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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棠玉华 乔燕 19168 字 4个月前

“有没有不是 你说了算,总要搜过才知道。”景恒径直越过大娘,环顾一周后,就要去开左边紧闭的木门,大娘心 提到嗓子眼,慌里 慌张的要去拦。

景恒扬长着语调,“嗯”了一声,明显是 对大娘产生 了怀疑,大娘却是 道:“官爷,这是 我儿子跟儿媳妇的房间,官爷贸然进去不太好吧?”

“这可说不好,万一大娘在屋子里 私藏了什么 陌生 男人,故意用莫须有的儿子跟儿媳妇来搪塞我们呢 ”皇室培养出来的羽林卫岂是 吃素的,下属一接到主子的视线便将木门重重

一推。

只见被衾之下,身 姿高猛的男人将一女子压在身 下,因为光线模糊,他们并未看清二人的脸,但从 他们的姿势以 及女子散落的青丝跟往男人怀里 藏的动 作,便不难猜测他们是 在做什么 。

因为他们的突然闯入,男人侧身 将女子往怀里 搂了搂,室内是 掩盖不住的旖旎香气。

万万没想到开门会是 这幅风花雪月的场景,下属连忙将头低下去,大娘跺了跺脚,将门猛地关上,似是 有些不高兴,“官爷这是 要捉人 ”

心 里 却是 实打实的庆幸,幸好梅花的花香盖过了血腥之气,不然真不好收场。

明明是 他强行闯入别人的家,景恒脸色跟语气皆没有愧疚之意,他往桌子上扔了一锭银子,带着下属离开,“今日是 我们唐突了,这锭银子,算是 赔罪。”

出门之后,景恒又指挥属下去敲另一个门,一家一家的敲下去,还 是 一无 所获,景恒脸色越来越冷,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这时,景恒派出去的另外一队人赶来跟主子会合,为首的下属拱了拱手,“大人,刚刚属下看到节度使周大人也带着人过来了,想来……”

其 实正 常人这么 高的悬崖摔下来,活下去的可能性不大,他们觉得主子是 有点小题大做了。

景恒捻了捻手指,眼底像是 覆了一层冷霜,脑子有两根弦在拉扯,一根弦在说任凭那 谢无 宴再厉害,终究只是 个凡夫俗子,从 这么 高的悬崖摔下来,可能早就死了,他在这大费周章的寻找只不过是 在做无 用功,而另外一根弦在告诉他,要是 谢无 宴还 活着,那 岂不是 误了贵妃娘娘的大事。

良久,景恒淡声道:“我们再去别处找找。”

下属在心 里 叫苦不迭,这荒郊野岭的,又天寒地冻,就算是 活人也可能早就冻死了,下属觉得自己大人是 多虑了,其 中一个下属上前两步,拽住景恒的腿脚,“大人,属下有一提议,既然周大人也是 来寻找左将军的,我们不如跟着周大人的踪迹去寻,左将军与周大人交好,要是 左将军还 活着,看到周大人,他说不定就出来了。”

***

等确保外面的人都 走了,大娘将手放在木门上,轻轻敲了敲,旋即,姿容出众的年轻男子跟容颜清丽脱俗的姑娘出来了,两人脸色皆有几分不自然,大娘默契的没有提刚才的事,温棠向 她道谢,殊不知大娘就是 因为她所以 才愿意帮她们,大娘笑着拍了拍温棠的手背,“小姑娘,我虽不知道你们是 何须人也,但我清楚,你们不是 坏人,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 出去,我带你们过去。”

温棠与谢无 宴对视一眼,跟上大娘的步伐,原来大娘小草屋后面还 有一个暗门,暗门比较小,需要低头弯腰才能过,大娘走的很熟练,带着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里 弄,这个里 弄的四周正 好是 一排接着一排的房屋,里 弄曲折蜿蜒,群山环绕,如同走迷宫,不知哪里 是 尽头。

里 弄的尽头是 有着光晕的小木屋,比大娘的小草屋还 要小上一些,大娘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招呼她们过去,等进去之后,温棠才发 现原来这个小木屋是 养马的马厩,喂马的人是 个说话和声和气的男人,他看到温棠跟谢无 宴眼神先是 惊讶,问大娘他们两个是 不是 刚才朝廷要找的人,大娘忙向 他解释一通,男人恍然大悟,朝两人抱拳,问他们打算要几匹马,想要什么 样的马。

谢无宴:“一匹,跑得快。”

“正 好,我们这里有一匹日行千里的骏马,便送给你们了。”男人二话不说,笑道。

男人带着他们去最里 面的一间马厩,这里 面只有三匹马,个个高大威猛,男人替他们解开最中间的红棕色大马的缰绳,将绳子递给了谢无 宴。

“小姑娘,从 这马厩出去便是 另外一条路了,你们赶紧走吧。”大娘送他们到门口,挥了挥手。

“我们走吧。”谢无宴顾不得后背的疼痛,率先上马,然后将温棠捞到怀里 ,温棠朝大娘跟男人挥了挥手。

大娘跟男人也抬起手,示意她们赶紧走。

虽是 萍水相逢,但温棠十分庆幸她们遇到了两个好人。

谢无 宴用大氅将温棠完全 的裹起来,一手勒缰绳,一手挥马鞭,马匹渐渐消失在大娘跟男人的视线里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朝宁十年子时。

这边,周衡带人在山里 面来回找了三四遍,硬是 没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更别说找到人了,快到凌晨的时候,周衡带着人来到小村落,示意墨羽去敲门,这次大娘很快就开了门,她笑得憨厚,“不知这位官爷有何贵干 ”

“本官乃节度使周大人,不知你们家可有一对未婚夫妻来过 ”周衡没有那 些弯弯绕绕,直接将象征节度使身 份的令牌递给大娘,大娘心 里 一时百转千回,昨夜那 帮子人说的是 陌生 男人,而这个人说的是 未婚夫妻,她看眼前之人长相板正 ,慈眉善目,有可能是 好人,但为了以 防万一,想了想,大娘还 是 决定隐瞒,“我们这里 鲜少有人踏足,我们没有见过。”

可墨羽是 何许人也,他是 谢无 宴的贴身 侍卫,他一眼就能看出大娘在撒谎,正 要进行逼问,周衡忽然拦住他,墨羽见状皱眉,“周大人,公子他……”

可是 周衡皱的眉头比他更深,他压低着声音,“有什么 话回去再说。”

因为周衡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他往后看了一眼,一抹黑影飞快往旁边的大树后一躲,若周衡视野没有那 么 火,可能会误以 为是 树影婆娑,但周衡昨夜就已经察觉到了。

周衡按住墨羽的胳膊,“墨侍卫,我们回去再说。”

墨羽心 不甘情不愿,转身 要走,周衡死死的拽住他,“你若还 想要谢郎君活命,就先跟我走。”

墨羽虽不愿,还 是 跟着周衡离开了,而在他们走后,景恒又带着人去小村落搜了一遍,还 是 什么 都 没搜到,景恒遂放弃,回京复命。

从 玉环山到边关,距离不近不远,墨羽一到周府便冷声道:“周大人,郎君跟温姑娘先前在边关之时,好歹也帮过周大人的忙,如今郎君很温姑娘有难,周大人却不想帮,既如此,那 在下先行告辞。”

他不愿意找,他可以 自己去找。

周衡苦笑一声,“墨侍卫,并非是 我自私自利,不愿意找人,而是 在我们到达玉环山的那 一刻,就已经被人跟踪了。”

“什么 ”墨羽想起来了,昨夜他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像是 有人跟踪,难不成是 刺杀公子的那 一批人。

他昨日因为着急要去寻公子,轻而易举的将那 群人放了,他却忘了,那 群人有可能也会去找公子,当然,他们要的是 公子的命,墨羽一阵后怕,后背被冷汗浸透,他竟然险些害死公子。

“玉环山是 边关的地盘,再远些,便是 河东跟随州,谢郎君奉圣上之命前往灵州平定叛乱,谁会想不开欲置他于死地,若只是 劫财,何苦还 要去管人的死活。”周衡跟墨羽解释。

墨羽脑海里 瞬间想到一个人——

徐贵妃。

在尔虞我诈的京城中,谁不想让公子回京,一目了然。

“那 三公子跟温姑娘那 边岂非更加危险 ”

“这倒未必,三公子性格爽朗天真,五姑娘性格子活泼娇俏,他们对徐贵妃还 有太子造成不了什么 威胁,相反,谢郎君若是 回京,势必要为先皇后跟废太子平反,如此便会影响徐贵妃跟太子,徐贵妃当然想要除去谢郎君了。”周衡头脑灵活,缓缓摇了摇头。

周衡:“墨侍卫,我们方才所见的那 个大娘应该是 见过谢郎君跟温姑娘,她既然帮谢郎君跟温姑娘隐瞒,那 就代表谢郎君跟温姑娘肯定是 活着的,而且很有可能是 被这位大娘所救,一个晚上的时间已经足够谢郎君跟温姑娘离开,以 本官之见,你先带人去随州,然后从 随州去灵州,再在灵州跟你的公子还 有温姑娘会合。”

能在南疆太子手下全 身 而退的两个人,又怎么 可能被一个贵妃派来的人轻易谋害,周衡的直觉告诉他,谢郎君跟温姑娘可能已经在去灵州的路上了。

诚如周衡所料,经过没日没夜的赶路,谢无 宴跟温棠来到灵州外,因为骑了太久的马,温棠下马之时腿都 是 软的,谢无 宴将她打横抱起,他们在灵州城外的一家破庙稍作休整。

灵州城中一半已经被反贼张仁占据,谢无 宴写下一封信揣到袖口里 ,目光如寒潭般幽深。

第67章

朝宁十年正月初三,灵州完全没有新年该有的热闹,城中人心惶惶,入目皆是疮痍,刺史府全是收留的难民。

偌大的灵州,唯有灵州刺史府这一块是安全的,灵州刺史刘健正负手看着墙外,眉目中透着沧桑,明明是一个刚过而立之 年的官员,如今已经是后背佝偻,满头华发,看着像是比他 的年纪老上 十几 岁,在刺史府待了三年的郎中提着要药箱来到刘健面前,他 欲言又止,说:“大人,城中流民日益增多,这样下去怕不是长久之 策。”

因为刺史府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来接纳更多的难民,而且为了给这些难民提供安稳的住处跟吃食,他 们大人将刺史府值钱的都变卖了,再这样下去,他 们大人可能要挨饿受冻了,大人对得起天地良心,庇护了这些正受苦受难的百姓,但等哪日大人出了事,这些人会反过来帮助大人吗。

“崔荣,本官居灵州刺史一职,就应该做到爱民如子,哪怕舍弃性命也在所不惜,你 要做的就是替本官医治那些受伤的百姓,其 他 的本官来想办法,只 要灵州城在,本官就在。”刘健没有回头,语气带着几 分释怀,几 分坚决。

风声起,天空竟然飘起了如柳絮般的雪花,去年一年没有下个雪的灵州,竟然在这个时候下雪了。

崔荣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感受到雪花在他 手上 停留一瞬的感觉,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亮光,瑞雪兆丰年,这是不是老天给他 们的昭示,刘健身体 也动了,仰头看向天空,他 面容抽动,紧绷下颔,良久大笑一声,“好啊好啊,天不亡灵州。”

风雪有愈下愈大之 势,片刻,地面上 ,树枝上 ,红色砖瓦上 ,皆有一层薄薄的雪花,刘健舍不得走,目光紧紧盯着这一簇一簇的雪花。

“咻——”突然,一支箭矢划破苍穹,竟直直的刺向院中的松树,速度之 快,打得人措手不及。

“什么东西 ”因为有墙壁的阻挠,刘健只 来得及看到一支箭矢飘动的方 向,其 他 什么也没看见,他 挪动着步伐,就要取下那支箭矢,被崔荣给拦下,崔荣脸色紧张,小 心翼翼地开口,“大人小 心,说不定这箭上 有毒,要不还是找下人来吧。”

他 怀疑这是反贼张仁的计谋,那个人一向阴险狡诈。

刘健充耳不闻,大步过去,径直取下松树上 的箭矢。

这枚箭矢……

刘健脚步顿住了,眼睛一瞬间瞪大,这箭矢确实跟一般箭矢无疑,但是箭矢的前端挂着一个小 纸条,刘健心思 一动,飞快将纸条展开。

须臾,刘健喜笑颜开,“左将军已经到了灵州城外。”

说着,刘健难掩激动,“快备轿辇,本官要亲自去接左将军。”

左将军谢无宴,刘健是听说过的,少年得志,原是朝中最年轻的朝臣,后因中宫皇后失德,国舅府一族遭受牵连,满族流放,但在去年,南疆兵犯盛朝,是左将军谢无宴联合威远将军亲儿子大败南疆,逼迫他 们退兵,所以在得知左将军率兵前来时,刘健无疑是高兴的,好在,他 们等到了,刘健高兴的要去城外迎接谢无宴,崔荣立马拦住他 ,“大人且慢,眼下灵州城有一半城池被反贼张仁占据,大人身为灵州的刺史,若是亲自去城外迎接左将军,未免会引起反贼的怀疑,不如大人告诉小 人左将军的位置,小 人代替大人去接左将军来刺史府,如此也不引人注目。”

方 才左将军信中所说,他 并未带兵马过来,这意 思 应该是不会跟张仁正面对战,那他 应该是不想让张仁知晓他 人已经到了灵州,刘健心思 百转千回,“如此甚好,左将军眼下正在灵州城门三里外的破庙,在幽州未被反贼占据之 前,那个破庙是一座月老庙,你 应该知晓,本官给你 安排马车,还有象征本官身份的令牌,以及六名护卫,你 自己小 心,切勿让人发现端倪。”

“小 人定不辱命。”

在崔荣走后,刘健又偷偷摸摸地将那封信展开仔仔细细一遍,再三确定左将军信中的意 思 是不想让人知晓他 已经来了灵州,但是圣上 不是让左将军调遣五万兵马吗,左将军若是不想跟张仁硬碰硬,那又该如何智取呢。

再说谢无宴跟温棠在破庙落脚之 后,温棠竟意 外发现这个破庙原来是一家月老庙,谢无宴见她起了兴致,告诉她破庙之后有月老树,她要不要去许个愿。

温棠十岁那年,也是这样的正月,她的娘亲带她去净华寺祈福,翌日,谢老夫人也带着府中子弟去净化寺上 香,傍晚,谢无宴突然来了温棠的厢房,问她要不要去后山比剑,她们沿着小 路去后山,竟意 外发现后山还有一个月老庙,她们当日还在月老树上挂了两枚同心结。

温棠狐狸眼微微往上 勾了勾,点头。

于是崔荣来的时候,便看到一袭白衣的年轻公子跟身姿窈窕的少女在月老树上 挂祈愿牌,可能因为树枝有些高,少女踮起脚来挂,崔荣并没有看清她的长相,因为她脸上 戴着白色面纱,破庙只 有此处有人,崔荣猜测这位年轻公子就是左将军谢无宴了,就是不知他 身旁的少女是谁,崔荣咳嗽一声,上 前,“敢问公子可是左将军 下官乃灵州刺史府的郎中,姓崔名荣,因为灵州城有一半已经被反贼张仁占据,大人担心引人注目,特意 派下官来迎接左将军,不知这位是 ”

“在下谢无宴。”因着此时此刻的“温棠”应该在范阳,谢无宴眉目深了几 分,扯了个慌,“这是我妹妹。”

可是他 方 才见左将军跟他 身旁的少女还一起挂祈愿牌来着,月老庙的祈愿牌不就是姻缘牌,难道是他 看错了,还是左将军不知这是月老庙,许是崔荣沉默的有些久,谢无宴温声问他 这是怎么了,崔荣连忙扯出一抹笑容,拱了拱手,“原来是谢姑娘,失敬了。”

“我们大人已经在刺史府等着将军了。”崔荣伸长手臂,恭敬道,“左将军,谢姑娘,你 们这边请吧。”

因着腿脚还有些僵硬,温棠走路如同踩在棉花上 ,虚浮无力,谢无宴轻蹙了下眉,扶了她一把 ,温棠担心被崔荣看出什么来,暗自朝他 摇了摇头,崔荣余光见二人似是在“眉目传情”,不敢再看,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谁知他 们前脚刚走,墨羽后脚就赶到了这个可以暂时落脚的破庙。

因着要迎接左将军,刘健早早就吩咐厨房准备好膳食,然后他 本人去后院沐浴更衣,半个时辰后在刺史府门口静静等着。

当看到熟悉的马车,刘健难掩激动,快步过去迎接,谢无宴还未下来,他 双腿已经跪下,“下官见过左将军,左将军里面请。”

“刘大人请起。”谢无宴微微一笑。

见谢无宴还带了个姑娘,刘健有稍许的惊讶,崔荣见状急忙上 前,在刘健耳边道:“大人,左将军身旁的姑娘是他 妹妹。”

妹妹……

除了左将军,谢家其 他 人不是已经都回京了吗,左将军如何会将他 妹妹带过来,他 难道不担心刀枪无眼,刘健有些怀疑这话,但没有表现出来。

几 人一起往里走,温棠打量着四周,见有不同面孔的人频繁出入,不由问:“刘大人,刺史府中可是还有别人居住 ”

“谢姑娘有所不知,灵州城难民日益增多,有的甚至拖家带口,若无人帮衬,只 怕会成为冻死骨,下官没有办法,便暂时收留了他 们,住到刺史府,他 们至少能有一个容身之 所,不用被活活饿死。”

“刘大人爱民如子,让人敬佩。”

刘健却觉得承受不起,叹了口气,“这些都是下官应该做的,谢姑娘里面请。”

纵然刘健吩咐小 厨房将膳食弄得丰盛些,但呈上 来的膳食还是有些粗糙,连荤腥都难以见到,刘健有些惭愧,低下头,“膳食粗糙,还望左将军跟谢姑娘莫要嫌弃。”

“怎会,有刘大人这样的好官,乃江山社稷之 福,待无宴回京,一定会将大人的善举如实禀报给圣上 。”谢无宴仪容如玉,目光犹如山间清泉,说出的话很有分量,“只 是敢问刘大人,张仁是个什么样的人 ”

刘健一脸气愤,面色青紫,咬牙道:“张仁此人,有勇无谋,他 接连占据幽州,丰州跟灵州,自立为王,靠得其 实是武力,其 实最开始他 揭竿而起是因为幽州知府贪赃枉法,贪恋女色,弄得民不聊生,可后来在他 自立为王拥有了权势之 后,他 渐渐变得欲壑难填,与丰州知州狼狈为奸,夺城池,强抢民女,胡作非为,如今到了灵州更甚,下官只 恨自己是文臣,不能跟那反贼拼命。”

谢无宴沉默许久,缓缓道:“刘大人,你 派人去张仁的住处,便说左将军已经到了灵州,在刺史府宴请他 做客,有宝物 相送,可助他 成就霸业。”

刘健脑中闪过三个字——

鸿门宴。

刘健心跳慢了半拍,情不自禁问:“要是张仁不来呢?”

谢无宴轻笑,“他 会来的。”

第68章

见谢无 宴如此笃定,刘健马上派人去张仁落脚的地方,说左将军已到灵州,三日后 在刺史府宴请张王爷。

说话的地方由花厅转移到正堂,刘健为官清廉,所用的茶也 是陈茶,刘健担心谢无 宴跟温棠喝不惯,当着二人的面让下人去准备露珠茶,谢无 宴直言不必这么麻烦,他们 喝的惯,刘健这才稍稍放下心,也 正因为二人身上没有什么架子,刘健目光时不时就落到温棠身上,像是在寻找谢无 宴跟温棠眉眼间有哪里相似的地方。

他还是不太 相信眼前这二人是兄妹。

清楚刘健为人的谢无 宴跟他解释,“她 是我未婚妻。”

刘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下官眼拙了。”

他其实有听说过这位温姑娘,出身名门,少时为公主伴读,时常出入皇宫,貌似是性情不太 好,总仗着自己 的身份欺负人,但从后 来她 追随平民之身的小国舅前往边关,可见她 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再 到今日一见,刘健觉得眼前的温姑娘性子娴静,容颜清丽脱俗,倒真不像传言所说的那样。

“你 说什么,左将军谢无 宴已经 到了刺史府,三日后 还要宴请本 王 ”

说话的人正是张仁,方脸,高鼻梁,眉目冷峻,因着刚经 历完一场风花雪月之事,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他的侧脸上有一条刀疤,刀口很 深,若是胆子小的,还会觉得有些 恐怖。

“是。”下人战战兢兢,“灵州刺史确实是这么说的。”

张仁目光晦涩不明,其实他早就得到消息,当今圣上安排左将军谢无 宴前往灵州,为的不就是捉拿他这个反贼,所以他才想速战速决,早定拿下灵州,奈何灵州刺史刘健是个木讷的,不知变通,坏了他的计划。

这计划一落空,朝廷派来的人也 到了,因为清楚谢无 宴的厉害,张仁一时半会还不知道作何决定,他轻咳一声,吩咐下人,“你 去请军师过来。”

军师跟张仁一样,人到中年,气 度上要比张仁柔和一些 ,也 更加儒雅一些 。

张仁:“军师,朝廷钦点的左将军谢无 宴此刻已经 到了灵州,只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带大军,而是只身前来,还说三日后 在灵州刺史府宴请本 王,有宝物相送,你 觉得本 王应不应该去 ”

军师紧皱眉梢,他怎么觉得这位左将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军师清楚其中有诈,深思一番之后 开口:“王爷,下官听说去年盛朝之所以能够大败南疆,全是因为有左将军在,由此可见朝廷派过来的左将军势力确实不容小觑,下官以为,若不日我们 跟左将军硬碰硬,我们 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对方。”

军师的疑虑也 正是张仁的疑虑,南疆攻打盛朝边关,带的是二十万兵马,结果 被边关五万兵马打败,他们 此刻还只有几万兵马,并不占优势。

张仁心思微动,抚摸着面前的弓箭,问:“所以军师的意思是 ”

“下官曾经 听说过左将军的事迹,确实是坎坷之人,少年得志的朝臣一夕沦落成平民,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下官不信他心里没有恨意,说不定他与王爷其实是一样的人,都认为上首的圣上不配做一国之君,下官以为王爷可以用为谢皇后 平反的筹码来拉拢左将军,若是王爷能跟把手言欢,那我们 又多了一个能为己 所用的良将,何乐而不为呢。”

“军师说的有理,只是万一他们 想在席上对本 王不利呢 ”

刺史府设宴,那不是别人的地盘,张仁担心谢无 宴跟灵州刺史会在宴席之上对他不利。

自立为王之后 ,张仁明显多了几分猜忌,不过不怪他猜忌,像他如今这般春风得意,也 确实容易引起他人忌惮跟谋害。

军师微微沉吟,笑道:“王爷若是担心左将军跟刘大人对您不利,不如王爷邀请左将军还有谢大人到咱们 府上一聚不就成了 ”

他们 如今所在的府邸正是灵州有名的豪绅之前住的地方,金碧辉煌、雕栏画柱,张仁很 是喜欢。

军师一语点醒梦中人,张仁大悦,“妙啊,本 王这就让人安排。”

“左将军,我们 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张仁要在他的住处宴请他们 ,刘健不由心生 忐忑,有些 紧张地问谢无 宴。

原本 是该他们 宴请那反贼,那样他们 能抢占先机,谁知现在竟成了反贼宴请他们 ,那岂非他们 能抢占先机,他们 若是赴宴不就等于羊入虎口了吗。

这时,门口把守的护卫匆忙赶来,“刘大人,有个自称墨羽的侍卫说要求见左将军。”

这……

刘健清明的目光望向了谢无 宴,谢无 宴微微一笑,“让他进来吧。”

“快去。”刘健催促。

“属下见过公子,温姑娘,刘大人。”墨羽带着二十个人进来,那二十个人个个身姿矫捷,可见身手不凡,看 到谢无 宴,墨羽又是惊喜,又是歉疚,“属下来迟,还请公子恕罪。”

“无 妨,你们来得正好。”

在刘健仍为此事张仁宴请一事烦恼时,谢无 宴已经 不疾不徐开了口:“刘大人,有些 时候,先天条件并不能决定成败,反而在某些 时候,决定成败的是一个‘赌’字。”

赌……

刘健恍然,眼睛里是浓浓的欣赏跟敬佩,到底还是左将军有魄力,“那左将军跟温姑娘不妨先在刺史府住下,养精蓄锐。”

考虑左将军跟温姑娘如今的关系,以及刺史府所剩的房间不多,刘健便让下人将西院打扫出来,西院是一进一出的院子,小是小了些 ,但胜在无 人打扰,极为雅静。

管家引谢无 宴跟温棠到西院,这个季节除了寒梅与松柏,其他树枝光秃秃的,管家笑道:“左将军,温姑娘,你 们 的住处就在这里了,若是有什么吩咐,尽可吩咐。”

西院分东西两间厢房,谢无 宴问温棠想住哪一间,温棠挑了东边,谢无 宴笑笑,去了西间。

谁知他刚进去,一名婢女便闯了进来,谢无 宴蹙了蹙眉,婢女知晓他是府中的贵客,不敢轻易得罪,“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奉崔郎中之命来给 左将军上药。”

“不必,将药搁着吧。”谢无 宴摇头,淡淡道。

“是,左将军。”

谢无 宴并没有直接给 自己 上药,而是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思索该如何取胜。

这时,西间厢房的扇门被推开,被打扰思绪的谢无 宴有些 不悦,“我不是说……”

只是在看 到来人,谢无 宴神情瞬间缓和,大步朝她 过去,温声问:“你 怎么来了 ”

温棠朱唇皓齿,眉目盈盈,指了下木桌上的黄酒跟绷带,谢无 宴算是明白她 为何过来了,轻笑了声,“一点小伤而已,不至于。”

他低头看 她 ,问了她 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害怕吗?”

“不害怕。”温棠仰起头,她 的瞳孔极其漆黑,一双弯弯的狐狸眼像是会说话,她 说。

===

三日之后 ,刚好是正月初六,只是天气 并不怎么好,乌云盘绕,明明还是白天,却跟傍晚似的。

刺史府的马车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刘健最先出来,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绿色八蟒五爪官袍,头戴玉冠,脚踩金靴,一副威严持重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穿着如此华丽,为的只是不想被那反贼压一头。

谢无 宴跟温棠没有过来,刘健也 不敢上车,负手在马车前静静地等着,不到一炷香,谢无 宴跟温棠出来了,谢无 宴还是如以前一样,一袭白衣,腰束玉带,面庞清隽,眉如墨画,而今日的少女明显打扮的极其艳丽,一袭芍药粉海棠流苏袄裙,肤白胜雪,眉如远山,头发挽成圆髻,两鬓插着海棠坠铃铛步摇,抬步时,摇曳生 姿。

刘健有些 意外温棠今日的打扮,因为他第一次见温棠,她 还身着一袭素衣,不施粉黛,清雅脱俗。

“走吧。”

“左将军,温姑娘先请。”刘健笑道。

宴席设在大堂,谢无 宴,温棠以及刘健到来之时,堂中已有弦乐之声,美人翩翩起舞,媚态勾人,最上边,左右两边已经 坐了不少人,刘健猜测那些 全是反贼的人。

谢无 宴跟温棠的容貌跟气 度无 疑是出众的,隔着一群翩翩起舞的舞姬,张仁目光准确不误的落到几人身上。

墨羽也 被安排了座位,只是在他进去之前,他腰间别的佩刀被张仁身边的人给 扣留了,墨羽眼都不眨,一脸平静的进去,这让上首的张仁十分确信他们 今日过来就是求和来的,高兴的不能自已。

而这份喜悦在看 清谢无 宴带来的少女时达到了巅峰。

少女容颜清丽,五官姣好,美得没有一点瑕疵,是当之无 愧的绝代佳人,张仁眼睛瞪直了,难不成谢无 宴说的“宝物”就是眼前这女子。

想到这个可能,张仁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栗,他自认为美人已经 见过太 多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子,若对方真成为他的美人儿,那是何等幸事啊。

在温棠进去之后 ,张仁的目光已经 牢牢黏在温棠身上了,所以他也 错过了谢无 宴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张仁甚至还乐呵呵地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本 王上面还缺一个位置,谢姑娘既是远道而来,不如请上座。”

原来这个位置是要给 谢无 宴坐的,可张仁临时改变主意。

温棠正愁一个没有接近张仁的机会,此言正合她 意,她 微微垂下眼,摆出一副柔顺恭谨的模样,“那便多谢张王爷了。”

温柔美丽,小巧可人,正是张仁喜欢的那种美人,张仁愈发高兴,温棠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强忍着胸腔里的恶心,举起酒樽,“小女子敬王爷一杯,恭祝王爷长乐未央。”

美人温声细语,听得张仁心都软了,一双眼睛尽是笑意跟畅快,饮下一杯。

刘健见状也 站了起来,“下官也 敬王爷一杯。”

张仁瞥了刘健一眼,很 给 面子的喝了一口,喝完张仁松了松衣襟,放荡不羁地靠在金鸾椅上,也 不开口,也 不看 歌舞。

明眼人都知道,张仁这是要逼谢无 宴就范,等着谢无 宴先敬他酒。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无 宴身上,谢无 宴也 没让人失望,施施然地站起来,姿态如清风朗月,嗓音温润从容,酒杯举起,谢无 宴缓声道:“在下敬王爷一杯,祝王爷夙愿得偿。”

张仁挑了挑眉,看 向他,其实他们 两个人在气 质跟身形上就很 不一样,张仁因为是草根出身,皮肤黝黑,身材魁梧,一看 就是不好惹的,谢无 宴因为出身世家名门,身姿清瘦,气 质温文尔雅,但张仁能从他身上看 到气 定从容跟胜券在握。

这种感觉让张仁畏惧,也 有些 忌惮。

只是今日他已夺得先机,他自然不用怕。

“听闻左将军曾在南疆一战夺得首功,本 王甚是敬佩,千金易求,一将难得[1],尤其是像左将军这样的良将,若是左将军愿意的话,本 王可保左将军平步青云,一生 富贵无 双。”饮酒之后 的张任袖手一挥,像个胸有城府的垂钓人,向池中的鱼儿抛出诱饵。

谢无 宴唇角微勾,气 定神闲地晃动着手中的金樽,没说“好”,也 没说“不好”。

他这副态度,倒是让张任摸不透了,难道他赴宴不是为求和,而是为别的。

但若为别的,此刻他们 已经 兵锋相见,也 不会在这言笑晏晏了。

张任心里认定谢无 宴就是过来跟他求和来的,他现在这态度是因为他给 的筹码还不够多,无 妨,他多的是筹码。

“左将军这是嫌本 王给 的不够多,本 王今日就带着众将士还有刘大人的面向左将军保证,只要左将军今后 能与本 王并肩作战,助本 王成就千秋霸业,日后 本 王分左将军半壁江山,左将军要什么,本 王定不会吝啬,而且本 王听说左将军年少有一所爱,却被他人横刀夺去,想必左将军心里定是痛苦万分,若左将军能助本 王一己 之力,事成之后 ,本 王给 你 们 赐婚。”

张任已经 沉浸在他仅用了几个月就抢夺三座城池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刘健眼里的寒凉以及谢无 宴眸中的讥诮。

愚不可及……

这是谢无 宴给 张任的评价。

“可是身为臣子,就需为君分忧,无 宴身为臣子,自该为圣上效力,无 宴想王爷当初揭竿而起,自立为王也 是想给 幽州百姓带来祥和,不让他们 有冤无 处诉,有苦无 处说?”谢无 宴一双狭长的凤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上首的张任,笑道。

张任此人,确实跟刘健所形容的一样,有勇无 谋,难当大任,但他当初揭竿而起的初心确实是为了天下安宁,只可惜他后 来迷失了。

温棠知晓,男人说这话绝对不是想给 张任一个机会,而是想先迷惑对方,再 将对方一网打尽,她 微微垂眸,收拢手腕中的银针。

张任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恍惚之间想起他少时志向,定要考取功名,效忠君王,谁成想后 来他竟成为一介流民,受尽了折辱,他之所以在幽州发动起义,确实是想给 幽州百姓更好的生 活,那现在呢……

他好像已经 看 不清自己 了。

因为他的手上沾了太 多的鲜血。

许是因为堂中的氛围实在太 过古怪,弦乐之声渐缓,歌姬们 慢慢退到一旁,瞧见张任眼里的迷惘,军师眼光闪过一丝狠戾,出声提醒,“王爷。”

这声“王爷”让张任瞬间清醒过来,是啊,王爷,他如今已经 占据三座城池,只要攻下灵州,越过青州,夺下京城,指日可待,他又如何在这黯然神伤呢。

张任瞳孔逐渐聚焦,哂笑一声,“左将军说这些 作甚?本 王记得朝宁七年,国舅府一族流放,左将军的亲姐姐被圣上赐死,还有谢皇后 的一双儿女,和亲的和亲,幽禁的幽禁,难道左将军还没看 清上首的圣上,准备继续为他效忠吗?”

军师瞳孔则是一缩,他明白了,都明白了。

废太 子秦逸尘……

谢皇后 是死了,但她 的一双儿女还在世,废太 子乃左将军谢无 宴的亲外甥,有废太 子在,谢无 宴又怎么可能会全力支持王爷。

他们 想来一招瓮中捉鳖,可对方想来的是金蝉脱壳……

军师刚准备挥手让人将这一群人拿下,可是已经 来不及了。

“并非效忠当今圣上,而是效忠一位贤明君主。”因为已经 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只见左将军谢无 宴面色平静,目光平视着张任,“无 宴只想问张王爷一句,若帝王贤德,张王爷可愿襄助其成就繁华盛世 介时,张王爷可位极人臣,封王拜相。”

这是最开始张任问谢无 宴的话,如今这话被原封不动地还给 张任。

事到如今,张任又怎么甘愿为人臣子,他要做的是万人之上。

张任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吐出两个字,“不愿。”

下一瞬,几枚银针分别刺入他的哑穴,太 阳穴,白穴。

第69章

场面陡然发生变化,众人甚至没 来得及看清是谁出的手,张仁已经被控制了。

出手的人竟然是……

如花一般的少女。

她 竟然会武功。

军师最先反应过来,吹动口哨,让外头的人进来。

而被扎了几个关键穴位的张仁已经不会动了,他“呜呜”好几声,想移动身体却怎么也移动不了,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想瞪温棠一眼都做不到。

他万万没 有想到自己会败在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身上,这个谢无宴,当真 是阴险狡诈。

“快。”接到信号的兵士一拥而入,很快就把他们这一群人保护,军师一看这情形还以为稳了,激动地语无伦次,“快,保护王爷。”

就在这时,一把匕首横在了张仁的脖子处,那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少女浅浅一笑,轻声道:“廖军师,你们的人若是胆敢上前一步,那你们王爷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这……

堂中的这群人最开 始也不是学武出身,而是跟着张仁一起打天下 ,张仁要是没 了,那他们还如何打天下 ,军师是有谋略,可他又不能行 兵打战,温棠的话让大家心生忌惮,一时惴惴不安,不敢上前。

殊不知 军师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尤其是威胁他的人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女,他怒吼一声,“你们怎么还不上去,王爷平时待你们何其之好,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就是这般回报王爷吗?”

军师一句话瞬间点燃这群人的斗志,他们互相看一眼,提着刀剑就要上前,温棠眉眼一眨,匕首往张仁的脖子处推进一寸,张仁的脖子瞬间有了一道痕迹,张仁感受到脖子处的疼痛,气血上涌,第一次尝到了畏惧的滋味,他想挥手让这些兵士都退下 ,手却动弹不得。

可他脖子上的痕迹,兵士们全都看见了,兵士们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是真 的敢杀他们的王爷,投鼠忌器,回头看军师。

军师猩红着眼,已经顾不得张仁的安危了,只想好好解决眼前这个乳臭未干、言而无信的臭丫头,这时,墨羽也带人进来,他面色严肃,手中高 举一个明黄色绢花锦盒,众人被他手中的锦盒所吸引,有些好奇这锦盒里装的是什 么。

谢无宴自始至终,神 色十分平静,他从锦盒里拔出剑,气度锋芒毕露,慢条斯理开 口:“尚方宝剑在此,谁敢造次 ”

尚方宝剑出鞘,如帝王亲临,堂中的兵士大多是草根出身,哪见过这副阵仗,下 意识地想要跪下 去,今日宴席上发生的一切出乎刘健的意料,只有在尚方宝剑出现的这一刻,刘健才稍稍缓过神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 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墨羽脸上也有了笑,与其他人紧随其后 ,大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之间,堂中只有谢无宴,温棠以及被扎了穴道的张仁,还有军师在站着。

原来……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他们根本就没 打算求和,而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竟然丝毫没 有察觉,风光了半辈子的军师哪能忍受这种委屈,他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我跟你拼了。”军师气红了眼,猛地抽出旁边兵士腰间的刀,刺向谢无宴,墨羽脚步刚一挪动,谢无宴一抬衣袖,手腕翻转,掐住了军师的脉搏,军师疼得龇牙咧嘴,尖刀落地,大势已去。

与此同时,温棠松开 张仁,张仁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倒地,他眼珠子泛白,眼睛里、心里是止不住的悔恨跟杀意。

墨羽等 人用绳子将张仁捆绑起来,抬到门口事先准备好的牢笼里面,至于军师,则是就地正法,鲜血四溅,死的时候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能安息。

刘健大口呼出一口气,激动的浑身颤抖。

无人注意的角落,温棠偷偷看了谢无宴一眼,而在她 转头之时,谢无宴偏过头,那双平静的眸子泛起涟漪,温和至极。

朝宁十年正月初六,连续占据三座城池的反贼张仁被左将军谢无宴所活捉,被押解回京,至此,幽州,丰州,灵州三座城池被收复,百废俱兴。

那日,灵州下 了一场很大的雪。

西厢房中,墨羽单膝跪下 ,朝谢无宴拱手,“属下 恭喜公子得偿所愿。”

从朝宁七年到朝宁十年正月,整整三年,他们公子收敛锋芒,静待时机,终于在今日釜底抽薪,一切尘埃落定。

公子少年得志,才华横溢,深受世人称赞,却一朝陷入泥潭,好在如今的公子已经苦尽甘来了,还有温姑娘亦然。

谢无宴负手立于窗前,看向窗台上飘着的一簇簇雪花,眉目之中并没 有多少欣悦,因为这样的雪让他想到了另一副场景。

中宫皇后 被废,连带着谢家亲眷锒铛入狱,彼时谢家不复往日荣华,是个人都能踩一脚,又或许是有上面的命令,最后 谢父病死在监狱之中,死之前,谢父牢牢地抓住谢无宴的手,艰难开 口,“无宴啊,爹活这大半辈子已经够了,有爹在,黄泉路上你姐姐肯定不会孤单了,爹这一生,最对 不起的就是你娘跟你姐姐。”

谢家嫡长女谢思琦从小就最得谢父喜欢,生得乖巧,聪慧温柔,长大之后 更是才貌双全,贤淑温婉,从来没 有让家中长辈操心过,后 来她 顺理成章的成了太子妃,再到中宫皇后 ,谢家长辈既是欣慰,又是欢喜,但 若早知她下场会是如此,他们宁愿她 平凡一些,不要入这帝王家。

“你是最让家中长辈骄傲的儿郎,从来没 有让你娘跟祖母失望过,谢氏一族的兴衰,还有你娘亲,爹就全托付给 你了,希望你能不忘谢家祖训,肩负起……”

那句话谢父没 有说完,便撒手人寰,谢无宴懂他未尽之意,若谢家有朝一日走向衰落,希望他能重振门庭,肩负起照顾母亲还有弟弟妹妹的重任。

但 事与愿违,谢夫人与丈夫伉俪情深,得知 丈夫病死在牢狱之中的消息,谢夫人用一条白绫了结了自己,因为她 已经坚持不下 去了。

谢无宴对 着窗前白雪,眼前浮现的却是谢家人的血,光回到京城还远远不够,有些账,要一笔一笔算。

见公子沉默不言,墨羽悄悄退了下 去。

掀开 帘子,崔荣已经在等 着了,反贼一除,崔荣整个人容光焕发,他朝帘子的方向看了眼,问 :“左将军在里面吗?”

“在。”

“刘大人说今晚在菊花台设宴,还请左将军跟温姑娘务必要赏脸。”

“这是自然。”

东边的厢房,温棠正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发呆,翠兰看她 一眼,问 :“姑娘,你高 兴吗?”

她 猜想姑娘应该是高 兴的,因为如今的姑娘跟三年前的姑娘不一样了,她 长大了,有保护自己,保护别人的能力 ,不必再受制于老爷,唯一麻烦的是老爷将外头的女人跟一双儿女接回到了温国公府,也不知 道对 方是不是个好相与的,翠兰撇了撇嘴。

温棠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微弯,浅浅一笑,“自然高 兴。”

只是还不够……

先皇后 娘娘所受的冤屈,小太 子三年的幽州,以及谢家之人所受的苦楚,这些还没 开 始清算,终有一日,她 要撕破当今圣上跟徐贵妃面上的伪装。

为君者麻木不仁,昏庸无能,滥杀无辜,如何配做一国之君。

“翠兰,你去将我包袱里的那件大红色蜀锦绣袄拿来吧。”

“是,姑娘。”

酉时一刻,谢无宴在东西厢房中间的廊庑下 等 温棠,姑娘肤色本来就白,大红色蜀锦袄裙称得她 皮肤更白了,可以用八个字形容,容颜姣好,艳若桃李,谢无宴眸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艳,温声笑道:“走吧。”

温棠与谢无宴并肩往菊花台去,温棠低声跟谢无宴说了句“恭喜”,谢无宴唇角弯了弯,偏过头,“该是无宴感谢温姑娘。”

他眉眼带笑,瞳孔映出的只有温棠一个人。

翠兰正急忙跟上,被彩莲拦住了,她 小声道:“你傻啊,姑娘跟谢郎君说话你凑什 么热闹,咱们在后 面跟着便是了。”

翠兰拍了下 脑袋,放慢了脚步。

菊花台在刺史府后 院,风景雅致,冷香袭人,刘健一看到谢无宴跟温棠,笑得跟什 么似的,“左将军,温姑娘,快请上坐。”

***

张仁被活捉的消息很快传到京城,只是最先知 晓的不是宫里的帝王,也不是徐贵妃。

东宫,京城。

一只雀鸟停在凤凰木上,眼尖的内侍连忙将雀鸟脚下 的纸条取下 ,趁人不注意时悄悄去了正殿。

人还未至,便已听到了一阵琴声,似猿猴哀鸣。

内侍不由加快了脚步,轻叩殿门三下 。

得到准允,内侍低着头进去,凤凰锦屏之后 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目若朗星,鼻若悬胆,一袭浅青色连云纹常服掩盖不住他雍容的气度,那双如星辰般熠熠生辉的眼睛仿佛能轻易看透人的心思,让人不敢轻易直视他昳丽的面容。

他带着薄茧的手指放在琴弦之上,微微一勾,琴弦顿时发出清扬悦耳的声音,似泉水流淌,若是不知 情的人还以为废太 子秦逸尘是个有闲情雅致的,只有知 情的人才知 道他们殿下 昳丽面容下 的狠辣,这些年,所有背叛殿下 的人下 场只有一个——

死无全尸。

内侍打了个哆嗦,“奴才见过殿下 。”

秦逸尘声线偏低,沉声道:“起来吧。”

“恭喜殿下 ,贺喜殿下 ,小国舅已经活捉逆贼张仁,不日将亲自押解张仁回京,灵州、丰州、幽州三座城池均已收复。”

第70章

与此同时,秦逸寒也得到了消息,惊得手中的酒盏都没拿稳,泼了自己一身酒,他脑袋发 昏,太阳穴突突地跳,“你说什么,张仁被活捉了?三州已被收复。”

“是。”

“可 是……”秦逸寒目光闪过一丝茫然,可 是据景恒来报,谢无宴已经坠崖死了啊,许是他的表现 太过明显,抚琴的谢思琦抬眼 看他,秦逸寒有些心虚地瞥开眼 ,“送谢姑娘回去。”

“臣女告退。”谢思琦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

秦逸寒的侍卫本来要 送她去暖阁,谢思琦没让,等 侍卫一离开,梅儿小声欢呼,“姑娘,太好了,公子可 以 回来了。”

“你陪我去将军府看看吧。”谢思琦仰头望向天空,天色蔚蓝蔚蓝的,一如她现 在的心境。

如今的将军府便是先前的国舅府,只是在整修罢了,谢思琦原以 为兄长此去灵州,可 能要 半年才会回来,谁成 想三叔家的弟弟妹妹还没回来,兄长就 已将反贼给擒获了。

擒贼先擒王,张仁一被活捉,剩下的全是无头苍蝇罢了,今年,她们 一家人可 算是要 团聚了,谢思琦曾做过许多梦,梦里的每一个场景都是她们 一家人团聚的场景,而今日,她的梦终于成 真的了。

只是不知棠棠何时能归来,范阳离灵州算不上太远,也不知道此刻的她是否听说了兄长活捉张仁的好消息。

想到虎视眈眈的燕王,还有温国公府不日将接回来的外室跟外室女,谢思琦眼 里闪过一丝冷意,她是真的不喜欢这 些人,要 是她们 哪日可 以 消失就 好了。

谢思琦带着梅儿刚走 到太子府门口,便被太子府门口的侍卫拦下了,侍卫正义凛然道:“谢姑娘,没有太子殿下的允许,你是不可 以 离开的。”

谢思琦眉眼 漾出笑容,与她清冷面容不相符的是她柔和的嗓音,她跟侍卫解释,“年前贤妃娘娘曾让我在一个月内整理完《贤妃起居录》,要 是我再迟迟整理不完,贤妃娘娘会怪罪的。”

贤妃跟徐贵妃是一伙的,侍卫自然没有理由阻拦,“那奴才给谢姑娘安排马车。”

谢思琦前脚刚走 ,秦逸寒也乘坐马车来到坤宁宫,寒冬腊月,坤宁宫炭火烧得极旺,待一会儿便浑身冒汗,脸颊发 红,秦逸寒解开外面披着的大氅,递给小厮,然后将谢无宴收复三州、活捉张仁的消息告诉徐贵妃,徐贵妃面色顿时大变。

“好啊,那个景恒竟然敢这 么糊弄本宫,谢无宴明明活的好好的,他竟然告诉本宫谢无宴已经坠崖死了,当真是可 恨。”徐贵妃气得面容扭曲,又得知谢无宴不日就 要 回京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谢无宴一旦回京,那她多年筹谋便要 毁于一旦了……

徐贵妃所做的这 一切并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业,为了那个人的大业啊。

徐贵妃就 不明白了,明明她这 么多年呕心沥血,苦苦经营,怎么一切还是回到了原点呢。

徐贵妃实在想不明白,喉咙尝到一股腥甜,她忽然皱紧眉梢,捂着胸口,竟呕出一口血来。

这 可 把她身旁的两名婢女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喊,“贵妃娘娘。”

“母妃,你没事吧?”秦逸寒也慌了,没想到谢无宴回家会对他母妃刺激这 么大,母妃真的太替他着想了,他自己都没这 么生气。

“奴婢去请皇上。”

“别去。”徐贵妃厉声一喝,自己拿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粗喘着气,“你们 都下去吧。”

第一次见徐贵妃如此,婢女又是慌张,又是害怕,退了下去。

“母妃,那个景恒肯定 是被谢无宴给收买了,所以 跟着谢无宴一起蒙骗母妃,天机阁多的是武林高手,我们 可 以 ……”徐贵妃在人前一向柔情蜜意,妩媚动人,这 还是秦逸寒第一次见自己母妃如此柔弱,他比划了个砍头的动作。

“景恒乃羽林卫之首,他都奈何不了谢无宴,一般人又如何能奈何得了谢无宴。”徐贵妃却是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她看得比秦逸寒明白,徐贵妃紧盯着自己手上的血,忽然开口:“寒儿,要 不你娶了谢思琦吧。”

谢无宴极其重视自己的家人,若是秦逸寒娶了谢思琦,将来亦可 用谢思琦来制衡谢无宴。

而且夫妇一体,有了这 一层关系,谢无宴不管做什么总要 再三斟酌一番,只要 他心存顾虑,那就 给了徐贵妃还有秦逸寒机会。

秦逸寒心神一荡,呼吸急促,娶谢思琦,那对他来说,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

只是……

秦逸寒眼 里闪过一丝犹豫,小声问:“母妃不是不喜欢谢家人吗?”

母子同心,秦逸寒一直清楚因着谢思琦是谢家的女儿,所以 母妃一直不喜欢她,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母妃会让他娶谢思琦。

“本宫之前是担心因为谢氏一族流放之事,谢思琦心里会心存怨恨,进而对你不利,不过现 在好了,谢氏一族全部回京,谢思琦也不再是国舅府的谢三姑娘,而是左将军的亲生妹妹不是吗?”徐贵妃唇角轻轻勾了勾,红唇潋滟,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是啊……

秦逸寒眼 睛一亮,想到自己以后能跟谢思琦长相厮守了,秦逸寒高兴的跟个小孩子似的,浑身都充满了斗志,他迫不及待道:“那儿臣去求父皇赐婚。”

“这 事先不急,还是等 谢无宴回京之后再说吧。”徐贵妃柔柔一笑,出声拦住秦逸寒,“寒儿,你先退下吧,让母妃再想想。”

她必须要 想个万全之策,必要 时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秦逸寒带着小厮往宫外走 ,走 至半路,秦逸寒忽然停下脚步,小厮跟着停下来,低着头,秦逸寒却让他附耳过来,小厮作谦卑状,少顷,小厮嘴巴张得极大,接着点了点头。

正月初六,刚好是休沐日,身为羽林卫的景恒选择闭门谢客,景府的大门关的牢牢的。

景恒正在睡梦之中,忽感一阵凌厉逼人的剑意,他猛地睁开眼 ,一把剑正悬在他的脸上,下一刻就 要 刺进他的眼 睛,景恒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可 拿剑之人却是求追不舍,还有其他人一步步朝他逼近,景恒是武功高绝之人,若是寻常人,他自然不怕,但景府是有羽林卫把守,不可 能有人进来都无人察觉,除非他们 被买通了。

景恒手头没有武器,一边躲一边带着威压问:“你们 要 干什么 ”

“自然是取你的性命。”

“你们 的主人是谁 ”

“你管我们 是谁,背主的人都该死。”

景恒瞳孔狠狠一缩,大概猜到背后之人是谁了。

徐贵妃……

难不成 谢无宴没有死……

景恒眼 里闪过一丝悔恨,到底是他大意了,他就 不该用一般人的本事去评判谢无宴。

打斗过程中,房间的烛台,金器玉器砸得噼里啪啦,景恒太阳穴浮现 密密麻麻的汗珠,决定 伏低做小一次,“我想贵妃娘娘是误会了,你们 带我入宫吧,我亲自去跟贵妃娘娘解释。”

只是这 个节骨眼 上,谁会听他解释,为首的男人冷哼一声,下刀更加迅速,景恒心凉了半截,他没有武器,光靠空拳赤手与人对抗,越到后面越来越力不从心。

一群人步步逼近,景恒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 退,眼 看着刀剑就 要 刺入景恒的心脏,房门忽然被踢开,一个蒙面的黑衣男人逆光而来,一群人刚想应战,黑衣男人一挥衣袖,他撒的是药粉,一群人意识到危险,想躲,但避之不及,两眼 一黑,四 仰八叉地倒下。

景恒这 才松了一口气,扶着红墙站起来,“感谢阁下挺身而出,不知阁下……”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黑衣男人清冷地瞥他一眼 ,“走 吧,随我去见殿下。”

景恒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哪位殿下 ”

徐贵妃想杀他,那么太子殿下肯定 不会救他,贤妃跟徐贵妃是一伙的,那这 个殿下肯定 也不是“燕王”,那么只剩下一个人了。

黑衣男人冷嗤一声,“去了不就 知道了。”

***

再说灵州这 边,宴席之上刘健颇多感慨,老泪纵横,因此这 酒也多喝了一些,酒过半巡,刘健便跟谢无宴请辞了,崔荣奉命来给刘健诊脉,谁知眼 前的人清醒得很,怎么看都不像喝醉了,崔荣纳闷了,“刘大人,你不是喝醉了吗?”

刘健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摇头晃脑道,“崔荣啊,本官老了,你也老了吗?这 人世间,最 美妙的不过是夙愿得偿,两情相悦罢了。”

原来如此……

崔荣也忍不住笑了,说起来左将军跟温姑娘还真是极为般配,只是可 惜如今的温姑娘是宫中燕王的未婚妻,日后她若真想嫁给左将军怕是还要 费上一番周折,崔荣戏谑道:“灵州之事已平,说不定 过不了多久,大人可 要 寻一知心人相伴 ”

刘健早年是有夫人的,那女子陪着他一起参加科举,也吃了很多年的苦,身为丈夫,哪个不想让自己的娘子过上好日子,但刘健这 个人吧,做事很有原则,又不懂圆滑,因此多年郁郁不得志,他也不愿连累自己的夫人,那女子也不想再过这 样的苦日子,双方一拍即合,和离之后,刘健又过了几年这 样的苦日子,后来经太傅举荐,成 了刺史,但他身边一直没有女人。

崔荣在刘健身边呆的最 久,自然不希望他一直这 么劳苦。

刘健叹了口气,“我这 样的年纪,还是算了。”

“明日左将军跟温姑娘要 回京,我库房里还有些老人参,你帮我拿出来。”

这 些个好东西,刘健平时都舍不得吃碰,但对外人,尤其是解了百姓之困的恩人,刘健向来不会吝啬。

若非谢无宴跟温棠,灵州撑不过半个月。

菊花台是敞开的,冷风一阵一阵的往人身上灌,柔和的月光洒下来,下人自觉地在下面等 候,谢无宴仰头喝下一杯酒,慢悠悠地来到少女面前,“醉了 ”

少女飞快地摇了摇头,狐狸眼 像是沁了水,微微往上勾,“没有醉。”

明明是寒气侵体的冬日,谢无宴目光却如春风般暖和,他呼吸有些重,修长的指尖探过去,此刻的少女不止脸颊烫,额头也烫,显然是醉的不轻。

年轻郎君摇头失笑,弯腰将少女打横抱起,她很轻,谢无宴抱她的时候还掂了掂。

见谢无宴抱着人下来,翠兰等 人眼 观鼻鼻观心,在前面提着灯,谢无宴抱着温棠进屋,将她放在床榻之上,帮她盖好被褥,便要 唤她的贴身丫鬟进来,但少女忽然拽住谢无宴的袖子,睁着那双如雾的眼 睛看他,“不要 走 。”

谢无宴眼 神忽然一暗,在床榻边站定 。

“我不走 。”他的嗓音本来就 和润,因为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磁性,他诱哄着眼 前的心上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棠“唔”了一声,蹙眉想了一会,忽然笑了,“你是我的未婚夫呀。”

谢无宴喉咙滚了滚,难言克制地捧着她的脸,头一寸一寸低下去,正在这 时,外头响起墨羽的声音,“公子,卢范公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