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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血脉 提到禁制,那就不得不先说季采言……

提到禁制, 那就不得不先说季采言的来历。

季采言原是神月城人。

同是以前在御宁宗管辖范围内,岚寿村被天肴宗的人接管,神月城却能够独立出去的原因是因为城中有一支实力强悍的修仙家族。

修仙界的修士一共分为三种出身, 宗门、散修和家族。

其中背靠宗门的人最多,然后是无拘无束的散修,最后才是家族。

对于不太爱延绵子嗣的修仙界来说,家族传承算是比较稀少的,而且修士下一代血脉不能确保有修仙天赋, 所以大部分人都会放弃子嗣, 这种传承家族大都是祖上有非人血脉的。

妖和灵都不同于人,她们比较特殊的血脉都是可以传承的, 比如御兽宗的镇宗御兽——灵息兔。

血脉能够传承了,后代自然人人都有灵根。

不过是天赋强弱的区别。

传承家族中最出名的是五百年前突然覆灭的薄家,听说这薄家先祖是神性被污染被迫留在人间的神兽,血脉强大到家族里每个孩子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还生来就能对所有妖兽有一定的血脉克制。

这样有特殊能力的血脉都会被邪修觊觎。

薄家是被觊觎最多的, 不过薄家血脉有一定的劣根性,十分凶残还六亲不认, 要不就长不大,只要是成长了起来, 个个都有越级杀人, 跟高出自己境界许多的修士同归于尽的能力。

她们虽不团结, 但个人就有杀死所有觊觎者的能力,最后被毁灭也是因为血脉实在是太强悍了。

相比薄家,季家血脉传承就要弱上许多了。

但也仅仅是跟薄家比会显得弱,在传承血脉里她们家血脉是最顶级的那一批。

季家先祖是一株鬼月藤所化,据族谱所记先祖本是普通的藤蔓, 恰巧生长在数十万年前的神魔大战战场上,沾染了太多神灵血和魔血,两者混合也就有了鬼月藤,鬼月藤可吸食日月精华成长,浑身却漆黑满是尖锐长刺还带毒,轻易就能夺人性命。

鬼月藤遇血还会开出鲜艳的红花,那红花又被称为赤月,有活血生骨的奇效,不过赤月离藤一个时辰还未服用便会成为剧毒之物,毒花泡出的水都能轻易拿走金丹期修士的生命。

这也导致修仙界一半人将鬼月藤称为神物,一半人将鬼月藤称为魔物。

鬼月藤虽抵不过神兽,但也仅仅是比不过神兽而已。

可能因鬼月藤本就是吸食了神魔血脉才生的。

季采言她们这些后代遗传到的血脉都不是很强,自保容易要想扬名就很艰难了。

在这种情况下,季家族长昏了头,说什么大家继承到的血脉不够强是因为继承人太多了,并且提出了要缩减血脉继承人的数量。

从那以后季家就出了新规,季家每十年只能降生一个孩子,要是十年内同时降临了两个以上的孩子,孩子们就得抽签,抽到红签的人才能成为妖修壮大家族,没有抽到红签的孩子要在身上种禁制封死血脉。

随着被封血脉的孩子越来越多,族长又说大家都是季家人,理该为季家贡献一份力量,所以他决定安排大家联姻。

说好听点是为了家族兴盛开展的联姻计划,直白一点是随着季家越来越弱,渐渐有些挡不住觊觎鬼月藤血脉的人,需要另寻庇护了。

一群被放弃的孩子本就无用了,送到那些觊觎鬼月藤血脉的人手中,一来可以安抚他们觊觎更多鬼月藤血脉的心,二来可以寻求他们的庇护,不少人都愿意跟季家做这笔买卖。

修仙界大部分人都要名声和脸面,真觊觎一些特殊血脉也只敢偷偷的,生怕露了贪欲被打入和魔修一样的境地。

如今有个名正言顺得到鬼月藤血脉的机会,他们何乐而不为。

毕竟这禁制说是封死了血脉,影响的只有自身修炼和灵根,又不会影响到与人做炉鼎。

季家通过这种办法得到了不少特殊术法、法阵、灵器、丹药和高级符纸,还收拢到了顶尖的炼丹师,这拿到的好处多了,他们讨好那些顶级修士也就越发殷切了起来,族内定下婚约的人身上都会多一重禁制,此禁制以自己的未婚夫或未婚妻的血为引,再以咒印为辅。

种下禁制后一生只能爱一人,只能陪一人欢好,永远不能背叛。

季采言算是比较倒霉的人。

她没抽到红签被种了禁制,封了血脉。

季采言又算是比较幸运的人。

她长姐是被选定的下一任族长,其他被封了血脉的族人基本上会被早早定下婚约,满了十八岁无论男修女修都会被第一时间迎娶走,她在宗门里平平安安待到三十都没有定下婚约。

当然作为老族长对她长姐违抗命令的惩罚,季采言不仅没有妖修的资格,连修仙的资格都被剥夺了,作为一个普通人养在季家。

这种情况发生改变是在她三十岁那年。

因为她开始衰老了。

长姐不忍心她死去,也不愿意她太委屈,做主让她自己在那些想要鬼月藤血脉为道侣的修士里选个夫婿。

季采言挑了当时族长为神月城挑的新城主徐鸿永,没想到订婚不过半月,她就发现那徐鸿永早已有妻子,他和他妻子还有个女儿,季采言想要拒婚,她这一生只能嫁徐鸿永,也只能爱徐鸿永。

她原是想就此老死也不嫁徐鸿永的,没想到长姐不愿她如此委屈,连夜帮着她逃出了季家。

季采言原是想去天肴宗的,不过天肴宗家大业大难免有能认出鬼月藤印记的人,她便到了偏僻还无人的御宁宗,刚开始发现沈烟亭在御宁宗的时候,她还害怕过 ,后来才发现沈烟亭对这种家族血脉极其不感兴趣,从不花心思研究,还避之不及。

季采言有时故意在她面前提起,沈烟亭还会立刻将话移开。

她很讨厌别人跟她谈论家族传承的血脉。

因为受限于禁制血脉被封,还没能修更合适自己身体的妖修,她进步缓慢看着就像是只有中阶灵根的样子,落在御宁宗里倒是不显得突兀,季采言有惊无险地藏了这么多年,要不是叶知妖忽然出事,想要用双修之法夺走她的生命和修为,她们迟迟没办法完成最后一步,叶知妖粗暴的手段逼出了阵法,季采言几乎都快忘了身上还有禁制的事。

季采言气的地方有很多,远远不止叶知妖杀了荷馨这一条。

她还气叶知妖害她想起了前尘旧事和禁制,气家族将她当炉鼎养,爱重的师尊还要将她当炉鼎。

痛恨叶知妖的同时,也在恨季家。

这便是禁制的由来,也是季采言非要藏进马车里的原因。

季家盘根在神月城数万年,历代城主都是季家选定的散修。

季采言不藏进马车里必定会被认出来的,这城中她的熟人和仇人可都有点多。

叶知妖虽是季采言的师尊,但这些事也还是第一次听季采言讲,她不是崔怀周那样待弟子严苛到有些苛刻的师尊,她对季采言和荷馨一直以来还是不错的,刚刚想偷偷杀季采言也是因为季采言想杀她在前。

她不想死而已。

现在听到季采言的往事,下意识地想要宽慰她两句。

叶知妖话还没出口,季采言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那平静讲述往事的人瞬间变得像个疯子,一双眼眸猩红,压着嗓子低吼:“你没资格同情我。”

叶知妖望着她决绝的模样,到底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一觉睡醒突然被亲徒弟记恨到了这等地步,任谁都会有些接受不了。

她靠着马车边沿,不再说话。

抬起的手扯下了那被撩起的帘子,遮住了季采言才瞥见她的可能。

薄雪浓坐在马车外的正中间,她看了看面色难看的叶知妖,终究没有将车帘再掀起,她半跪在马车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从车帘最底部钻了个脑袋进去,等着沈烟亭说话。

季采言猜不到沈烟亭为何从不提家族血脉传承,薄雪浓倒是很明白那是因为自己的。

她就来自那个凶兽血脉传承的薄家。

沈烟亭听得是季采言的故事,眸光倒是不受控地跟着薄雪浓走,只有声音是在与季采言交谈的:“血脉传承讲究机缘,拥有血脉的人越多出现强者的可能性越大,你们季家的族长未免太过武断和愚蠢了些。”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家族传承比宗门传承更为团结,不过这也意味着会出现一人独断专权。

季采言从出生起就没有听过人反驳那位思想迂腐还顽固不化的族长,她自己都自始至终只敢恨他,不敢骂他。

现在突然听到有人骂他愚蠢,笑得落下了两滴泪来:“沈师叔这话要是能当着我们族长面说就好了。”

凤盈波伸出手,朝着前方一指:“那就去!”

沈烟亭还未曾说什么,季采言先拒绝了:“还是算了,族长并不好惹,季家也不好惹。”

她声音顿了顿:“不如你们进城,我就不去吧。”

凤盈波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不敢相信地问季采言:“你不想家吗?”

“想。”季采言记忆被倒回了久远的过去:“想长姐,想爹娘,不过想又有何用,凤师叔我回去也只会给她们惹麻烦。”

凤盈波看热闹一流,哄人水平就要分对象了。

这季采言她就不太会哄,她只能嘴唇动了动,胡乱说着:“凡事要往好处想,说不定你长姐已经是族长了。”

季采言摇了摇头,眼神落寞了几分:“我们族长是分神境修士,没那么容易死的。”

听到是分神境,凤盈波歇了脾气:“不然等等吧,你再给我一千年,不……两千年,等我突破了分神境,再带你回季家。”

凤盈波天赋真不差,问题是她身体出了问题。

薄雪浓不想打击凤盈波的积极性,凤锦自会也跟着薄雪浓将脑袋钻进来,苦口婆心地说上一句:“凤盈波,你少说点话,多歇歇吧。”

凤盈波眯了眯眼眸,笑得狡黠:“小丫头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凤锦沉默了好一会儿,僵硬地扯了扯嘴:“凤盈波,你安静点。”

凤盈波有些气恼地弯腰过去,一下掐住了凤锦的腮帮子:“别总叫我名字,要叫娘。”

“娘?”

季采言那满是怨恨的脸上终于有了不太一样的神色。

震惊和诧异。

凤盈波捏了捏凤锦的小脸:“我忘跟她们说了吗?”

这一路上光说叶知妖和季采言的事了,她可不就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吗。

薄雪浓在边上嗯了声,凤盈波恍然大悟地指了指凤锦:“采言,凤锦是我女儿,亲生女儿。”

季采言眸光瞬间怪异了起来:“亲生的?”

叶知妖本是无心理会她人事的,此时听到凤盈波说她和凤锦的关系,出于师姐的本能,她还是将车帘掀开了一点,问了凤盈波:“她爹是谁?”

又是这个问题。

最近问凤盈波的人太多了,她听到这个问题已经有了几分厌烦。

“我不知道。”凤盈波忍不住嘀咕:“干嘛非得有个爹呢?只有娘不也很好,需要爹去做的事,我也可以做,不需要爹的事,我更可以做了。”

薄雪浓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又想到了件正事:“人家爹……爹会找个妻子给女儿当娘。”

凤盈波瞳孔瞬间睁大,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薄雪浓:“小雪浓,到底是我病了,还是你病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薄雪浓才没说胡说。

她是经过凤锦上次跟她的分析,确实是有点被说动了。

俞岑挽可能不会喜欢突然出现的孩子。

她是想着凤盈波能不能去努点力,她们赌一赌俞岑挽能不能爱屋及乌,这还是有希望的,毕竟俞岑挽找了凤盈波那么多年。

虽然俞岑挽是冲着找娘,找的凤盈波。

娘和娘子差得……嗯,不多。

薄雪浓昧着良心如此想着,伸手戳了戳凤锦的背。

薄雪浓现在和凤锦也养出来一点默契了,凤锦能猜到她大概的想法,不想从这个世界消失的人连忙附和:“对,别人爹都是有娘子的。”

凤盈波对凤锦就没那么客气了,她弯腰过来捏了捏凤锦的小脸,故作凶恶:“想也不要想,你爹娘的身份都是我一个人的。”

她还想再说话,先出口的却是两声:“咳咳。”

低软的咳嗽声从凤盈波喉咙里溢了出来,她胡闹了那么久也确实是有点伤神了。

沈烟亭蹙紧眉心,伸手将凤盈波拽了回去:“凤师妹,少说点话。”

凤盈波眼珠子转了转,竟是配合地捂住了嘴巴。

她安静了下来,沈烟亭注意力也就回到了季采言身上。

季采言和叶知妖这一路上没少缠斗,两个人身上本来就都带着伤,季采言本是靠着血脉优势占了上风的,刚刚还被薄雪浓伤了,此时情况称得上糟糕。

现在季采言最应该做的事是闭目养神,或者运转灵力加快伤势修复的,可是季采言始终睁着眸子,死死地盯着车帘,怨恨和愤怒布满了那张脸。

车帘外是静默不语的叶知妖。

沈烟亭手搭上了季采言的肩膀,一股灵力探进了她身体里,这一探倒是愣住了。

她缓缓将手收回,下意识地看了眼薄雪浓,这才跟季采言说:“你身上的禁制一共七重,如今只破开了三重,还剩下四重,要想全部破开还需费些功夫,这禁制对你血脉的压制太狠,要想彻底破开禁制需要比你们这一脉更强大的妖血。”

薄雪浓恍然大悟。

她知道沈烟亭为何会刻意看她一眼了。

鬼月藤血脉既有神灵血又有上古魔血,单论血脉算是十分顶尖的了,那些顶尖血脉说也不敢说能压其他顶尖血脉一头,只有薄雪浓她这一脉先祖是能压制所有妖物的神兽。

破禁制得用她的血。

沈烟亭不明说,作为一个明面上还不知自身血脉的人,薄雪浓自然要装糊涂:“师尊,我们要上哪找比鬼月藤更高贵的血脉,来替二师妹破除禁制?”

薄雪浓问完,忽然发现沈烟亭看她的眼神变了。

她暗暗地捏了捏手心,猜不着自己哪句话说错,只好继续故作迷茫地望着沈烟亭。

季采言轻轻叹了口气:“大师姐,我刚刚也说过了,这能比鬼月藤血脉更为强大的传承只有拥有神兽血脉的薄家,不过薄家人都死绝了,我这禁制应该是破不开了,你和沈师伯都不必为我发愁,我早就习惯了没有血脉传承之力,破不开便破不开吧。”

在无须面对叶知妖时,季采言似乎又变回了薄雪浓记忆里那个温柔沉稳的二师妹。

薄雪浓却完全没有被劝慰到,她好像知道沈烟亭眼神变化的原因了。

季采言讲述季家那段故事时就不止一次提过季家血脉仅输给薄家,她却本能地绕开了薄家,在这里装傻充愣。

薄雪浓心口咯噔一声:不好,装过头了!

薄雪浓想要再仔细看看沈烟亭的反应,来确定她是否有生气。

沈烟亭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眼眸微微低垂,藏住了所有情绪。

薄雪浓伸长了脑袋去看,还没把距离拉近就被一股灵力推回了原本的位置。

她怕是完了。

薄雪浓有点绝望,一颗心提了起来,满是忐忑。

跟她脑袋挨得很近的凤锦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凤锦捂住唇,突然小声叫了句:“只破开三重禁制就能有金丹巅峰的修为,要是把剩下四重都破开,四师姐最少也要到元婴中阶吧,这还是没有走最合适自身血脉的妖修路,四师姐要是当初抽到了红签,今时今日怕不是已经突破出窍境了。”

这话有夸张的成分,元婴往后步履维艰,要想突破十分艰难,依赖于血脉天赋的人,往往到最后还会受限于天赋,季采言的修仙路不会那么好走,不过季采言的天赋毫无疑问是最顶级的。

季家的抽签制抹杀了一个可以振兴家族的天才。

凤盈波由衷道:“你们族长真是有病。”

季采言摊开手,双眸微微发红。

短暂愣神过后,她下意识地朝着车帘那边看了眼。

垂落的车帘只有凤锦和薄雪浓两颗脑袋伸进来的地方有细微的光亮穿进来,她们都小心翼翼地拽着车帘布,除了那两颗脑袋和零星的光点,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季采言反应过来自己想看什么后,极度厌恶地挪开了视线。

沈烟亭余光瞥见这一幕:“采言,如果你想回去看看,我可以带你回去,保你全身而退。”

她语气坚定不像是玩笑。

季采言当即愣住:“师叔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沈烟亭唇线微微紧绷,淡淡道:“分神境。”

季采言惊愕不已地微微张开口:“族长已有五千余岁,千年前才突破分神境,沈师叔你应该还不到一千六百岁吧,你……”

沈烟亭并不想听这种奉承话,她打断了季采言:“我只问你想不想回季家看看。”

季采言有些意动,可只有一瞬。

她咬住唇瓣,牙齿磨着下唇流了血,感知到清晰的痛才松口:“不必了。”

季采言微微转过头,视线再次落在了车帘上。

仅仅只有一帘之隔,外面坐在既是她仇人,又是她曾经敬爱无比的师尊。

她眸光瞬间又冷了下去,恨意钻了出来:“我如今更想替师妹报仇!”

季采言居然拒绝沈烟亭的好意。

薄雪浓本就有些烦,现在更烦了:“叶师伯毕竟是你师尊。”

季采言终于觉察到了她和薄雪浓的观念偏差:“听师姐的意思,她是我师尊,我就得什么都给她,她杀我师妹,我不能恨,她要我身子我就得心甘情愿给,哪怕要我命和修为我都得双手奉上?”

薄雪浓点头:“自然。”

季采言一口气堵在了胸口,气得满面通红:“这事要是发生在师姐身上,师姐便不会这样说了,若是沈师伯今日先杀了凤锦与我,再起念与你双修,吸食你的精元和生命,你最后还能不恨她,只敬她吗?”

薄雪浓拽了拽凤锦:“她在炫耀吗?”

季采言:“!”

“咳咳咳。”凤锦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快速爬了进来,坐在马车中间,挡住了薄雪浓和季采言相对的视线,压着声音跟季采言说:“二师姐,沈师伯救过大师姐的命,还养育了大师姐几百年,还……你也知道大师姐是孤儿,沈师伯就是大师姐唯一的爱……亲人,沈师伯在大师姐那就是最重要的,别说是杀了我俩,沈师伯杀光我们所有人,大师姐也只会怪我们不懂事惹了沈师伯心烦,你们不一样……不能这么比。”

“没什么不一样的。”季采言吐出一口浊气 :“只因她是师尊,我是徒儿,我连恨她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沉默许久的沈烟亭忽然张口:“她若真做过,你自然可以恨她。”

她声音顿了顿,继续说:“无论你们是何等关系,她对你有着怎样的恩情,只要她为恶害人,伤害你,伤害你重要的人,你不止可以恨她,还可以杀了她,虽说恩情需要偿还,可也不能裹挟你的一生。”

“你先是季采言,才是她徒儿。”

季采言没有再说话,猩红的眼眸怨比恨更多。

紧闭的车帘忽然被掀开了,叶知妖惨白虚弱的面容撞进了眼底,她的唇微微动了动:“沈师妹,我没有。”

痛苦和困惑交织,声音里满是无力。

抓着车帘的手因太过用力,手背崩得过紧,露出几根青筋。

沈烟亭这才留意到短短半月不见,叶知妖竟是清瘦了许多,整个人不止憔悴还愁云缠绕。

她拦住了见到叶知妖便逐渐失控的季采言,阻隔了她们的又一次争吵,她挥出一道灵力将车帘放了下来,重新将叶知妖隔在了车帘外,转过头去问季采言:“荷馨死得凄惨,可有好好埋葬?”

说到这里,季采言脸色更难看了:“沈师叔,荷馨师妹被吸干了生命和灵力,尸体消散了。”

沈烟亭眉骨微抬:“消散了?”

季采言点点头:“对,身体和头颅都化作血雾消散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我来不及埋葬她。”

沈烟亭面色沉了下去,她又看过了薄雪浓一眼才说:“采言,师叔可以明确告诉你,这被吸干生命和灵力的尸体不会消散,除非那具尸体上有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一早就种下了特殊的禁制才会身死即消。”

季采言怔住,一时没了反应。

凤锦见沈烟亭把混乱的局势稳住,狠狠地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挪回了薄雪浓身侧,跟她一起听沈烟亭说话。

沈烟亭冷声道:“采言,身死即消这种事只会出现在灵物和血脉特殊妖身上,人修的话……这样的禁制一般只会出现在那些隐藏在大宗门里的魔宗弟子身上,他们魔修气息与平常修士不同,身上还有抹不去的魔印,种下禁制一来可以隐藏气息,二来确保身死后不被大宗门抓住把柄。”

沈烟亭这话分明在说荷馨可能是魔宗弟子。

别说是季采言难以置信,连还在独自郁闷的薄雪浓都愣住了:“师尊,你是说荷馨来自魔宗,这怎么可能呢?御宁宗仅仅是个三流宗门,还是最末尾的三流宗门,魔修怎么可能盯上御宁宗?”

她多看了季采言一眼:“要是因为鬼月藤血脉的话,潜入季家岂不是更快?”

沈烟亭抬了抬眼眸,不再回避薄雪浓眸光:“浓儿,御宁宗只有鬼月藤血脉吗?”

这句话是试探吗?

那她该点头,还是摇头?

沈烟亭是不是猜到她知晓自身血脉的事了?

乱糟糟的思绪瞬间涌了上来,薄雪浓一时间没了反应,好在沈烟亭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她掀开车帷朝着外面望了眼,轻轻挥出一道灵力将薄雪浓和凤锦都推了出去:“神月城到了,好好赶车。”

第57章 魔息 神月城很是热闹繁华,城墙上居然……

神月城很是热闹繁华, 城墙上居然铺着不少在俗世十分稀缺的灵石,其中还混合着数十颗修士都难得见到的高阶灵石,每一颗都镶嵌在最明显的位置, 只要靠近就能感受到灵石里充裕的灵气,像是刻意在引修士来争抢一般。

薄雪浓扯着马绳,由凤锦控制着马朝前行走。

马车还没进城,她们就感受到了城中的热闹,嘈杂的人声里有叫卖的小贩, 哄孩子的妇人, 与人争吵的文人……

她们前面还有好几辆同样要进城的马车,凤锦暗自比较了一下, 转过头跟薄雪浓说:“师姐,还是我们的马车比较大。”

经过岚寿村半月行,凤锦和薄雪浓关系越来越好,凤盈波暴露了两人母女身份以后。

凤锦越来越幼稚了。

薄雪浓暗自摇头, 嘴上附和了一句:“不止马车更大更豪华, 我们的马儿还比她们好呢。”

“这是自然。”凤锦笑着应下,摸了摸肚皮:“师姐, 我饿了。”

她们三人坐在外面,声音压得再小也能互相听见。

凤锦的话自然也传到了叶知妖耳朵里。

叶知妖睨了眼凤锦:“凤锦, 你不是金丹修士吗?”

薄雪浓知道叶知妖在奇怪为何金丹期修士还会有明显的饥饿感, 她自然不能告诉叶知妖, 凤锦金丹修为是假的:“师伯,你别理她,她就是嘴馋。”

在真相彻底明了以前,叶知妖仍旧是她们师伯,该给的尊敬还是不能少。

凤锦努力冲着叶知妖笑了笑:“师伯, 我不饿,缃逾也该饿了。”

现在大家实力都增长了,凤锦为了名正言顺吃东西,只能拖修为最弱的缃逾下水。

叶知妖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十分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分明与你们只分开了半月却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大家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沈师妹为人不再冷淡,说话也不十分刻意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天天喊着要自由的人回到了家乡,凤师妹和凤锦成了母女,凤锦也不装凶狠,见谁打谁了……采言,荷馨……”

叶知妖声音停了下来,说起自家两个徒儿,她只能想到荒唐两字。

既是骂徒儿的,也是骂‘自己’的。

叶知妖平常话很少,今日倒是特别想把话说完。

她视线从薄雪浓身上晃过,唇角微微有了点弧度:“沈师妹应该很欣慰吧,雪浓终于不爱再假笑了。”

“!”

叶知妖怎么知道她在假笑的!

这不合理!

薄雪浓捏了捏耳朵,一双眼眸盯住叶知妖,不掩震惊。

凤锦从薄雪浓边上探出头来看叶知妖,同样露出了满眼的惊讶。

叶知妖知道她们在奇怪什么:“你们不用觉得奇怪,这不爱说话的人一般都会更细心点,因为她们把说话的时间都用来观察身边的每个人了,你们就没发现无论是温月殿议事,还是平时碰在一起,我都不太说话吗?”

当然发现了。

不过薄雪浓一直觉得叶知妖生来就不爱说话,还有点装高贵特意摆师伯架子的嫌疑。

谁能想到叶知妖不张嘴的时候,全是在留意她们小心翼翼藏起的细微情绪啊。

她有这样的闲工夫不如用来研究荷馨,说不定能尽早发现荷馨是魔宗的人。

薄雪浓完全相信沈烟亭的猜测。

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沈烟亭开口,她就默认这是真的。

薄雪浓没有将这样带着攻击性意味的话说出口,她认真翻出铜镜,对着镜子推了推嘴角,堆起来温柔的笑容:“师伯,我笑得不够真诚吗?”

凤锦蹭着薄雪浓的铜镜,学着薄雪浓故意摆出嚣张跋扈,凶狠的嘴脸:“师伯,我看起来不够凶吗?”

自从和她们重逢以来,叶知妖唇边难得的真有了点笑意。

只是笑意来得突然,去得也十分快。

那抹笑是瞬间僵在脸上,迅速消退的。

原因是马车内传来了季采言细微咳血声。

叶知妖眸中涌出了苦涩:“你们变得很好,只是我不太好,我真的……没有那段记忆,那日里沉舟忽然突破到金丹高阶,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们是受了重伤离开御宁宗的,那时采言和馨儿都因意识不太清醒了,我背着采言和抱着馨儿逃到一个山洞里后就昏迷了过去,等我再有意识,手上沾满了血,右手提着馨儿的头颅,对面站着衣不蔽体的采言,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向来话少的人此时有些絮叨,一声不知道翻来覆去说了好些遍。

薄雪浓倒还好,她没有什么共情能力。

凤锦眸中多了浅浅的水雾,这些年她始终没有将自己当作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对于宗门里的人感情都比较淡,尽可能地减少接触,但也低头不见抬头见了两百年。

哪怕沈烟亭说荷馨来自魔宗,她还是会惋惜那条生命的凋零。

叶知妖就更会为荷馨感到悲痛了,她和季采言一样不相信荷馨来自魔宗。

她仍旧无法相信那段不曾停留在她记忆里的故事,可她确确实实感受过荷馨鲜血的热度,还有看到过季采言的狼狈。

车帘忽然被掀开了一角,一道幽冷的眸光飘了出来:“狡辩。”

是季采言。

她的声音比她的眸光还冷。

极致的冷意瞬间裹住了叶知妖的身躯。

她没有回头直视那道冷漠的眼神,身躯还被冻得颤了颤。

薄雪浓嘴唇轻轻动了动,到底没有说话。

叶知妖望着前方,随着一辆马车顺利通过入城检查,她们离神月城又近了一点。

她抬了抬手,扯上了那被季采言掀开的车帘一角,将季采言重新藏进了马车里,叶知妖再次沉默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微弱了不少。

薄雪浓和凤锦对视了一眼,一个没有听到心声,一个没有得到系统提示。

可能是因为沈烟亭的原因,薄雪浓对天底下的女师尊都有着偏向,她以前和凤锦关系不好的时候,对凤盈波的态度就要好过凤锦,在御宁宗的时候日日都看崔怀周不顺眼,但对叶知妖也就还好,不喜欢也没多厌恶。

她还是觉得季采言态度太差了。

薄雪浓刚一转身,还没掀开车帘,一直偷偷观察她的凤锦就扯住了她。

凤锦有些无奈地传音过来:“大师姐,你要知道季师姐不是你,叶师伯也不是沈师伯,季师姐不喜欢她师尊,你不能以你的想法来束缚季师姐,任谁被敬重的人欺辱,还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无比疼爱师妹被杀……”

“不对。”薄雪浓打断了凤锦:“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凤锦:“哪里不对?”

薄雪浓:“季采言喜欢叶师伯。”

薄雪浓原本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的,答案从嘴边说出来的时候,她眼眸骤然亮了几分。

她越想越确定自己是对的,急忙传音给凤锦:“她也说了她跟我没什么不一样,她肯定喜欢叶师伯。”

凤锦无语:“她又不知道你喜欢沈师伯。”

薄雪浓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不,你还记得她是怎么说的吗?她说她觉得她是师姐,下为师妹,上为师尊都应该有牺牲的觉悟,什么叫应该?如果凤师叔提出跟你双修,你会答应吗?”

凤锦震惊:“她可是我娘!”

薄雪浓揉了揉耳朵,有封上凤锦传音能力的冲动:“别喊,我知道,你看你就不会答应,因为你知道你不可以,她会答应是因为她潜意识地觉得她可以,山洞里分明还有另一个选择,但她没有觉得荷馨可以,而是觉得她自己可以。她刚刚说起往事和禁制可以说恨意满满,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你真相信她会忘了她身上有禁制的事吗?她在明知自己不能双修的情况下,主动让叶师伯选她双修……并非救师心不诚的话,就是在怕叶师伯会选荷馨。”

薄雪浓:“我们见面以后,季采言一直在说的话,你留意到没有。”

凤锦:“什么话?”

“她一直在说敢做为什么不敢认,还有叶师伯拿她当炉鼎的事,我敢说如果只有双修,没有后面的事,她肯定不会生气。”

凤锦捂住嘴,忍着尖叫的冲动。

她以为薄雪浓思考太过单线条,现在发现蠢笨的好像是她。

凤锦渐渐被说服:“大师姐,我觉得你比我聪明。”

薄雪浓扬了扬下巴:“不用你说,师尊早就夸过我聪慧。”

想到沈烟亭将她从马车里推出来的事,薄雪浓又有点郁闷了,她不气沈烟亭的态度,只怕沈烟亭真生了她的气。

凤锦可不知道薄雪浓思绪一下就绕回了沈烟亭身上,她到底一直用着孩子的身体,活了再久对感情也还是有些迷茫,她共情能力倒是比薄雪浓好太多。

她忍不住轻叹:“季师姐真是好可怜,如果她真喜欢叶师伯,知晓拽她双修的不是叶师伯,而是另一个灵魂该有多难过。如果她不喜欢叶师伯,一向敬重的师尊对她做出这种事,她又该多难过。”

薄雪浓跟她想法不同,她越想越觉得烦:“她刚刚就是在炫耀,她师尊亲她了,肯定还摸她了。”

“……”凤锦现在又觉得薄雪浓单线思维这个想法没错,她就是什么都能绕到沈烟亭身上,凤锦的叹息声更重了:“大师姐,那灵魂肯定不是叶师伯的。”

“我还没听到心声。”薄雪浓冷冷地扫了眼凤锦,认真道:“而且就算灵魂不是,身体也是……我师尊都没亲过我,凤锦……你说被师尊强吻是什么感觉?我有点想象不出来。”

她语气中多了点委屈,不难听出她的郁闷。

凤锦捂住脸很想喊上一声:我还是个孩子,别跟我说这些!

传音到不了沈烟亭耳朵里,薄雪浓还是心虚地往身后看了看。

凤锦见她一颗心完全绕回了沈烟亭身上,忍不住感慨:“大师姐,你什么时候能多点同情心就好了。”

“哦。”薄雪浓轻应了声,突然说:“那我现在应该替季采言骂你了。”

凤锦:“为什么?”

薄雪浓:“因为操控叶师伯身体的是另一个灵魂的话,那就是你和系统惹出的乱子。”

“……”

凤锦无法反驳,只能垂下脑袋。

余光再瞥见叶知妖时,那眸底多了些愧疚。

系统仍旧没有提示,可她还是本能地相信了叶知妖身体里有了另一个灵魂在控制她,她觉得极其在意颜面的季采言干不出那种事。

马车慢慢驶进了神月城中后,凤锦将马车的速度放慢了数倍,想着有三个需要养伤的人,她驾着马车一路行到了城中最大的客栈前。

她们刚刚到客栈,薄雪浓眸光就被角落里一个算命摊子吸引住了。

那摊主刚刚还是个男子,再看时已变成了个女子,那女子还有些眼熟。

凤锦下了马车,见薄雪浓还坐在马车上纹丝不动,连忙问她:“师姐,你怎么了?”

薄雪浓指了指她刚刚盯住的那个算命摊子。

这一指便愣住了,不过一会儿的工夫,那摊主又变回了最开始男子,似乎刚刚那个女摊主就是她一时眼花而已。

奇怪。

叶知妖也下了马车,她见薄雪浓一直指着那个摊位,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探究竟。

季采言此时刚好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她冷冷地扫了眼叶知妖:“修士还算命,可笑。”

她是打定主意跟叶知妖作对了。

时不时就要讽刺她两句。

叶知妖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看季采言,季采言为了不让身份被发现,此时脸上已经多了个面具,面具挡住了容颜,可挡不住冰冷的眼神。

她呼吸猛地一滞,痛苦地阖上了眼眸。

缃逾从马车下来便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叶知妖,眼看着她就要摔倒了,忙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叶长老。”

叶知妖出于本能地靠住了她,季采言眸光更冷了:“没想到金丹巅峰的修士连路都不会自己走 。”

凤盈波是被沈烟亭扶着下的马车,还没借着沈烟亭的力往里走就莫名其妙被骂了句,她尝试着挣开硬要扶着她的沈烟亭:“师姐,我是元婴修士,我能自己走。”

沈烟亭扫了眼季采言,又看了看凤盈波,有些无语:“她没说你。”

凤盈波还是倔强地脱离了沈烟亭的搀扶。

她抢在薄雪浓她们前面进了客栈,不知为了证明些什么。

凤锦迈着腿跑了两步,连忙跟上她。

季采言忽然扯住了缃逾,强行拽着缃逾跟她先进了客栈:“她不是什么好东西,缃逾师妹还是离她远点的好。”

她骂得实在是有些难听。

叶知妖身体晃了晃,差点摔下去。

沈烟亭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叶知妖搭上沈烟亭的手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沈师妹,我没有……我不记得了。”

她每次辩驳都会换来季采言愈发冷漠的眼神,到嘴边的否认居然是变成了不记得。

叶知妖在妥协,朝着季采言的记忆妥协。

这是不对的。

哪有这样怕徒儿的师尊。

薄雪浓总是这样的,别人的师尊身上总能挑出点毛病,唯有沈烟亭是完美无缺的。

她对季采言和叶知妖的事并不算太上心,一不理解季采言的愤怒,二不理解叶知妖的怯懦。

此时倒是逐渐替她们着急了起来,她很想还叶知妖一个清白,让叶知妖能够站直了身躯跟季采言说上一句:那不是我做的。

师尊该有师尊的威严。

薄雪浓将耳朵竖起来一点,眸光死死盯着叶知妖的心口。

她想从那里听到另一个灵魂的声音。

没有心声。

还是没有听到心声。

这不对劲。

薄雪浓最开始设想的异世界灵魂在沉睡似乎要被推翻了,她们重逢已经有几个时辰了,沉睡的灵魂按理说应该醒来,她以前见过的异世界灵魂都是不需要休息的,无论寄宿体是何等状态,她们总是分外清醒的。

‘关采寐’她们的心声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叶知妖这种情况太过反常了。

莫非叶知妖身上根本没有异世界灵魂,她从一开始就是在演?那她未免演得太好了些?

她刻意骗别人,但不太喜欢被沈烟亭以外的人骗。

薄雪浓忍不住试探叶知妖:“叶师伯,荷馨是魔宗弟子,她来御宁宗肯定是有所图的,你杀了她也是为宗门解决了麻烦,不必感到愧疚,至于你让二师妹陪你双修的事,我感觉她还挺乐意的,她只是比较介意你拿她当炉鼎,你道个歉也就没事了。”

“荒唐!”

叶知妖低咳两声,苍白面容更显柔弱。

比起叶知妖刻板守礼的怒斥,沈烟亭倒是顺着她的话,问了句:“你从哪里看出她乐意的?”

薄雪浓挺了挺胸腹,背脊立得笔直:“因为我懂她。”

沈烟亭凝视着突然骄傲起来的薄雪浓,不太明显地冷了脸:“你懂采言以前,不如先猜猜看我待会儿要问你什么。”

薄雪浓面色一下变得凝重,她隐约觉得大事不妙。

是血脉的事?

还是心思被发现了?

她现在顾不上掺和叶知妖和季采言的事了,化身成了一根小尾巴黏在沈烟亭边上:“师尊,你是生我气了吗?”

沈烟亭不说话,带着叶知妖往里走。

薄雪浓追上两人,她也不管沈烟亭因为什么了,张口就是道歉的话:“师尊,我知道错了。”

沈烟亭递给她一个平淡的眼神:“你错哪了?”

薄雪浓落寞地低下头,扯住沈烟亭一截袖子,跟着她往里走:“我惹师尊不喜了。”

倒不太想听这个。

沈烟亭瞥了眼身侧的叶知妖,到底没有现在就质问薄雪浓。

她幽幽叹了口气:“浓儿,你没错,是我错了。”

薄雪浓惊恐地抬头,从沈烟亭嘴里听到这话,可远比听到季采言她们的故事来得震惊,她被吓得不轻:“师尊,有错的只能是我,你不会有错的,你是不会犯错的,你绝对是最正确的,你……”

沈烟亭食指抵上了薄雪浓的唇,示意她安静下来。

薄雪浓乖乖闭了嘴以后,沈烟亭才说:“你今天晚一点修炼,我有话跟你说。”

“好。”薄雪浓满口答应了下来,等着沈烟亭要了六间房,她才回味过来沈烟亭刚刚那话是没有再跟她住一间房的打算,说不失落一定是假的,她看凤锦和凤盈波两个人拿一块牌子的眸子都在喷火。

她的想法总在变化。

平常盼着自己能够强大到保护薄雪浓的人,此时又希望自己是个可以黏着师尊一块睡的孩童。

真是被沈烟亭近来的宽容和温柔惯坏了。

越来越贪心了。

薄雪浓很是不耻自己变小的想法,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声,独自躲进了房间里自省,等待着沈烟亭唤她。

这是神月城最好的客栈,房间宽敞明亮,上房里还摆放着比较特殊的灵石,让空气中弥漫一股淡淡的灵香味,环境远胜岚寿村的屋子,薄雪浓却还是忍不住怀念岚寿村的小房间。

小房间里能住两个人,大房间却只能有她一个人。

薄雪浓觉得住在这样的地方更符合沈烟亭的身份,可是在这里不能跟沈烟亭待在一起。

分明在御宁宗时,她们住得更远。

薄雪浓纠结地紧咬住唇瓣,一遍又一遍责怪着自己贪心,耐心等待着沈烟亭来责备她。

她等了许久。

等到不是沈烟亭,而是做贼一样偷溜进来的凤锦。

心情不佳的薄雪浓看着直接坐到她对面的凤锦黑了脸:“你现在最好是有正事找我。”

凤锦感觉到薄雪浓极差的情绪,消失许久的心声突然再次出现。

【死系统,你说我现在跟大师姐说沈师伯说过让她对我温柔一点有没有用…】

有用。

很有用。

薄雪浓极为勉强地重新扬起了笑容:“小锦,你不在自己房中好好陪着凤师叔,来我房中有什么事吗?”

明显感觉到了薄雪浓的变化,凤锦松了口气。

她没有立刻回答薄雪浓,而是左右张望一眼,蹑手蹑脚地合上了房门,鬼鬼祟祟地凑近她:“大师姐,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分享给你,你想先听哪一个。”

“……”都不太想听。

薄雪浓唇瓣微抿:“先说好的吧。”

凤锦凑近她,低声道:“刚刚系统给我提示了,叶师伯身上没有异世界灵魂。”

没有?

她在装?

不止骗了她,还骗了沈烟亭?

薄雪浓微微眯起眼眸,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糟了,她现在比季采言更想叶知妖死。

凤锦感觉到薄雪浓阴冷几分的气息,紧张地搓了搓小手,也不等薄雪浓继续问她了,自顾自张了口:“坏消息是找上她的是魔息。”

“魔息。”

薄雪浓当然知道魔息是什么。

她先祖血脉出问题就是因为魔息,魔息说白了就是由魔血脉而生的一缕异魂,魔息可以重叠依附同一个人,渐渐和那人的血脉融合。

薄家先祖就是因为被太多魔息缠住,血脉被污染了才没有办法回到神界的。

薄雪浓嗜血爱杀人就是因为血脉里藏着魔息。

凤锦现在告诉她。

叶知妖是被魔息缠上了。

这让她一下就想到了自己身上,她眸光越来越冷,双手紧紧握住拳头:“你们连魔息都引来了。”

魔息虽然也能算魂,但仅仅是异魂,并没有完整的思想意志,甚至只有一缕,它只能影响被寄生的对象,激起寄宿体的恶,可魔息并不能算完整的灵魂。

她记得凤锦说过被吸引来了只有异世界灵魂,她一直以为是完整灵魂才能来,现在告诉她这种连意识都没有的魂息都能来,那岂不是残魂也能来。

修士想拥有完整魂魄很难,想要留下一缕残魂可是再简单不过了。

最令人心烦的是魔息没有意识,那就不会有心声,薄雪浓认不出被魔息寄生的人,而系统的提示必须等寄宿体在附近有了异世界力量的波动才会出现。

薄雪浓脸色很难看,这也很正常,凤锦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崩溃。

凤锦缓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说:“大师姐,魔息没有意识,只能依附寄宿体,慢慢跟寄宿体融合,她们能拿到的禁术大礼包和剧情都不完整,还不需要完成攻略任务,不会觊觎沈师伯的。”

要真这么简单,凤锦就不会这副样子了。

薄雪浓一下就猜到了关键:“系统该不会没有办法解决魔息吧?”

“大师姐,你真聪明。”

薄雪浓不想听凤锦的奉承,这也不难猜,系统只能兑换这个世界有的手段,魔息要是有办法解决,她先祖早就重回神界了。

她的血脉根源。

薄雪浓想起来叶知妖:“师伯会变得跟我一样吗?”

“系统说不会。”凤锦想了想说:“魔息是激发人心的恶,神兽骁勇好战,向来以杀光魔物为荣光,兽还本来就吃肉,血脉被魔息侵蚀后也就放大了这点,变得嗜血好战还吃人了。”

她又琢磨了一会儿,道:“叶师伯大概志不在此。”

叶知妖被放大的恶……抢夺人修为倒是好想,叶知妖本来就是个极其在意修炼的人,只是一直受限于天赋,贪欲和恶意被放大后,剑走偏锋想掠夺别人修为充实自己也是在合理范围内的。

她最开始不直接掠夺季采言,而是用看似双修,实则偷拿阴元的办法折辱徒儿,这就不太能猜到源自哪种贪欲了。

凤锦很纠结,小手不断抓着脑袋,还是想不通。

薄雪浓想了想,突然特别严肃地问:“她究竟是好徒儿,还是好色?”

这两者区别可太大了。

要是后者,叶知妖还是有盯上沈烟亭的可能。

凤锦哪里能回答得上来,她扶额轻叹:“这个恐怕得问师伯了,她估摸着现在还回答不了我们,她杀了魔修的荷馨,她体内的魔息大概更着急跟那股同源的力量融合……要等她和魔息融合以后,她才能回答我们。”

叶知妖并不无辜。

季采言也并不可怜。

没有什么异世界灵魂,不过是叶知妖心中贪欲和恶都被魔息放大了,所以真的是她本人强吻季采言……叶知妖只是暂时没有记忆,等着魔息融合了荷馨的力量,想起来跟她灵魂融合,她估摸着就有那段记忆了。

“我猜是好色。”薄雪浓撇撇嘴:“以防万一,还是杀了吧。”

“?”凤锦微微张开口,震惊溢了出来:“师姐,她可是我们师伯,她身上的魔息只有一缕,刚开始附身恶意会成倍增长,但等着她们完全融合,叶师伯应该可以控制住的,她应该不会惦记沈师伯的。”

“我知道她是师伯,所以我不杀她。”薄雪浓低头看着手指,嘟囔着:“让季采言杀,季采言不是很想杀师伯嘛,我们不拦着就好了。”

凤锦咳了两声:“师姐,你不是说二师姐应该是喜欢叶师伯的嘛,那她会不会杀了叶师伯后殉情啊?”

“这不是挺好的。”薄雪浓语气淡淡:“殉情是她的福分。”

她说到福分两字时,眸中有瞬间的亢奋。

凤锦想到了原书的剧情,暗叫一声不妙:“大师姐,还请你早日打消殉情的念头。”?

她就没有这样的念头。

沈烟亭都不让她死,她连死志都早就没了。

那瞬间的亢奋是因为她觉得叶知妖和季采言闹成这样,能殉情确确实实是季采言的福分。

换作她那样挤兑沈烟亭,还追杀沈烟亭,早就以死谢罪了。

说白了是薄雪浓没想明白怎么会有那么不听话,还处处针对师尊的徒儿。

毕竟她向来乖巧,还恨不得将一切都献给沈烟亭。

薄雪浓还没来得及否认,那房门外忽然骗进来一声极冷的问询:“浓儿,你要给谁殉情?”

第58章 心跳 “沈师伯,我娘好像有事找我。”……

“沈师伯, 我娘好像有事找我。”

沈烟亭一到,凤锦立马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准备溜走。

她把话说完,顺着墙边挪到了门口, 从沈烟亭身侧迈出了房门,刚刚到外面就跑得没了踪影。

沈烟亭也没有阻拦凤锦,她在凤锦走后重新将门合上,神色淡漠地坐到了薄雪浓对面,漫不经心地喊过一声:“浓儿。”

这声浓儿没有任何起伏。

平淡无波的声音让薄雪浓想起来了还在御宁宗的时候。

薄雪浓顿时觉得坐立难安, 身下的椅子忽然变得有些滚烫。

她站了起来, 恭恭敬敬站到沈烟亭身侧:“师尊。”

沈烟亭微微仰起头,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见到沈烟亭仰头的动作, 薄雪浓下意识地蹲了下去,她紧紧贴着沈烟亭的腿边,仰着头看沈烟亭,等着沈烟亭垂眸来看她, 刚刚那种怪异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沈烟亭低头看她。

薄雪浓忍不住沈烟亭腿边又靠了靠,沈烟亭有些无奈地伸手抚了抚薄雪浓早已贴住她, 还在往她身上靠的脑袋。

她托着薄雪浓的脑袋,让薄雪浓趴到了她腿上。

明显的纵容让薄雪浓本就不够平静的心湖荡起阵阵涟漪。

她们离得这样近, 薄雪浓能将每一缕从师尊身上飘出的冷香都吸入鼻腔。

止不住的笑落进了沈烟亭眸中, 沈烟亭紧绷着的神情微微有了些松动, 她再次问了一遍:“你要为谁殉情?”

薄雪浓没有发觉沈烟亭对此话的在意程度,更没有看到沈烟亭问话时陷进手心的指甲。

她仰着头,抛出一个自以为能让沈烟亭满意的答复:“师尊说过不想浓儿死,浓儿不会死的。”

薄雪浓绕开了殉情两个字。

这个答案不算好,可也不算糟糕。

沈烟亭放松了蜷曲着的手指。

薄雪浓猜不着沈烟亭的心思, 她只能努力挨得沈烟亭近些,再近些,想试着从沈烟亭眸底看出一点属于她师尊的心绪。

沈烟亭伸出食指点在了趴在腿上还不老实的人额心,一声低语从唇边钻出:“别再动了。”

薄雪浓缩了缩脖子,乖乖趴回了原本的地方:“好。”

她总是听话的。

沈烟亭心稍稍软了些,声音也放柔了点:“乖,那我们现在要谈谈更要紧的事。”

薄雪浓眼睫颤了颤,一眨不眨地瞧着沈烟亭:“师尊,什么事啊?”

沈烟亭收回了抵在她额心的手指,微微蜷起:“你在马车上刻意绕开了薄家是为何?”

薄雪浓脸上的笑容有了裂痕:“师……师尊。”

自从沈烟亭安排完房间,她就满脑子都是沈烟亭不再跟她住的事,倒是忘了在马车上就升起的不安。

沈烟亭是来跟她算账的。

算她明知血脉还装糊涂的账。

“师尊,我……”

薄雪浓的话仅仅是开了个头就没了声音,黑羽鸦似的眼睫颤了颤,挂上了细碎的水珠,她在祈求沈烟亭心软。

瞬间沁上眼睫的水雾让薄雪浓整个人看着可怜了几分,再配合上那张温软好欺的脸,倒显得像是沈烟亭做错了什么事一样,薄雪浓在马车外和叶知妖的交谈 ,沈烟亭在马车里也是听见了的。

她确实是欣慰薄雪浓现在不假笑了,但她会头疼薄雪浓现在学会了假哭。

沈烟亭回避了薄雪浓的眸光,不去看她那湿漉漉的眼眸:“采言说过好几次鬼月藤血脉仅输给神兽血脉,莫非浓儿要告诉我,你没有听见?”

沈烟亭果然识破了她。

师尊生气了?

薄雪浓手掌撑在沈烟亭腿上,借着力半站了起来,重新跟沈烟亭的眸光对上。

沈烟亭深邃的眼眸里是一片独特的清辉,足够照亮全部的黑暗和浑浊,也似乎能识破她所有的谎言。

薄雪浓眸光愈发可怜,她贴着沈烟亭的腿跪了下去,仍旧趴在她腿上,气势却比刚刚更加羸弱:“师尊。”

沈烟亭没有施舍下来一个眸光。

她需要一个回答。

薄雪浓不能说从系统那得到了原书剧情,更不能说从异世界灵魂那得知自己血脉身份事,她沉思了片刻,给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谎言:“师尊,我……我……我突破元婴后觉醒了血脉记忆,我知道自己就是薄家人。”

传承血脉的确有觉醒记忆的先例,只是这些往往意味着某种血脉能力的觉醒。

薄雪浓不像是觉醒了血脉力量的样子。

沈烟亭暗暗思忖,还没等她想出结果,手背忽然感受到了细微的痒意。

她低头看去,薄雪浓不知何时唤出了毛茸耳朵和尾巴,软乎乎的耳朵抵着她的手背,在上面轻轻蹭动,长尾从她身后绕过来,将薄雪浓的腰和她小腿捆在了一起,细软绒毛蹭过肌肤带来的痒意,一路跑到心口。

沈烟亭的记忆被倒回,瞬间记起来了那旖旎又越矩的一晚。

她悄然红了耳尖,伸出手想要将薄雪浓的耳朵拨开。

沈烟亭刚刚将手靠过去,薄雪浓就顺势将耳朵送进了她手心,抵着她手心轻蹭,讨好的意味十分明显。

薄雪浓此刻特别像等待着主人顺毛的妖宠,乖巧的柔弱的,使出浑身解数撒娇的。

沈烟亭以前是抵触这样想薄雪浓的,在她眼里薄雪浓始终先是个普通人,再是有着凶兽血脉的传承者,现在这一点发生了变化,她真的很难面对着抵在手心的毛茸耳朵,缠住腿部的毛茸尾巴咬死薄雪浓是人。

她是小兽。

不太凶的,很乖的小兽。

沈烟亭抚摸着薄雪浓的耳朵,眸光柔和了许多。

她以前是不太喜欢妖物的,尤其是司仙灵那些奇奇怪怪的御兽,现在倒是觉得足够听话的小兽倒也很好。

沈烟亭其实没有生气,她只是有些担心。

最近薄雪浓对她的谎言越来越多,她和凤锦关系越来越亲近,有了仅属于她们师姐妹的小秘密,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沈烟亭总觉得有些东西在悄然失控,尤其是猜到薄雪浓早知自身血脉的时候,还多了几分惊恐。

沈烟亭猜不到薄雪浓装作不知血脉是为了跟她维持如今这种亲昵,甚至偶尔会有些逾越的师徒关系,她只能下意识地想薄雪浓是不是连当年事也一并想起了,她隐藏是为了蛰伏,是为了有朝一日报复她。

她杀了薄雪浓的同宗血亲。

不止一个。

里面可能还有薄雪浓的直系亲人,每每想到这,她都会感到细微的疼痛。

不是懊悔杀凶兽,仅仅是怕薄雪浓恨她。

沈烟亭是想挑明了来问的,可她好像缺少了点勇气。

万一薄雪浓真的只是想起了血脉,并不知道当年的事,她就这样说出来,岂不是自寻烦恼。

沈烟亭也怕一句失言,搅乱了现在看似亲密的师徒关系。

沈烟亭眉心紧紧皱着,她斟酌着用词:“浓儿,除了你的血脉,你还记起来了什么?”

薄雪浓猜不到沈烟亭想听什么,她只觉得这是沈烟亭对她的一场拷问,有些许多秘密的人自然心虚不已。

她微微低垂下视线,急得泪珠都顺着眼睫滚落了下来。

温热的泪珠垂落在手背上竟是有几分灼人。

沈烟亭下意识地想哄薄雪浓,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薄雪浓掐红了手心,这才想到说:“师尊,我……我还记起来了,我们这一支血脉十分强大。”

她咬了咬牙,犹豫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师尊,我真会越来越厉害的!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薄雪浓在申明她会有当刀的资格。

这更像是薄雪浓对她的承诺,沈烟亭在那双眸子里瞧不见半点恨意,倒是能看到浓烈的依赖和坚决。

沈烟亭有瞬间的静默。

她说话还好,不说话,薄雪浓更慌了。

薄雪浓狠狠地咬了咬唇瓣,还是将话绕到她最不愿意提及的地方:“师尊,我还记得我身上有凶兽血脉,我的血脉好杀嗜血,还爱吃人吞妖,但……但那只是我的血脉,我不会被血脉控制的,我……我可能自制力会弱于旁人,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是师尊说的话,我每个字都会听,师尊说不能杀的人,她们想杀我,我都不会碰她们一根手指头,我……”

薄雪浓声音停了下来,满眸都是失落和痛苦。

知晓血脉的秘密暴露,她会忍不住忧心沈烟亭彻底将她们的关系推向冷淡疏离,彻底将监视目的摆在她眼前。

薄雪浓不介意沈烟亭背负任务监视她,可是她有点介意沈烟亭只将她当成任务。

她可以当妖宠,可以当徒儿,可以当刀……反正不能只当任务。

薄雪浓只是想要一个比任务更重要的身份。

离不开沈烟亭的人不能接受只有个随时会被放弃的身份。

沈烟亭摸上了薄雪浓的耳朵,指尖轻轻擦过那细软的绒毛。

耳朵有点热,心也有点。

薄雪浓胆子又大了起来,她握住了沈烟亭的手腕:“师尊,我真的会很乖很乖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烟亭此时思绪很乱,薄雪浓倒是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被师尊厌弃!

她表忠心的样子很真诚,眸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烟亭。

说着说着还要站起立仙誓,沈烟亭拦住了她:“我信你。”

薄雪浓顿时心花怒放,她仰起头望向沈烟亭,身后的长尾绕到了沈烟亭腿上,顺着她手心缠上了她的小臂:“师尊,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信。”沈烟亭语气仍旧平淡,落下的眸光倒是有怜意:“只是浓儿我不需要你都听我的,若是真遇到有人要杀你,哪怕是我,你也可以杀。”

“你先是薄雪浓,才是……”

这话耳熟。

沈烟亭在马车上时跟季采言说过。

薄雪浓当时没听出来沈烟亭话中有话,现在倒是回味过来了,沈烟亭跟季采言说的话有好几句似乎也有说给她听的意思。

她连忙截止了沈烟亭的话:“师尊,我又不是季采言,你说给她听的话不适用于我,我不想先做自己,我要先做听师尊话的薄雪浓,再做自己的薄雪浓,我要永远听师尊的话。”

“可……”

沈烟亭话还没说完,薄雪浓就另有了主意:“师尊,我可是凶兽,你不日日对我发号施令,我要是失控了怎么办?”

“……”沈烟亭犹豫了。

薄雪浓的话戳中了她的烦忧。

她是纠结的,一边想给薄雪浓绝对自由,一边怕薄雪浓失控害人。

薄家滥杀无辜的前例太多,沈烟亭不太敢赌。

薄雪浓见沈烟亭犹豫,便明白沈烟亭被她说动了,她心情大好:“师尊,你现在就开始命令我吧。”

“……”沈烟亭望着薄雪浓某种的期待,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你……你不会感到委屈吗?”

“不委屈!如若师尊不嫌弃,我愿意一辈子都听师尊的!”

薄雪浓快速应下,随后眼巴巴地看着沈烟亭,一辈子都听师尊的,等同于一辈子都可以跟着师尊,这可真是件大好事。

她藏不住喜悦,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烟亭。

其实她还希望听到沈烟亭说愿意一辈子都指挥她。

有应有答,她跟着沈烟亭才更理直气壮。

可惜。

沈烟亭没有。

沈烟亭被薄雪浓的话惊得有些恍惚,她张口就是一辈子,说愿意听话时满是雀跃和激动,瞧不见委屈更没有怨恨,这一刻她居然是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她感觉薄雪浓就算知道真相也根本不在意她那些血脉亲人,她是铁了心要跟她纠缠一生。

或许,她喜欢薄雪浓的时候,薄雪浓也有心悦她。

当然这样的想法很快就消失了。

季采言骂叶知妖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在了她心口,尤其是那声肖想徒儿,不得好死。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触碰微微泛疼的头,还没抬起就感受到了手臂上缠着重物。

那是薄雪浓的长尾巴。

薄雪浓似乎没有留意到这一点,放任尾巴越爬越往上,细软绵长的绒毛抵着皮肤带起一阵痒意,卷得皮肤微微发热。

喉咙里卡了声极低的轻呼,沈烟亭抿紧唇瓣将钻进她袖口里的长尾拽了出来,故意捏了捏刚刚蹭痒她皮肤的尾巴尖才松开手。

她是用了力气捏的,带着报复心。

薄雪浓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她还是眼巴巴地盯着沈烟亭:“师尊,你不命令我做点什么吗?”

沈烟亭有瞬间的失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要对小锦和你凤师叔起杀心,不要想杀采言和缃逾,也不要想杀你叶师伯。”

其他人倒是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