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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求娶

自从沈云姝离开皇宫后,谢珩郁郁寡欢了好一阵儿。

虽然她临走前安慰了他许久,但晚上看着空荡荡的寝室,怀里没了软香温玉的人儿,他难免还是伤感。

许是他这般落寞的模样让皇祖父心生不忍,皇祖父暂时没有与他再提起赐婚的事情。

趁着过年,皇祖父给他放了几日的假,带他一起去了温泉行宫。

行宫不似皇宫那般森严,皇祖父虽也在行宫,但还要处理政务,没空管他,他便偷偷跑了出来,打算今晚去找沈云姝。

不过在找她之前,他来医馆寻医问药,想买些男人吃的避子药,却被告知,避子药并非完全能规避女子怀孕的风险,有一种更有效的法子,叫埋针。

谢珩听完郎中的介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种:“埋埋埋!”

埋完之后,正整理着衣衫,郎中便叫下一人进来。陈妈妈觉得老夫人这两年老得特别快,身体病弱,脚步蹒跚,管理这一家子的重担都压在她的身上,将她原本笔直的脊背压得弯曲变形,不禁湿了眼眶,老泪纵横。

她希望老夫人不要看错,沈悠然真的能够独当一面,接管整个沈家。

“老奴扶您进去吧。这雨越下越大了。”

沈老夫人突然说道:“明日武德候府的寿宴让沈云姝不必去了,宫里该来消息了。”

虽说沈云姝和谢玉卿的关系并未挑明,但两家是远方表亲,长辈自然也知晓他们之间的事,觉得两人郎才女貌,甚是般配,甚至默许了这门亲事。可没想到突然生了变故。月妃竟然选中了沈家和赵家,打算从两家中挑一位为宁王正妃。

即使沈云姝和谢玉卿两情相悦,也只能断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该懂得避闲。

其实沈老夫人也有自己的考量,谢玉卿家世门第不错,人品贵重,是个难得的好儿郎。但以谢家的处境,沈悠然嫁过去比沈云姝更合适。

陈妈妈听了沈老夫人的话,心中大喜,“难道宁王会选咱们沈府的大小姐?若是咱们大小姐成了王妃,沈家也算是有了倚仗,老夫人担心之事或许不会发生了。”

沈老夫人却冷笑道:“选谁还需得宁王点头答应。但这门亲事倘若轮不到沈家,便只能便宜了赵家。但不管结果如何,沈云姝那丫头万不能再嫁入谢家。劝她早些和那谢二郎一刀两断。”

“方才老祖宗劝二小姐主动,可是想促成二小姐和谢家二郎的亲事?”

沈老夫人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大雨倾盆,屋檐下像是笼着一层浓密的雨帘,什么也看不清。

她摇了摇头,道:“悠儿嫁过去,我倒是不担心的,那是谢家几世都修不来的福气,就怕那谢家二郎有眼不识珠玉。”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年纪大了就很怕冷,一变天,总觉得有股子凉意往骨头缝里钻。

“我不是为了撮合悠儿和谢家二郎,而是想让悠儿化解心里的执念,这孩子虽聪慧伶俐,但唯独感情一事,可糊涂着呢!”

沈老夫人笑道:“唯有放下执念,才能心无旁骛,专心做自己。”

左右都是男子,也没什么避讳的,谢珩将衣服整理好,抬头去看刚进来的那人,想瞧瞧这世上还有哪个好男人如自己一般体贴娘子,结果一抬头,扑哧笑了。

“嗯?大哥,”谢珩知晓大哥体谅沈悠然年纪小,一直不舍得让她现在怀孕,想来今日的目的与他一样,“大哥,你也来埋针么?”

心想父亲虽说已高居右相之位,这珍宝阁也属家中产业,这样的名贵的首饰倒也拿的出,但她曾跟着义父走南闯北,深知做生意的艰辛不易,凡事更需精打细算,这才是长久之道,断没有如此奢靡浪费的道理。

沈悠然和沈云姝是双生姐妹,当年沈夫人怀胎八月正遇叛军攻城,生产之际,家门被叛军撞开,沈夫人的丫鬟和产婆各抱着孩子逃命,后被人群冲散了,沈悠然流落在外,辗转被人贩子卖到江南,养到三岁,后被一位姓许的商人买回家中,当女儿养大。

这些年,沈家一直在外打听寻找失散的女儿,终于在一年前,从一个北上的皮货商人处见到了沈悠然的画像,因沈悠然和沈云姝是孪生姐妹,相貌生得极为相似,唯沈悠然右眼下有一颗朱砂泪痣,沈家也因这幅画像终于找回了失散多年的次女。

只是沈家姐妹模样虽相似,但性格却截然不同。

沈云姝自小生养在书香门第之家,非但相貌出众,美若天仙,年方十八岁便已是闻名京城的才女。至于找回来的次女沈悠然,从小流落民间,跟着许怀山走南闯北做生意,摸爬滚打自是沾染了一身市井气,将商人的精打细算,精明算计学了十成十。

沈悠然回归沈府后,便改唤许怀山为义父,在数月前,挥泪告别义父,独自离开卢州前往京城。

沈悠然无奈笑了笑,一千两银子可抵卢州那间茶叶铺子一年的盈利了,可惜这名贵首饰戴不了几回,便不知被遗忘在哪个角落。年长月久,积了灰,只怕姐姐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正在愣神间,钱掌柜将一个镂空雕花的木匣子推到沈悠然的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大小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您笑纳!”

随着那木匣子被打开的那一刹那,一缕淡淡细碎的柔光从匣子中射出,数十颗大小一致,饱满浑圆的南珠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这般色泽光亮的南珠沈悠然从未见过,匣子中的宝物简直是稀世珍品,只怕是皇后凤冠上的南珠也不过如此品相。

良久,沈悠然的目光才从那套嵌着南珠的头面上移开,目光灼灼,神采奕奕,自是见到这般稀世宝物后难掩喜悦之情,她想伸手去碰,却又将手指缩回,生怕将南珠的光芒抹去了半分。

“不知钱掌柜这是什么意思?”方才他带着锦衣卫突然闯进了兰桂坊,那凶犯行凶杀人后来不及逃走,便一直藏身在兰桂坊中,眼见着锦衣卫围了屋子,抓了人仔细盘问,堵了门,封锁了门窗,对在场的所有人逐一盘查,担心自己终会暴露,便决定豁出一切杀出一条生路。

那些凶犯彼此互换眼色,找准时机,从二楼飞身而下,持刀偷袭锦衣卫。

他们自然不会放过那穿着最显眼,官威最大的赵文普。当那凶犯持刀冲向赵文普时,那把刀正好从他头顶劈下,他却吓得一路连滚带爬,躲闪不及,鬼哭狼嚎。

倒是沈况见那些平日里和自己一起共事的兄弟被凶犯重伤,挺身而出,主动与凶犯搏斗。

场面变得混乱不堪,赵文普快速地钻进桌子底下,躲过了朝他面门飞来的大刀,保住一命,当起了缩头乌龟,再也不敢出来。

只见一名凶犯一刀斩在裴怀瑾面前的桌面上,桌子被从中斩断,裴怀瑾抬起握盏的手,躲开那锋利的刀刃,他手中的茶盏完好无损,就连茶水都不曾荡出半分。

他一手抓住那凶犯的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地一声,腕骨被捏碎,凶犯手中的刀便脱手飞了出去,他再飞身而起,一脚将袭击他的凶犯踹飞了一丈远,凶犯后背撞击石柱,脏腑破裂,当场吐血身亡。

而那把刀直接飞到赵文普的面前,插在他的双腿之间,赵文普大惊失色,“我的娘哎!”吓得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然而此时,那凶犯之首手中的刀挟持了一个人走出,“都放下武器,否则杀了她!”

沈况见被挟持之人是沈悠然,急得大声喊道:“放开我妹妹,若伤了我妹妹一根头发,老子活剐了你们!”

当初沈况与沈悠然亲近是想找机会向她要银子,但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发现这个妹妹是真的关心他,不会因为他是庶出且没什么出息便瞧不起他。

他突然发现有一个关心他,信任他,依赖他,为他着想的妹妹也挺不错的,当沈悠然遇到危险时,他担心她会受伤,恨不得能替她受着。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不要伤害我的妹妹。”

凶犯的刀架在沈悠然的脖子上,警惕地看着四周,“放我们走,我便放了她!”

沈况拦着身后的锦衣卫,“让他走,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那凶犯挟持了人质正待逃出去,他死了几个同伴,又被高手和锦衣卫围攻,已是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突然有位凶犯的双腿被石子击中,跌跪在地,“头儿,他们使诈,想暗杀我们兄弟。”

转身便持刀朝那些锦衣卫砍去,双方又开始激烈打斗起来,那挟持沈悠然的凶犯见锦衣卫出尔反尔,竟施暗算,气得扬起手中的刀,“老子宰了你!”

眼看着大刀落下,沈悠然情急之下冲裴怀瑾喊道:“夫君,救我!”

辛荣身躯微微一震,见主子也是同样震惊的眼神,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沈家大小姐爱慕王爷多年,早已非君不嫁了?其实两人私底下早已私定终身?

那今夜的宫宴,主子会不会选沈家大小姐。

辛荣开始胡思乱想,看向主子,想知道他会不会出手相救。

而裴怀瑾只是勾唇浅笑,神色淡然看向沈云姝。

钱掌柜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起身躬身行礼,“这套头面是小人偶然所得,如此品相的南珠世间难寻,唯有大小姐的才貌才能配得上这般名贵的珍宝。”

“驾——”

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策马之人从热闹的朱雀街扬尘而过,两名兵士身后的朱红披风被疾风高高扬起。

“宁王殿下得胜归朝,行人避让!”

紧接着数十人的队伍风驰电掣般一闪而过,铁骑疾驰着往南面的那座威风赫赫的宁王府邸而去。

众人还未细细瞻仰那位在悠门关连斩杀十余北狄猛将,立下赫赫战功的大燕宁王殿下,便只带着十名轻骑往宁王府而去。

一身戎装的裴怀瑾大步迈进内院,紧接着一声尖锐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奴才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王爷盼回来了!”

周全迈着矫健的小碎步朝宁王裴怀瑾急奔过来,打算扑进裴怀瑾的怀里,来一场主仆相隔多年,久别重逢的感人场面。

却被裴怀瑾手中的马鞭拦在一丈之外,冷沉的声音传来,“肉麻。”

明明两个人并未见过几次,不过是先前为了陆翊与劫匪的事情,两人有所接触,陆翊被流放之后,她便再未与他见过了。

今年过年时他突然来沈府拜年,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沈云姝也并未往这方面想,没想到今日她不过是替父亲接待他,竟平地起惊雷,炸出这样一桩桃花来。

“萧大人,我嫁过人……”

“萧某不在乎。”

“我曾经是你好友的弟妹……”

“那又如何?”

“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为何不能喜欢你?”萧辞目光灼灼,“你我初次见面是在裴府门前,当时还是裴家七公子的皇孙殿下,性情纨绔,佻达无状,当时我便觉得,如你这般端雅之礼,秀外慧中的姑娘,不该嫁给这种人。”

“之后你配合大理寺断案,我见识过你的善良,聪慧,勇敢,愈发惋惜与你恨不相逢未嫁时,如今你既然与皇孙殿下和离,何妨考虑考虑我?你我门当户对,我对你并无所图,只是单纯喜欢……”

第 77 章 昏暗

“我来得不巧,打扰姐姐的好事了……”

从前浓情蜜意的时候喊她娘子,如今显然醋得不轻,一边迫近,一边喊她姐姐。

“浑说什么?”沈云姝抵住他贴上来的身体,“我跟萧大人没什么的。”

可是眼下逃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沈云姝决不能让人知道皇孙殿下偷偷来沈府见她。

“我很想你,”他低下头来,委屈地与她耳鬓厮磨着,“你想我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可我现在就想听……”

“谢珩,”他蹭了一会儿,嘴上便不老实起来,弄得她又湿又痒。她低声呵斥他,“别闹了。”

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她了,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做贼一样翻墙来找她,结果却听到另一个男人在同她表白。

天气实在炎热,过了正午,日头越发毒辣,街头暑气升腾,走几步便热得满头大汗,树上蝉鸣声此起彼伏,一声赛一声的高亢,声声不歇,听之令人越发燥热心烦。

出了珍宝阁,福宝问道:“二小姐,您当真打算收下钱掌柜送的那套南珠头面?”

沈悠然摇着手里的团扇,却觉得那股风也似烈日滚烫,暑热难当,抬袖揩去额头的汗滴,手里的团扇指向树荫下的一间小小茶肆,“去那边,喝口茶再说,热死了。”

在外做生意,她最喜欢的便是这种路边的小茶肆,只需三文钱便能喝上一盏置放在井里冰冰凉凉的茶水,喝盏茶,歇口气,再继续赶路。

沈悠然将盏中茶水饮尽,放了三文钱在桌上,说道:“收,怎么不收!那钱掌柜可精明着呢,不收他会起疑心。”

见福宝似懂非懂,沈悠然解释道:“今日我名义上是替姐姐取首饰,实则是奉祖母之命前来巡铺子。这珍宝阁开在这般热闹繁华的地段,首饰的定价高出市面三成,但何以每年只有八千两银子的进账?除去掌柜伙计的工钱,这间颇具名气的珍宝阁,竟然只有五千两银子的盈利。”

沈悠然用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以次充好”几个字,接着道:“还有这稀罕的南珠头面,钱掌柜又从何处寻得这般的稀世珍宝,这处处都透着不寻常,我方才并不拆穿钱掌柜,是不愿打草惊蛇。祖母让我来巡铺子,我猜她已有所怀疑,却苦于没有证据揭发他罢了。”

福宝终于明白,点了点头,“多亏小姐这双慧眼能识珠玉,当初跟着许老爷走难闯北,炼就了火眼精金,一眼便能分辨出那翡翠和鎏金镯子并非上品。可那钱掌柜谨慎,小姐只多看了那翡翠簪和镯子几眼,他便从库房拿了别的首饰换了。这样一来,咱们也没了证据。”

福宝气愤道:“那钱掌柜可真狡猾。”

沈悠然笑道:“不急,我自有办法。”沈家有沈况,赵家有赵文普,一个是狂放不羁的纨绔子弟,一个是外强中干的草包。

此刻赵文普叫嚣的再厉害,也不过是想激沈况出手,却未必有能力破案。

只要沈况不出手,等到赵文普盘问兰桂坊中人,他并无证据证明他们和此案有关,到时候自便会放他们回去。

沈悠然见劝住了三兄,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只需熬到锦衣卫审问过兰桂坊中人,他们便能安然离开。

“哟,恕本官眼拙,这位便是沈家大小姐吧!大小姐冰清玉洁,定是受沈况蛊惑连累才到这腌臜污秽之地,大小姐快别累着,先坐下歇息一会,待本官审了这些可疑之人再说。”

说完,赵文普殷勤搬来杌子,递到沈悠然的跟前,沈悠然被赵文普突如其来的殷勤近乎讨好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懵。但她很快就懂了,这赵文普喜欢长姐。

沈悠然方才一路跑到兰桂坊,后又同裴怀瑾周旋,自是累极了,只苦于不能脱身离开。见赵文普不与自己为难,自然是求之不得,她坐下歇口气,赵文普还殷勤地递上了茶水,“沈大小姐,请用茶!”

见赵文普对沈云姝如此殷勤,辛荣看向自家主子,心想毕竟沈赵两家是要与王爷结亲的。

若是王爷与赵家结亲,这赵文普是个惹事精,只怕今后麻烦不断,而这沈家长女和谢玉卿之事,他心中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宁王。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今晚的宫宴,月妃娘娘还等着宁王点头答允婚事。

辛荣低声提醒裴怀瑾,“殿下,您和月妃娘娘约定要进宫的时辰快到了。”

“嗯。”裴怀瑾淡淡应了声,一想到要应付母妃,他便觉得头大,甚至觉得在这里同赵文普耗下去原也没什么,只是这赵文普看上去不怎么靠谱,兰桂坊里几百人,一个个盘问,便是问到明天天亮,只怕也抓不到凶犯。

反而还会打草惊蛇,就凭这赵家这草包儿子,还想抓凶犯,简直痴人说梦。

他索性也坐下,悠然饮茶。

辛荣却心急如焚,月妃娘娘担心裴怀瑾找机会不去宫宴,逼他立了军令状,今夜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宁王进宫赴宴,若是办砸了差事,月妃娘娘有的是办法折磨他。

他还记得上次搞砸差事之后,被罚去刷了一个月的恭桶,那股恶心的臭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辛荣道:“不知赵千户想如何缉拿凶犯?”

赵文普不情愿地抬眼看向辛荣,“放肆,本官办案需要向你汇报吗?”

辛荣强忍着想拳打脚踢此人的冲动,继续耐着性子问道:“在下的主人今夜有急事,能否让主人先行离开?”

“你主人是谁啊!”

赵文普看了一眼垂眸饮茶的裴怀瑾,说道:“不认识!不管是谁都给本官老实点,去那边排队接受查问,若是妨碍本官查案,一律与凶犯同罪论处。”

辛荣被赵文普气笑了,心想赵谦家的傻儿子不仅缺心眼,还眼瞎,竟然说不认识宁王殿下。

其实也不怪赵文普不认识裴怀瑾,裴怀瑾虽然曾协助皇太子执掌刑部,人称玉面阎王,以血腥逼供手段闻名京城,没有他审不出的案子,更没有他撬不开嘴的犯人,典型的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但那时赵文普还是个乳娃娃,不知在哪里玩泥巴,自然不曾见过裴怀瑾。

后来宁王带兵征战北狄,在北方打了整整五年的仗,一刀一枪拼出的功劳,名震大燕,但京城中只知其威名,却不见其人。

赵文普是赵谦最小的儿子,虽说也曾时常入宫拜见赵婕妤,也曾见过圣上的另外八位皇子,可唯独没见过宁王。

众人只知裴怀瑾生母不详,且从小在冷宫长大,自小不被圣上喜爱,十岁被皇太子带出了冷宫后养在月妃身边,十五岁便上战场,从此极少回京。

圣上极少提起他,朝中大臣也只知宁王不被圣上喜爱,但无人胆敢忽视他的威名,就在上个月,宁王连破五关,在悠门关外接连斩杀了十员北狄名将,战至北狄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是名副其实的大燕战神,宁王的名号自此成了北狄人的噩梦。

裴怀瑾面不改色,接连饮了三盏茶水,只是他饮茶的动作不同于京中那些文人雅士,动作干净利落,倒似饮出了几分落拓不羁的豪迈,沈悠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想从他的行为举止猜出他到底是何人。

不得不说赵文普查案能力不行,但运气还真不错,竟真的让他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说着,便放下茶盏起身,“咱们去那间大雅琴行看看。”

福宝跟在沈悠然的身后追问,“二小姐就告诉奴婢吧!二小姐到底有什么办法拿到那钱掌柜吞了银子的证据?”

沈悠然却笑而不答,“待会你就知道了。现在咱们去挑琴。”

福宝突然明白过来,拍掌大笑,“我知道了,明日是武德候府谢二公子的生辰,二小姐爱慕谢二公子已久,特意去琴行为二公子挑选生辰礼物,奴婢猜对吗?”

沈悠然惊得一把捂住福宝的嘴,红着脸,低声道:“你在瞎说什么?二表哥和姐姐是青梅竹马,他们郎才女貌,又如此般配,二表哥今后要娶的也只会是姐姐。”

沈悠然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若是先认识二表哥的是自己,而不是姐姐,表哥会不会也待自己不同呢。

突闻一阵琴音传来,琴音婉转,似潺潺流水,甚是好听。

不只是冷,她是大家闺秀,怎好与他在这种地方做那种事情?

待汀兰回来,替他们打掩护,他们便能离开这里了。

“好。”听她说冷,谢珩忙将她的手放下来,捂在自己的手中,一边揉搓一边呵气。

他今日穿的也不多,总也捂不热她的手,索性解开衣裳,将她的手揣进了衣裳里。

冰凉的手贴上他的皮肤,他打了个激灵。

沈云姝怕凉着他,想抽回手来,却被他按住。

他身上也不算热,还有皂角的清香,应是才沐浴过不久。

想起他之前说过的,会洗干净了再来找她,想来是准备充足了才来见她的。

只是还有一事,沈云姝问他:“上次那些避子药被你摔了,你可带药过来了?”

“那种东西,怎好让你再吃?”谢珩拉着她的手,往他身上的热源处引,“娘子,我去埋了针,郎中说这种法子比吃药的效果还好。”

“埋针?”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法子。

“嗯,大哥也埋了,想来这法子确实不错。”

第 78 章 节制

沈云姝不止手上灼热了些,脸上也也跟着灼烧起来。

谢珩身体里的火亦烧得旺盛。

偏偏在此时,他又想起了另一桩更要命的事情。

“娘子,你可还记得,咱们刚成亲的第二日,我带悠然去厨房找吃的,回来的路上被青见他们堵在假山后面,当初幸好你早一步找到我们……”

“嗯,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我当时不小心抱了你,后来你牵着我的手离开,我当天晚上,便做了与你有关的梦……”

“你梦到了什么?”沈云姝下意识地接了他的话,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先前与她说过,他经常做那种梦,而梦里的人,都是她。

想要收回方才那句话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立马回答了她:“在那个梦里,我与你在假山洞中共赴云雨……”

所以第二天,他裤子还没干,就火速逃去了寺庙。如此想,他突然透彻了。

裴怀瑾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辛荣急忙催促道:“啰嗦什么,还不快去。”

“是。”沈况偷懒耍滑惯了的,在锦衣卫当差也不过是混时度日,常常趁着外出巡逻的机会,偷偷溜到这烟花之地逍遥享乐。

此刻沈况怀中左拥右抱,同几个偷跑出来的同僚划拳喝酒,好不自在,突然有人推门而入,“三哥哥,救我!”

沈况酒过三巡,突然听到自家妹妹的声音,唯恐自己听错了,揉了揉朦胧醉眼,“我操,是沈云姝!”

他吓得赶紧推开怀里柔若无骨的歌姬,吓得酒醒了大半,从椅子上一窜而起,四处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老头是不是也来了,他是不是要抓我回去?”

小时候因为他胡闹的事,没少吃过沈云姝告状的亏,每回沈云姝告状,他必挨一顿父亲的毒打,自此他见着沈云姝都躲着走。

“冷静,莫慌,是我。”沈悠然一拍桌案,低声道:“三哥哥救我,外面有人跟踪我!”

“哈哈,原来是二妹妹。我就说沈云姝平日里都是那副端庄优雅的做派,极在乎她那京城第一才女的虚名,断不会来这种有失身份的地方,方才吓死老子了!不过二妹妹今日怎生这般打扮,我都没认出你来,还将你认成了沈云姝那死丫头。”

府中老小皆宠爱沈云姝,沈云姝从小饱读诗书,小小年纪便有了才女的名号,如今又是宁王妃的人选,自是众星捧月,万众瞩目。可他就是不喜欢沈云姝,觉得她总是端着,觉得她活得太假。

倒是这个刚被寻回的二妹妹沈悠然,没有沈云姝身上那些娇气的毛病,颇合他的喜好。

更重要的是许怀山疼爱义女,担心沈悠然入了高门大院会受委屈,便将卢州的几间铺子转到了沈悠然的名下,除了府里发的月例银子,沈悠然每个月还有几百两银子的进账。

怎教沈况不羡慕。

他每日花天酒地,那点月例银子和俸禄自是不够花,常常需要靠沈悠然接济一二,久而久之,便看沈悠然格外亲切,甚至将她当成衣食父母。

那帮同僚见闯进来一个如此貌美如花的女子,顿时眼睛都看直了,纷纷调笑道:“沈况,有这么好看的妹妹,怎么不介绍给哥几个认识。”

又对沈悠然嬉笑道:“我们是沈况的好兄弟,也是你哥哥,二妹妹,唤声好哥哥来听听。”

几个同僚话音未落,沈况的拳头便雨点般招呼在他们头上,“老子的妹妹也敢调戏,不想活了!”

沈况虽然胡闹,但却是真心维护沈悠然,沈悠然扯着沈况的衣袖将他拉开,“三哥哥,别惹事。”

沈况这般护着她,沈悠然很感动,但也担心沈况会招惹了旁人会被父亲责罚,她找上青楼寻沈况,是考虑到他在锦衣卫当差,不管暗地里到底是谁跟着她,料想那人也不敢轻易去招惹锦衣卫。

她此前被贼人绑架,还差点被卖入青楼,如今想起来仍觉得心有余悸,后怕不已。却发现有人跟踪她,此刻天又黑了,哪里还敢一个人走夜路回去。

“三哥哥,咱们快回家吧!”

沈况性子冲动如火,听说妹妹被人欺负那里肯善罢甘休,喝醉了更是肆无忌惮,“不行,三哥帮你出气!老子这就去会会那个缩头缩脑的龟儿子,敢欺负我妹妹,老子一刀剁了他!”

言观从里间出来,一改先前的态度,对沈悠然极为恭敬,“言某看得出姑娘也是爱琴之人,既然姑娘真心挑中了这张蕉叶古琴,在下也当成人之美,便以三百两的价格卖给姑娘。”

“三百两?”方才要价三千两,还谢绝还价的古琴,转眼竟然降到三百两。

沈悠然第一反应是这其中必有阴谋。

但见言观的眼神中隐隐透出的心疼不舍,便知这张古琴的确不是凡品,二表哥一定会喜欢,但又生怕言观反悔,当即放下三百两银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了古琴,对言观道:“多谢言老板。告辞!”

“姑娘且慢。”兰桂坊位于和朱雀街交织的青城街,是京城最大的烟花之地,此刻临近黄昏,夜幕降临,坊中歌姬开始弹奏歌唱,舞姬描了精致的妆容,换上华丽的舞裙登台演出。

兰桂坊前的鎏金河一带飘荡着一只只华丽画舫,画舫以莲花灯装饰,那些穿着艳丽,打扮妖娆的歌姬有的在河中放灯,有的怀抱琵琶弹唱,或是坐在画舫悠然抚琴,以动听的曲乐和优美的歌声吸引招揽两岸的客人。

兰桂坊灯火通明,昼夜不歇,歌舞升平,欢歌笑语,宛若人间极乐。

坊中明灯和画舫中的花灯为河面渡上了一层鎏金光芒,金灿灿的湖面象征着风月场的繁华和纸醉金迷。

来兰桂坊寻欢作乐的都是男子,像这种只接待男客的风雪场所自然是谢绝女客入内的,但沈悠然只报了三兄沈况的名字,便得以顺利进入坊中,并被邀请进了二楼名叫芙蓉阁的雅间。

沈悠然满脸防备,“言老板要反悔?”

言观深吸一口气,“还请姑娘善待这张琴。”他想到未来的王妃以指拨弄琴弦时用力过猛,险些扯断了琴弦,他虽是商人,但也当真爱琴,担心心爱的琴被损坏,又无可奈何地想着王爷和王妃都不通音律,这一点也算是很般配吧。

“知道了。”沈悠然快步出了琴行,长吁一口气,有便宜不占,明知是好货却低价不收,自然不符合她精明商人的行事作风。

但方才那言老板去了雅间一趟,却突然改口,或许这低价售琴是那雅间中的男子授意,那男子到底是何人?此举到底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