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浓头低得更深了,呼吸都会轻轻洒落在她侧脸,沈烟亭此时方才彻底清醒。
最近摸薄雪浓的次数太多了,好像有点摸顺手了。
这可真是个坏习惯。
得改。
“浓儿。”她心虚地再次喊过薄雪浓一声,匆匆将手收了回来,指腹间还有淡淡的软香停留,让指腹有些微微发热。
薄雪浓丝毫不疑心沈烟亭能对她有什么别样情愫,她温顺地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等待着沈烟亭下一次的抚摸,嘴里还乖顺地应着:“师尊。”
沈烟亭微微动了动。
那白瓷娃娃的手段还真有用,她身上已经没了灵力消耗过度的疼痛,连一点细微的伤痛都没留下。
沈烟亭刚想跟薄雪浓说谢,目光突然地留意到了那根靠在她怀里的尾巴,她这才看到她另一只手居然抱着薄雪浓的长尾巴,她故作镇定地松开了薄雪浓的尾巴,那声谢都咽了回去,极力将话绕到了更为严肃的地方:“昨晚修炼可还顺利?”
她一边说话,一边起身。
薄雪浓连忙搭手将沈烟亭扶起,紧紧贴着她坐到右臂边:“有师尊相陪,自是顺利无比。”
沈烟亭眼皮跳了跳。
她感觉到今日的薄雪浓好像变得格外黏人。
薄雪浓不知沈烟亭的想法,她只知沈烟亭昨晚说过的随时。
她见沈烟亭没有要避开她的想法,又往她身边靠了靠,伸手挽住了沈烟亭的手臂:“师尊。”
薄雪浓挽着沈烟亭,抵着脑袋将脑袋往她另一只手心送:“我还有耳朵?”
……
薄雪浓在明示沈烟亭还能摸毛茸耳朵,沈烟亭倒是想辩解她没有将薄雪浓当妖宠,昨晚会抱着首尾入睡也只是个意外,她其实没那么喜欢毛茸动物,行动和想法却是完全相反的,她本能地在薄雪浓靠过来的瞬间,顺着她将手抬了抬。
毛茸耳朵得到了抚摸,在手心轻轻晃动。
薄雪浓身后的尾巴也在跟着翘动,无意间拂过了沈烟亭的后腰,惊起的酥麻感让昨夜的尴尬场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沈烟亭脸上好容易完全消退的红晕再次出现,她坐得离薄雪浓远了点:“我们出去看看吧。”
薄雪浓兴高采烈地应了下来:“好!”
她十分积极地抢先下了床,飞快地收拾起来,生怕晚一点沈烟亭会看不到她的诚意。
沈烟亭又怎会看不到呢。
薄雪浓总是有本事在不经意间蛊惑这颗本就动摇的心,沈烟亭逐渐看不清她未来是否还能继续做慈师。
寂静到只有风吹过的屋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很快她们的房门就被傅媪情敲响:“沈师姐,雪浓!”
敲门声驱赶了沈烟亭凌乱的思绪,她刚想走过去替傅媪情开门,薄雪浓已经抢先跑了过去,她拽开了门,看着门外憔悴无比,还顶着两个乌鸡眼的傅媪情小声叫了句:“宗主,谁趁我和师尊不在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傅媪情。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天肴宗。
傅媪情昨晚彻夜未眠,她虽修仙已有七百多年,但从未经历过修仙界的残忍,没想到最后在自己曾经生活的家乡感受到了没有实力的悲惨。
一想到村子里遍地的尸体,桂念琴和村里人的遭遇,别说是安然入睡了,她恨不能将天肴宗那帮人统统挫骨扬灰。
睡不着的原因当然不止一条,昨夜的岚寿村并不安静,低泣和细碎的说话声一直在响,连夜给自家孩子挖坟的,上香的,还有哭昏过去,醒过来继续哭的。
另外…昨夜被褥太冷了。
细密的疼痛顺着冷意爬满心口,傅媪情只顾得上掉眼泪了,看起来也就憔悴了一点。
傅媪情心念动了动,突然伸手抓住沈烟亭的袖口,神色着急地问:“沈师姐,尸修……尸修真的不能有体温吗?”
她年幼时跟桂念安感情极好,常常同睡一榻,昨晚自然也睡着了一张床,可桂念安身上一点体温都没有,冷到像冰。
整张床随着桂念安一起变得极冷,她像是睡在棺材里,身边还躺着个死人,哪怕她还有点修为也被冻得直打颤,后半夜桂念安发现了这一夜,主动敲响了柳怀柔的房门。
桂家一共有三间房,柳怀柔现在还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她知道情况以后就将屋子让给了桂念安,自己去了桂念琴屋里,跟桂念琴一起睡。
桂念琴怕傅媪情多想,还特意跟她说姑娘家大了分开睡也很好,以后都可以这样睡。
傅媪情看着桂念安那张变年轻许多的脸,抚摸过她同样没有温度的手心,这才惊觉桂念琴身上没有桂念安那样冷,可也没有了正常人的温度。
桂念安还能勉强算是人,身躯上依附着冷意,桂念琴则是彻底脱离了活人的范畴,她仅仅是张符,身上没有温度也没有寒凉,未来也将会永远稳定。
傅媪情更加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骂了一晚上的天肴宗,天刚微微亮就离开了桂家,跑来找沈烟亭和薄雪浓了。
桂念琴的情况无法改变了,那桂念安呢?
沈烟亭不算有多了解尸修,不过她大概猜得到桂念安的未来的路,她不忍心再刺激伤痕累累的傅媪情,还是薄雪浓替她张了口:“宗主,桂念安应该才是最了解她自己情况的人,她应该告诉你的,她只会越来越像活死人。”
现在的桂念安其实还能算有着体温的,随着修为越来越厉害,极寒也会变成攻击的手段,待在她边上都会感到如坠冰窖,这也算是一种不错的能力,但很难让人为此感到喜悦。
傅媪情还是不死心:“一点找回体温的希望都没有吗?”
“没有。”薄雪浓没有太照顾傅媪情濒临破碎的心境,她将话说得十分直白:“宗主,她是尸修,越像尸体越强,不要试图改变她了,你要想跟她继续做好友,可以自己变强啊,随着你的修为提升,你对寒冷的抵抗力也会变强。”
薄雪浓居然在劝告傅媪情。
那张脸没有因烦躁而生出杀意,也没有挂上温柔但虚假的笑,她就那么平静地跟傅媪情分析了情况,说出了解决问题的答案。
沈烟亭忽然想通了,既然无法得知未来,那就维持现状走一步看一步吧。
起码现在薄雪浓看着很好,甚至在渐渐融入人群。
傅媪情苦笑一声,经历过大难后,她没了从前坦然赴死的潇洒,她忍不住问沈烟亭:“沈师姐,我真的能通过婆婆再塑灵根吗?”
薄雪浓拍了拍傅媪情的肩膀:“当然,宗主,你不会寿元耗尽了。”
沈烟亭没有如她们预料中的点头,反而是摇了摇头:“我本来今日就是要跟你们说这个的,其实岚寿村的人都不能算真正意义上拥有了灵根。”
薄雪浓和傅媪情同时愣住:“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沈烟亭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纸笔,认真在纸上写下桂念琴的名字,然后是傅媪情和桂念安,最后才是岚寿村。
她将桂念琴的名字圈了起来:“我也是昨日看到村子里的人死亡,大部分灵力同时回到桂村长,造成她从七品聚灵符升级成六品幻灵符才想明白的,村子里人身上的灵力都来自桂村长,看起来有了灵根可以修炼,事实上她们的灵根并没有凝实,更不属于自己。她们确实是可以修炼,可是一旦桂村长不愿意再分给她们谁灵力,假象灵根就会消失,修为也会跟着停滞不前。”
沈烟亭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还有她们只能靠着超出常人的灵力成为灵修,不能走其他的修仙路,而且如果桂村长意外死亡,村子里依附她力量的人都会死。在这些人当中只有你和桂念安是例外,你是本来就有灵根,桂念安是这些年在修士尸体吸食到了足够多的尸气汇聚出来了只适合尸修的灵根,她这样得来的灵根品阶估计不低,但停止吸食尸气灵根和修为可能都会溃散,而你……”
沈烟亭声音软了些:“傅师妹,你确实是可以通过桂村长的力量拥有更好的灵根和更长的寿元,不过你现在是剑修,要想跟她们走同样一条路得先自废修为,而且以后你的命就完全绑在了桂村长身上,她要是不愿管你了,你就会沦为废人,她要是死了,你也会死。”
傅媪情跟岚寿村的人不太一样,她是御宁宗的宗主,她们也相伴了五百年。
剑修自废修为先得毁了本命剑,本命剑跟自身一体,要毁本命剑其中的痛苦不言而喻。
傅媪情还能好点,她修为低还没到炼剑骨,炼剑心的阶段,不像薄雪浓已是元婴修为,到了炼骨的阶段。
薄雪浓想废本命剑不挖空身上骨根本做不到,这也是沈烟亭和薄雪浓如今都知道悬墨剑有问题了,两个人一个只能说少用,一个还在装糊涂的原因。
不过傅媪情这几百年有沈烟亭相护,过得可以说是平安顺遂,没有经历过什么太大痛苦,宗门里也没有真敢把她打成重伤的人,她连受伤都很少,自断本命剑的痛苦,薄雪浓和沈烟亭都不由得担心她熬不住。
傅媪情咬了咬牙:“师姐,雪浓,我可以的!念安她们经受的痛苦更多,她们都能熬下来,我也可以!你们也看到了,婆婆是个很好很好的村长,婆婆一直以来都对我很好,我不怕把命和修仙路都交给她,我信她!”
她跟以前那个很是懒散的傅媪情大不一样了,现在的她渴望活着,也渴望力量。
沈烟亭没有立刻同意:“你可以先去跟桂村长她们商量一下,顺便告诉她们灵根并非真的事。”
岚寿村的人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依附着桂念琴在活,但那时候她们都是因为思念孩子,现在都不一定还想活着,让她们将生命和未来都交给桂念琴,不一定所有人都会愿意。
傅媪情也明白这一点,她匆匆离去:“好,我这就去找婆婆!”
—
傅媪情离开后,薄雪浓和沈烟亭也没有继续待在房中,她们来到了凤锦和凤盈波的房间。
凤盈波还是没有醒,气息倒是比昨晚平稳一点。
凤锦估摸着也是彻夜未眠,她脸色看着跟傅媪情一样差,她甚至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凤盈波。
不用猜也知道,她昨晚一定偷着祈求过无数次凤盈波能早日醒过来。
早该知道的。
凤锦一个良善到被伤害那么多次都没有利用系统送她生身父母下地狱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接受对她这样好的凤盈波,她只是比较胆小,怕凤盈波喜欢她是一时的,更怕自己突然消失伤害到了凤盈波。
别别扭扭的小姑娘将关怀都藏在了凤盈波看不到的地方,这样很不好,凤锦该学学她。
怕不被喜欢就该努力做好每件事让人喜欢,怕消失……那也得等试过俞岑挽才能下定义,谁知道俞岑挽到底怎么想的呢。
凤锦用原书的剧情来设想俞岑挽的态度这事根本不靠谱,俞岑挽很多行为也不是完全跟书里一致的,就比如书里可没写她还上赶着给她自己找了个后娘。
俞岑挽既然一心一意想让凤盈波当娘,那……真没办法母女情深的话,是不是还可以姐妹情深?
姐妹情也是情。
薄雪浓下意识地替凤锦想象起了未来,她得承认不管冲着沈烟亭对凤锦好感值有七十,还是冲着凤锦是她知己这点,她都不能接受凤锦突然消失。
薄雪浓摸上了凤锦的脑袋,尽可能将声音放得温柔点:“小锦,凤师叔没事的,她很快就会醒过来的,等着她醒了,你也要少惹她生气,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了。”
凤盈波突然昏迷带给了凤锦不小的创伤,她罕见地没有在有关凤盈波的事上反驳薄雪浓,她居然点了点:“只要凤盈波快点醒,我一定听话!”
这要是让凤盈波听到了,怕是能从梦中乐醒。
薄雪浓指了指凤盈波的耳朵,推了推凤锦纤瘦的背:“去那说,让凤师叔听清楚点。”
凤锦还真挪了过去,她凑在凤盈波耳边嘀咕:“凤盈波,只要你醒过来,我一定很听话。”
沈烟亭看着两人像平常师姐妹般的相处,眸中隐约透着欣慰,她终于是在薄雪浓身上看到了一点人情味。
时刻都留意着沈烟亭动向的薄雪浓当然没有错过沈烟亭眸中的欣慰。
她听从沈烟亭的话对凤锦温柔果然是对的。
沈烟亭夸她了。
眼神夸的也算!
薄雪浓忍不住又伸手抓了抓凤锦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凤锦忍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忍无可忍地缩回了头,小心翼翼地护住了脑袋:“大师姐,我还不想成秃子。”
可能因为本体是果子。
植物的本能让凤锦分外爱惜枝叶所化的毛发,这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上次薄雪浓想用这种办法赚积分的时候,凤锦也是这样说的。
薄雪浓刚想把上次的话重复一次,忽然想起沈烟亭还不知道凤锦是果子,她们还不能在沈烟亭跟前提积分。
她只能手臂勾住凤锦的脖子,示意她配合一点:“怎么可能摸一下就秃。”
凤锦肯定也会得寸进尺四个字。
她现在就是这样的。
最近薄雪浓对她太好,让她那畏惧感减轻了太多,她现在十分不配合,不仅挣开了薄雪浓的束缚,还一溜烟爬到了床上,她轻轻一跳,绕开凤盈波的身体,跳进了床里面。
薄雪浓伸手去抓她,凤锦就抓住了凤盈波,她轻轻摇动凤盈波的手臂:“凤盈波,你不是说过会对我好,会保护我的嘛,现在有人欺负。”
好大的果子胆。
不久前还唯唯诺诺,薄雪浓的看她一眼,她就惊恐万分不停地吐露心声的人,现在只要沈烟亭和薄雪浓同时出现在她边上,凤锦的心声基本上不会再因薄雪浓响动。
凤锦也是学会仗势欺人那一套了。
仗着沈烟亭对她有七十好感值的势,欺薄雪浓满脑子都是沈烟亭说过的话和沈烟亭对人的情。
半只果子精还敢诬告她。
要不是沈烟亭说要对凤锦温柔,她明日就把凤锦打回成佛罗果的原形,然后用来做储备粮给沈烟亭保命!
薄雪浓狠狠地想着,最后却连笑容都不敢收回,她能感受到身后有道属于沈烟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别说打凤锦了,她凶一下凤锦都得斟酌。
凤锦一边躲着薄雪浓伸过来的手,一边往凤盈波身上靠:“师尊!大师姐欺负我!”
薄雪浓刚想掐上凤锦软乎乎的小脸,突然看到了凤盈波轻动的眼皮,怪异的是凤盈波眼眸并没有睁开。
她伸出的手又往凤锦身边靠了靠。
凤锦眼看着就要被薄雪浓抓到了,她一下抱住凤盈波的手臂,胡乱喊了一嗓子:“阿娘,救我。”
凤盈波眼眸瞬间睁了开,轻飘飘的力挡住了本来就没用多少力的薄雪浓。
凤锦眨了眨眼眸。
薄雪浓抽回手,她果然没看错。
凤盈波见薄雪浓收回手也没管她,兴冲冲地掐了掐凤锦的小脸:“现在肯承认我是你娘了。”
凤锦困惑,她下意识抬眸看了看薄雪浓,见薄雪浓一点也不奇怪,恍然大悟:“大师姐,你是不是早知道凤盈波醒了?”
凤盈波捏住了她腮帮子,还病着的人没什么力气,但她是鲜活的:“喂喂喂,你怎么用人就喊娘,不用人的时候就这么不知礼了。”
她还是很虚弱,说话都没有多少力气。
怪异的是随着她醒过来,这屋里死气好像瞬间少了点,薄雪浓好像知道俞岑挽为什么能想到让凤盈波当娘了,她明媚似光,这一点甚至不会因为成了病秧子而消失,光恰恰是刚从无尽黑暗里爬出来的人最需要的。
凤锦不太服气,她被卡住腮帮子,还在小声抗议:“你是故意的!”
凤盈波没有骗孩子的愧疚,满是听到凤锦喊娘的成就感:“我故意的又怎样,我本来就是你娘。”
她抬了抬手,没什么力气的人,硬是够上了薄雪浓的手,用力跟薄雪浓击了个掌:“还要谢谢我们雪浓!”
沈烟亭声音忽然飘了进来:“我们?”
凤盈波看到了沈烟亭,朝着沈烟亭也伸了伸手,沈烟亭本来还在想那声我们,见她虚弱至极,还在倔强地朝她伸手,心软地往前靠了靠。
凤盈波理所应当地在沈烟亭手心也拍了一下,笑着道:“沈师姐也在,也谢谢师姐!”
伤是伤着的。
心情倒是好的不得了。
沈烟亭不由得跟着她笑了笑:“你要不要跟我说说女儿的事。”
凤锦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这里四个人,沈烟亭还是个不知情者,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狡辩:“沈师伯,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呀。”凤盈波轻咳了一声,虚弱挡不住她的欣喜,她拍了拍凤锦的肩膀,直白地开口:“沈师姐,这是我女儿,亲生的!”
她早就想说了,一直都是凤锦不让说的。
凤锦今日里叫出了口,那就没什么好瞒着了。
沈烟亭早就这么猜过了,但她尊重凤盈波隐私一直没问过,今日凤盈波主动说了,她也就顺着问了:“小锦爹是?”
凤盈波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啊!”
沈烟亭盯着她,微微发起了愣:“你……你是不是被欺负了?是谁?”
沈烟亭问到最后,眸光一下冷了下去,显然已经动了杀心。
凤盈波被沈烟亭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连连摆手:“师姐,没有没有,我确定没有!”
沈烟亭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凤盈波才敢继续说,我摩挲下巴认真说起了她这些年的揣测:“这可能就是个意外,可能是我误喝了什么,也可能是我爹娘在天有灵,知道我想要一个亲人,特意赐给我的。”
“……”薄雪浓算是知道凤盈波为什么能够坦然接受凤锦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儿了。
因为她心大。
薄雪浓在此之前从未想过会从一个修士口中听到爹娘在天有灵这种话,她不信凤盈波不知道天上是神界。
第54章 传位 薄雪浓她们没能在凤盈波房中待很……
薄雪浓她们没能在凤盈波房中待很久, 岚寿村的人就找了过来,凤盈波仍旧虚弱着不太能离开床榻,倒是身份被揭穿的凤锦还有点不适应, 硬是跟着薄雪浓她们出来了。
桂念琴为村子付出了许多,岚寿村活下来的人都愿意跟随桂念琴展开新生活,那村子里算上傅媪情在内一共有六十五人要将修仙路和灵根跟桂念琴绑在一起。
沈烟亭将御宁宗的入门修仙法诀给了她们,还额外给了几本择道后的灵修修炼法诀。
岚寿村的人因为身体特殊性只能成为灵修,不过灵修主修就是灵力, 岚寿村的人一个个灵力充裕, 一旦开始修炼,估计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能得到好结果, 就是傅媪情要先废修为有些麻烦,而且她还是御宁宗宗主。
御宁宗是个纯剑修宗门,她再当宗主未免不合适。
虽然离开御宁宗那天起,傅媪情她们就一致觉得叶知妖和崔怀周会篡位, 但傅媪情还是决定将宗主之位传给薄雪浓, 然后自己脱离宗门,这样她来日命丧也算是对死去的师尊有了个交代。
傅媪情说完就将宗主印塞给了薄雪浓, 一点反驳的余地都不留给薄雪浓。
薄雪浓看着手中多出来的一方小印,下意识地往凤锦手里塞。
她是师尊的徒儿, 不是宗主的徒儿。
没有继承宗主之位的道理。
凤锦连手都不敢伸, 她瞪圆了眼眸看着薄雪浓, 试图让薄雪浓看清楚她眼底的震惊,她仿佛在用眼神说:师姐,我修为是假的!
薄雪浓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点,她没有再把宗主印往凤锦手中塞,可也不准备收下, 她刚想把宗主印抛回给傅媪情,手腕就被沈烟亭握住了:“浓儿,收下吧。”
“好。”薄雪浓下意识地应了好,手里的宗主印还在往傅媪情手里送,沈烟亭只能将薄雪浓的手腕握得更紧。
沈烟亭本是不愿干涉薄雪浓意愿的,只是她最近发现薄雪浓很愿意被她干涉,而且以前觉得宗主之位烫手是因薄雪浓可能会死,现在她已经下定决心拼尽所有也要薄雪浓活着,御宁宗宗主也不是当不得。
御宁宗的宗主印是块翠玉所雕凤凰,不似其他宗门传承信物那般华贵蕴含丰富的灵力,样子还算精巧,底部是御宁宗三个字微微冒着光。
薄雪浓捏着宗主印,感受到沈烟亭捏她越来越用力,有些郁闷:“师尊。”
倒不是她想忤逆沈烟亭,她是想到了沈烟亭的身份。
薄雪浓很清楚沈烟亭从来都没有将御宁宗当过家,沈烟亭让她当御宁宗宗主,岂不是以后回云烟宗不会带着她了。
虽然薄雪浓很清楚云烟宗那样的宗门不太可能容纳一个有着凶兽血脉的人,但她就是想跟着沈烟亭,哪怕不是以徒儿的身份,混个妖宠的身份也行的。
薄雪浓不敢问沈烟亭的真实想法,可也不太想收宗主印。
沈烟亭见她一会儿目露忧愁,一会儿斗志高昂,有些莫名其妙。她没有细想薄雪浓的神情,用力将宗主印往薄雪浓怀里推了推,缓声很傅媪情说道:“浓儿可以做宗主,但傅师妹你也没有必要脱离宗门,虽然御宁宗以前是纯剑修宗主,但以后也可以收纳其他修仙路的弟子,我们御宁宗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
这还是凤盈波刚刚提醒她的。
沈烟亭确实是没有将御宁宗当过家,刚刚要不是凤盈波说谢谢我们雪浓,她还没有发现在凤盈波眼里她们是一家人,御宁宗不是她的家,但是凤盈波和薄雪浓的家,是薄雪浓从小长大的地方。
既然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那就将家变得更好点。
傅媪情当然也想保留御宁宗弟子的身份,可惜这个事她说的不算,沈烟亭说的也不算,她指了指薄雪浓:“沈师姐,这好像得宗主说的算。”
薄雪浓连忙高声应道:“我是宗主,师尊说得自然算!”
她伸手指向沈烟亭,嘟囔着:“从现在开始师尊就是我们御宁宗首席长老了,宗门里的人都得听她的,宗主也得听!”
傅媪情默默收回了视线。
沈烟亭说话怎么会不管用呢,很管用才是。
薄雪浓是个上来就把绝大部分权力都让出去的宗主,沈烟亭唇角微微勾起,轻轻摩挲过薄雪浓的手背:“我们以后一起将宗门壮大。”
薄雪浓有听到那声以后,记住那声壮大宗门。
那是不是说沈烟亭没了回云烟宗的打算。
沈烟亭确实是没了回云烟宗的打算,她心知就算薄雪浓通过考验,云烟宗也不可能接纳一个拥有凶兽血脉的人入宗,沈烟亭不想莫听姝难做。
她倒是能独身回去,可她回去了,薄雪浓也就无人能盯着了,到时候说不定会为祸一方,落得个被诛杀的下场,沈烟亭不愿意那样。
沈烟亭并非要继续监视薄雪浓,她只是希望薄雪浓不要误入歧途,屈服于血脉。
御宁宗现在确实是差了点,以后说不定也能成长为大宗门,那样薄雪浓也好有个容身之所,有个庇护之地,只要多收纳些弟子,最好能招纳些厉害的散修成为宗门长老……那说不定还能保护薄雪浓。
沈烟亭也不确定往后的路要怎么走,目前来说她是这样走的。
她不想薄雪浓死,尽可能将未来设想到更远的地方。
傅媪情自然是不愿意离开宗门的,她听到薄雪浓同意沈烟亭的提议,立刻说:“沈师姐,我能留在御宁宗的话,婆婆她们是不是都能加入御宁宗。”
修仙界不太平,没实力的散修太危险。
桂念琴她们还个个血肉都是至宝,难免招人觊觎,还是藏进宗门里更安全,御宁宗不是什么厉害宗门,但存在的时间长,底蕴传承久,还是有点名声的。
最要紧的是现在的宗门是个十分有天赋,日后真要出什么事也能得到宗主庇护。
薄雪浓不同于傅媪情,她是个有实力的宗主,日后还会更有实力。
傅媪情想要替村子里的人寻一份庇护,这倒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岚寿村的人个个都是好苗子,虽说桂念琴一死,除了桂念安,全都得跟着消亡,但桂念琴可是不死不灭的人符,她要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毁灭也不会成为符修都想拥有的至宝了。
吸收岚寿村这股力量可能意味着麻烦不断,可也意味着实力的增强,这里随便拽出去一个人都比留守在御宁宗的那些弟子天赋更强,未来的修仙路也会更平坦。
没有实力,她们是人人觊觎的灵补。
等着有了实力,真被认出来身份了,那些人也要掂量掂量有没有本事吃掉灵补了。
薄雪浓想是这样想的,不过她得听沈烟亭的。
她不喜欢做宗主,但她乐意做最听长老话的宗主。
薄雪浓将御宁宗宗主印收回了储物玉镯里,静悄悄地等待着沈烟亭的安排。
薄雪浓自然看到了桂念安她们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怪异,可也没有人规定宗主就不可以听师尊话了。
很快傅媪情和桂念安她们都反应过来了,薄雪浓这个宗主可能只准备挂个名,纷纷不再看薄雪浓,转而将眸光投向了说话更有份量的沈烟亭。
沈烟亭沉吟片刻,还是说:“我是云烟宗弃徒,有一些仇家。”
这声弃徒不过是幌子,真正会惹麻烦的是薄雪浓的身份。
沈烟亭说完下意识地看向了薄雪浓,望着满眼都装着她的薄雪浓,沈烟亭突然觉得命令待薄雪浓不够公允。
她捏了捏手腕,那里藏着一抹血莲印记。
既是对薄雪浓的束缚,也是对她的牵制。
傅媪情听见沈烟亭并非不想答应,而是心有顾虑,狠狠地松了口气:“沈师姐,我们日后麻烦怕是也不会少,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
傅媪情也在说我们。
在沈烟亭不把御宁宗当家的时候,凤盈波和傅媪情倒是都把她和薄雪浓当家人。
沈烟亭缓慢地点头:“好。”
有了沈烟亭的应声,不算傅媪情在内的岚寿村六十六人就正式加入了御宁宗。
不过薄雪浓和沈烟亭接下来还得去鳞汕郡历练,她们不能待在岚寿村太久,也没有空来处理岚寿村的事,她下意识地想要给岚寿村的人分修炼资源,还没开始凤锦就拦住了她:“沈师伯,我这有。”
她晃了晃右手,那里是司仙灵给薄雪浓的那个储物戒指,里面的修炼资源她都还没碰过。
沈烟亭储物戒指里大多是莫听姝分给她的修炼资源,还有她在云烟宗千年的积攒,里面入门的修炼资源很少,这些年还都给用在御宁宗外门弟子身上了,她储物戒指里的东西确实是比不得司仙灵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合适岚寿村。
沈烟亭点了点头,找出来一些灵器就要给凤锦:“师伯不白拿你的。”
一道幽幽的目光落到了后背,凤锦打了个寒战,连忙摆摆手:“沈师伯,不用不用,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司前辈报答宗主救命之恩的。”
她现在没那么怕薄雪浓了,可也更加清楚地知道了薄雪浓的容忍线在哪里,她毫不怀疑要是有人从沈烟亭那拿到的东西赶得上薄雪浓多了,薄雪浓会有多讨厌那个人。
凤锦很有觉悟,不然也做不了薄雪浓的知音。
沈烟亭还想再劝,凤锦已经自顾自将资源装进她原先那个储物袋里,分给了桂念琴。
不过她原先的储物袋,储物空间并不算很大。
凤锦想了想,朝着薄雪浓伸出了手:“大师姐,你那还有没有储物袋?”
薄雪浓当然没有。
凤锦也知道她没有,可她只敢问薄雪浓要,反正沈烟亭会听到。
沈烟亭也确实是听到了,找出来两个中阶储物袋递给了凤锦:“浓儿没有,我这倒是有。”
沈烟亭眸中有困惑和不解,她想凤锦应该知道御宁宗大部分修炼资源都来自她,包括这些储物的灵器。
她不太明白凤锦怎么会去找薄雪浓要,而不是问她拿。
“多谢师伯。”凤锦忙恭恭敬敬接过了储物袋,低着脑袋不敢面对沈烟亭探究的目光。
她可不敢告诉沈烟亭,她是怕薄雪浓吃醋,记恨她。
薄雪浓那都不是心眼小,她是一字半句不合都能想到夺人性命上去。
凤锦惜命。
沈烟亭的困惑没有解答,她在凤锦将三个储物袋都装满递给桂念琴后,让薄雪浓重新把宗主印拿出来,自己从储物戒指里翻出来一块高阶灵石放在了宗主印记边上。
随着她掐动指诀,一道灵光闪过,灵石居然完全复刻了宗主印的气息,连形状都变得跟宗主印差不多了,不过要比宗主印记略小一点,凤凰颜色也不太一样,灵石幻化的信物印记上是一只白色凤凰。
沈烟亭将白凤灵印递给了桂念琴:“这个以后就是长老印了,御宁宗第一个分堂交给你管理。”
岚寿村的人本来就都听桂念琴,沈烟亭所做不过是顺水推舟,还是让岚寿村的人都很感激。
桂念琴刚刚接住白凤灵印,下意识地看了眼新上任的宗主,有些担心这位宗主会不会担心权力被分走,刚刚看过去桂念琴就发现她想太多了,薄雪浓几乎是沈烟亭说一个字点一次头。
脑袋没掉下来也是件奇事。
傅媪情最清楚分堂长老的意义,也最是意外沈烟亭的安排:“沈师姐,御宁宗还没设过分堂,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设立分堂交到不同长老手中分开管理是一些大宗门才会用的手段,御宁宗小连人都没有,自然不会有分堂,不过…
薄雪浓就是听不得任何人对沈烟亭安排有意见,她下意识地反驳:“傅师叔,御宁宗现在是很小,以后难道还能一直小吗?今日能有第一分堂日后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们日后说不定会成为比天肴宗更大的宗门。”
岚寿村的人本来对修仙的兴致不算太高,此刻听到超越天肴宗倒是一个个瞬间有了精神,纷纷附和起薄雪浓。
“宗主说得对,我们就是要成为比天肴宗更好的宗门!”
“天肴宗算什么,我们御宁宗就是最强的!”
“等我日后有本事了,再遇上天肴宗那种恶心宗门,非得挨个把他们炼成人符不可!”
“宋婶,你没听着说嘛,只有符修能炼人符,咱们都只能选灵修路。”
“你才是没长耳朵,宗主都说了我们日后会比天肴宗更强,天肴宗都有符修,咱们日后难道就不能有符修了,我们是学不了符修肯定会有能学的人啊,咱们负责抓恶人,她负责炼符不行嘛!”
“有道理!”
“……”
傅媪情唏嘘一声,拍了拍薄雪浓的肩膀:“真是看不出来,雪浓你还挺会鼓舞士气的,天生就是当宗主的人,把御宁宗交给你,我死也瞑目了。”
桂念安幽冷的眸光扫了过来,傅媪情打了个寒战。
她摸了摸手臂,凑近薄雪浓说话:“宗主,我有点冷,你冷不冷?”
“不冷。”
薄雪浓又怎么会觉得冷呢,她此时都看见沈烟亭的眸中的赞许了。
本来对这个宗主之位不太感兴趣的薄雪浓突然就有了将御宁宗做大做强的想法。
—
桂念琴她们身份特殊,一旦被发现将祸事不断。
薄雪浓和沈烟亭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先让她们继续留在村子里,这御宁宗里还有崔怀周他们呢。
沈烟亭重新在岚寿村布下了新的灵阵,学着天肴宗那样在阵法上动了手脚,确保不会有修士轻易找到这里,但俗世人又可以自由在这里出入,让岚寿村看着跟普通村子一样。
做完这些沈烟亭带着傅媪情去里屋废除修为了,桂念琴要在傅媪情修为废除的瞬间替她续上灵力,自然也跟着去了。
村子里其他人则是开始清理起来昨日没收拾干净的尸体,等着尸体全部埋葬好,傅媪情她们还没出来。
桂念安站在院子里,眸光死死盯着紧闭的屋门,烦闷已经写上了脸。
薄雪浓得到了沈烟亭的肯定后,快速适应了宗主的新身份,她一边招呼着忙完的村中人都聚到院子附近,派着凤锦去给她们讲述御宁宗入门修炼法诀的重点,一边挪到了桂念安的身边,伸手拍了拍桂念安的肩膀:“傅师叔不会有事的。”
桂念安勉强扯了扯嘴角:“宗主大人,傅媪情这个人从小就怕蛇怕虫还怕黑,她是我们村就没用的小孩,以前就只会缠着我哭,非要我跟她约定一辈子保护她……后来只有她一个人留在了御宁宗修炼,因为她有灵根,我们都没有。傅媪情一下成了我们当中最有用的孩子……没想到七百多年过去了,我都元婴了,她现在倒是要从头开始修炼了,还是跟以前一样没用。”
凤锦靠了过来。
傅媪情平日里待她不薄,她忍不住替傅媪情说话:“傅师伯很有用。”
薄雪浓隐约感觉凤锦应该是误会了,桂念安应该不是想说这个。
她还没想明白,离她们很近的柳怀柔忽然说:“你现在可以继续保护她了。”
桂念安微微抿唇:“娘,我会保护村子里所有人的。”
柳怀柔笑了笑,没有再跟她们说话。
她将注意力都放回了修炼法诀上,在经历过大难后会更加渴望变强,守护自己也守护在意的人。
可惜的是柳怀柔修炼路会比村里其他人更难走一点,主要原因出在她那张脸上。
柳怀柔的脸很美,那是一种柔弱破碎的美 ,而她的身体也如同那张脸一样柔弱破碎。
她的美貌来自争蕊符,而后天美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柳怀柔面对的代价就是她身体会日渐虚弱,不会要命但会体虚,骨头也会越来越脆,皮肤会越来越软白,四肢会越来越没有力气,还会散发出一股异香,后面昏迷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到最后就算醒过来身体也动不了。
这才是天肴宗那些人真正的目的。
逼迫着灵补最后彻底成为一道精致的佳肴,骨头变脆后轻轻一掰胳膊腿就会被扯断,皮肤越来越软后入口的感觉也会更香甜。
薄雪浓原本没这么了解争蕊符的,这些还是桂念安刚刚一块收拾尸体时告诉她的。
虽然桂念琴当时经过她们提醒停止了使用争蕊符,但那已经是使用争蕊符的最后一天了,柳怀柔早就吸收了争蕊符大半的力量,变是变不回去了,如今只能盼望着她修炼能顺利,在有修为支撑后可以用灵草帮她锻体,让身体变得结实一点。
柳怀柔是明虚,屋里躺着的凤盈波是暗虚。
凤锦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比凤盈波强点。”
现在可没有沈烟亭的注视,薄雪浓抬手敲了敲凤锦的脑袋:“凤师叔是元婴修士,不受伤流血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同境界修士她最少能打五个,她比桂家婶婶好治多了。”
凤锦揉了揉脑袋:“她比凤盈波好治。”
这倒是实话。
薄雪浓没有反驳凤锦,默默将手收了回来。
凤锦眨了眨眼眸,突然跟桂念安搭话:“你有告诉你娘争蕊符完整副作用吗?”
“说过了。”桂念安沉吟片刻,缓声道:“我娘倒还好,我祖母不太能接受。”
这也正常。
毕竟争蕊符是桂念琴亲手用到柳怀柔身上的。
桂念琴生出心结也可以理解,等着柳怀柔身体一点点好起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傅媪情她们还是没有从屋里出来,桂念安紧捏住了手心,忍不住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转移心中那份烦忧:“宗主大人,我们分堂是不是还缺个名字?我记得天肴宗每个分堂都有个喊出来很威风的名字。”
桂念安算是问到薄雪浓了。
沈烟亭没考虑的事,自然也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凤锦见她们都不说话,眼珠子转了转:“叫桂花糖吧。”
薄雪浓转过头去看了眼凤锦,一时她说的是糖还是堂,岚寿村的人倒是有人听见,积极响应了凤锦:“桂花堂很不错,有村长的姓。”
桂念琴的付出是有回报的,村子里的人都很认可她这个村长,不再是岚寿村的人,也还是心甘情愿被她管着。
有了第一个赞同的,很快就有了第二个。
薄雪浓见大家兴致高涨也不好扫兴,只好是答应了下来,她们御宁宗第一个分堂就这样被定为了‘桂花堂’,就是旁的宗门定分堂名大都是有规律的,她挤了个笑脸问凤锦:“下个分堂你准备叫什么?”
“麦芽糖,梨膏糖,芝麻糖,龙酥糖……”凤锦忽然揉了揉肚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她:“大师姐,我饿了。”
这些糖薄雪浓有好多个都是没听过的,但她知道一定都是好吃的,毕竟凤锦都把嘴馋两个字写脸上了。
她理解凤锦空有修为的身体还没辟谷会感到饥饿,可她没想过凤锦会在这种时候满脑子都是吃的,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凤锦:“凤锦,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换作以前凤锦早就被吓跑了,现在凤锦不仅不跑,还挺了挺背:“大师姐,沈师伯说了,让你对我温柔些。”
凤锦倒是把沈烟亭的话记得很牢。
这点像她。
薄雪浓有些想掐凤锦的脸,又有点想笑:“行吧,温柔,大师姐过两天去神月城给你买桂花糖。”
凤锦揉了揉肚子,委屈不已地叫着:“那不等到神月城,我就要饿死了。”
桂念安神情古怪地看了凤锦一眼。
凤锦没有留意到她的眼神,她只知道她是真饿了。
薄雪浓刚想替凤锦问问村子里哪里有吃的,同样没有辟谷的岚寿村人已经有人起身去弄吃的了。
凤锦瞄着个面貌和善的老妇人就跟上去觅食了,桂念安想了想也跟了上去,金丹期修士才能彻底辟谷,她还是该给傅媪情和柳怀柔准备点吃的。
薄雪浓就没有饿肚子的烦恼了,她一直静静站在屋门外,等待着沈烟亭她们出来。
沈烟亭和傅媪情是晚上才从屋子里出来的,傅媪情除了看起来有些虚弱,气息还算平稳,算是将自断本命剑之痛熬过去了。
不过傅媪情暂时还不能修炼,要等着桂念琴滋养好她的身体,让她的灵根彻底跟桂念琴的绑定才能重新修炼。
以后她也不再是剑修,而是灵修了。
薄雪浓和沈烟亭出于对傅媪情的关心没有急着离开桂花堂,接下来半个月她们都留在桂花堂,沈烟亭一边教柳怀柔她们修炼,一边帮着桂念琴替傅媪情梳理灵根。
薄雪浓则是一边指点村里人修炼,一边自己也跟着疯狂修炼,白日修,夜里也修,她每日都只休息一个时辰。
伍清舒她们那日去了天肴宗后就没有再回来,伍清舒和司仙灵倒是各自传了张符信回来,伍清舒得回神阁将天肴宗的情况汇报,另外把天肴宗的留下来的资源重新分配,解决完此事后再回云烟宗为鳞汕郡历练做准备,约着沈烟亭鳞汕郡见。
司仙灵这个造成天肴宗覆灭的“祸因”得先跟着伍清舒去神阁交代情况,接下来也要为鳞汕郡历练做准备,她身为御兽宗少宗主得尽快回到宗门安定人心,鼓舞士气,只能约着薄雪浓和沈烟亭鳞汕郡见。
值得一提的是司仙灵还大肆在信中抒发了对薄雪浓的感激,另外附赠两句让沈烟亭她们鳞汕郡历练一定要跟御兽宗同行,生怕薄雪浓反悔到时候不跟她一路历练。
薄雪浓对司仙灵没多喜欢,对系统定义司仙灵为她的小尾巴倒是很满意,司仙灵跟竹凝芙和伍清舒的感情都极好,估摸着竹凝芙是陪司仙灵去的神阁。
司仙灵每天固定从伍清舒和竹凝芙身上分别替她们赚一千五的积分,再加一起就是每天三千积分,后面跟伍清舒分开以后,倒是从竹凝芙身上获得的积分都少了,每天只有一千。
当然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固定得到一千积分还是很不错的,短短半个月她们就有了三万积分,这次薄雪浓和凤锦她们两人攒积分快多了。
薄雪浓最近都有了多兑换几只寄生蛊,多增加几条小尾巴的冲动,最好是能系在凤锦身上,毕竟凤锦能获得积分是她的两倍,刻意凤锦没有特殊血脉,要是贸然给人种寄生蛊,说不定她们还会被追杀。
薄雪浓血脉倒是能给对方带来增幅,会让对方更愿意跟她种寄生蛊,但像司仙灵那样跟攻略对象关系好到那种地步的人也不太好找。
她只能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半个月匆匆而过,傅媪情终于能重新聚灵,其他人也不出所料,修炼速度异常快。桂花堂的人现在除了柳怀柔都已突然到了筑基境界,估摸着不出半年,她们就能筑基圆满正式择道成为灵修了。
柳怀柔修炼的速度大概只有她们一半,她现在最需要的是补身体,要是身体情况没有好转,修炼速度还会更慢,这让桂念琴愧疚万分。
最近这几日大家都突破,只剩下柳怀柔没突破后,桂念琴常常会独自一个人掉眼泪。
柳怀柔自己倒是不计较这个,她修炼慢也没有气馁过,仍旧每日坚持修炼,默默地忍耐那些药草刺激经脉和身体带来的疼痛。
这些都是傅媪情讲给薄雪浓她们听的,自从决定留下,傅媪情就正式住在了桂家,以前也是这样的,不过以前是她和桂念安睡,柳怀柔和桂念琴各自睡一间房,现在是桂念安和傅媪情各睡一间房,柳怀柔和桂念琴同睡一间房。
总体来说还算不错,桂花堂的人也逐渐摆脱岚寿村的阴影,迎来了崭新的生命。
傅媪情以前念叨着自由,现在嘴里不是婶婶婆婆就是念安,再也没提过要跟她们到处看看的事了。
她不走了。
薄雪浓她们还是要继续走的。
鳞汕郡历练还在等她们,凤锦和凤盈波肯定要跟着她们走的,就是缃逾……缃逾实力很低,天赋也不算太好,现在才筑基境界,继续跟着她们说不定会有危险。
薄雪浓本来和桂念琴商量过能不能也替缃逾补灵根的,桂念琴都同意了,但缃逾不愿意把命交给桂念琴,还是选择了跟着薄雪浓她们走。
这次她们没有选择继续隐藏身份,还是再次坐上了马车,那两匹马被凤锦喂了不少丹药,现在速度比一般马车快五六倍,用来赶路也还算不错,毕竟她们还带着不能御剑飞行的缃逾和凤锦,以及一个体虚的凤盈波。
经过了半个月的修养,还另有高阶疗伤丹服用,凤盈波的伤势也还是没好全,说话都时不时就咳两嗓子,凤盈波养伤都养得有些绝望了。
她是知道自己身体不太好的,不知道这么不好。
重新上路的第一天,她们光听到凤盈波咳嗽了,听到第一百声的时候,沈烟亭从储物戒指里翻出来了一套鳞甲,神色复杂地塞到了凤盈波手里:“凤师妹,这鳞甲可以抵御出窍境剑修全力一击,乃是我入门时莫宗主所赠,我如今已经用不上了,便给你用吧。”
她声音顿了顿:“你日后还是尽可能避免受伤流血吧。”
胳膊上那么一道伤口就拖垮了凤盈波的身体,伤口要是再深点说不准就得要命了。对于断胳膊断腿,胸口破个大窟窿都是常事的修士来说,凤盈波的身体实在是太娇弱了点。
凤盈波看看鳞甲,看看沈烟亭,欲哭无泪:“师姐,我能不能不穿这个。”
薄雪浓看看鳞甲,看看沈烟亭,指了指鳞甲:“师尊,这个我没有。”
沈烟亭抬起手,在凤盈波和薄雪浓脑门上各自敲了一下,先瞪了眼凤盈波,才跟薄雪浓说:“还是浓儿更听话些。”
沈烟亭在说凤盈波不听话。
在夸她。
薄雪浓眼珠子转了转,不惦记要鳞甲了,她替凤盈波催动了鳞甲,淡蓝色的鳞甲化作水雾钻进了凤盈波衣裳里,紧紧贴住了她身体。
凤盈波动了动手腕,感觉到身上突然增加的重量,更想哭了:“师姐,这样真的很影响我用剑。”
沈烟亭看着凤盈波苍白的唇,十分严肃道:“非必要还是别用剑了。”
凤盈波有点不服气,她低声叫着:“师姐,我还是很厉害的,我就是……不能受伤。”
她声音越来越弱,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需要再伪装身份,自然也没有人赶车,她们都坐在马车里,凤锦坐得自然离凤盈波最近,还伸出了一只手扶着她,听到凤盈波这样说,眸中多了些愧疚。
薄雪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凤锦,她偷偷掀开车帷想要透口气,忽然看到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师尊,我好像看到叶师伯了。”
第55章 弑师 沈烟亭掀开了车帷另一角,顺着薄……
沈烟亭掀开了车帷另一角, 顺着薄雪浓的视线将眸光递了出去。
因薄雪浓前些日子答应过给凤锦买桂花糖,她们现在正穿行在去神月城的路上。
神月城是离御宁宗最近的一座大城池,跟岚寿村一样是原本在御宁宗管辖范围内的, 后因御宁宗势微,岚寿村被天肴宗抢了去,而神月城不愿依附弱小则是独立了出去。
她们现在已经接近神月城,这段路上杂草和树木都不见了踪影,一点遮挡物都没有。
饶是叶知妖和她们相隔并不近, 沈烟亭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叶知妖。
叶知妖是傅媪情她们这一辈的大师姐, 平日里少言寡语藏着满腹心思叫人猜不透心思,薄雪浓和沈烟亭她们在御宁宗待了五百年也没跟叶知妖说过多少句话。
今日的叶知妖跟平时很不一样。
她狼狈极了。
完全看不到平日的端庄矜贵, 微微破损的衣裳沾上了污泥,还混合着血液。
满脸都写着焦急和紧张两个字,像是在逃命一般。
不。
叶知妖就是在逃命。
数百把光剑从她身后追了上来,每把剑柄都缠着薄薄的冰雾, 直指叶知妖后心窝, 冲着她命来的。
叶知妖从随身储物袋里取出来本命剑,用力朝后一挥, 勉强拉开些距离连口气都不敢喘,忙继续逃命。
她本命剑剑尖有了破损的痕迹, 剑身还有一道明显的裂口, 看着支撑不住多久了。
叶知妖好歹是金丹中阶的修为, 还是剑修出身,又有沈烟亭的指点,遇上元婴也不至于这样狼狈,此刻竟是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只是麻木地往前奔跑, 看着目的地似乎是神月城。
凤盈波听到她们说叶知妖便将半边身体探出了马车外,伸着脑袋朝她们所看的方向望了过去。
她见到真是叶知妖,忙说:“沈师姐,我们快过去帮忙。”
现在不是深究本该留在御宁宗的叶知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救下被追杀的叶知妖。
薄雪浓和沈烟亭对望一眼,薄雪浓心领神会地下了马车。
悬墨剑轻轻一转,悬在了半空中,薄雪浓轻轻一跃稳稳当当踩在了剑上,朝着叶知妖的方向飞了过去。
她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叶知妖身后。
薄雪浓刚刚跃下悬墨剑,悬墨剑便自动飞到了她手上,此时那追赶叶知妖的光剑和薄雪浓只剩下半米的距离。薄雪浓眸光微微一凝,握住悬墨剑用力劈向了那些光剑。
随着强劲的剑气捶打在光剑身上,那数百把光剑在瞬间碎裂得干干净净,散落了一地。
散落的光剑朝着一个方向疯涌。
薄雪浓想也不想就朝着那个方向挥出一剑,剑气斩开了遮蔽气息的灵器,露出来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细细的柳叶眉落寞的眸,苍白面容被血染了几分鲜艳色彩。
这个人。
薄雪浓认识。
季采言!
她也是御宁宗的内门弟子。
按照御宁宗内门弟子的排行,薄雪浓还得喊季采言一声二师妹,最要紧的是季采言是叶知妖的大弟子。
徒弟在追杀师父。
季采言触碰到了薄雪浓的忌讳,她面色当即沉了下去:“季采言,你要杀你师尊!”
季采言没有立刻回答薄雪浓。
此时她本命剑术被破,还被毁了灵器,正弯着腰在咳血。
“咳咳!”
细碎的咳嗽混合着血沫,季采言看着伤得不轻。
跑在前面的叶知妖见到这一变故立刻折返回来,她趁着薄雪浓不备,猛地将手中长剑刺出,目标正是在咳血的季采言。
一片冰刃朝着她们的方向飞了过来,弹开叶知妖本命剑的瞬间,快速在叶知妖手腕割了一下,落下了深刻的血痕,疼痛让叶知妖发出一声痛呼,她下意识地去拽薄雪浓 :“师侄救我!”
薄雪浓微微拧眉看着叶知妖,并没有管叶知妖。
因为刚刚那片冰刃是沈烟亭扔过来的。
马车载着沈烟亭她们的速度也并不慢,沈烟亭她们只比薄雪浓晚来一点,凤锦和缃逾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沈烟亭坐到了马车外边,一只手扯住了拴住马的缰绳,一只手正在极力将也想下马的凤盈波往里面推。
凤盈波不甘心地挣扎着:“师姐,我也要下去。”
沈烟亭动都没动,还加了点推凤盈波的力。
凤盈波有跳车的冲动,奈何她体虚根本没办法从沈烟亭手心溜走,轻易就被塞回了马车里。
这一幕难免有些滑稽,凤锦下了马车就站到了薄雪浓身后,摆出一副不认识凤盈波的架势。
沈烟亭眸光倒是异常平淡。
她一边堵着马车不让凤盈波出来,一边平视着叶知妖和季采言:“一个杀师,一个杀徒,你们倒是与我说说原因。”
按照规矩沈烟亭还得喊叶知妖一声师姐,叶知妖此时却连直视沈烟亭眼眸的勇气都没有,她低着头指了指季采言的方向:“沈师妹,是她先要杀我的。”
“师尊怎么不说我为何杀你?”季采言擦了擦嘴角的血,满是仇恨的眸光落到了叶知妖身上:“是你!是你先杀荷馨的!”
薄雪浓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叶知妖:“师伯,你杀了荷馨?”
御宁宗的内门弟子就七个,薄雪浓想记不全都难。
这荷馨按照排行是薄雪浓的四师妹,乃是叶知妖的小徒弟。
叶知妖向来偏护荷馨这个小徒弟要胜过季采言,薄雪浓更愿意相信叶知妖杀季采言不成反被追杀,或者季采言恨叶知妖偏心先杀师妹再杀师尊。
提起荷馨,叶知妖脸色当即变得难看:“你到底还要我说几遍,不是我杀的!”
“咳咳!你还有狡辩吗?我都看到了,看到了你手里提着荷馨的头!”季采言重重地咳了两声,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叶知妖:“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荷馨了吗?她那么相信你,那么听你的,你为什么要杀她?叶知妖,你虽然不似凤师叔对弟子那般和善,但你也不似崔师叔那样苛待弟子,我和荷馨都觉得能有你这个弟子是我们的荣幸,你……你辜负我们对你的敬重!”
季采言字字泣血,包含着无尽的愤怒,还隐隐掺着些委屈。
她曾经是真的很在意叶知妖这个师尊。
叶知妖有口难辩,她嘴唇慢慢蠕动两下,只有句无力地辩白:“采言,真的不是我。”
季采言当然不信她,叶知妖只好绕到马车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苦涩的笑容:“师妹,真的不是我。”
凤盈波从马车里探出头,她替叶知妖说了话:“沈师姐,叶师姐平日里话虽不多,还不太愿意听从傅师姐管教,但她不是什么心狠的人。”
沈烟亭没有说话,她的视线绕开叶知妖落到了薄雪浓身上:“浓儿,你怎么看?”
这件杀徒弑师案来得突然,隐约还有些蹊跷。
薄雪浓以前是没有这个闲心管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可不想沈烟亭对她失望。
她拽开了叶知妖,自己站到了马车边,占据了离沈烟亭最近的位置:“师伯,二师妹,你们谁先说说,我们离开宗门后发生了什么?”
薄雪浓尽可能让眉眼看着温柔和善些,勉强冲着突然出现的两人笑了笑。
季采言和叶知妖都没有说话,季采言朝着马车里张望了一眼:“宗主呢?”
她似乎想让傅媪情来替她主持公道,可惜这里没有傅媪情。
凤锦绕到了薄雪浓身侧,她指了指薄雪浓:“大师姐现在就是宗主。”
凤盈波掀开车帷,从窗户那探出了头:“叶师姐,采言你们要是有什么委屈都跟雪浓说,她现在可是我们御宁宗的宗主!”
她摆出一副骄傲的模样,仿佛她是当宗主的人一样。
凤锦伸出手将车帷凤盈波脑袋往里面塞了塞。
缃逾也趁机,跟着附和了一声:“叶长老,季师姐,宗主的确已经将宗主印给薄师姐了。”
“宗主印。”叶知妖愣了愣:“没想到我和崔师弟争来争去,傅媪情倒是背地里将宗主之位给了你……御宁宗究竟是什么时候有的宗主印?”
叶知妖还是有些不甘心。
薄雪浓将翠玉凤印找出来给叶知妖看过一遍,叶知妖这才彻底认命。
她深深地望了眼季采言,先一步张了口。
因御宁宗很少出现重大到需要宗主亲自调配全宗的事,御宁宗的宗主印就没怎么露过面,别说是在傅媪情那了,在上一任宗主那,叶知妖和崔怀周都没见过,她们便一直以为御宁宗小到连宗主印都没有。
她和崔怀周本来都是宗主继承人,当日要不是沈烟亭突然到来,还铁了心扶持傅媪情做宗主,她们都有可能做宗主,自然对傅媪情不是很服气,那日傅媪情离开宗门后,她们都觉得傅媪情会死在外面立刻展开了宗主位的抢夺之战。
哪怕御宁宗只剩一个空壳子了,连人都没多少了。
崔怀周有三个弟子,她只有两个。
看似叶知妖要弱一等,事实上叶知妖有金丹中阶修为,崔怀周才金丹初阶,她本是稳稳占据上风的,怪异的是在她重伤崔怀周胜局已定后,崔怀周门下三位弟子竟是一起突破到了金丹期,他那小弟子沉舟更是有了金丹高阶的修为,叶知妖这一脉输得很惨。
叶知妖只好带着重伤的荷馨和季采言离开宗门,没想到她们离开宗门后不久就发生了意外,她失去了意识。
再后面的事就是季采言说的了。
季采言说叶知妖为了疗伤,硬是逼着弟子与她双修。
荷馨和季采言本是都不愿的,结果叶知妖重伤吐血太严重了,连夜高烧徘徊在生死边缘线。
季采言想着自己跟了叶知妖几百年,还是师姐,下为师妹,上为师尊都应该有牺牲的觉悟,便答应了双修的事,没想到叶知妖写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双修功法,而是一个来自合欢宗的禁术,施展此术可以通过欢好夺走对方全部修为和生命,让人成为她的养分。
幸好她身上有禁制,叶知妖没有伤到她。
叶知妖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撕破了脸,用另一种类似于魔修夺灵术的手段强行夺走了荷馨的生命和修为,突破到了金丹巅峰。
季采言当时被禁制护着,叶知妖碰不到她便斩了荷馨的头颅朝她示威,季采言急火攻心之下冲破了禁制,修为也突破到了金丹巅峰,正想替荷馨报仇,没想到季采言突然装出一副惊吓过度,完全不知道荷馨如何死亡的样子。
季采言气愤不已,那是一路追杀叶知妖。
可惜她们修为差得不大,手段也大差不差,谁也不能快速解决对方。
季采言追叶知妖到了这里便有了刚刚一幕。
季采言说到这里,叶知妖愤愤不平地瞪了眼季采言:“我没装,我是真不知道小馨儿是怎么死的,我当时带你们离开了御宁宗就昏迷了,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我都没有印象。”
季采言在御宁宗向来称得上沉稳温柔,脾气比薄雪浓这个假温柔的师姐要好得多,此时她脸色却冷得骇人,眸光狠厉到恨不能将叶知妖生吞活剥了:“叶知妖,你自己做过的事,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凤锦被季采言过冷的怒呵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抓着了薄雪浓的袖子。
薄雪浓也被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季采言这声怒喝,而是因为季采言说的这段故事。
向来端庄持重的叶知妖强逼徒儿双修?
还斩杀了最疼爱的小弟子?
不对劲。
薄雪浓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留意到拽着她袖子的凤锦。
看到凤锦她倒是突然想通了其中关键,季采言说她重伤昏迷没有意识了,季采言却说她清醒着逼迫她和荷馨,最后还杀了荷馨,做出了跟她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行为,那有没有可能当时控制叶知妖身体的人根本不是叶知妖呢?
而是……异世界的灵魂。
重伤濒死本就很符合异世界灵魂附身的条件。
季采言说的那两种禁术,跟系统赠送新手保命大礼包里的其中两种禁术也很像。
薄雪浓竖起了耳朵,努力贴近叶知妖的方向。
没有听到心声。
薄雪浓面色变得凝重。
她动了动袖子让凤锦看她,然后传音过去:“凤锦,你说那些异世界灵魂会不会把自己的心声藏起来?”
凤锦先是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了薄雪浓在说什么,她眸光落到了叶知妖身上:“可以是可以的,她不在心里说话,师姐你自然什么都听不到,不过……不应该的。”
薄雪浓晓得凤锦在说什么不应该。
叶知妖要是真被异世界灵魂占据了身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异世界灵魂早该除掉叶知妖彻底占据这具身体了,此时绝无可能站在这里如此坦然地跟她们对峙,她不可能刚和两个攻略对象见面心中就平静无波。
除非她没有灭掉叶知妖,此时灵魂是沉睡的状态。
这种事是有可能的,毕竟叶知妖的身份不同于关采寐她们跟攻略对象没有什么瓜葛,叶知妖可是跟沈烟亭和薄雪浓一块生活了五百年的人,那亡魂知晓了叶知妖的身份,怕在沈烟亭和薄雪浓跟前穿帮,在彻底学会叶知妖一举一动以前,特意留着叶知妖应付她们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真是异世界灵魂,叶知妖可就真有点冤枉了,可也不能说季采言冤枉了人。
……
这倒是难办了。
薄雪浓下意识地转过头看沈烟亭,忽然发现沈烟亭此刻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沈烟亭正低着头,无意识地捏紧手心。
薄雪浓现在还没办法判定叶知妖究竟是无辜的,还是真有罪的,她决定先观察两天,要是听到了心声那就证明叶知妖没做过,要是没听到心声就证明叶知妖做过,到时候再处罚叶知妖也来得及。
薄雪浓有了主意,立刻说:“你们既然各执一言,那就给我点时间来查清真相。”
她说完也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从马车上翻出绳子把她们两个人都捆了起来,还强行封了她们的本命剑。
沈烟亭看着薄雪浓绑人,欲言又止。
最后只往两人口中各自塞了一颗疗伤丹,到底没多说什么。
薄雪浓见两人身上都是血,放弃了将她们放进马车的冲动,她一手压住季采言,一手扯住叶知妖将两人分别丢到了两匹马背上,季采言和叶知妖面对她上来就一人赏一巴掌的行为十分不满,两双眼眸都要幽怨得滴水了。
薄雪浓只当没看到的,她让沈烟亭和缃逾都进了马车里,自己和凤锦坐在了赶车的位置,观察着两人。
凤锦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喊了季采言一声:“季师姐。”
凤锦以前在御宁宗总是装得凶巴巴的,极少这样亲昵地喊季采言。
季采言人在气头上,还是回过头来看了眼凤锦。
薄雪浓诧异地看了眼凤锦,凤锦感受到她的眼神,这才发现凤锦手在往马车里指,薄雪浓顺着凤锦所指看了过去,只看到了凤盈波伸出来的一颗脑袋。
想叫季采言的不是凤锦,而是凤盈波。
薄雪浓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份预感很快就成真了。
凤盈波在季采言回过头时,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选择了发问:“采言啊,你和叶师姐到底有没有双修……有没有……”
她剩下的话被凤锦伸手捂了回去。
薄雪浓还没来得及将凤盈波摁回马车内,那沉默地坐在马背上的叶知妖忽然回过头,狠狠地剜了眼凤盈波:“凤师妹,还请闭嘴。”
季采言本是觉得难堪的,见到叶知妖这样反应,愤怒占据了所有。
她忍不住对着叶知妖冷嘲热讽:“叶知妖,你强逼徒儿是事实,敢做怎么不敢认!难不成还是我污蔑你了!”
叶知妖嘴唇动了动:“荒唐!”
“你也知道荒唐!”季采言现在被捆着还被封了修为,手脚都不太能动了,最自由的便是嘴:“你那时为何不觉得荒唐,我还以为你分不清徒儿和炉鼎了呢!”
季采言如今跟以前那个温柔沉稳的御宁宗二师姐形象大不一样。
她现在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婆子,似乎随时都会冲上去咬断叶知妖脖颈,怒吼和眸光全是她的怨恨。
叶知妖眸光颤了颤,她别过头去,最后也有那句:“荒唐。”
她越是这样说,季采言越是气恼。
季采言突然转过头,眸光在凤锦和薄雪浓身上转了转:“叶知妖,你就是荒唐至极,这种事别人的师尊就不会做!沈师叔和凤师叔就不会强吻弟子,更不会强扒弟子的衣裳!”
……
她是在炫耀吗?
薄雪浓指了指季采言,刚想说话,手指就被凤锦扯了下来。
凤锦一手捂着凤盈波的嘴,一手拽着薄雪浓,慌张到满额的汗珠。
薄雪浓和凤盈波眼神对上了,她仿佛听到了凤盈波的心声:雪浓,她们到底有还是没有!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从季采言的反应来看,她俩就算因为禁制,没有彻底双修成功,大概也差不多了。
禁制。
薄雪浓扒开了凤锦的手,问了季采言:“师妹,你身上的禁制是怎么回事?”
季采言朝着前方看了眼,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她忽然问薄雪浓:“大师……宗主,神月城要到了,我要是说了禁制的事,可以去马车里坐吗?”
她好像很怕进神月城。
不,更像是怕被神月城的谁认出来。
薄雪浓:“你在神月城有熟人?”
季采言比薄雪浓小三十岁,入门时间却晚了三十五年。薄雪浓四岁那年便跟着沈烟亭入了御宁宗,季采言三十一岁才独自登上御峰山,正式入了御宁宗的门,可她到御宁宗也有四百六十多年了,如果说神月城曾是她的家,那按照普通人的寿命来说,旧识应该早就全死光了。
季采言没有回答薄雪浓,而是转过头又问了一次:“宗主大人,我可以去马车里吗?”
薄雪浓瞬间不太想问了。
她可不想季采言的血沾上沈烟亭月白色的衣裙。
薄雪浓刚想要拒绝,马车里倒是突然飘出一道灵力系在了季采言腰上,忽然将季采言拽进了马车里,叶知妖也被拽下马背,跟薄雪浓和凤锦一块坐到了马车外,薄雪浓知晓那股灵力是沈烟亭的,只好藏起来了对季采言血可能会碰脏沈烟亭衣裙的怨念。
凤锦松开了凤盈波,凤盈波心安理得地爬了回去,坐进马车里等季采言说话。
薄雪浓下意识地挨得更熟的凤锦近点,离叶知妖远了点。
这一幕落到此时情绪有点敏感脆弱的叶知妖眼里,某根敏感的心弦一下被扯动,她浑身都散发着绝望和痛苦的气息:“宗主,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叶知妖在薄雪浓印象中是足够沉稳庄重的。
她虽和崔怀周一样觊觎宗主之位,但她没有崔怀周那样令人厌烦,对傅媪情不满也没明着唱过反调,更没有像崔怀周那样不知感恩,处处针对为她们提供修炼资源的沈烟亭,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
好些时候她能一年到头都听不到叶知妖的声音,这跟薄雪浓不太和叶知妖来往有关系,跟叶知妖沉闷的性格也有关系。
今日算是她认识叶知妖以来,叶知妖说话最多的一天。
不过……不如闭嘴。
叶知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季采言就跟疯了一样。
季采言从马车里探出了头,毫无征兆地咬在了叶知妖肩膀,她都被封住本命剑不能动用灵力,硬是靠着蛮力隔着布料咬破了叶知妖的肩膀,叶知妖止住血的身躯再次涌出了鲜血,她的身体轻轻颤了颤:“季采言,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叶知妖侧过头去看季采言,一滴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砸在了季采言脸上。
季采言松开了叶知妖,硬是咽下了口腔里的那口腥:“叶知妖,你觊觎弟子,不得好死!”
“咳。”细弱的咳嗽声极轻,薄雪浓还是辨认出了这是沈烟亭的声音。
听到声音她这才恍恍惚惚记起,自从听完季采言和叶知妖说她们的师徒这些天发生的事,向来被她视为主心骨的沈烟亭就再也没说过话,薄雪浓出于关怀顺着被季采言顶开的车帘进了马车里。
她一眼就看到了唇色发白的沈烟亭:“师尊,你怎么了?”
“我……”沈烟亭原是低着头的,听到薄雪浓才抬起头,看清薄雪浓的瞬间脸上爬了两抹异样的潮红,眸中隐约露出了愧疚,她抿了抿唇:“无事。”
沈烟亭视线从薄雪浓身上滑走,落到了那唇角还沾着叶知妖血的季采言身上。
薄雪浓以为沈烟亭是被季采言吓住了,忙说:“师尊,你放心,我不咬人的。”
“……”沈烟亭脸上红晕更重了,眸中多出来了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接薄雪浓的话,用灵力将季采言拽回马车里,将话绕了回去:“你身上的禁制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