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想 提醒她一句,现在到底谁是她的未婚夫,一个废后的弟弟,她就这么喜欢,对方到底能给她带来什么。
就在燕王已经非常不高兴的时候,一道娇娇柔柔的声音从 门口传了过 来,“温姑娘。”
院子 里数双眼睛看了过 去,秦逸墨原以 为是谢家女子 ,没成想 是个衣着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女子 ,一看就出身卑贱,她似是刚看到燕王,一双小鹿般的眼睛轻轻一勾,俯身一拜,“小女子 连翘见过 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安好。”
秦逸墨瞥了她一眼之后又望向温棠,见她一脸的淡定从 容,只觉荒唐,她在边关 都交些什么样的姐妹,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身份有 别,什么是杵臼之交,她一个百年 名门的嫡出姑娘跟一个出身卑贱的民女这般交好,也不怕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秦逸墨的嫌弃不加掩饰,都不应声,只是临走前深深看了温棠一眼,“既然温姑娘不愿,那本王也不强求,今晚周府设宴,温姑娘不如一起过去 ”
“是。”温棠低眉顺眼,福了福身。
即便没有 秦逸墨,她今晚也是要去周府的。
秦逸墨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几分,等 浩浩荡荡的人群一走,连翘飞快上前握住温棠纤细的手腕,“温姑娘,那燕王殿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起来还挺威严。”
温棠眉眼微弯,故意打趣她,“连翘姑娘今日莫不是为了燕王殿下过 来 ”
“小女子 这不是第一次看到燕王殿下,所以 好奇,听 说如今朝堂之中除了太子 殿下,就属燕王殿下能力最 为出众,圣上喜欢的紧呢。”连翘低下头,柔柔开 口。
温棠姿态娴静,沉思许久,浅声开 口:“燕王殿下能力确实不俗,而且自少年 之时熟读兵书,极善谋略。”
而事 实是:“昔年 太子 殿下秦逸尘五岁能文,七岁能诗,十岁熟读兵书,敏慧过 人,被太傅称赞是‘少年 神童’。”
“原来如此 。”连翘低下头,声音很轻,似是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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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周府在正堂设宴,燕王秦逸墨坐在上首,那幽深的眼光几乎黏在底下温棠的身上了,连带着温棠身边的周知晗都不自在了,拿筷子 的动作极其僵硬,宴会过 半,周衡身边的侍卫过 来在周衡耳边说了一句话,周衡脸色瞬间一变,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燕王殿下,下官有 一急事 需要处理,先失陪。”
“周大 人,何事 这般急迫 ”秦逸墨搁下手中的高足杯,笑问。
周衡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跟秦逸墨解释,“殿下有 所不知,前阵子 边关 城的启云镇有 一户人家,下官于数几日将犯人捉拿归案,可方才下人来报称牢中有 人劫狱,下官担心会出事 。”
秦逸墨奇道:“还有 这事 ”
周衡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秦逸墨正缺一个在众人面前立威的机会,起了身,“不若本王陪周大 人一起去 看看何人敢如此 大 胆。”
“燕王殿下请。”周衡马上放低了姿态,开 口。
秦逸墨刚跟周衡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回头望了那安安静静坐着的少女,“温姑娘随本王一起去吧。”
“臣女遵命。”此 言正合温棠的意,她温柔一笑,站了起来。
无人知道的是昨夜里,同样是周府凉亭,周衡皱眉问温棠,“所以 温姑娘怀疑这背后之人是南疆皇室的人,然后一直有 人在暗中帮他打掩护。”
“是。”
周衡一脸的生气,重重一拍案桌,“那温姑娘可知这背后之人是谁 下官马上将他捉拿归案。”
“周大 人,与其将其捉拿归案,不如反过 来利用之。”
周衡若有 所思,目光大 骇,“所以 这人就在我们身边 ”
夜色漆黑,树影婆娑,一行人来到监狱外,牢狱明显是有 打斗过 的痕迹,地上躺着数具尸体,侍卫们、狱卒们一脸难色,身体颤抖,“大 人,小人无能,让人给跑了。”
周衡神色一厉,急言令色,“那犯人可还在 ”
狱卒以 头抢地,磕了好几下,“犯人还在,就是同行相救他的人跑了。”
“那你可看出救他的人的容貌长 相 ”
“回大 人,是一名身姿纤细的蒙面女子 。”
“一名女子 ”秦逸墨诧异扬眉,一个女子 ,竟然还有 这本事 ,在得到对方的肯定之后,秦逸墨似笑非笑地看了周衡一眼,语气微凉,“周大 人,看来你底下的人不行啊,连一名女子 都能让她跑掉。”
“此 事 是下官的错,还请燕王殿下责罚。”周衡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
“罢了,此 事 就交给本王来处理吧,本王倒要看看一名女子 能有 多大 的本事 。”秦逸墨叹了口气,倨傲之色尽显。
周衡:“是,燕王殿下。”
秦逸墨要送温棠回去,温棠轻轻摇了摇头,“周府离臣女府邸不远,臣女自己回去便是了,燕王殿下舟车劳顿,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秦逸墨有 些意外地看他一眼,她这是想 通了。
得到关 心的秦逸墨眉尖微微往上挑,和颜悦色地带着他的人离开 。
等 秦逸墨的马车消失在小巷的尽头,牢狱里的墨羽才走出来,他衣裳凌乱,带着打斗后的痕迹,“温姑娘,周大 人,人已经抓到了。”
“快带本官进去。”
牢狱外面空气清新,带着夏日的燥热,里面则是浓浓的血腥之气,士兵正将尸体往外抬,而最 里面的一间牢房,一个已经昏迷了的男人被绑在长 枷 上,尖嘴猴腮,身高腿长 。
墨羽拱了拱手,“属下已经问过 周管家,此 人是月前府里招进来的花匠,他为人老 实,一向沉默寡言,所以 其他人也没有 察觉到不对,直到今日小福子 按照大 人的吩咐给他扔了一张纸条,他才变了脸。”
周衡心神颤抖,忽然想 到昨夜他问温棠,“所以 温姑娘打算引蛇出洞 ”
“是。”
“那温姑娘打算怎么做 ”周衡还是想 不通,为了捉拿这背后之人,他已经花了很多功夫,可偏偏这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光凭他们的力量,又如何能引蛇出洞呢。
而温棠问了周衡一句话,“周大 人,最 近你们府上可来了什么新的人 ”
周衡先是摇头,而后点头,“没有 ,就是月前新招了一个花匠。”
只见少女缓缓笑了,她从 袖子 里拿出两张纸条,递给周衡,让他吩咐下人分别将这两张纸条送到连翘跟那个花匠手上。
周衡不解,“可是温姑娘要如何让他们信这张纸条的内容是真的呢?”
“他们都是聪明人,越是聪明人想 得越多,周大 人,您先照做吧。”
而真实情况也如温姑娘所料,花匠拿到那张纸条趁人不注意出了府,去了南街,被谢无宴带人拿下,连翘拿到那张纸条便蒙面来到了监狱,而连翘不知道的是她要救的那个人是在她来监狱之后才被捉拿的。
“此 人能够捉拿归案,全靠温姑娘跟谢郎君,请受本官一拜。”周衡对着温棠作揖。
温棠目光如水般清澈,那张脸像雪一般莹白,她清婉而笑,将周衡扶了起来,“周大 人不用客气,上次我从 他身上搜罗出一块异域图案的玉佩,想 来不光是他,还有 连翘姐弟皆是南疆细作,还请周大 人对他细细审问,说不定将来这个人有 大 用。”
“这是自然。”周衡拱了拱手。
此 刻的连翘还不知道她已经成了一枚“棋子 ”。
事 情已了,温棠也准备带着翠兰回去,墨羽从 后面追上来,从 怀里抽出一个锦盒给温棠,温棠有 些惊讶,墨羽说:“近日城外局势不宁,公子 方才又回了军营,临走之前让我将这个交给温姑娘,说给姑娘赏玩。”
温棠心下一暖,上马车之后将锦盒拆开 ,是一个红珊瑚做的小狐狸摆件,触手生凉,少女眉眼轻轻弯了弯,显然很喜欢。
“还是谢郎君对姑娘有 心。”翠兰不由笑道。
虽然燕王出身高贵,但翠兰还是更喜欢谢郎君,不单单是因为姑娘与谢郎君青梅竹马,而且是因为谢郎君对姑娘好,是为了姑娘这个人,但燕王对姑娘好,是为了姑娘背后的温国公府跟范阳卢氏一族。
这还不算,他还老 是命令姑娘,简直太讨厌了。
***
这厢,秦逸墨带着贴身小厮回到新建好的院子 ,上头的“秦府”牌匾是用金子 雕刻的,秦逸墨非常满意,“你觉得这位周大 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
“奴才瞧着周大 人是个老 实人,看起来人高马大 的,实际懦弱无能,是个不顶事 的。”一听 这话,小厮立马开 口。
“看来谢成的眼光也不如何,提拔了这样的人做节度使,日后有 本王在,何愁边关 不能太平。”秦逸墨动作优雅地掀了掀茶盖,这个周衡确实是个不顶用的,连一个犯人都看不住,他还是谢无宴的父亲提拔出来的,看来谢成看人眼光也不怎么样,这样正好方便他行事 。
小厮双眼放光,一脸的谄媚,“殿下心怀大 志,能力卓越,在下拜服。”
秦逸墨哼了一声,一个小小的边关 ,他定能治理得好,明日他就去军营,等 他在这立了功,太子 之位离他就更近一步了。
见燕王一脸的高兴,小厮也跟着高兴,他觑了秦逸寒一眼,声音带着讨好,“殿下今晚可还是让萍儿进来伺候 ”
秦逸墨此 行带了好几个貌美的丫鬟,作疏解之用,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秦逸墨来的第一夜,天上没有 一点星星,窗外听 不到一丝风声,周府送过 来的冰块尽数放到了主屋,洗得干干净净的萍儿掀开 帘子 进了屋。
须臾,屋内烛光明明灭灭,暗香浮动,男子 与女子 身影交叠,风花雪月,极尽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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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边关 城外,大 兵压境,为首的男子 大 概十八九岁的年 纪,一身大 红色金属明光甲,浓烈似火,灼灼其华,头戴玉冠,乌发束起,长 相俊美无俦,唇角带笑。
他看着远处重兵把守的城门,缓缓扬起了手中的虎旗。
第28章
一更天,温国公府忽然掌了灯,风声簌簌,夜色露重,温国公连外衣都未穿,掀开帘子走 了出来。
“国公爷。”越公公躬身 行礼。
“敢问越公公,何事如 此慌张?”见越公公神色焦急,温国公急忙出声询问,他眸色微深,思索着帝王跟前的大红人深夜前来的来意,莫非是宫里 出了什 么事……
见他总算将问题给问出来了,越公公“哎哟”一声,一甩拂尘,面露难色,“国公爷,边关急报,圣上召您入宫。”
温国公眼 皮跳了跳,直觉告诉他这个“急报”绝不是上次粮草丢失那样小 事,说不定是……
意识到北翼最近蠢蠢欲动 ,难不成是北翼出兵了,短短几瞬之内,温国公的脸色变了又变,一阵青一阵白 ,“烦请公公稍等片刻,容微臣换一身 衣裳。”
今晚的京城注定是不太平,温国公到皇宫时,太和门 外已经停着数辆马车,越公公领着温国公去养心殿,“圣上,国公爷到了。”
“传。”
“臣参见圣上。”
“温国公请起,赐座。”圣上脸色看起来很是憔悴,眼 底隐隐带着乌青,冷眸透着浓烈的不悦,不知 是为政事担忧,还是因为被边关急报打搅了好事,圣上明显是从徐贵妃的床上过来的。
“众爱卿可知 ,南疆太子宇文相率二十万大兵攻打边关城门 ,燕王已经派威远将军次子林清带兵迎战,但 我朝戍守边关的战士只有不到四万人,若两方持续僵持,边关恐危矣,朕深夜召诸位爱卿入宫,是想问诸位爱卿可有什 么好法子能助边关解除此次危机?”
众大臣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文臣,也不了解作战攻略啊,圣上余光见他们来回推托,如 鹰的眉目一沉,有些不太高兴,“众爱卿这是没法子了?”
众大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 是丞相徐侑先出声,“圣上,臣以为此次南疆来犯,定是与上次北翼一样,想要从我朝捞些好处,既如 此,不若让燕王亲自去跟南疆太子宇文相谈判,凡事以和为贵,若能用女子亦或者是身 外之物 劝南疆退兵,自是最佳之策。”
“丞相这话说得轻巧,四年前北翼来犯,我朝已将尚不足十一岁的朝容公主送去和亲,这次丞相可是打算极力劝谏圣上将朝阳公主送去和亲。”清阳侯嗤笑一声,星眸里 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朝阳公主,那可是徐贵妃亲女,太子亲妹,圣上的掌上明珠,谁敢极力劝谏圣上将朝阳公主送去和亲,尤其是朝阳公主还是徐侑的外孙女儿,徐侑肯定不会开这个口,这个清阳侯就是故意的。
徐侑脸色有几分 不悦,反唇相讥,“清阳侯,请你不要误解本相的意思。”
若换成平时,一国丞相肯定不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有侯爵在身 的侯爷这样说话,但 徐侑的两个女儿一个是宫里 最得宠的贵妃娘娘,一个是四妃之首徐贤妃,他本人还是太子跟燕王的外祖父,别说清阳侯,哪怕是温国公在他面前也得毕恭毕敬的。
“那丞相是何意思 直接割地求和。”清阳侯为人刚正不阿,他可不怕徐侑,眼 带讥诮,冷声反问一句。
清阳侯一语便点破了徐侑的心思,徐侑脸色一阵青白 ,狠狠瞪了清阳侯一眼 ,“那清阳侯爷说要怎么办?”
圣上淡淡地瞥了一眼 清阳侯,语气亦是淡淡的,“文爱卿,你且说一说。”
清阳侯气度凛然,像那天山上的雪松,他不卑不亢地来到殿中央,直视上首的帝王,“若论行兵打战,对边关地势了解,无人能比得过威远将军,以臣之见,不如 将威远将军召回来?”
召回威远将军,那不就是让威远将军继续戍守边关……
圣上脸色沉了沉,一时没有开口。
殿中大臣分 为两派,一派是觉得若是边关城门 失守,恐危及京城,如 此倒不如 让威远将军前往,至少当务之急是平息边关战事,至于威远将军将来会不会功高盖主,那当另说,另外一派以徐丞相为首,在他们看来,好不容易将威远将军拉下马,眼 看着燕王殿下就要掌控边关权势,拿到兵权,这时候若是让威远将军再回边关,那燕王殿下又该如 此自处,燕王若拿不到兵权,他日又该如 何辅佐太子登基。
徐侑眼 中闪过一丝杀意,笑眯眯地开口:“清阳侯这话说得轻巧,召威远将军回来,威远将军此刻人正在江州,意图为圣上夺回幽州城池,擒拿反贼张仁,这个时候召威远将军回来,那幽州城池是不打算要了吗?”
清阳侯面色一凝,大手 紧握成拳,指甲都嵌进掌心里去了,他深知 徐侑言之凿凿只为巩固燕王殿下在边关的地位,可他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反驳徐侑,都是本朝城池,边关安危重要,幽州城池也重要。
清阳侯只能寄希望于圣上不要光听徐侑一人之言,就算不是威远将军去,那至少要再派一名大将过去,燕王殿下自幼锦衣玉食,熟读的是圣贤书,他怎知 如 何行军打战,那不是添乱吗。
可圣上明显更为信任徐丞相,仅仅只是片刻,圣上问:“那徐丞相以为如 何 ”
徐侑心里 跟明镜似的,割让城池,亦或者是和亲肯定是不行了,如 此,那只能应战,徐侑心里 百转千回,道:“圣上,微臣以为燕王殿下才能出众,能力卓绝,定能担得起大任,圣上不如 封燕王殿下为主帅,威远将军次子林青为副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1],我朝戍守边关的士兵虽只有四万余人,但 都是威远将军亲自训练过的,定能以一敌十,击退敌军。”
反正在徐侑看来,南疆的主帅就是南疆太子宇文相,那同是皇家 子弟,他的亲外孙燕王殿下如何不能挂帅了。
强词夺理……
愚不可及……
荒唐至极……
清阳侯差点被徐侑的提议气得背过气去,他脸色青紫,直直地在殿中央跪下,“圣上,燕王殿下虽然能力出众,但 他到底年岁还小 ,又未曾有带兵打战的经验,兹事体大,还望圣上慎重抉择,微臣记得谢公子谢无宴此刻就在边关,他少时曾……”
话音未落,案几背后 的圣上抬了抬手 ,一锤定音,“就依朱爱卿的意思。”
徐侑眼 里 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腰板都挺得更直了,他身 形微胖,只得扶着手 柄站起来,掩在紫色官服里 的肚子微微鼓起,“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朝宁九年八月,边关注定不太平静,南疆太子宇文相率二十万大军兵犯边关城下,强势进攻,城墙外,士兵奋勇抵抗,两边僵持,死伤都极为惨重,城外流民日益增多。
城中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翠兰急急忙忙进来,将打听到的事尽数告诉温棠,“姑娘。”
“城中情况如 何了?”
翠兰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地告诉她城外伤亡之数极其惨重,若一直僵持下去,怕是不行,燕王已经下令在城中各家 各户征募壮丁。
翠兰:“南疆来势汹汹,已是破釜沉舟之势,那架势是势必要攻进来,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大量的百姓想趁此机会出城,周大人已经在城墙及八关加派人手 ,底下的士兵负责进行阻拦,依旧效果甚微。”
只要南疆的兵士一日未打到城中来,边关城里 面肯定是安全 的,可城外就不一样了,烽火硝烟,战鼓雷鸣,重则可能连生命都要保不住了。
但 如 今百姓们根本听不进去,一门 心思的想要出城,这样可能导致边关城中也发生动 乱。
这时,一只挥舞着翅膀的翠鸟停在窗前,温棠主仆眼 睛都看了过去,翠兰连忙上前将翠鸟尾羽处挂着的纸条递给她,自来边关之后 ,姑娘跟夫人一直有书信往来,翠兰心里 着急,试探地问:“姑娘,夫人怎么说 ”
“圣上已经下旨,由燕王殿下挂帅,林小 公子做副帅。”纸条在焰火上方烧成灰烬,其火光模糊了温棠清丽的容颜,温棠低下眸子,开口。
可燕王殿下连兵书都没读过几本,所学的武功更是个花花架子,他如 何能作为主帅,燕王殿下怕是还比不上东宫那位呢,至少东宫那位还是心有谋略,说句大不敬的,燕王殿下挂帅,圣上莫不是疯了。
翠兰眼 中是浓浓的震惊,还有深深的担忧,“姑娘,现在该怎么办 ”
温棠将纸条塞到袖子里 ,冷静地说:“你先随我去见表哥。”
自数日前南疆兵临城下,卢范呆在屋里 几天没有出门 ,听说温棠来了,他亲自出去迎人,“你是想问边关城外是何情况 ”
温棠抬起盈盈似水的狐狸眼 ,直截了当地问:“表哥,南疆太子是个什 么样的人 ”
卢范叹了口气,身 体微微往后 仰,“据我所知 ,这位南疆太子宇文相是从死人的骨灰堆里 走 出来的。”
第29章
这事还得从南疆太子宇文 相 的母亲说起,宇文 相 的生 母出身不好,是南疆王后的贴身侍婢,一个婢女为何会跟高高在上 的南疆王扯上 瓜葛,是因为她的容貌肖似红颜薄命的南疆王后公孙云玥。
南疆王年轻的时候是个痴情种,与南疆王后乃是青梅竹马,成婚之后感情甚笃,可好景不长,两 人成婚没多 久王后就病逝了,发妻的离世给南疆王带来很大的打击,从那 之后,他在天 下广泛搜罗与南疆王后容貌相 似的女子入宫,册为妃子,宇文 相 的生 母就是其中一个。
几 年间,南疆王荒淫无道,沉迷起死回生 之术,视人命如草芥,引得百姓不满,但他混不在意。
南疆王后宫佳丽三千,儿子也 多 ,因着太子之位迟迟未立,每个皇子心里其实都蠢蠢欲动,却又不敢撕破那 最后一丁点伪装,直到七皇子宇文 相 设鸿门宴,斩杀了他的两 位兄长,南疆的储君之争才正式开始,皇子在前朝明争暗斗,南疆王在后宫醉生 梦死,等到南疆王稍稍清醒一点儿,朝中多 数大臣已经被七皇子宇文 相 拉拢,天 家父子没有感情,权柄下移,南疆王只好被迫立七皇子宇文 相 为太子。
所以如今的南疆看似是南疆王当权,但其实南疆王就是个傀儡,真正掌权的人是南疆太子宇文 相 ,宇文 相 敢带兵攻打边关,是因为光做南疆的主上 已经不能 满足他了,他的野心是要当天 下之主。
卢范叹了口气,要说一个小小的南疆,还真不足为患,可若是朝廷不能 派真正有能 力的大将挂帅,那 他们就真要为人鱼肉了。
可悲的是朝中真正的大将只有威远将军一人。
“表哥,除了皇室的皇子公主,宇文 太子可有什么其他的兄弟姐妹 ”
“除了南疆皇室的皇子公主……”卢范将手 搭在膝上 ,凝眸沉思,“若说别的兄弟姐妹,那 就只有南疆王后公孙云玥母族的一对姐弟了,宇文 相 的生 母虽说只是公孙家的丫鬟,但公孙家待她很好,据我所知,宇文 相 在南疆跟公孙家走 的很近。”
温棠眼睫轻轻动了动,脑海里忽然闪现一枚玉佩的形状,她掩在袖子里的手 指蜷缩了下,眸色沉静,望向卢范,“表哥,我想去城墙。”
“你疯了不成,这时候城墙外面有多 危险你知道吗 ”卢范瞬间瞪大了眼,恨不得将她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在想什么。
作 为兄长,卢范能 够容忍她在边关做任何事情,却不能 容忍她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别人不知,他还能 不知吗,城墙外面已经是刀剑无眼,尸横遍野了。
他不想他的妹妹置身危险之中。
可卢范忽略了温棠的坚持,只见她作 势就要起身,语态坚决地说卢范要是不带她去,她就换个人带她去,卢范伸手 按了按额头,到底还是妥协了,“我的小姑奶奶,我带你去总成了吧,不过事先说好,等会上 去之后你不要乱跑,要紧跟着我,知道吗?”
“谢谢表哥。”温棠乖巧地点了点头。
***
“报。”
“何事 ”林青抬起眼,声音有几 分凛然,几 分沙哑。
“林小将军,卢公子刚刚带温姑娘上 了城墙。”身穿银色铠甲的士兵站直身体,回答。
去了城墙……
林青面色一变,眼神下意识地望向正在与诸位副将谈事的谢无宴,年轻郎君已经几 日都未合眼,脸色看起来却无一丝疲惫,他已然听到了士兵的话,凤眸看了过来,声音温润如清泉,能 安抚人心,“她会兵法。”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林青已经听明白了,他扭头对方才开口的士兵吩咐道:“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温姑娘跟卢公子的安危。”
“卑职遵命。”
边关城外,入目是虎旗弓箭,一片血腥之色,骑兵、步兵、战车兵呈四面八方之势紧紧围着那 中央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男人,那 人一袭大红色锦袍,唇角带笑,气度放荡不羁,泰然自若。
天 色一片昏暗,硝烟弥漫,遍地都是荒凉。
已却鱼丽阵,将摧鹤翼围[1]。
对方摆的阵法像鹤鸟展开双翼。
温棠忍住从胸腔里涌上 来的不适,仔细观察一番之后问身后的士兵对方摆的是不是鹤翼阵,士兵一脸恭敬,点了点头,“南疆使用的阵法确实是鹤翼阵,谢郎君与林少将军商议之后决定使用雁形阵破阵。”
很显然,雁形阵是能 困住对方,所以南疆的兵士一时半会攻不上 来,但这种阵法是能 拖一时是一时,因为对方人多 ,总共有将近二十万兵士,而 他们这边只有四万士兵,除非朝廷派人增援,不然这样 僵持下去,等粮草用尽,城门可能 就保不住了。
城门一旦失守,那 城中的百姓可就危险了。
不止士兵,连卢范的心情都很沉重。
许是温棠盯得有些久,原本懒洋洋的宇文相忽然看向城墙上 面,只见那 城墙上 站着是个身影纤瘦的女子,因为离得远,宇文 相不怎么能看清她的容颜,但能 看到她的一双眸子,她的眼眸很明亮,像是藏了一团火焰,不知为何,宇文相从女子的眼睛里看出了仇恨的感觉,这样 的眼神,宇文 相 看多 了,但这次是他第一次从女子的眼睛里看到这种眼神,还不等宇文 相 看个分明,城墙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他刚刚所看到的只是个幻觉,可只有宇文 相 知道,他刚刚看到的不是幻觉,他扯了扯唇,唤来一个人,“刚刚城墙上面上来了一个女子,你可看清楚她的容貌了 ”
来人是宇文 相 的贴身近侍,负责观察周围动向,方才城墙上 多 出几 个人,他马上 就提高了警惕,这会儿主子问起,近侍马上 回答,“卑职也 未看清,但眼下能 随意上 城墙的女子应该只有盛朝燕王殿下的未婚妻吧。”
燕王秦逸墨,正是盛朝皇帝钦点的主帅,宇文 相 知道对方武功高强,少年时熟读兵书,极善谋略,宇文 相 喜欢聪明人,所以想跟对方单挑一番,但迟迟不见对方出面,莫非盛朝在憋什么大招,宇文 相 不确定,但不敢放松警惕。
***
边关城外的烽火硝烟丝毫没有影响到秦逸墨,秦逸墨每日就待在周衡特意为他建造的府邸里面,品品茶,赏赏花,逗逗鹦鹉,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这日,他正在逗笼中的鹦鹉,侍卫玄青进来了,“殿下,温姑娘求见。”
秦逸墨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意外过后,对少女的主动还是满意的,看来她还是认清了她的身份,明白就算她出身再高贵,那 也 越不过他出身皇家,身份贵重,她肯认清这一点无疑能 让他少费些心,燕王浑身像是没有骨头似地靠在太师椅上 ,“让她进来。”
温棠进来之后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逗鹦鹉的秦逸墨,眉眼低垂,手 指掐得泛白,“臣女参见燕王殿下。”
秦逸墨瞥了一眼身子跪的笔直的女子,她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脸色甚至隐隐带着几 分苍白,但不知为何,瞧起来就是透着一股坚韧,秦逸墨微微一笑,拿起案几 上 一只由血红色的玉打造出来的白玉钏把 玩,“温姑娘请起,温姑娘快来瞧瞧本王手 中的这只白玉钏,没想到边关还有这么个好东西。”
除了他手 中的白玉钏,他面前的案几 上 还有许多 珍贵的金银手 串,琉璃玉石,这些都是边关有钱有势的几 户人家送给秦逸墨的,这些东西秦逸墨其实不太在意,但他想告诉温棠,至少在边关,他秦逸墨就是天 。
温棠看都没看他手 中的白玉钏,只是垂眸看着地面,冷静出声,“燕王殿下,臣女今日过来是有一事相 求。”
“温姑娘怎么了?看起来兴致不太高,可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温姑娘生 气了,温姑娘说出来,本王替你做主。”秦逸墨眉头紧锁,开起了玩笑。
温棠深吸一口气,“燕王殿下,臣女刚刚上 了城墙。”
燕王“哦”了一声,混不在意的一哂,“所以温姑娘想如何呢?”
“燕王殿下,南疆此次使用的阵法是鹤翼阵,此法边关有人可破,还请燕王殿下允他前去迎战。”
“我边关竟然还有如此能 人,不知温姑娘说的是谁 ”秦逸墨已经猜到她要说的是谁了,故作 夸张地扬了扬眉。
温棠抬起头,直视秦逸墨的眼睛,嗓音清婉却坚定,一字一顿道:“殿下也 认识,正是谢郎君谢无宴。”
“原来是谢郎君啊。”秦逸墨扶额,他托长着语调,语气跟她一样 ,带着锋芒,“温姑娘,本王记得你跟谢无宴交情不浅,本王怎知你冒死举荐不是怀有私心,想利用这个机会帮谢无宴立功。”
“温姑娘,本王提醒你一句,谢氏一族早在当初流放之日,就已经没了东山再起的机会,你就算再挖空心思,也 只不过是白费心机。”
她温棠今日敢在这跟他谈条件,只不过是因为她有一个好家世,她要是没个好家世,也 只不过是个任他在床上 亵玩的玩意儿罢了,秦逸墨对她真的是越来越不满了。
温棠:“臣女并无私心,臣女只是在想圣上 既封燕王殿下为主帅,定是相 信燕王殿下能 平定此次南疆叛乱,若城门失守,想必殿下心中所求也 将化为泡影。”
秦逸墨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缓缓眯起了吊眼,眼尾向上 ,“你在威胁本王 ”
第30章
阴暗潮湿的地牢弥漫着让人恐惧的气息,伸手不见五指,又 湿又 冷,还带着腐臭味,只见十字架上倒挂着一个人,长得很年 轻,但 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像猛兽的眼睛,仿佛只要一松开他身上的铁链,他下一刻就要将他对面的人给咬死。
可他面前的少女像是感受不到害怕似的,竟然 还莞尔一笑,“公孙公子,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你想要我说什 么 ”男人面目狰狞,露出已经发黄的牙齿,那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了温棠。
毕竟要不是面前这狡猾的女人,他也不会落入周衡的圈套,她竟敢模仿他妹妹的字迹给他传信,害他信以为真,误以为他的弟弟妹妹真遇到了什 么 危险,结果只是个圈套,她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抓他,她表面上与她的弟弟妹妹交好,也只不过是想要取得她弟弟妹妹的信任罢了,这世间竟然 有这么 狡猾的女人。
可恨他被关在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整整一个月,还不能向他的弟弟妹妹揭穿这个狡猾之人的真面目。
想到这里,公孙无 恒目眦欲裂,拼命的想要挣扎,周衡身边的暗卫担心公孙无 恒伤到温棠,急忙拦到温棠面前,温棠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冷静,她晃了晃手中的玉佩,“没别的什 么 ,就是想问问公孙公子这枚玉佩的用处是什 么 ”
“这枚玉佩只不过是本公子的私物罢了,你休想拿它来做文章。”公孙无 恒哼了一声,只恨不能用眼神杀死对方。
他就没见过这么 狡猾的女人,看起来年 纪不大,实则心思缜密,害了他一次还不够,还一门心思的想要从他身上套点什 么 出来,她也配。
这枚玉佩虽然 不是什 么 贵重之物,但 确实有其他的用处,只不过眼前的女人这么 狡猾,他凭什 么 要告诉她。
少女漂亮有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她将玉佩收拢在 掌心,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见她就这么 走了,公孙无 恒难得慌了一下,他面色紧绷着,没好气地质问一句,“你打算什 么 时候放我出去 ”
“若是公孙公子能出面劝你们太子殿下退兵,那公孙公子今日就能出去了,公孙公子还是祈祷你们太子殿下赶紧退兵吧。”温棠回眸看了公孙无 恒一眼,这一次,她的眼神跟语气都格外清冷。
许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锐利,公孙无 恒竟然 下意识地低下头,可等低下头之后,公孙无 恒又 觉得自己 太没用了,仅仅只是一个乳臭未干,阴险狡诈的死丫头,他至于这么 紧张吗。
等公孙无 恒再次抬头,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他恨恨地咬牙,想挣脱却被铁链逼得寸步难行。
翠兰刚刚便在 铁栅栏外面等着自家姑娘,因此姑娘跟南疆公孙公子的话她都听见了,因此温棠一出来,翠兰就急忙上前扶她,小声问:“姑娘,您觉得方才公孙公子的话可信吗?”
其实翠兰是相信的,因为那枚东西既不是帝王玉玺,又 非虎符,就算这枚玉佩是南疆皇室之物,怕是也不能调兵遣将。
“这枚玉佩可能是没有调兵遣将的作用,但 肯定还有其他的作用,先留着吧。”温棠朱唇轻抿,浅声道 。
“奴婢也觉得是。”翠兰这厢刚扶着姑娘出地牢,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是周府的三姑娘周知晗,周知晗今日身着一袭浅粉色海棠花纹襦裙,额间贴着桃花花钿,妆容是胭脂妆,看起来俏丽可人,她明显是过来寻温棠的,看到温棠的身影疾步上前,“温姑娘。”
“周姑娘。”
周知晗看到她变得格外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温姑娘可以随我到府中坐坐吗?”
“温姑娘,听说你昨日跟卢公子上了城墙,城外是不是已经特别危险了 ”一进屋,周知晗立马将闺阁的的门合上,迫不及待地问眼前的女子。
周知晗是被父母娇养在 深闺里的姑娘,但 这并不代 表她什 么 都不知道 ,她有眼睛,有耳朵,能看能听,边关城外,两方将士已经僵持数日,父亲更是连着数日都未归家,哪怕回来也是匆匆忙忙离开,可想而知前方战况有多紧迫。
周知晗自己 没有武功在 身,不然 她定要上阵杀敌,将对方杀得个片甲不留。
她脸上的气愤不加掩饰,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就这么 盯着温棠,等着温棠的答案。
温棠轻轻点了点头,透过窗牖,夕阳的余晖笼罩在她身上,称得姑娘身影极其寂寥,她眉眼朦胧,像是藏了一层雾,“周姑娘,近日城中流民只增不减,大量百姓想要出城,周姑娘可愿帮我个忙 ”
周知晗跟温棠的关系已经很熟稔了,闻言她紧紧握住了温棠的手腕,眼睛里带着几分紧张,“温姑娘请说。”
“可以利百代 者,唯养兵也,方凶年 饥岁,有叛民而无 叛兵;不幸乐岁而变生,则有叛兵而无 叛民[1]。”
温棠眉眼坚定,轻声对周知晗道 :“周姑娘,城外已经是烽火连天、血雨腥风,城里面若再弄得人心惶惶,恐生祸乱,我想请三姑娘出面让周大人安排城中的大量流民,作暂时之策。”
周知晗眉头紧锁,她是有听说燕王殿下已经在 边关城中大肆招募壮丁,可燕王殿下忽略的是很多平民百姓家里的吃穿所依靠的便是家里的壮丁,若是都抓走了,那家里留下的妇孺该怎么 办。
而流民之数要是越来越多,都不用南疆叛军攻进来,城内本身可能就会发生祸乱,这样的局面肯定是不利的。
想清楚了这点,周知晗猛地起身,“我这就去找母亲。”
周府跟温棠的府邸离得不远,翠兰扶着温棠在 屋里坐下,彩莲则是去打了一盆热水进来,“姑娘,您今日也累了一天了,要不先歇一会儿 ”
“蓁妹妹呢?”温棠倒是不累,只是感觉府里很安静,她有些 诧异的问了一句。
因着前方战事吃紧,周家父子白日都有自己 的事情要做,所以谢禾蓁这个月都不用去周府做事,她向来与温棠关系最 为亲近,因此温棠在 府中的时候,她会过来陪温棠。
但 今日……
翠兰见自己 姑娘眼里还有几分疑惑,笑着道 :“回姑娘,三姑娘今早还过来寻姑娘一起用膳来着,但 因为姑娘去了官府,三姑娘就先回房里歇息了。”
***
两竿落日溪桥上,半缕轻烟柳影中[2],周知晗难得跟她的娘亲云淑撒娇,语气软绵绵的,“娘亲,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吗?”
云淑本来就很疼爱这个女儿,小女儿难得撒娇一回,她自然 有些 招架不住,云淑认真思虑一番之后问:“那要是这批流民里面有女人呢?”
“娘亲,前方战事紧张,后方军营里肯定缺火头军。”
云淑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似是在 说女儿已经长大了,她肯定周知晗的话,“温姑娘说的这个法子,为娘之前确实在 书里有看到过,这个政令是募兵制,可是这种事情为娘一个内宅夫人怕是插不了手,还事得你父亲那边同意。”
周知晗咬了咬唇,一脸的不认可,“谁说娘亲就光是个内宅夫人了,娘亲明明最 厉害,父亲他平日里最 听的就是娘亲的话了,在 父亲眼里,我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我要是跟父亲说这事,父亲肯定觉得我在 胡闹,要是娘亲去说,父亲肯定就答应了。”
“为娘的心肝长大了。”云淑头发被挽成 随云髻,插着玉双鸟纹梳,容颜看起来极其温婉,她眼里带着笑意跟欣慰,轻轻摸了摸周知晗的脸颊,“你放心吧,娘亲会去跟你父亲提的。”
“谢谢母亲。”周知晗瞬间就高兴了,将脑袋埋在 云淑怀里,跟云淑撒娇。
云淑心里慰帖的紧,她心中所求所盼不就是希望夫妻和睦,儿女成 才,她的一双儿子都是文武双全之人,女儿之前性子是柔弱了些 ,如 今也是长大了许多,都知道 为父为百姓分忧了,那她这个当母亲的又 如 何会不去成 全她呢,她长叹了口 气,“好孩子。”
***
秦府院子外面站着一排排侍卫,大家低头望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因殿下这两日心情一直不太好,即便那些 个容貌美丽的女子一个接一个的往殿下屋里送,殿下都不怎么 感兴趣。
里间,秦逸墨姿态懒散地靠在 太师椅上,用手撑着额头,他只要一想到昨日的场景就忍不住心生怒火。
“臣女并没有威胁燕王殿下,臣女只是觉得在 其位,谋其政,殿下既担主帅之职,自然 要尽主帅之责,臣女年 少受谢三叔教 导,谢三叔曾教 过臣女还有谢家公子小姐们很多兵法,其中就有鹤翼阵的应对之策,现在 有无 数的百姓跟士兵等着燕王殿下去救,臣女希望燕王殿下早下决断。”
“本王是皇子,想做什 么 还容不得温姑娘指手画脚。”秦逸墨从鼻孔溢出一声冷讽,“还是说温姑娘能用什 么 担保你跟谢无 宴不是串通一气 ”
“臣女愿意用性命担保自己 跟谢郎君并无 私心。”温棠眼神坚定,一字一顿道 。
秦逸墨直接冷笑出声,重重地拍了拍太师椅手柄,“温姑娘啊温姑娘,你敢对天起誓你并没有心怀私心吗 他谢无 宴就值得你这般信任。”
明明在 京城那会儿,这两人见面还恪守世家名门的规矩,见面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可是在 国 舅府流放的时候,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子却愿意跟着国 舅府来到这等苦寒之地,明明她现在 是她还未过门的王妃,她还一个劲地替谢无 宴说话,秦逸墨是真的弄不懂了。
“臣女敢对天发誓自己 并无 私心,同样,谢郎君他也不会心怀私心。”
那还只有他秦逸墨心怀私心了……
秦逸墨倏然 睁开眼,吊眼里面一片冷寒。
温棠……
谢无 宴……
看着她如 此维护谢无 宴的模样,仿佛是他拆散了她们,若非她还有点用处,他都恨不得成 全她们这对苦命鸳鸯了。
就在 秦逸墨准备伸手拿红玉盖碗,外头守着的下人匆匆忙忙进来,慌里慌张的,“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秦逸墨早就说了不让人打扰,对方如 此不讲规矩让秦逸墨皱了皱眉,“什 么 事如 此慌张 ”
“殿下,据底下探子来报,我方士兵伤亡之数已有两千余人,周大人跟林少将军派人来问殿下可还有其他法子破局 还是继续与南疆硬战。”
秦逸墨脸色瞬间成 了炭色,高高在 上的姿态有些 维持不住,“去请温姑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