨余氏没将沈云姝交好。

福宝见沈悠然拧着眉头,一脸痛苦的模样,笑道:“奴婢以为二小姐会像以前那样不肯喝药,要老爷拿蜜饯哄着,劝说许久才肯喝,没想到二小姐今日喝药竟如此爽快。”

提起义父,沈悠然微微一怔,接过福宝手中用来漱口的杯盏,想起自己每一次生病都要义父哄着陪着,便无奈苦笑,她哪里是怕喝苦药,是不想病了却只能自己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想要义父陪她。

她想念义父和在卢州生活的日子。

京城复杂,关系盘根错节,寸步难行,唯恐行差踏错半步。她昨夜被宁王禁锢在怀中,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她的银簪还在宁王手上,她得想个办法发簪要回。

她静坐着沉思,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定是昨夜姐姐假扮沈府婢女去见了谢玉卿,却被赵文婕撞上,告知了宁王。

至于赵文婕为何会生病,宁王昨夜为何会中药发狂,她虽猜不到其中的原由,但昨夜谢玉卿先见了姐姐,再醉酒提出求娶,这必然是他心灰意冷之下说出的违背本心之言,绝非发自真心。

可笑她竟然当了真,还以为他终于发现了她的好,竟心中期待谢玉卿会来提亲。

此刻她的心情就像是喝了这碗苦药后,满嘴苦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暗自在心中对自己说,“二表哥对姐姐一片痴情,自己哪里有半分比得上姐姐的才华。”

姐姐能陪二表哥抚琴作诗,点茶插花,写字作画,她又能陪二表哥做什么?听着她全然听不同的琴曲,违心附和几句?还是那手/狗扒字,在二表哥面前丢人现眼吗?

不过沈悠然天生就不是那种伤春悲秋,郁郁寡欢的性子。

她曾将二表哥放在心里四年,还以为此生再难相见,后来她被寻回沈家,却知二表哥的心里早已有了姐姐,她早已习惯二表哥眼里只能看得到姐姐,从未对此有过奢念,如今想通了这一环节,她也未见有多难过,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因为生病着凉,她在床上躺了大半天,觉得浑身僵硬不自在,心里惦记着珍宝阁的事,想着自己答应了祖母,定要揪出钱掌柜贪银子的证据。

便问福宝道:“张尚书和李尚书夫人家的旧首饰可换回了?”

福宝点了点头,“夫人已经让人取了首饰,换回了几位夫人的旧首饰。听说咱们珍宝阁能以旧换新,客人们纷纷带着旧首饰前来,顺带还挑了不少新首饰。这个月的盈利竟然远远超过了上个月。奴婢记得您交代过,只暗中派人盯着珍宝阁的一举一动,让您派去的人不要露面,免得打草惊蛇。”

沈悠然心里也大致有了数,只等到找回那些次品首饰,再去仓库清点积压的上品首饰,便能抓住钱掌柜的把柄。

库房的钥匙由钱掌柜掌管,他抵赖不得。

“妹妹,你答应我的话难道都不算数了吗?那便休怪我这做姐姐的不留情面,将那桩丑事当众抖出来了。”

余氏急红了眼,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直直地跪在沈老夫人面前,拉着沈老夫人的衣角,低声恳求,“老祖宗,求你放过姐姐,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沈老夫人一把甩开她的手,怒道:“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她知这个儿媳心思简单,只怕又被她姐姐余悠然抓住了把柄。

沈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冷眼看着余悠然,怒道:“来人,将钱掌柜送去京兆府,让府尹大人也审上一审。至于到底是私吞了还是借的银子,相信府尹大人自有决断!”

“老祖宗,不成啊!”余氏听说要报官,吓魂不附体。

沈悠然见母亲如此紧张的模样,低声对沈老夫人说道:“请祖母移步到内堂,孙儿有话想对您说。”

她方才一句话也没说,便是在暗中观察姨母,防着她有什么后招,又见母亲如此低声下气去恳求祖母,说是为了女儿。

心中便已经猜到王家姨母到底以何事拿捏了母亲。

在见到青见之前,她往最坏处猜,以为青见要不久于世了,没想到青见好端端的,是裴怀瑾的身体出了问题。

看到青见闪烁其词的样子,沈悠然联想到在沈家那日,梁序曾与她说,他亲耳听到郎中说裴怀瑾不能人道。

当时他表情严肃,甚至敢当着裴怀瑾的面说出来,确实不像是说谎。

诚然现在看来,他也的确没有说谎,青见都证实了,裴怀瑾的身体只能撑三五年了。

所以三五年之后,她的夫君就不能人道了。

难怪这几日晚上要得那么凶,原来是怕吃了上顿没下顿啊。

真是的,自个儿的身体都这样了,还去埋针,就不怕三年之后要不上孩子了么?

沈悠然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第 75 章 知道

关于埋针的事情,其实裴怀瑾在得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后,认真思索过这个问题。

自是想过提前两年将针取出,但很快又将这个念头否决。

既然以后身子不济,怎好用孩子将她困在身边?

虽然现下舍不得与她分开,但是在他的身子颓败之前,还是要放她走的,或许是三年,或许是五年,如她这般的样貌家世,自然不愁再嫁,没理由跟着他一个病秧子过完下半生。

只是子嗣问题,他也需要考虑。

爹娘只他一个儿子,他自是有传宗接代的任务在身上。

母亲一直催他生孩子,也是因为这个。

他既然不打算用孩子困住沈悠然,自然也不想用孩子困住任何女人,故而用纳妾来绵延子嗣这件事情,他亦做不出来。

于是在母亲有一次说起子嗣问题,提出今年若沈悠然再不怀孕,还是要给他纳妾,裴怀瑾直接言明,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不论纳再多的妾,他都不会有子嗣。

一个提着绯色裙摆的少女探头出了马车,少女白净的脸上描精致的妆容,笑容干净亲切,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侧头问过身后的婢女,“福宝,可看出我今日有何不同?”

福宝圆圆的脸颊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宠溺的看着自家小姐,“奴婢知道,二小姐今日的妆容衣着和大小姐一模一样。”

说着,将手里的绣海棠花的团扇递给沈悠然,“拿着这把扇子,笑时以扇遮面,两颊胭脂晕出薄薄的红晕,便和大小姐有十分的相似啦!”

“不过二小姐眼下的痣怎的没了?真是太神奇了!”

沈悠然神秘一笑,“这是秘密,是你家小姐的独门秘术,不可透露。”她用团扇半遮面,学着嫡亲姐姐的模样,微含着下巴,露出几分含羞的笑容,将手搭在福宝的手臂上,神态举止俨然和姐姐一模一样。

福宝行了个福礼,“拜见蝶娘子。”眼见着宫宴的时辰已到,宁王却迟迟不肯赴宴,辛荣心急如焚,心想着宁王出手料理了那帮作恶杀人的凶犯,无论如何也该去见月妃娘娘了。

可出了兰桂坊,宁王似准备打道回府了。

“殿下,月妃娘娘还等您入宫一同用晚膳呢。”

辛荣骑马追上宁王,苦心劝道:“您也知道娘娘的脾气,倘若你不去,娘娘只怕会赌气不用膳,娘娘患有胃疾,您忘了曾答应过皇太子殿下要照顾月妃娘娘吗?”

裴怀瑾抬手扶额,辛荣说得没错,以母妃那小孩子般的骄纵任性的性子,只怕真的会赌气不用膳。

他回想起自己一年前回京的那天夜里,太子皇兄那时好像已经感觉到自己会出事,临行送别,太子皇兄叮嘱他照顾好母妃,让他照顾好自己,永远不要将自己置身险境。

只怪那时他并未察觉皇兄的异常,觉得自己在外征战,一年到头也只能回京一趟,分明太子皇兄照顾母妃的机会更多。

可没想到他领兵前往悠门关,不到半月便传来太子皇兄出事的消息,那时同北狄的战事胶着,他急于回京查明真相,却还是被北狄三十万大军拖住了步伐,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才使将北狄逼退悠门关,接连斩杀十员大将,歼灭其三十万大军,大获全胜。

时隔一年,他于暗中调查先太子一案,却并无多少头绪,前不久,才查到太子皇兄曾送秦阁老的女儿秦宓的那件南珠首饰出现在珍宝阁。

他回京便要去拜访秦宓,想要打听到太子皇兄死前的消息,却得知秦宓近年来缠绵病榻,已经被送往姨母家养病,他派人去苏州打探消息,却得知秦宓被送往一位山中隐居的神医的家中治病,下落不明。

他便只能去见那沈家长女,看能不能查到一些线索。

太子皇兄送给秦姑娘的定情之物却突然出现在珍宝阁,沈家脱不了干系,那武德候谢家又到底参与了多少?

听说明日是谢玉卿的寿宴,他可借此机会去一趟武德候府,看能否查到一些证据。

那人害死太子皇兄,应是为了储君之位,沈贵妃育有八皇子,必定盯着那个位置的,如今沈贵妃和其背后的沈家嫌疑最大,而武德候和沈家沾亲,两家或许早在暗中有了勾结,共同策划了太子一案。

他曾协助太子皇兄掌管刑狱,跟着皇兄查案,在他一番推理之后,推断了沈贵妃的作案动机,但却苦于没有证据,他离京一年有余,只怕罪魁祸首已经想尽办法销毁抹去罪证。

如今唯一的突破口是沈云姝和她手中的南珠首饰。

裴怀瑾突然勒马调头,辛荣急切地追在身后,问道:“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进宫。”

夜深人静,唯有耳畔传来的急切雨声,雨越下越大,暴雨倾盆,迎头劈下。一路骑马匆匆入宫,雨水从头顶浇落,早已将身上衣袍淋个湿透。

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自然不惧风雨,冷雨顺着脸侧而下,显得五官更冷硬俊朗。

“蝶娘子”是沈悠然曾在卢州时的名号,她曾随义父走南闯北做生意,因她是女儿身,又生得貌美,为了避免麻烦,常常化妆易容成男子模样,因化妆易容的技艺高超,不少教坊的乐姬舞姬出席宫中宴会都会请她描绘妆容,久而久之这“蝶娘子”的名号也传了出去。

主仆二人一路打打闹闹,很快来到了西市最繁华的朱雀街,在一间名叫珍宝阁的首饰铺子前面停下。

“嘘!”沈悠然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福宝噤声,而后整理裙裾的褶皱,理了理鬓边乌发上的金步摇,轻摇扇面,莲步轻摇,款步走进了珍宝阁。

今日风和日丽,艳阳高照,此刻是正午,珍宝阁位于朱雀街人流最多的地段,来往路人络绎不绝,客人们鱼贯而入,树荫下停满了软轿,前来挑选首饰的夫人小姐蜂拥涌入珍宝阁。

铺子里陈列的珍宝首饰琳琅满目,璀璨华美,阳光透过窗子照射在那些华丽耀眼的珠宝首饰之上,熠熠生辉。

不一会儿,铺子里人满为患,掌柜伙计忙于招呼客人,口若悬河地向女客们介绍今年时新的首饰。

沈悠然看了一会铺子里的首饰,装作正在挑选,却仔细听伙计和客人们交谈。

只听那伙计道:“这位客人好眼光,这支翡翠簪子是明珠公主今年在马球场上戴过的款式,只要三百两银子。”

听到一支簪子就要三百两银子,沈悠然诧异地看向那位身穿锦缎的中年夫人手中的那支镶嵌着碧玉的银簪,夫人听伙计介绍得有些心动,正准备付钱,沈悠然渐渐蹙起眉头。

福宝小声问道:“二小姐可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这簪上的翡翠通体碧绿,色泽纯净,光泽温润柔和,但这玉的品质实非上等,何以能值三百两银子?售价未免太高了。”

沈悠然又指着另一位年轻小姐手腕上正在试戴的鎏金镯子,“那支镯子也不值五百两。”

福宝对沈悠然耳语道:“二小姐的意思是这些首饰被故意抬高了价格?看来今日老夫人让二小姐来这珍宝阁巡铺子可真是来对了!”

沈悠然小声道:“今日出来只是随便看看,顺便替姐姐取件首饰,不得声张。”

“哟!今日是什么风将大小姐吹来了,大小姐亲临,小的有失远迎,还望大小姐恕罪!”只见一位身形瘦长,满脸堆笑,看上去一脸精明相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算盘,快步走到沈悠然的面前,整理衣衫,躬身作揖。

“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钱掌柜吧?”沈悠然客气的对那掌柜回了个福礼。

“不敢。”钱掌柜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大小姐里面请,来人,奉茶。”

沈悠然暗暗朝福宝使个眼色,露出狡黠的笑容。她出门前特意扮做姐姐的模样来巡铺子,钱掌柜打理铺子已有二十多年,曾是沈家的仆人,是资历最老的掌柜,就连他也辨认不出,看来她此番扮得很成功。

见沈悠然盯着那中年夫人头上的翡翠镯子和年轻小姐手腕上的鎏金镯子看,钱掌柜突然呵斥伙计道:“年纪不大,竟也像我这般老眼昏花了吗!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瞧瞧,这是值三百两银的簪子和五百两银的镯子吗?”

说完,钱掌柜亲自去库房拿了一模一样但品质更好的翡翠簪和鎏金镯子给了那位夫人和小姐,点头哈腰的赔礼道歉一番,最后亲自送那位夫人和小姐出了门,这才又回到沈悠然的跟前,笑道:“都是小的管教不严,新来的伙计给客人拿错首饰,让大小姐看笑话了。至于如何处置,还请大小姐示下。”

钱掌柜的态度可谓是既诚恳又恭敬,礼数周全,态度谦卑,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裴怀瑾虽然心中感动,但也并未真的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还小,五年后才能长到他这个年纪,届时对待事情定然不像现在这般天真执着。

他不想在她还懵懂单纯的年纪,放任她做出这样一个不成熟的决定,于是不肯同意她要孩子的请求。

为着这件事,沈悠然接下来磨了他许多日,软硬兼施,让他去医馆把针取出来。

裴怀瑾一直不同意,逼得沈悠然没法了,放出狠话:“夫君,我警告你哦,你再不同意,别怪我哪天用点蒙汗药把你放倒了,届时请郎中来家里给你取出来……”

这话当真起了作用,第二天,裴怀瑾就同意去医馆取针了。

还是之前他埋针的那家医馆,沈悠然不放心地跟他一起去,但她只能在门外等着,不能进去。

裴怀瑾一个人进去的时候,屋里的大夫刚给上一人埋完针,嘴里念叨着与他说过的类似的话:“唉,这年纪轻轻的,正是要孩子的时候……”

那人正在整理衣服,一抬头,与他对视。

“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