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退婚炉鼎10 重逢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郁眠枫的意识深处回荡, 不带丝毫感情。
【这是一本终点修仙玄幻流大长篇小说,讲述了男主从无名小卒奋斗到仙帝的历史。】
“……”
【男主名为叶耀凡,是叶家庶子, 修炼天赋极高,却被奸人所害,成为不能修炼的废物。落魄时,他捡到了一个奇怪的戒指。你是漂泊的灵魂,附着在戒指中成为戒灵, 指点他走向人生巅峰。】
“很经典的故事。”
他只是俗套剧本里的反派。
【你醒来后发觉人世间已经过去百年, 在看到叶这个姓之后, 你想起了你在百年前最恨的人, 你的未婚夫。你退婚并当众羞辱了叶霆轩,却又在万众瞩目的比赛上输给了他, 丢尽脸面,因此怀恨在心, 于上古秘境内意欲将他根除, 没想到自作自受,反倒让自己陨落……】
“这就是我的人生吗?剧情已经有偏差了。”
【当然,原著里你不是善良的角色,帮助主角也只是为了夺舍他的身体。】
“我不想这样活下去。”
【没关系,你只需要应付这个小屁孩男主, 最终被他识破阴谋打败……属于你的剧情会很快结束的,到时候就能离开了。】
“希望能顺利。”-
“前辈……”
“前辈?”
叶耀凡摩挲着中指上的戒环, 低声呼唤着,脸上是小心翼翼的神色,生怕打扰了戒指中休息的残魂。
前辈虽只是残魂,但却深不可测, 帮助叶耀凡得到了无数机缘,一句简单指点便助他突破了筑基期。
自他濒死之际捡到这枚戒指,这便是他唯一的珍视之物。
指腹划过戒环冰凉的纹路,叶耀凡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前辈寄身于戒指中,是否也能感受到他指尖的触碰?
这念头让他耳根微热。
只是须臾,戒指散发出暗淡的光。
叶耀凡手指微动,立刻缩回,屏息凝神。
“说。”
脑海中,声音清冷的前辈,只回了很短的一个字,一如既往的简洁。
叶耀凡立即噤声,连忙组织着语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恭敬:“前辈,各大宗门就要收徒,弟子……弟子不知该选择哪个宗门才好?”
现在的男主就像家养的宠物,做什么事都要来问郁眠枫的一句,生性怯懦,连质疑他都不敢,完全没有原著中意气风发的龙傲天的模样。
这样小的年纪,被族人驱逐,追杀,流浪很久才遇到他……
郁眠枫本想冷酷无情地让他自己决定,最终看着他那副胆怯模样,还是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如果总是这样依赖他,那男主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是邪恶的夺舍残魂呢?
时间已经过去百年,郁眠枫对当今宗门状况并不了解,索性道:“你简单介绍一下有名的宗门。”
语毕,郁眠枫没有显形,而是在心里问系统:「原著男主去的哪个宗门?」
系统道:【原著里男主去了沂阳宗,男主极有天赋,炼丹炼器一手抓,拜入沂阳宗之后崭露头角,又很快被长老收为弟子,从此再不缺灵石,出手阔绰,受人尊敬,很快便拥有了一堆追随者……】
「……」
郁眠枫沉默。
怎么是沂晁所在的宗门。
男主叶耀凡并不知晓他们两个的对话,仍乖乖介绍着各个宗门:“目前公认最厉害的宗门是天寰宗,天寰宗有一位当世第一的大乘期真君坐镇。其次是沂阳宗,不过拜入沂阳宗门下的一般是器修法修,剑修不多……”
他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对天寰宗的向往。
“沂阳宗就好。天寰宗那种地方不适合你。”郁眠枫打断了他的话。
不能去天寰宗。
保不齐有什么术法会觉察出他这个戒指灵魂的异样,让他显形在人前,被熟人认出。
不知道师尊和师兄现在怎么样。
已经过去百年,故人重逢,再次相见却怀着夺舍之心。
那种场面,怎样都不会太好看。
【我总有种你被他们发现后,剧情就会崩坏的直觉。】系统幽幽道。
郁眠枫不解:「你也会有直觉吗?」
叶耀凡虽有些失落,但对前辈的判断深信不疑,立刻应道:“是,弟子明白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磨损严重的地图,辨认着方向,打算走过去。
他没有灵石,不能走大型传送阵,也还没学会御剑,只能靠步行。
日头西斜,夕阳余晖,森林里一阵静谧。
走了许久,叶耀凡在一处岔路口停下,对着地图反复比划,眉头越皱越紧。
看了半晌地图,他忽然发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前辈……”
叶耀凡的声音带着窘迫与慌乱:“我,我好像迷路了。”
「正西方向。」系统告知。
“在西方。你先生火,准备歇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郁眠枫道。
叶耀凡如蒙大赦,连忙依言行事。他按照郁眠枫的吩咐,把戒指放在空地上,却是一步三回头的紧张,生怕有人把戒指拿走。
他刚拾了一小捧柴回来,就见溪边站着道身影。
他看向那人的侧颊,一个眉清目秀,面庞尚且青涩的冷淡少年,墨发如瀑,身形清瘦正垂着眼睫,面色恬静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郁眠枫还是第一次尝试显形于人前,自从叶耀凡升入筑基期,他能掌控的能量也多了许多。
对着湖水,他注视着自己的眉眼。
依旧是百年前,他死前的那副模样。
「有办法改变样貌吗?」
郁眠枫询问系统。
顶着这张脸在外行走,风险太大。
【你灵魂的模样就是这样,没办法改变的。别被男配们发现就好。】系统回答。
郁眠枫久违地摸了下自己的面庞,若有实质,思索着身为灵魂的他该如何遮掩相貌……倏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叹。
“这是前辈的本体吗?前辈好年轻——”
叶耀凡一时间竟看呆了。
郁眠枫以为是他在质疑自己的修为,蹙眉解释道:“我金丹期过后便稳固在这模样。”
“前辈好厉害!”
男主的思维方式好像和常人不同。
郁眠枫有些费解。
叶耀凡殷切地生火,要去给前辈抓鱼吃。郁眠枫摆摆手,转身去丛林里摘了几个浆果。
酸甜的、艳红的浆果,咬一口,酸涩汁水炸开。
这种野果偏寒,师尊告诫过他不要食用寒物,不过现在他已经是一道残魂了,都吃掉也无妨。
郁眠枫又吃了两个,发觉男主一直在看他。
叶耀凡注视着倚着树的少年如同刚被舔舐过的饱满唇瓣,反应迟钝地意识到前辈也在看他。
下一秒,对面抛过来几个浆果。
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没来得及道谢,前辈的身影就消失在空气中。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夜色渐深,林中并无强大妖兽的气息。
叶耀凡在火堆旁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躺下,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很快将他拖入梦乡。却只觉才睡不久,忽然被人喊醒了。
夜半,郁眠枫冷不丁地开口:“有人来了。”
叶耀凡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身侧的短剑。
侧耳细听,寂静的树林里突然传出唢呐的声音,显得愈发诡异。
叶耀凡不敢妄动,依照着前辈的指使,屏息凝神,先藏在树上。
下方不知何时起了白雾,视野变得不甚清晰。叶耀凡不敢乱动,瞪着眼,看到雾气深处,点点幽红色的光芒诡异地亮起,如同鬼火般。
不,不是火焰。
是红灯笼。
空气里弥漫着异样香气,随着灯影,一群群人走了过来。
叶耀凡定睛一看,走过来的那些东西穿着人的衣裳,却是一张狐狸的脸生在人的躯干上,吹着喜庆的唢呐,一步步走来,像是在结阴亲。
“妖王娶妻——妖王娶妻——”
阴风一吹,他们抬着的那花轿帘子掀起,内里却是空无一人。
这一幕看上去属实有些惊悚了。叶耀凡大气都不敢喘,冷汗直流。
但是此时,嘎吱一声,身为玄幻文男主,叶耀凡踩在脚下的树枝却莫名其妙地突然断了。
叶耀凡满脸惊诧,情急之下想抓东西,但什么都没抓住。他在半空中挣扎了下,握着剑,另一只带着戒指的手不自禁地攥紧。
他还没落到地面,那堆狐狸便齐刷刷地看向他,围了过来眼中闪着绿光,异口同声:“妖王娶妻——人祭!”
他被狐狸们抓住了。
叶耀凡浑身僵硬,正要挥剑反抗,却听见脑海里的人开口说道:“别动。”
他立刻乖乖不动了。
人身狐首的狐狸们把他装在麻袋里,随后一股奇异香气传来,紧绷的神经忽然舒缓,片刻后,便两眼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叶耀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绳索牢牢捆住身体,手被捆在身后,剑没了,外袍也被脱掉。
他的心立刻一紧,摸了摸自己的戒指。
还好,戒指还在。
“前辈……”
叶耀凡用气音低声呼唤着。
【你现在像男主的宠物小精灵。】系统冷不丁地开口。
郁眠枫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头痛欲裂,深吸一口气:“我在,别轻举妄动,先装睡。”
叶耀凡闻言,猛地把眼睛一闭。
他闭得很及时,几乎是须臾,这件屋子的门就被推开了。
两只狐首人身的妖物走了进来,动作粗鲁地将他架起,拖拽着向外走去。
叶耀凡从小被人欺辱,耐性非凡,硬生生没表现出一点异样,和真的昏迷不醒没任何区别。最终被重重地扔在一个冰冷坚硬的石台上。
这里不止他一个。
被捆着手脚的人,和他一同蜷缩在石台上,昏迷不醒。
这是一个类似于祭坛的地方,静的落针可闻。
郁眠枫藏在戒指里,以戒指的视角旁观外界。
画满纹路的祭坛中,大堆的“人祭”,有衣着普通的散修,也不乏有穿着各种宗门服装的弟子,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修士,身上灵气运转。
郁眠枫甚至看见了天寰宗外门弟子的衣着,看起来也是个筑基期,垂着头,不知道是不是游历途中被捉来的。
祭坛边缘,一人站在首位,那是个男人,耳上两只狐耳,缓缓转过身来。
男人面庞轮廓深邃,带着几分邪异,眉宇间凝聚戾气,像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这人瞥了眼抬修士回来的狐狸,又似乎端详着叶耀凡,语气有些怒意:“又是筑基期?”
抓着叶耀凡的狐狸立即发出尖锐叫声:“妖王息怒,请恩准以此筑基期修士祭奠您爱侣的在天之灵!”
男人冷笑声:“什么祭奠,这是召魂。滚,筑基期的灵气又有多少?再抓几个来!”
郁眠枫见到这一幕,却是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心中一股冰冷怒意升腾。
这妖修是师兄送他的那只狐狸。
此人胆大包天,借着法器掩盖自己气息,装作凡狐,骗了两人好久。
自从狐狸的真实身份被发现后,宋景晟提着剑去寻了很多次,最终都无功而返,气得牙痒痒,非说找到了要剥皮打死那狐狸不可。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少年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忽然道:“把身体借我。”
这声音映在叶耀凡耳中,格外清晰。
叶耀凡闭着眼,身体还被绑着,不知所措,但求生的本能和对这声音下意识的信任占了上风,他不再犹豫,竭力放松心神,放弃了对自身灵力的掌控。
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身上紧绷的绳子立刻被冲散,叶耀凡一楞,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再受自己控制,而是随着另一个人的心意而出招。
郁眠枫操纵着叶耀凡的身体,随意从取了把剑,灵气渡入剑身,抬手便朝着眼前男人杀过去。
一边的狐狸瞧见这一幕,连忙大叫:“啊,妖王小心——”
但它却半点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一溜烟地跑了,显然是被荼毒已久。
男人用利爪挡下第一剑,毕竟有修为压制在这。他却化了力道,猛地向后一躲,怒吼。
“滚出来,伤了阵法,本王不留你全尸。”
叶耀凡那张阳光俊俏的脸上也显出几分冷意,凝气而起,捏了个剑诀,握着剑朝妖王脸上杀去。
然而,当男人看见他的剑法,瞳孔却是猛地一缩,惊骇之下,竟硬生生收回了手中攻出的杀招,吐血连连后退。
“这剑法是谁教你的?!”
第142章 退婚炉鼎11 故人非故人
郁眠枫意识到了什么, 表情不变,操纵着叶耀凡的身体,仍是那套剑法, 接下来的几式,却从细微处变了不同,将之前的那股熟悉感模糊开。
果然,又对了两招,男人脸上的惊疑逐渐沉了下去, 也不再多言语, 杀招不断逼近。
郁眠枫感受着并非自己的这具躯体的灵气运转, 眼前刀剑相向, 心中却弥漫过淡淡思绪。
虽然系统告诉他,他已经死了一百年, 但他却没有任何落在实处的感觉。
死亡于他而言,像是昨天的事一样。
妖王和叶耀凡这具身体的修为天差地别, 但在此刻, 却是硬生生打成了个平手。
这狐狸手中没武器,又是昨日才取了自己的心头血祭祀,实力大减,不然也不会让手下去抓人了。
男人黑着脸,抹了把嘴角的血, 心中有种被戏耍的感觉,手中杀招再度凝聚。
郁眠枫判断了一下这杀招的强度, 刚要令叶耀凡身体后退躲避,这祭坛房间的外墙却忽然被人一剑破开了。
黑夜里,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骤然撕裂夜空,带着滔天怒火, 直劈祭坛。
宋景晟踏空而来,如同走在自家后院,眼神锐利,瞬间锁定了祭坛上被捆缚的天寰宗外门弟子,嗤笑一声:“敢绑我们天寰宗的人?”
他话未说完,看见正与郁眠枫交手的男人,目光骤然一凝。
“妖王……狐狸。”
这几个字从宋景晟口中翻涌,他倏然莞尔一笑:“竟然在这,正巧省的去找你了。”
宋景晟出现的那一刻,郁眠枫当即把身体的操控权还给叶耀凡,生怕对方看出些什么。
几乎是话音刚落,滔天的怒意裹挟着剑意,直直向妖王袭来。
“跑!”
郁眠枫在叶耀凡脑海中呵道。
这两人间的战争,根本不是筑基期的叶耀凡能够触及的领域。
叶耀凡连滚带爬地朝着祭坛中央一群人昏倒的石台跑去,其余争斗的两人甚至没功夫看他一眼。
妖王的手中没有武器,节节败退。叶耀凡刚一走远,妖王就被宋景晟的灵气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石屑纷飞。
男人嘴角不断涌出鲜血,甚至有些维持不住人形,身上属于狐狸的那部分特征逐渐显露出来。
他面色狰狞,摸上自己领口的那颗灵玉。
他不能死。
宋景晟抚过剑锋,将血液甩了下去。
白衣悬空,面色冷凝,像个杀神。
他刚打算一剑刺穿对方妖丹,在看到祭坛中心的东西后,宋景晟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你抓这些人,是要祭祀谁?”
他轻声询问道,握紧手中剑柄。
祭坛最中心,赫然摆着一张画像。
精细画工下的熟悉眉眼,纸张上用细笔写着生辰八字,以生前的发带作为媒介。宋景晟再熟悉不过这些了。
在他破关而出,上古秘境结束之后,他满怀欢喜却等到了师弟死亡的消息时,他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招魂召魂,各类法术各类禁术,做什么都没办法。
研究各类阵法这么多年,没人能比宋景晟更清楚这祭坛之下阵法的作用。
宋景晟定定地看了那副画像一眼,再看向妖王时,眼中带着十足的杀意与恨意。
手中本命剑发出阵阵嗡鸣,宋景晟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下一刻,剑身穿胸而过,带着巨大的灵力波动,轰然将石柱旁的人连同石柱一同炸成血沫。
残肢被爆炸掀起很远,落在远处的地面上。血涂了满地。
这巨大的爆炸声,将其余还在昏迷的修士都震醒了,他们醒来后看到着满地鲜血肉末的景象,个个脸色铁青,要吐不吐。
叶耀凡混杂其中,看着眼前一幕,浑身汗毛倒竖。
宋景晟不疾不徐地走向远处,抬腿,将那断掌一点一点地踩为齑粉。
做完这些,宋景晟的目光缓缓扫过获救的众人,最后落在叶耀凡身上。
刚才那瞬间的交手,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少年出手的轨迹。
“我听到了。你刚才用的剑法,从哪学来的?”
宋景晟笑眯眯的,鬼魅般,瞬息便出现在叶耀凡身旁,手掌按在他的肩上,一座山一样压了过来。
叶耀凡大气都不敢喘。
宋景晟身上的威压太重了,如有实质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传来,带着微妙的审视。
修仙界,弱者没有人权。
这个人是前辈的仇家吗?
他得谨慎回答。
叶耀凡抬起眼:“家传残谱,胡乱练的。”
这是郁眠枫在识海中教他的说辞。
“家传?”
宋景晟仍是那副表情,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具身体:“哪一家?姓什么?”
“叶,晚辈叶耀凡。”
叶耀凡依照指示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反应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宋景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这个姓氏让他瞬间想起叶霆轩。
如果是叶家,收藏天寰宗的剑谱也并非不可能。只是有一两处习惯碰巧,没什么好奇怪的。
宋景晟目光扫过男生俊朗却陌生的脸。
一百年过去了,郁眠枫要是真的有意夺舍旁人,早就夺舍了。更何况郁眠枫并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无论宋景晟怎样招魂,都没有得到一句回应。或许魂魄早就消散于天地间。
但刚才的剑法……太像了。像眠枫。
宋景晟心中涌出一股说不清的古怪感觉。
“叶家?”宋景晟又问道。
“晚辈是旁支。”
叶耀凡小心翼翼。
没有半点相像。
宋景晟凝视着眼前人。
到了这种境界,他已经不信什么“巧合使然”,有时候直觉就是最好的答案。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他脑海,又被迅速压下。
不可能。
宋景晟自己也这么告诉自己。
一次次的期待又一次次地落空,这是一件很令人绝望的事。
宋景晟忽然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并非攻击,而是直接抓住了叶耀凡的手腕。一股带着极强压制的不容抗拒的灵力瞬间探入。
他在探查。
郁眠枫立刻收敛自己所有的灵魂波动,藏匿于戒指深处,气息彻底沉寂。
有着系统帮忙掩饰,勉强能避开宋景晟。
宋景晟握着叶耀凡手腕时,恰巧注意到了他中指上的戒指,甚至还触摸探查了一番,戒面光滑,他又收回了手。
宋景晟的灵力在叶耀凡体内迅速流转一圈。
根骨尚可,灵气驳杂,修为刚筑基不久,体内没有任何异常的灵魂印记或夺舍痕迹,经脉更是与眠枫那因纯阴之体而濒危的状态截然不同。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果然……只是巧合?
或者是叶霆轩收藏剑谱时,为了纪念,将眠枫的习惯记录了下来,又被这小子学去。
如果死的是叶霆轩该有多好。
宋景晟有时难免不充满嫉恨地想。
宋景晟松开手,那股强大的压迫感随之消失。
叶耀凡踉跄一步,大口喘气,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宋景晟越看,越觉得没有半点相像。
这小子一看就是乡野出身,品行粗鄙,长得也一般,根骨更是奇差无比,这样的骨龄竟然才刚刚筑基。
“根骨还行。”
宋景晟语气恢复平淡,听不出喜怒,说了些指点的话,掩饰之前的试探:“但剑法路子偏了。天寰剑法重意不重形,你只学了皮毛,没有师长指点,再练下去容易伤及根本。要么拜入天寰宗,要么放弃。”
叶耀凡连忙躬身:“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定当谨记。”
态度恭敬惶恐,完全是面对陌生强者的反应,挑不出错处。
宋景晟盯着叶耀凡低垂的头顶看了几秒,最终移开目光。
确实不像。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郁眠枫早就不在了。
宋景晟来此一趟本是路过,正巧为宗门寻找一位失踪的弟子,顺手清理那些妖物。
如今目的达到,该死的人都死了,却没想到出了这种令人糟心的意外。
或许他真当好好睡一觉了。
这些年,只要一闭上眼,他面前就会出现小师弟的脸。
他不顾旁人惊慌目光,一步步跨过害怕他的、努力闪躲着的被捆住的人群,走到祭坛中央,将画像和发带拾起,放进衣袖内。
发带是百年前,那装作凡狐的妖狐被撞破原型后偷走的。
如今,隔了一百年,物品的主人早已死去,发带却并未褪色。
宋景晟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直起身,白衣沾血,儒雅俊秀的脸上显现出一股阴沉面色,再也没了往日开朗模样。
站在郁眠枫面前,或许还要疑惑,眼前人是不是自己的师兄。
他伸手,本命剑应召,飞速传入他掌心。
摩挲着剑柄纹路,望着周围人的惶恐面色,宋景晟心中忽地涌出一股微妙感。
既然确定了不是一个人。
叶耀凡却使着与他师弟相似的剑法。
真让人嫉妒。
他是杀,还是不杀呢?
四周阒寂,即便不知道宋景晟心中所想,也没人敢说话。
宋景晟平日里隐居,不怎么出现,又没穿天寰宗弟子的服饰。刚刚他和叶耀凡交谈时又极为小声,见他霸道做派,旁人都以为他是哪个寻仇的,不知正邪,颤颤巍巍地,注视他独自握着剑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人就差给他磕头了。
思忖了须臾,宋景晟抚摸着衣袖里的发带,不愿在此物面前见血。
他收剑,沉着心,决定不杀了。
宋景晟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死寂。
没给这群混乱的修士门留下一句话,宋景晟捏诀,瞬息便离开了此处。
叶耀凡不敢再多留,速度极快地离开了这里。
过了许久,确定周围无人,叶耀凡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他是你的仇人吗?”
久久没能得来回应。
叶耀凡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比如郁眠枫的灵魂离开了他,顿时慌了一瞬,摩挲着戒指,语气有些紧张:“前辈?前辈?”
良久,脑海中的人只定定地吐出两个字。
“故人。”
叶耀凡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只是须臾,郁眠枫又改口。
“不是故人。”
第143章 退婚炉鼎12 聚魂
两人继续长途跋涉, 风餐露宿。
郁眠枫维持灵魂状态本就消耗能量,加之刻意避开可能暴露行踪的城镇传送阵,行程愈发艰辛。
叶耀凡毫无怨言, 反而因能与前辈独处而喜悦。
出于谨慎,也是顾忌宋景晟,郁眠枫再没有以自己原本那副少年的灵魂面貌出现在人前。即便在荒郊野外,他也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灵魂波动,仿佛与戒指融为一体。
所幸后来的路都很顺利。
他们最终来到了沂阳宗山脚下。
这座以炼器炼丹闻名的宗门, 山门气派恢弘, 灵气氤氲, 空气中常年飘散着丹火与灵矿的气息, 与天寰宗清冷孤高的剑意截然不同,适合叶耀凡前期迅速积累灵石。
拜师过程顺利得近乎平淡。
叶耀凡毕竟是男主, 天赋卓绝,凭借郁眠枫的暗中指点, 他在入门考核中表现远超同龄人。
他心性极佳, 对炼器和炼丹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被两位长老同时看中,最终被其中一位收为弟子。
身为草根男主,叶耀凡大出风头,却被有心之人嫉恨, 接下来的日子屡次三番被挑衅,忍耐, 而后打脸对方,大出风头……
又一次,叶耀凡冷静地拾起损坏的药材。
“你该报告长老。”
脑海中传来少年冷冽的声音。
叶耀凡腼腆一笑:“没关系的,等到测验时就好了。”
随后的课堂小测, 叶耀凡果然出尽风头,碾压旁人,在他人阴暗的目光中,成功得到了第一名的奖励,一间自己的独立炼丹室。
而想害他的弟子也因为事情败露,被长老责罚。
叶耀凡听了这些事,也只是微笑。
炼器炼药,主修这两样之一的弟子,都很少出现在人前,独自专心实践。
郁眠枫最开始还很谨慎,不知道是在顾忌着谁,即使是在无人的炼丹室内,也不肯在沂阳宗的地盘现身。
直至过了很久,郁眠枫才被叶耀凡哄出来,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盯着叶耀凡对丹炉控火。
少年身影瘦削,依旧素净的青白衣衫,姿态带着剑修特有的锐气。
他是个传统的剑修,完全没接触过这方面,生前手中的丹药法器都是师尊和师兄赠的,品阶都是最好的,也从没了解过这些东西是怎么制作得来的。
郁眠枫注视着男主的一举一动,百般无聊,对此没什么兴趣。
他目光落在叶耀凡放在一旁的剑上,随手拾起,出鞘,缓缓轻抚剑身。
叶耀凡得了一把很好的剑……
郁眠枫向来是对剑热衷的,当即饶有兴趣地试着挥了几下。
这剑很烈性,被关在沂阳宗剑阁里很多年,谁都无法驯服,只在遇见男主后服了软。
如今,这柄剑却乖顺地在郁眠枫手心,任他驱使。
清脆剑鸣在室内回荡。长剑出鞘,寒光如水,映亮了他沉静的眼眸。
郁眠枫想起来他的本命剑,不知如今在哪。
大概是被人带回天寰宗立剑坟了。
叶耀凡本该全神贯注炼丹,却从炉后探头,频频三心二意地和他搭话:“前辈好厉害……前辈之前也有本命剑吗?”
郁眠枫随手挽了个剑花,“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仍是灵魂状态,清俊少年面庞,指尖比起之前凝实了许多,仿佛有实体。
叶耀凡凝望他许久,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直至眼前的丹药炉轰然炸开,他才赶忙火急火燎地挽救。
郁眠枫听到声音,在一旁盯着男主灰头土脸的窘状。
这一炉丹药彻底废了。
叶耀凡咳了两声,不再挽救,而是走到郁眠枫身旁,低下身子,目光有些殷切,带着些不自觉的讨好。
“前辈,这么久了,我也想为前辈做事。前辈想要什么?剑?灵丹?又或者是别的,我都能为前辈寻来。”
郁眠枫睨了他半晌,才道:“是有一件。”
“前辈请讲。”
“百年前,沂家有位少主,名为沂晁,是那一代的风云人物,亦是苍衢真人最看重的后辈。你可曾听过他的消息?”
叶耀凡自从拾到载有郁眠枫灵魂的戒指后,就一直都和郁眠枫在一起。
来沂阳宗几个月,他们却并未听到过半点有关沂晁的传闻。
此刻郁眠枫所问,是叶耀凡在遇到他前,有没有听过沂晁的名字。
大宗门出身,如宋景晟,都在修真界响彻姓名。
即使不清楚面貌,也都偶尔听过名号或事迹。
“前辈和他是什么关系?也是故人?”
叶耀凡却是未多言语,思忖着反问。
他将“故人”二字咬得有些重,带着点莫名的意味。
郁眠枫却想不出来,如何形容他们两人间的关系。
他死前再遇沂晁,对方对他说出有关苍衢的那番话……他不清楚沂晁是否知道了些什么,但也没有了确认的机会。
金丹自爆,沉睡百年,其余的纠葛都与他无关。
这在当时是最好的解法。纯阴之体的他也再活不了几年,挽救其余人的性命也好。
沂晁还在沂阳宗吗?
或许他应当避开。
郁眠枫的沉默,已经给了叶耀凡不妙的不安感觉。
叶耀凡倏然道:“前辈让我来沂阳宗,就是为了找他的消息吗?”
郁眠枫稍蹙了下眉:“是因为你更适合这里。”
男主脸上重新绽开一个温顺的、仿佛松了口气的笑容:“没关系,前辈,我会为你打听有关他的事的。”
“不要太明显。”
郁眠枫提醒。
叶耀凡微笑称好,眼中却晦暗升起了更旺盛的探究欲。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叶耀凡行动了。他以“仰慕前辈风采”“好奇沂家嫡系的天才”等理由向人暗中打探,反馈却出奇的一致,没人提到过“沂晁”这个名字。
仿佛“沂晁”此人从未在沂阳宗存在过。
他甚至利用新晋亲传弟子的便利,和一次整理库房卷宗的机会,设法翻阅了沂阳宗近百余年的核心弟子名册和重大事件记录。
百年前那场惊动整个修真界的上古秘境惨剧的记录语焉不详,只提及损失惨重,陨落天骄甚多,却无具体名姓。
没有沂晁这个名字。
像是被谁刻意抹除了。
或许那些级别高一些的长老们知晓,但再打探下去,一定会引人注意。
这绝不正常。
沂晁是沂家嫡系少主,苍衢真人倾力培养的继承人,百年前与郁眠枫同一代公认的天骄之一。
这样的人,在宗门内理应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后辈弟子津津乐道的传奇。
……即便陨落,也应当有记载。
这些与苍衢真人有关?
郁眠枫在脑海深处沉默不语。
叶耀凡试探他的反应,表情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戒指光滑的表面-
沂阳宗的规矩倒不像天寰宗那样森严。
炼丹炼器的弟子时常要下山买材料,沂阳宗对于留宗住宿方面也不多管束,行动相对自由,只在宗门大比和重要的弟子考核时要求全员归宗,极为重视。
叶耀凡趁下山的机会,依照郁眠枫的指引,去寻得了许多秘宝机缘,修为渐长,突破不断。
在这些人迹罕至、远离沂阳宗势力范围的山林深处,郁眠枫紧绷的神经会稍稍放松。
他抱着胳膊,咬着枚浆果,倚着树干瞧着叶耀凡斩杀妖兽。
叶耀凡将妖兽材料收拾干净,带着一身血气与汗水走到郁眠枫身旁,气息微喘,目光却灼灼发亮,垂眸,盯着少年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庞。
郁眠枫以为他有什么要事要和自己商谈。
结果只是因为今天是凡间的某个节日,叶耀凡想和他去上街游玩。
郁眠枫的态度自然无可无不可。
他外貌是在惹人注意,不方面表露本相,就便戴了个遮掩面庞的面具,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在这样的节日,这种装扮并不突兀。
叶耀凡跟在他身边,如影随形,目光凝视着他的侧颊。
长街上,各类小吃糕点香气诱人,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叶耀凡不清楚郁眠枫喜欢哪种口味,索性便都买来了。
但少年对此兴致缺缺的模样,只是随意看了两眼。
郁眠枫生前也并无特别的偏好,师兄塞给他什么,他便吃什么。
叶耀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被掩饰过去。
两人行走于人群之中,逛着逛着,却遇上了不速之客。
叶耀凡身为男主,日常中有太多别人瞧不起他,却反被打脸的事了。
他们这次遇见的人就是这样,一个原著中的前期炮灰,因嫉恨叶耀凡而各种找他的麻烦。
这人本来也是天之骄子之类的角色,天赋极高,曾有人断言叶耀凡天赋绝不及他,他却频频输给了叶耀凡,心思变得扭曲,想方设法的找男主麻烦。
郁眠枫本以为其中没自己的事,见着对方堵路,便走到一旁卖花灯的摊位旁,等待叶耀凡自己解决。
谁知,那挑衅的人身形一动,目光却频频向他这边瞥来。
面具只遮掩了上半张脸,却并未盖住纤细脖颈和下颌。
“你是谁?”
男人恍惚问道。
和我有什么关系……少年不解。
这人和叶耀凡的纠葛已经上升到了生死之仇,郁眠枫无心参与,刚要转身离开,去看些别的摊位,就见那个男人抬手便将自己拦住了,伸手,急切地要去摘他的面具。
“你……是沂阳宗弟子吗?”
原本被辱骂也只是冷着脸、并未立刻发作的叶耀凡,眼神骤然变得冰寒刺骨,猛地拔出了剑。
几乎没什么悬念的胜利结局。
那人不甘落败,最后跑掉了。
郁眠枫望着那人狼狈逃跑、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他很好奇,叶耀凡为什么突然改变了隐忍的性格。
那这样对方是不是也能早日杀死他。
“怎么突然这样激动?”
叶耀凡听了他的问题后,有些失笑:“我只是在想,前辈有天会不会抛下我,去指点更有天赋的别人。”
这话说得颇像拈酸吃醋,郁眠枫一向难以应付这种场面。
他的心神都被身旁的狐狸灯笼吸引了,随口敷衍。
“你怎么会这么想?”
“总觉得前辈很想离开我。”
叶耀凡迅速道:“我想为前辈重塑躯体。”
郁眠枫对此的兴趣实在是不大。
按照原著反派的结局,他应该是夺舍失败后死去。
“再说吧。”
少年情绪恹恹。
……
时光荏苒,转眼间,叶耀凡长成俊逸的青年,也逐渐成为沂阳宗新一代中颇有名气的角色。
宗门大比是检验弟子实力的盛会,向来热闹,各类师长前来参观。
掌门有意考验弟子实力,秘境被设置得险象环生。
叶耀凡的表现,却让他在众多精英弟子中脱颖而出,出尽风头,一路势如破竹,最终稳稳占据了积分榜第一的位置。
光幕上,叶耀凡的表现让所有长老侧目。
他精湛的剑法和炼器天赋同样惹眼,甚至被掌门连声夸赞。
叶耀凡最终站在了领奖台的最高处,波澜不惊的态度。
男主如剧情里一样,被所有人围绕包围,平静地迎接着众人的目光。
郁眠枫安静地待在他的指环里,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心中盘算着,属于自己的剧情结束的日子。
应该不久了。
一切都那么的和睦。
神识的落下,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强者的威压,窥探,郁眠枫的灵魂能强烈地感受到,有人正向叶耀凡投以注视。在场的其他人却都仿若未觉。
这时间太过微妙。
直至那份注视最终收回。
「是苍衢真人吗?」郁眠枫问。
【是。】
系统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如果你想,你可以用灵魂态去看他,我帮你隔绝他的感知。】系统道。
少年若有所思:「你的权限很高。」
【是为了补偿你,这个世界出了一些问题……有些人对你怀有复杂执念。】
傍晚,在叶耀凡睡下后,那枚被他珍重地放在枕边,保护的很好的戒指表面,忽地划过一抹极淡的微光。
郁眠枫的灵魂如同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沂阳宗,穿透了沂家阵法。
沂家那固若金汤、能抵御分神期修士探查的层层叠叠护山阵法,如同失效了一般,没有对这抹微光产生任何反应。
最终,他来到了自己曾久居、被关押的后山。苍衢真人的领地。
郁眠枫想知道些别的故事。
比如原著中并未提及的,沂晁的结局。
少年的身躯穿过墙壁,进入内殿。
眼前景象让他瞬间僵硬躯体。
面前,昔日空旷的大殿,如今被烛火与聚魂阵法覆盖。
而阵法的最中心,有人背对着殿门的方向,静静地跪在那里。
男人穿着一身长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阴郁。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男人正欲回头看向他。
熟悉的景象。
一股寒意席卷全身,郁眠枫忽然回忆起很久前的记忆。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回忆起百年前的那个夜晚,在游历途中遭遇鬼修袭击后,他被幻术感染所做的那场短暂的梦。
他很少做梦,但那次的梦境却格外清晰。
梦中的空旷大殿,聚魂阵法,以及那个跪在阵中,看不清面容,颤抖着询问他的男人。
多年前的旧梦,他以为是预警,但却是如今切实发生了的情景。
当时的郁眠枫看不清楚男人的脸,便在后来猜测这是苍衢真人。
此刻,眼前映出清晰景象。
当阵法中心的人完全转过身,烛火的光芒清晰地照亮了脸庞时。
沂晁的脸,与属于苍衢真人的威压,一同出现在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
用那张他曾经最为熟悉的脸。
少年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定定地,与眼前人擦肩而过。
第144章 退婚炉鼎13 未婚夫
眼前苍衢真人这古怪的一幕, 并未让他停下脚步。
相反,郁眠枫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步伐速度逐渐加快。
回过头望向空无一人的殿内, 苍衢真人不知是否觉察到了他的存在,毕竟是合体期的修士,有着对天地独一份的敏锐。
但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苍衢真人神情是怔愣的,用着沂晁那张脸做出这副表情时, 更让人觉得怪异。
郁眠枫心中隐约有种不安感受。
还未待走出两步, 一股充沛的力量便将他的灵魂意识猛地攥住、拖拽。
他下意识的想要离开, 被隔绝神识探查的灵魂, 却无法抵御这场幻境的诞生。
他被拖入了因苍衢真人而产生的一场幻境。
周遭景物如褪去的水墨般消散,再清晰时, 少年已置身于截然不同的场景。
这里没有空旷的大殿与烛火,只有熟悉的宗门景象, 却又处处透着违和。
直到看到某个景象,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郁眠枫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手持木剑练剑的小孩露出一双澄澈却沉着的蓝眸。
正是小时候刚被师尊带回宗门的他。
他正在围观自己变化的一生。
从幼年到青年,那些景象瞬息万变,飞速流逝在郁眠枫的眼前, 往往是才意识到这是什么,那些景物就消失了。
郁眠枫不觉得, 这场幻境只是为了让他简单回顾自己的一生。
果不其然,之后出现的场面突然有了变化。
那些郁眠枫曾与沂晁共同经历的片段,通通都变了模样。
初见时的比武,游历途中的交谈, 共同斩杀妖兽,寒潭内的窘迫……
此刻,与郁眠枫经历这些事的另一个主角,都变成了苍衢。
郁眠枫亲眼所见,青年苍衢伸手为自己拂下落在头上的叶片,凛冽眼眸中是带着笑意的温柔神色。
也眼睁睁目睹,自己将下颌搁在苍衢的肩上,面上是带着费解的迷茫潮红,对方则伸手搂着自己的后腰,亲吻着他的面颊。
这荒诞而又无比真实的一幕。
明明是他所熟悉的经历,但幻境所呈现出来的景象,却让人不寒而栗。
面前正演绎着一段郁眠枫从未经历过的“过去”。
幻境内容随着幻境主人的心念而变化,通常带有某种目的性,将敌人困在其中,又或者是满足幻境主人未了的心愿。
苍衢真人……为什么会如此清楚沂晁和他间发生的所有事?
接下来的场面更为离奇。
郁眠枫看见自己与苍衢年少相识,一同拜入沂阳宗,是亲密无间的师兄弟,更是心意相通的……青梅竹马。
幻境一旦开启,便不会中止。
郁眠枫深吸一口气,站在远处,静待结束。
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才会让苍衢真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终于等到;眼前景象破碎,他却又跌入另一个回忆。
这是属于“苍衢真人”的记忆。
时间大概是百余年前,苍衢真人正闭关冲击心魔劫,此时的他眉目间仍有几分戾气。
郁眠枫作为旁观者,清晰地见证了这一幕。
苍衢心魔深种,劫数难消。为破此劫,他强行割裂出一道承载着自身部分性格的分神,投入世间,代本体历劫。
待这道分神顺利元婴,再归入自身本体,便可破劫。
这道分神,便是“沂晁”。
沂晁自诞生时便魂魄虚弱,只有苍衢真人一人清楚,那是割裂分神的结果。他一路悉心教导,备受关注,也只有苍衢真人自己明白,沂晁真正的用处。
沂晁的诞生,本是为了替苍衢体验因漫长岁月和修为桎梏而缺失的道心,磨砺心境,以破心魔。沂晁的经历,最终都将回归本体,成为苍衢渡劫的资本。
一个垫脚石。
然而,计划出现了最大的变数。
苍衢真人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分神,直到他通过沂晁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人。
沂晁遇上了郁眠枫,并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他。
这份由分神沂晁生出的,纯粹而炽烈的情愫,与本体苍衢真人无关。
待苍衢真人觉察到事情不对,想斩断这份感情时,时间已经晚了。
沂晁脱离了他的控制。
修为下跌,痴迷于感情,摆脱了作为棋子的一生,游离了苍衢真人为他规划好既定的路线。
不得已,苍衢真人选择困住郁眠枫,却又在心中叹了口气,只能在秘境开启前夕送对方前去。
总归还是会再回来的。
在原定计划里,沂晁本该在出秘境后突破元婴劫,为苍衢真人所吸收而死去。
苍衢真人不觉得郁眠枫对沂晁有什么感情,少年或许对这份纠缠还感到厌恶。
然而秘境结束后,苍衢真人显出真身,面无表情,在旁人惊惧的目光一步步走到开启的通道前,见到的,却是没了一条腿的沂晁发疯般地和另一个小子抢着几截残剑。
苍衢真人认出那是郁眠枫的剑。
直至所有人都走出,少年再没有出现。
这位九州百年罕见的天才陨落了。
如果没有炉鼎体质的禁锢,郁眠枫的能力或许远超当年同年龄的苍衢。
苍衢真人目睹着秘境门口一片混乱景象,眼睁睁看着郁眠枫那位师兄强硬地要逼问出一个真相。
在秘境这种独立空间,苍衢真人是不能看到沂晁所看见的事的。于是,他也静静听了其余人口中七拼八凑出的实情。
身亡。
无可言说的事实。
金丹自爆,肉躯尸骨无存。连个念想都没给人留下。
没人清楚在秘境开始前不久,郁眠枫还待在苍衢真人的屋内。
苍衢真人当时听了这个结果,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任何感想,只开口让沂晁过来,命令他回族中。
往日洒脱的沂晁此刻却变得沉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抬头望过来时,目光中夹杂着仍未完全掩饰的怒火。
虽然沂晁未至元婴,但苍衢真人觉得,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那具分神肉躯,在他手中一步步化为齑粉,转变成为可吸收的物质。
沂晁瞳孔中带着火烧般的狰狞恨意。
危难之时,脑海中莫名其妙涌出的属于苍衢真人的记忆,让他明白了一切,自己的来源,以及自己的使命。
没人知道沂晁的真实身份是一道分神,此时他是在苍衢真人的领地中,自然也就没有人来帮他。
沂晁说:“我诅咒你。你最好一辈子都破不了这个劫数。”
沂晁咳出一口血,倒在地上哈哈大笑:“你永远都成为不了我。”
苍衢真人看他的眼神,和看蝼蚁没什么两样。
沂晁全部的表情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我为什么,不能拥有你的力量呢?”
身躯尽灭。
直到沂晁的那一部分记忆在回归本体的瞬间,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重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与心上人接触的那部分记忆与情感,在苍衢真人心中不断泛起波澜。
苍衢真人开始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原本的记忆了。
哪张才是他的脸?
至此,幻境轰然破碎。
殿内烛火依旧,阵法光芒流转,背对着殿门的苍衢真人的身躯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却并未回头。
郁眠枫的灵魂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出,瞬息,灵魂便被传送回了戒指本体,身处叶耀凡枕边。
他意识到此地不可久留。
离苍衢真人太近,总归是危险的……这人现在已经变成疯子了。
郁眠枫当即唤醒沉睡的叶耀凡,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收拾东西,立刻下山。”
趁着苍衢真人还没意识到幻境的古怪。
“……避风头吗?”
叶耀凡声音带了几分迷蒙,从床上坐起,好似还没睡醒。
但他向来对前辈的命令从无质疑,行动迅捷,也没什么真正要带的东西,拾起枕边那枚不久前被掌心捂的温热的戒指后,便推门静悄悄地离开。
两人无话。
叶耀凡御剑低空而行,心脏温度却比扑在脸上的寒风更让人清醒。
“我还以为,前辈不要我了……”叶耀凡小声嘀咕。
“什么?”
高空的罡风中,郁眠枫没听清楚他的话。
叶耀凡握拳,攥紧指根的戒指,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只是很开心能和前辈单独待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
沂阳宗山下的密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光斑。
这是他们离开沂阳宗的第三天。
叶耀凡挑着僻静的地方走,一路上没遇到过人,郁眠枫也就偶尔现出原形,假装是与他一道同行的普通修士,去林子里摘野果。
郁眠枫难得显形,倚着老树,指尖捏着一枚熟透的野浆果,正低头咬下。
殷红的汁液染上他淡色的唇,动作弧度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清晰。
叶耀凡捕鱼去了,否则又要盯着他看半晌,连要干什么都忘记。
这一幕太过美好,像某幅油画一样,直至被人打破。
瞬息,急促的破空声撕裂林间静谧。一道裹挟着狂怒与锐气的剑光悍然落地,就插在距离郁眠枫不到几米的位置。
尘土飞扬间,显现出一位男人的身影。
百年时光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剑眉星目,桀骜依旧,只是眼底沉淀了更深的威严与戾气。
叶霆轩今非昔比,已是叶家家主,修为水涨船高,几乎是一瞬间,便锁定了树下的身影。
郁眠枫若有所感,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叶霆轩原本冷漠态度骤变,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张自己魂牵梦萦,却早已确认死亡的脸。
明明连魂魄都无法聚集。
为什么,会出现在了这里。
为什么不来找我。
少年盯着叶霆轩的脸,知晓自己已经被看见面孔,无法躲开这一遭。
他舔了下嘴唇,酸涩的野果滋味。
震惊,难以置信,错愕,狂喜……
种种情绪在叶霆轩眼中激烈翻涌,最终男人大步走过来,三步并作两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郁眠枫低头,盯着自己手腕上被缠上的那根捕魂绳,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言语。
是眼泪先落下。
少年觑着自己手上的液体,沉默。
叶霆轩低吼:“跟我走!”
郁眠枫难以和叶霆轩解释自己目前和叶耀凡的关系……说起来,叶耀凡还是叶霆轩的族中后辈?
他刚要拒绝,余光却瞥见另一人的身影。
叶耀凡抱着满怀的野果,静静站在远处,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第145章 退婚炉鼎14 “跟我走。”
林间风声骤歇, 只有叶霆轩粗重的喘息声,细听竟有几分哽咽。
叶霆轩给人的印象惯常是狂傲的,不羁的, 就算是当众对着郁眠枫跪下,他也没露出半分慌张神色。
他这样的人,过于以自我为中心,很难让人觉得,他竟然也会是用眼泪来表达情绪的人。
百年的时光。
或许他们都变了。
郁眠枫垂着眼睫, 看着腕上瞬间缠绕的捕魂绳, 思忖片刻, 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
捕魂绳却将他与叶霆轩紧紧相连, 难以分开。
动作通过绳子,牵动着叶霆轩的手臂, 对方反手拽住细绳的末端,一点点, 将他的手腕拽了回来, 滚烫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攥住他的手掌。
握了个空。
郁眠枫目前还是一道灵魂,只能凝实灵气握住果子之类的东西,理论上来讲,是没有肉身的。
叶霆轩面色瞬间凝滞。
“你怎么会在这里?”
郁眠枫声音平静,蓝眸中映照着对方英俊却濒临崩溃的失控扭曲的脸。
叶霆轩深吸一口气, 轻声道:“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吧?”
他已经不能再承受悲喜所带来的后果了。
“不是做梦。”
郁眠枫言简意赅。
男人低头,注视着自己掌心缠绕的那截捕魂绳, 拽了拽末端。
少年的手腕也跟着动了动,像是被绳线主人操纵的苍白木偶。
只是一个本该逝去的灵魂。
少年盯着眼前景象,若有所思。
“你还是一样的讨厌。”
叶霆轩扯了扯嘴角:“你从一开始就没对我有过好脸色吧。”
郁眠枫对此视而不谈。
他总有种说出这番话后,事情会变得更糟糕的感觉。
少生事端为好。
他需要跟在叶耀凡身边, 完成反派的使命,那么他就得甩开叶霆轩。
不能让对方干扰自己。
“你来这里干什么?”少年发问。
“因为那小子。”
叶霆轩闻言下颌紧绷,眼中顿时流露出轻蔑与恼火的神色,下颌朝着叶耀凡躲藏的地方矜傲地抬了抬。
叶霆轩年少成名,天资绝伦,如今已是叶家的家主,修为远超旁人,更何况是叶耀凡这样的小辈。
他早就发现抱着满怀野果站在角落的叶耀凡了……讨人嫌的东西,还不快滚。
“他是叶家的人,离开家族时偷了我的东西……或许我还得谢谢他,否则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再见不到你一回,你永远都不会来找我。”
他这话问的刁钻。
郁眠枫不是撒谎的性格,所幸叶霆轩很快便略过了这一话题。
叶霆轩目光再次胶着在郁眠枫脸上,语气带着探究,紧着追问:“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以灵魂的形态出现?你们认识吗?”
“出了些意外。”
郁眠枫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得跟着他。”
叶霆轩收紧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意外?我能帮你。跟我回叶家,那里没人能动你分毫。肉躯,补魂……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寻到。”
“叶耀凡呢?”少年反问。
“他?”
叶霆轩语气轻蔑,嗤笑一声:“他能让我遇见你,也算是将功补过。我会给他荣华富贵,奇珍异宝,回叶家领罚,从族谱上除名后,他有多远便滚多远,此事我也不再追究。”
这番话刻意拔高音量,清晰地传入叶耀凡耳中。
郁眠枫却听出叶霆轩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既然是因他盗窃而来寻他,原本你打算如何?”他追问。
“当然是杀了。”
叶霆轩深吸一口气,戾气横生:“你不知道他偷了什么,一枚上古珍宝中能聚魂的戒指,我寻了很多年,好不容易才得到,还没来得及对你使用就丢了……我真的快疯了。”
说这话时,叶霆轩胳膊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极端恼怒。
郁眠枫沉默须臾。
原著剧情在此刻已经出现了偏差。
承载着他灵魂的这枚戒指,怎么会落在叶霆轩手里?
叶耀凡得到他的方式,也从无意中拾取变成了偷窃。
叶耀凡怎么会偷东西……但男主现在还不能死。
眼下无法逃脱,他得先让叶霆轩消气。
权宜之计。
否则以此人的性格,绝对会杀了叶耀凡。
“他还是个孩子。”
少年思忖半晌,开口,试图挽回叶耀凡的性命。
“孩子?”
叶霆轩像是被戳中痛处,怒火瞬间腾起:“他才比你小多少岁?你死的时候也才——”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什么,叶霆轩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周围一片阒寂。
叶霆轩猛地闭口,仿佛被自己暴怒之下说出的话烫到。
林间死寂,只余一人沉重的呼吸。
叶霆轩咬着牙,死死盯着郁眠枫那张毫无血色的少年面庞。
依旧年轻,依旧鲜活。
修士通常没有外貌上的变化,自金丹起便已固定。叶霆轩仍维持着百年前那副样貌,偶尔瞧见镜中自己逐渐疲惫阴鸷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境的变化。
百年前诀别的那一幕,郁眠枫在他面前自爆金丹的刺目景象,再次充斥了他的脑海。
死亡是他们两人间的隔阂。
这是比当初被一剑穿心更为难过的痛楚。
叶霆轩搜集了无数聚魂法阵,幻想过很多次他们再次相见的场景,却没有像此刻一样,见到了人,却还如同当初一般无助。
叶霆轩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偷的是我的东西。放过他也可以。你得跟我走。”
郁眠枫盯他的眼眸,体会着对方外露的情绪,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好。”
叶霆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捕魂绳微光一闪,缠绕在少年的身躯上。
郁眠枫的身形变得更为凝实,却也彻底受制,躯体被红绳勒出形状,纤细的一截腰。
叶霆轩猛地偏过头,一时间,心中竟涌出些狼狈感受。
他抬手召出飞剑,便要带着郁眠枫腾空而起。
远处静立着的叶耀凡似乎自始至终都被忽视了。连参与这场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郁眠枫忽然道:“等等。”
“等什么?”叶霆轩道,语气中带了些焦急,生怕横生变数。
少年没有理会他,只是偏头,朝着叶耀凡的方向望去,与对方四目相对。
戒指还在男主那里。
郁眠枫的灵魂,某种意义上是受到限制的,不能离开戒指周围太久,否则灵气尽散,他这个魂魄也便不存在了。
他如果要走,也得一同带着戒指。
叶耀凡虽未听他亲口说过这一点,但也是隐约清楚这件事的。
叶耀凡就这样站在原地静静地凝望着他,一动未动,一言不发,焦躁般,不断摩挲着指根的戒环。
接下来郁眠枫的话,果然如他所料。
郁眠枫双手被缚,于是便朝男主勾了勾手指,和逗小狗差不多的随意模样。
他定定吐出两字:“戒指。”
这是叶耀凡和他的唯一联系。
叶耀凡心一沉,张了张嘴唇,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什么都无法挽回。
“我跟你一起走,行吗?”
叶耀凡只好这样说。
还未等郁眠枫回答,叶霆轩在一旁听了,当即冷笑一声:“滚。”
算上辈分,叶霆轩是叶耀凡祖宗辈的人。
叶耀凡这位尚且年轻的龙傲天男主,在今后逐渐变得呼风唤雨,却在此刻,因为一个戒指,卑微又狼狈。
郁眠枫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面上分毫不显,依旧是冷淡模样,强硬地将戒指从叶耀凡手中摘下了。
叶耀凡似乎还想挽留,叶霆轩眼不见心不烦,拉住郁眠枫的手,直接用灵力将两人传送出了千里之外。
叶霆轩盯着郁眠枫掌心的那东西,扯了扯嘴角:“我既然和你约定好了要做交易,这戒指我便不会再要回去了。”
“那送给我。”
他从未开口要过任何东西,叶霆轩眉毛一挑,敏锐觉察出什么。
“你喜欢就好。叶家藏品中还有很多戒指……你随意拿,有更多比这更好的。”
少年兴致缺缺:“不用。”
叶霆轩便也没再多言。
以叶霆轩目前的修为,明明有更多种迅速而又便捷的带着郁眠枫回到叶家的方式,但他却偏偏选择了御剑。
狭窄的剑身,两人站在其上,并肩而立。
郁眠枫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一问:“我的本命剑在哪?”
当初为了制止叶霆轩和他一起去送死,他那柄本命剑自叶霆轩胸膛穿过,硬生生将对方定在了地上,也大概因此能留下,没有消失在灵气爆炸的余波中。
“现在在天寰宗,被你师兄收走了……立了一座剑冢。”
叶霆轩模糊道。
叶霆轩私心不想让他回天寰宗,即便他清楚,那才是郁眠枫最熟悉的地方。
只要遇上那几个人,叶霆轩清楚,自己是留不住他的。
所幸郁眠枫没有回天寰宗取剑的想法。
御剑飞离山林不久,下方城池轮廓初显。
叶霆轩感受着自己身旁人的存在,却又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御剑疾驰,不知穿过了多少地方,头顶云雾突然聚集,一场阴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叶霆轩身形猛地一晃,脸色骤然煞白,灵力波动,竟险些从飞剑上踉跄跌落。
他一手死死捂住心口,弓着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鬓角。
“怎么了?”
郁眠枫蹙眉,瞥着他突如其来的痛苦神色。
叶霆轩喘息未定,抬起脸,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露出恍惚神色。
“百年前,秘境内,你穿心给我的那一剑,每到下雨天就会发作。我从来没有治愈这道剑伤,后来损伤经脉至今。”
为什么突然和他说这些。
郁眠枫垂眸望向他。
“治伤的灵药有很多种。”
“可我不想忘记你。”
叶霆轩喃喃:“你当初为什么离开?你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就算是和你死在一起我也是死得其所,你还是在乎我的,但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来见过我?”
说不出心脏处传来的绞痛和这番话语哪个更让人难过。
少年瞥了他一眼,目光费解。
“我救你,只是死一个和死两个的区别,不需要你再去送死。我当时已经活不久了,自爆也是我自己的意愿,你无需自责。”
他的眼眸,与周围绵绵细雨一同映入叶霆轩眼中。
叶霆轩的心从未这样冷过。
“无需自责……”
叶霆轩将这四个字在口中品了又品,忽地笑了:“你还记得我们的婚约吗?”
“婚约解除,我们现在没有关系了。无论你现在是否有婚配,都不要再提这件事。”
郁眠枫蹙眉,仍顾虑着偏离的剧情,不愿多生事端。
叶霆轩一笑:“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他扯了扯自己腕上的红绳。
捕魂绳连接了他们两个人,纤细却坚韧,像一段红线,交缠,没办法分开。
他们也的确是这样错综复乱的关系。
本该相互亲密却又相互仇视的两个人,如今却理不清。
当年的事,困住的,也何止叶霆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