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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棠玉华 乔燕 16633 字 4个月前

“自然是在的,妾身这就 请她过来。”

徐夫人风风火火的去 请郎中,温棠就 站在原地凝眉沉思,目光恍然地盯着眼前的徐凝芸跟天边上的风筝。

“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啊 ”徐凝芸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转过头,见是温棠,她飞快的跑过去 ,歪着头将风筝送到了温棠手里 ,“诺,这个给你玩。”

温棠轻轻摇了摇头,笑得温柔,“我不玩了,今晚我还有事情,我让我的侍女去 给你买冰糖葫芦,下 次我再亲自陪你买冰糖葫芦,好吗?”

“好啊好啊。”徐凝芸咧开嘴角笑了,兴奋地鼓掌。

郎中很 快就 过来了,温棠让他坐下 ,直截了当 地问他徐凝芸的失忆由何引起,要如何才能恢复。

景郎中不敢怠慢,皱着眉头道:“想必温姑娘也知道去 年徐姑娘得了温病,一直高热不退,她的失忆便是由此引起,因为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所以她的言行举止跟三岁孩童无异,小人觉得,温姑娘可以多跟她说说以前的事情,兴许哪一天她自己就 想起来了,但若是一直想不起来,小人也束手无策,但太医院乃至天下 有不少好大夫,说不定能医治好徐姑娘。”

“我知道了,多谢景郎中。”

郎中跟徐夫人前脚刚走,翠兰就 拿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回来了,温棠将其中一根糖葫芦递给徐凝芸,这可将徐凝芸高兴坏了,她捏着糖葫芦一口咬下 去 ,“糖糖你最 好了。”

记忆之中的徐姑娘也总爱娇嗔一句,说:“棠棠你最 好了。”

温棠看着她,浅笑一声,“我名字里 的棠棠是海棠花的‘棠’,不是糖果的‘糖’。”

徐凝芸歪了歪脑袋,“棠棠。”

温棠夸赞:“阿芸真 聪明。”

剩下 的一串糖葫芦温棠没有吃,等徐凝芸将

手中一串吃完,温棠又跟了她另外一串,徐凝芸高兴地蹦了起开,一旁的徐夫人红了眼角,徐凝涵嘟了嘟嘴,“母亲。”

徐夫人一脸凝重,“以后让底下 的人好好照顾她,万不可怠慢了。”

徐凝涵瘪了瘪嘴,说她知道了。

晌午,徐夫人留温棠在府里 用午膳,温棠拒绝了。

她带着人回到国公府,管家上前禀报谢禾蓁上午来了,正在卢歆的屋子里 ,晚上要跟她一起入宫赴宴。

第76章

在谢家人未离京前,因着温棠跟谢无宴的婚事,谢家与温国公府关系一直极好,卢歆对谢家的几个公子与小姐十分赞赏,因此谢禾蓁来,卢歆高兴的不行,拉着谢禾蓁问 她在边关的生活,谢禾蓁一五一十地跟卢歆讲,特意省去 那些不好的事情,但 卢歆是何须人也,猜也能猜得到 她们在边关肯定过得不好,因此有诸多感慨。

直到 奶娘提醒她姑娘回来了,卢歆跟谢禾蓁才停止攀谈,谢禾蓁兴奋的喊了一声“温姐姐”,眼尖的卢歆却发现女儿的眼角有些红,看 起来兴致不太高,卢歆皱了皱眉,声音刻意放柔,“棠棠不是去 太傅府了吗 怎么,你 今天没有见到 凝凝。”

温棠整个人像是抽干了力气,她苦笑一声,将徐凝芸的身 体状况告诉卢歆,其实隐约之中,温棠觉得她忽略了什么,偏偏她想不起来。

卢歆先是大惊,接着是摇头唏嘘,“徐姑娘也是可 怜人。”

因为在东宫遭难之前,徐凝芸跟废太子并没有什么牵扯,只是她觉得东宫遭受的劫难是无妄之灾,不想看 着盛朝失去 一个天纵奇才的少年储君,所 以自请去 东宫照顾废太子,这一照顾就是三年,而在这三年的朝夕相处中,她竟然对废太子日久生情了,若是废太子也喜欢她,那她也苦尽甘来了,可 废太子对她心意如何她们也不得而知,若是她的记忆一直无法恢复,那就算废太子有一日登基,只怕朝堂,后宫也容不下 一个言行举止如三岁孩童的皇后。

谢禾蓁问 :“那温姐姐,郎中怎么说 ”

温棠:“若是有医术精湛的大夫,兴许有恢复记忆的一天。”

谢禾蓁:“那我们就慢慢找,这世上医术精湛的人这么多,我们肯定能找到 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治好徐姐姐的。”

“是啊棠棠,徐姑娘是有福之人,说不定哪日她就恢复记忆了呢。”卢歆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 ,目光柔和的看 着她。

世事无常,现在的徐凝芸确实身 陷囹吾,记忆一时半会得不到 恢复,但 不代表她这一辈子记忆都不会恢复。

温棠眼睫微垂,眼珠子眨了好几下 ,她忽然找到 了自己忽略的那一点,那就是徐凝芸的失忆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

酉时一刻,天边是一团团橘黄色的晚霞,透过槐树的缝隙笼罩着御花园,霞光格外灿烂,因着是宫中设宴,所 以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大家都默契的不提谢家的事。

但 还是有不长眼的在那肆意谈论温棠跟谢无宴,其中一个看 起来人模人样的公子嗑了一把瓜子,举止风骚,扬了扬眉,“你 们说温姑娘已 经是准燕王妃了,按理 说早该跟她的前未婚夫撇清关系,结果呢,她不仅不跟她的前未婚夫撇清关系,反而跟着她的前未婚夫一起回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已 经在边关结为夫妻了,不然怎么这么夫唱妇随。”

此人嗓门极大,不止他身 边的人,连他旁边凉亭的人都听见了,贵女们面面相觑,不敢多吭声,谁让她们已 经对温棠心服口服了呢。

因为她们之前一直以为温棠能许配给小国舅谢无宴,是因为她的家世相貌,毕竟若论及才华,这京中不缺才女,不管是宫里的昭容公主,还是太傅府的小小姐,都是才学出众之人,若说舞刀动枪,那威远将军府的小姐是习武之人,其武艺不输于温棠,凭什么就她能嫁给小国舅,还不是因为她的好家世。

而自从她主动抛弃国公府的荣华,追随小国舅去 边关,在边关开 办书院,帮本朝破了南疆的阵法,协助林小将军断了南疆大军的后路,水淹南疆粮仓,她们才知其实温棠的温柔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因为她本身 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小国舅谢无宴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便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依旧征战沙场,短短半月,帮盛朝收回了四座城池,三年前,风姿卓绝的小国舅跌入尘土,京中人人都道一句“惋惜”,而三年之后,曾经的小国舅以“左将军”的身 份重回京城,圣上设宴为他接风洗尘,谁人敢在背后议论于他。

“徐兄,要不你 还是少说两句吧。”在那言之凿凿的人正是徐丞相府的小公子徐辉,旁边坐着的正是他的狐朋狗友,他们明显知道徐辉这话已 经是僭越了,不由 规劝。

可 徐辉是什么人,是徐丞相最疼爱的小儿子,他的两个姐姐都是宫中宠妃,大外甥还是东宫太子,他怕什么,徐辉下 巴仰到 天上去 了,重重拍了左右两侧的好友,“怕什么,难道我说错了,谁不知道温棠跟咱们那位谢大人是青梅竹马的交情,温棠为了他连国公府的荣华富贵都不要,难道你 们还看 不出她的心思。”

他说得意味深长,旁边几个好友只能呵呵一笑,帮忙打 圆场。

殊不知他这话已 经落到 了有心人耳朵里,御花园的构建是蜿蜒曲折的,御花园分假山,花园,凉亭跟小溪,而秦逸墨的位置便在御花园的斜上方凉亭,只是因为有树林的遮挡,所 以底下 的人看 不见他,因为徐辉那句话,秦逸墨脸色肉眼可 见的沉了下 去 ,跟在秦逸墨身 后的侍卫见状连忙道:“殿下 ,徐小公子是徐丞相老来才得的儿子,平日难免娇惯,于是养的徐小公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殿下 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本王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只是你 不觉得他说的话很对吗?”秦逸墨怒极反笑,问 。

侍卫瞬间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能看 出来殿下 对温姑娘的不满,可 这桩婚事不是殿下 自己求来的吗。

一想到 温棠,秦逸墨这心里跟吞了苍蝇一样的恶心,尤其是在知道温国公府还有一个知书达理 的二小姐的时候,他对温棠愈发不能容忍,同是姐妹,这性情怎么差这么多,他还不知道温棠是跟着谢无宴一起回的京。

去 年十一月份,温棠去 了范阳,这次谢无宴回京,她又跟着谢无宴一起回来,莫不是一直在关注谢无宴的消息,她就这么在乎谢无宴。

秦逸墨心绪难平,闭了闭眼,“等会温二姑娘入宫,你 请温二姑娘去 清平宫。”

“是,殿下 。”

与此用时,温国公府的马车已 经到 了宫门外,秦贵妃派去 的李嬷嬷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两位姑娘好,贵妃娘娘派奴婢请两位姑娘去 坤宁宫。”

第77章

金碧辉煌的坤宁宫外站着两个少女 ,片刻,桂嬷嬷从殿里出来,笑眯眯地对 温棠还有谢禾蓁道:“温姑娘,谢姑娘请。”

“臣女 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中,徐贵妃正闭眸假寐,四 名宫女 分别帮她 揉肩捏腿,温棠跟谢禾蓁目不斜视,举止柔婉地向上面 的徐贵妃行了个礼。

闻声,徐贵妃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她 娇懒的桃花眼看了过去。

两女 子一个身着水蓝色流仙襦裙,面 容清丽,眉若远山,一双狐狸眼看起来格外勾人,红唇潋滟,当真是好看的紧,而她 身旁的女 子长相上差是差了些,但 粉唇樱桃,眉梢之中尽显娇俏,这让徐贵妃桃花眼向上挑了挑,都说边关苦寒,怎么也没磋磨了她 们两个。

“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

时隔三年,这是温棠跟谢禾蓁第一次见徐贵妃,谢禾蓁自然是满心愤恨,因为 若不是眼前这个妖妃,她 们家何至于落得个满门流放的下场,而她 徐贵妃却在宫里如 鱼得水,所生的儿子还成了太子,这老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徐贵妃眼尖,是以发现了谢禾蓁眼里的愤恨,这让徐贵妃很是愉悦,她 让二人坐下,似笑非笑地看温棠一眼,“本宫听说温姑娘还在边关兴办书院,不知可否有此事啊 ”

温棠浅浅一笑,周身气度犹如 玉兰,她 道:“确有此事,贵妃娘娘,臣女 听过一句话,国有贤良之士众,则国家之治厚;贤良之士寡,则国家之治薄[1],臣女 此举也是尽绵薄之力,希望这偌大的天下能有更多文人雅士为 圣上分忧。”

倒是一如 既往的伶牙俐齿,让人不敢小觑。

“原来如 此。”徐贵妃轻笑一声,抿了一口琉璃盏中的杨枝甘露,故意扯了扯嘴角,“温姑娘身为 女 子,却有如 此胸襟,当真是令人佩服,燕王尚且年少,行事还不够成熟稳重,想 来他日有温姑娘的辅佐,燕王也能更好的辅佐太子了。”

徐贵妃这话纯粹就是想 恶心温棠一番了,因为 她 很清楚温棠的心思,她 心心念念的人就只有谢无宴一人,让她 嫁给燕王,她 只怕比死还要难受吧,徐贵妃原本以为 温棠嫁给燕王不好,现在却很想 温棠嫁给燕王,至少能恶心一下她 跟谢无宴。

原以为 会看到温棠难看的脸色,谁知女 子只是微微垂下头 ,摆出一副像是害羞又不像是害羞的模样。

徐贵妃:“……”

在温棠身上没有讨到好的徐贵妃又将目光移到谢禾蓁身上,含笑问:“谢姑娘今年也十四 了吧?”

不清楚徐贵妃打什 么坏主意的谢禾蓁低下头 ,“是。”

徐贵妃眼光闪了一下,心里突然生出一个主意,“昨晚圣上还跟本宫说,要为 你兄长择一位贤良淑德的温婉佳人,不知谢姑娘可有心悦之人 本宫有一位侄子,生得貌比潘安,姿仪出众,若是谢姑娘喜欢……”

谁知话还未说完,在坤宁宫伺候的小太监匆匆忙忙进来,“贵妃娘娘,大事不好了,徐小公子跟人打起来了。”

徐贵妃脸色顿时就变了,“你说什 么 ”

小太监瞥了一眼殿中的温棠跟谢禾蓁,将徐辉在御花园长篇大论 的话抖了出来,当时在徐辉旁边的那 些公子意图规劝,谁成想 徐辉觉得面 子挂不住,直接跟他的那 些狐朋狗友打起来了,这事已经惊动了圣上还有朝中各位大臣,圣上听说之后“大为 震怒”,让徐贵妃出面 解决此事。

徐贵妃听得坐直了身体,瞥了一眼静默不语的温棠,徐辉这个草包,当真是坏她 好事。

谢禾蓁却觉得好笑,因为 徐贵妃的计划注定要落空了,一个纨绔子弟,还敢对 温姐姐品头 论 足,当真是讨厌。

徐贵妃虽然不喜欢徐辉,但 她 跟丞相府是一条蚂蚱上的,她 神 情没有一丝犹豫,站了起来,“宴席马上也要开始了,桂嬷嬷,你送温姑娘跟谢姑娘去乾清宫。”

桂嬷嬷伸长手臂,脸上挤出一抹笑,“两位姑娘这边请。”

彼时,温国公正打算坐马车去皇宫,素娘跪在府上帮他整理紫色云纹官袍,温国公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倏然想 到一件事,“那 个逆女 呢?”

卢歆不去,那 个逆女总不会不去吧。

素娘系扣的动作一顿,笑道:“老爷,今日下午谢姑娘来府里寻大小姐,一个时辰前,大小姐跟谢姑娘已经去皇宫了。”

温国公表情瞬间不悦,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襟,“她 身为 嘉嘉的长姐,怎么不带嘉嘉一起去 ”

这个逆女 是真的越来越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素娘眼里闪过一丝暗芒,面 上摆出一副柔弱不堪的姿态,她 说:“老爷,大小姐是嫡出,嘉嘉是庶出,难免玩不到一块去,老爷莫要为 此事生气。”

温国公本来就对素娘心存怜惜,见她 这么放低姿态,更觉心疼,他微微弯腰,伸手将素娘扶起来,声音有些沉,“在我心里,嘉嘉就是最好的,什 么嫡庶之分,以后莫要再说了,你放心,有我在,嘉嘉定能许配给一个好人家。”

素娘破涕为 笑,“是,老爷。”

温国公刮了刮素娘的鼻子,笑着望向温嘉,“嘉嘉啊,你等会跟为 父一起入宫,今晚赴宴的人里面 有不少皇亲贵胄,达官显贵,你也去看看有没有合自己眼的,要是有合眼的,为 父替你做主。”

每次面 对 温嘉,温国公语气都难掩慈爱,温嘉今日身着一袭鹅黄色苏绣襦裙,料子光滑的像月华,她 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嘉嘉,还不快谢过你父亲。”

“女 儿谢过父亲。”

面 对 这样乖巧的小女 儿,温国公难掩疼惜,心里甚至蓦然生出几分遗憾来,同样都是温国公府的姑娘,为 什 么许配给燕王殿下的人不是嘉嘉。

温棠做了燕王妃,只会颐指气使,意图骑在他这个父亲头 上,而嘉嘉要是成了燕王妃,肯定会对 他更加感激,更加恭敬,而且以温嘉柔顺的性情跟满腔才华,定会牢牢抓住燕王的心,这样他还会多一个‘女 婿’来孝敬他。

此刻的温国公还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夙愿得偿”了。

在温国公的颇多感慨中,温嘉跟着他上了去皇宫的马车,而素娘就站在石阶目送她 们离开,她 的姿态摆的是何等柔弱,可她 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甚至称得上犀利。

少顷,梅儿走到素娘面 前,恭敬道:“姨娘,夫人请您过去。”

素娘抚了抚袖子,让梅儿带路,在温棠回来之前,素娘每一次见卢歆都是在北院的佛堂,这次是她 第一次踏入正房,只见她 们那 温婉大方的夫人正把 玩着手中的紫檀木手串,内室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檀香味。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 她 们这位夫人是个慈悲的。

素娘低下头 ,态度比对 温国公还恭敬,“夫人。”

“坐吧。”卢歆抬头 看了她 一眼,淡淡道:“今晚之事若是能成,我会保你儿子一世荣华,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遵守承诺,送你们母女 离开。”

“多谢夫人。”素娘浑身一震,心脏一下缩紧,显然是激动的,“夫人,妾还有一事不明 。”

“你说。”面 对 聪明 人,卢歆总是客气的,她 甚至还亲自给素娘斟了盏茶。

素娘语气带着犹豫,道:“夫人,燕王殿下秦逸墨乃皇亲贵胄,就算他日不能登基也定能享亲王之尊,以大小姐的身份,就算做太子妃也是使得,夫人为 何不想 大小姐嫁给燕王殿下呢 ”

素娘的前半生一直在温国公身上,她 曾以为 她 跟温国公的两情相悦,只是老天不公没有给她 一个好身世,所以她 们才不能长相厮守,可在兜兜转转之后,素娘才发现这所谓的“两情相悦”只不过是她 的一厢情愿罢了,一个为 了权势另娶他人,又为 了权势连自己的亲生女 儿可以抛弃的男人又是什 么好人,素娘只恨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枕边人,所以她 每日都活在痛苦中,兴许她 一开始若是为 了荣华富贵才委身温国公做外室,她 可能不会这么痛苦,偏偏不是。

素娘虽然被温国公养在外面 ,但 京中的事情她 也略知道一些,她 知道她 们这位大小姐跟小国舅谢无宴是指腹为 婚,青梅竹马,年少时,一个是朝阳公主的伴读,一个是太子殿下伴读、朝中最年轻的朝臣,其婚事被称为 “天作之合”,但 这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如 果有那 一日,还不如 一开始就嫁给皇亲贵胄呢,至少可以一辈子锦衣玉食。

“素娘,我卢歆身为 范阳卢氏大小姐,自幼衣食无忧,什 么好东西没见过,所以我的女 儿婚嫁之事全凭她 自己的心意,再不济,还有我这个娘亲在。”卢歆眉梢扬了扬,那 双温婉动人的眼闪烁着惊人的光芒,这让素娘神 情有些恍惚,因为 她 可以从这双眼睛里看到昔日范阳卢家大小姐的风采,“温国公是温国公,无宴是无宴,他温国公朝三暮四 是因为 他本身就是凉薄之人,但 无宴是个好孩子,他跟棠棠已经经历了太多波折,以后定会长长久久。”

更何况,燕王是贤妃的儿子,等徐贵妃跟太子倒台之后,燕王跟贤妃又能坚持多久,不然卢歆也不可能保证她 们母女 一定可以离京。

卢歆笑了笑,“而且,素娘,你别忘了温嘉当初当着你我的面 说的话。”

素娘当然记得,因为 她 提出的要求就有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眼前的夫人派人护送她 们回范阳,当时卢歆没有立马回话,而是问温嘉愿不愿意,温嘉是这样说的,“温嘉生来就不是大小姐,也不想 姨娘为 了我跟哥哥那 么辛苦,只要夫人给我跟姨娘一个安稳之所,温嘉定结草衔环,以报夫人的恩情。”

素娘心胸顿觉开阔,忍不住笑了,“妾谨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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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宴是在戌时一刻入的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无宴甫入宫门,东宫的马车便到了,秦逸寒右手拿着一把 折扇,大摇大摆地追上他,“谢大人请留步。”

谢无宴转身,笑意如 玉般温润,“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

“谢大人说笑了,谢大人如 今可是朝廷的功臣,孤就算有事也不敢吩咐谢大人不是,只是朝阳最近总吵着要见谢大人,今日宴席,她 怕是要高兴坏了。”秦逸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京中谁不知道朝阳公主喜欢谢无宴,连坊间那 些关于温棠性情不和 顺,空有一副皮囊,仗着自己高贵的出身就随意欺负其他贵女 的传言都是朝阳公主散播出去的,在秦逸寒看来,自己妹妹身份何其高贵,又那 么聪明 伶俐,一个谢无宴怎么配得上,但 谢无宴的能力不容小觑,为 了防止秦逸尘被放出来跟他们相争,他只好伏低做小将谢无宴给拉拢了,毕竟谢无宴人都回来了,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

谢无宴眼里划过一丝冷意,佯装听不懂秦逸寒的弦外之意,“太子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男女 授受不亲,闺阁女 子清誉重要,太子殿下这话怕是要让人误会了,方才无宴还听说徐小公子因为 吃醉了酒,胡言乱语,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秦逸寒笑容一僵,摇着折扇的手慢了下来,“孤只不过是跟谢大人开玩笑罢了,朝阳一直视谢大人为 兄长,难免会激动一些。”

谢无宴对 着秦逸寒拱了拱手,慢条斯理道:“微臣多谢朝阳公主好意,只是微臣是朝容公主的舅舅,若论 及辈分,微臣也担不起朝阳公主这句‘兄长’。”

秦逸寒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他要是再听不懂谢无宴的弦外之意,他就是个傻子了,他这是要跟他们划清界限的意思,秦逸寒深深的望了谢无宴一眼,心里冷笑一声,“是孤失言了。”

第78章

戌时二 刻,一轮明月悬在高空,乾清宫已经到了一大半人,大家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臣子之间谈着朝政上的事 情,夫人们坐在一起话家常,公子小 姐们则是说着京中的趣事 。

直到外头小 太监尖锐的拉长声传进来,众人才抬起头。

“太子殿下到,谢大人到。”

朝中不少 大臣已经见过谢无宴了,而在座的夫人小 姐大多是谢无宴回京之后第 一次见到他,众人不免心生好奇,伸长着脖子看,结果见年 轻郎君还 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一袭月白色锦袍,气度从容不迫,只是比三年 前多了几分稳重,那双凤眸看人的时候多了几分威严,众人不由沉默了下,他们怎么觉得这三年 只是给了谢大人一个人沉淀的机会呢,不过确实,从一个平民 到重回朝堂的左将军,兼太师一职的谢大人,又何尝不是一个韬光养晦的过程呢。

只怕这京中又要热闹了。

太子的位置被 安排在左下首的第 一个,而谢无宴的位置被 安排在徐丞相旁边,刚好只比徐丞相低一阶,足以可见圣上对谢无宴的重用,众人心思各异,视线在谢无宴跟温棠之间来回转,其 实在国舅府失势之前,京中仰慕小 国舅的人便很多,只是因为当时国舅府跟温国公府两家早有婚约,所 以很多人打消了这个心思,如今一个已经被 赐婚给燕王殿下做燕王妃,一个虽然没了未婚妻,但一跃成为天子重臣,将来仕途定是一片坦荡,众夫人难免起了别的心思,毕竟谁不盼着自己的女 儿能嫁给一个文武双全,有能力谋略的儿郎呢。

至于谢无宴本人,则是表现得淡定从容,只是在坐下时,凤眸往温棠的方向看了眼,恰好温棠抬起眼,两人目光交汇,一个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一个眼底深邃,但带着几分笑意。

谢禾蓁就 坐在温棠身边,故意清了清嗓子,小 声道 :“温姐姐,你跟哥哥还 真是心有灵犀啊。”

“蓁妹妹要是再说,我就 让你哥哥成全了你跟你时予哥哥,明年 成婚。”温棠轻点了一下谢禾蓁的额头,笑容温柔的打趣她。

因为温棠刻意压低了声音,所 以这话只有她跟谢禾蓁能听见。

“温姐姐威胁我。”谢禾蓁眉梢染上粉色,嘟了嘟嘴,她虽然确实喜欢时予哥哥,但她还 不想这么早成婚呢。

对面 ,秦逸寒一坐下来便主动敬了谢无宴一杯,在其 他人眼里,俨然成了太子极其 重用谢无宴,而且君臣关系十分不错。

这幅场景看得秦逸墨眼色一深,秦逸寒怎么突然对谢无宴这么客气,徐贵妃母子可以算是谢无宴的杀父仇人了,这还 不敬而远之,难道 徐贵妃跟太子想要拉拢谢无宴,但是当年 谢家落得那样的下场全是因为徐贵妃最先挑起后宫之争,他这个时候想要拉拢谢无宴,难道 就 不怕养虎为患。

因为参不透这其 中的原委,秦逸墨眉头紧紧地皱着,可以夹死 苍蝇了,看来今晚之后,他要找母妃商量此事 ,谁让之前在边关,他能不带正眼瞧谢无宴的呢。

这时,秦逸墨忽然察觉到一道 炙热的目光,他顺着那道 目光看过去 ,只见乾清宫的角落处坐着一个娇娇弱弱的小 姑娘,正是秦逸墨方才让人去 请的温嘉,她的外表是娇弱的,但因为今晚她的打扮很明艳,愈发显得楚楚动人,那巴掌大的小 脸,以及仰头望向他的害羞眼神,让秦逸墨心口不由颤动,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 姑娘,他又何尝不喜欢,哪像她的姐姐……

想着,秦逸墨的目光移到了温棠身上,结果发现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注意力全在她身边的谢禾蓁身上,两人正有说有笑,完全视他这个未婚夫为无物 ,秦逸墨又想到下午徐辉在御花园高声阔论的那一番话,想他燕王殿下身份是何其 的尊贵,要什么有什么,只要他想,他什么样的女 人要不到,他又何必非要迁就 一个心里根本就 没有他的女 人呢。

秦逸墨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他的目光不由重新落到温嘉身上,小 姑娘明显是害羞了,在他看过去 的时候已经低下了头,但睫毛颤得特别厉害,像蝶翼一样。

秦逸墨不由笑了,他觉得喉咙痒得很,唤来贴身侍卫,问他可有向温二 小 姐禀报等 会去 一趟清平宫,侍卫连忙点头,说他已经说了。

秦逸墨这才放松心情,惬意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打算待会告诉温嘉,他心里喜欢的人是她,只是碍于形势不得不娶温棠为妻,等 他娶了温棠之后,他就 迎她入门,将来他若是得了温国公府跟范阳卢氏的势力顺利登基,他就 立她为皇后,温棠顶多只配做一个四妃之一。

没过一会儿,乾清宫外一阵骚动,太监扯着喉咙喊:“圣上驾到,贵妃娘娘到。”

众人齐齐下跪叩头,“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爱卿平身。”上首的圣上抬了抬手,一脸的和颜悦色,他身边的徐贵妃则是一袭大红色凤凰宫裙,艳压群芳,鬓发两边是两支金光闪闪大步摇,耳坠子都吊着一个小 “金凤凰”,对于徐贵妃的招摇,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也有朝臣,像清阳侯跟太傅等 人只要每次入宫赴宴,回去 能气得几天吃不下饭,因为徐贵妃太失分寸了,偏偏圣上又那么宠爱。

“今日宴席是为谢爱卿接风洗尘,朕跟贵妃敬爱卿一杯,望爱卿今后能继续为朝廷效力,为朕分忧。”圣上皮肤是古铜色,面 容看起来极其 威严,但张仁一事 了结,圣上确实没了后顾之忧,是以这几日心情都不错。

“微臣谢皇上,也祝皇上洪福齐天,盛朝繁华锦绣。”内侍为谢无宴倒上一杯梅子酒,谢无宴将酒樽抬了起来,笑容极其 温和。

圣上听后更是龙颜大悦,称有谢无宴,是江山社稷之福,也是他之幸。

君臣如此其 乐融融,徐贵妃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笑道 :“圣上昨日还 在跟臣妾说要为谢大人择一个才貌双全的温婉佳人为妻,臣妾一直记着呢,就 是朝阳性格太活泼了些,不然跟谢大人也不失为一桩金玉良缘。”

其 实徐贵妃的本意就 是要撮合谢无宴跟朝阳公主,因为她必须要买个后手,如果不能除掉谢无宴,那倒不妨拉拢谢无宴,因为她们的最终目的兴许是一样的呢,徐贵妃桃花眼微垂,遮住了里面 的心机勃勃。

圣上笑容顿时冷了些许,因为他并不打算将朝阳公主赐给谢无宴,不然只会助长谢无宴的气焰,他摸了摸徐贵妃娇嫩的手心,“爱妃有心了,只是谢爱卿为我朝江山付出良多,想必这正妻人选还 是要再多加斟酌。”

说着,圣上拍了拍手掌,身姿曼妙,轻纱薄羽的舞姬们腰肢款款地进来,赤足踩在红毯上,一举一动,一喜一嗔皆是勾人心魄,徐贵妃暗自嗔了圣上一眼,整个人娇懒地靠到圣上怀里,喂圣上吃葡萄,圣上乐呵呵一笑,咬下徐贵妃手中的葡萄,上首帝妃打情骂俏,下首有些大臣也不遑多让,在舞姬靠上来时暗暗摸了一下舞姬的手。

秦逸寒跟秦逸墨坐得端正,两个人一个想着谢思琦,呼吸有些粗重,一个则是眼神频频看向那角落的姑娘,温嘉被 秦逸墨看得脸红心跳,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温国公的注意力从帝妃身上收回,然后望向角落中的小 女 儿,见小 女 儿脸色红的厉害,连头都不敢抬起头,他皱了皱眉,派出身边的小 厮,让他过去 提醒一下二 小 姐少 喝些酒,殊不知这恰恰满足了温嘉,温嘉一边笑着答应一边吃菜,但脸色却是越来越红,于是酒过三巡,温嘉悄悄地带着侍女 出去 ,还 让另一个小 丫鬟去 跟父亲说一声,她喝醉了,要出去 醒醒酒。

温国公见她带了人,便点了点头,继续与旁边大臣喝酒。

温嘉一走,秦逸墨也坐不住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小 姑娘娇羞的神色还 有那楚楚动人的容貌,动作急切地给自己灌了一杯酒,然后做出一副醉酒的姿态,说要回去 歇着了。

温棠这个时候终于看向了秦逸墨,只不过是在看他的背影,少 女 的手心一片濡湿,因为成败就 此一举。

想要击垮徐贵妃母子,必须先将她的这些助力一一剪掉、乃至彻底除去 ,才可以用最后的筹码给她们重重一击。

姑娘的瞳孔很是漆黑,她笑的时候格外的明媚,但不笑的时候,反而像月光一样,甚至是带着几分清冷,谢禾蓁余光瞥到温棠的眼神,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有些好奇,“温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妹妹少 喝一些酒,别又喝醉了。”温棠嘴角露出微笑,见谢禾蓁双眼迷离,脸色像红霞一样红,柔声道 。

她还 记得前几日谢禾蓁喝醉可将谢时予狠狠“折腾”了一番,又是让谢时予背她在院中来回走动,又是要谢时予亲她才行,等 将她放到床榻上,谢时予只要离开她半步,她就 嘤嘤地哭,每次只要谢禾蓁一醉酒,谢时予都会陪她一宿。

谢禾蓁大抵也是想到她做的那些“囧事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温姐姐,你跟你们家那位妹妹相处的好吗?”

谢禾蓁是不太喜欢温国公在外头的女 人跟孩子,所 以她不会主动跟那什么嘉打招呼,但温姐姐本身就 是温国公府的人,她跟那温嘉肯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打了一次照面 。”温棠浅笑道 。

谢禾蓁轻轻“哦”了一声。

宴席过半,徐贵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圣上见状便要陪徐贵妃回乾清宫,圣上身边的李公公表情有几分为难,他笑得一脸谄媚,“皇上,您忘了,张妃娘娘说今夜要在清平台为圣上献曲一首。”

这位张妃正是之前最得盛宠的张美人,性子和顺不说,还 最能揣摩帝王的心思,这还 不算,她还 主动向徐贵妃跟贤妃投诚,寻求庇佑,徐贵妃那日心情好,便答应她的请求,不然她哪能过的这般如鱼得水。

圣上确实将这事 给忘了,不过他当日只是随口一说,这个张妃竟然当真了,徐贵妃故意拿帕子掩了下唇角,“张妹妹还 真是有心啊。”

“爱妃这是吃醋了?”圣上笑问。

“既然张妹妹这么有心,那臣妾陪皇上去 就 是了。”徐贵妃哼笑一声,说。

不知为何,贤妃今晚心慌的厉害,她笑着站起身,说她也想去 。

在座的有两三个得宠的嫔妃也想去 ,眼巴巴地看着圣上,圣上一高兴,抬手道 :“那不妨一起去 吧。”

于是一行人移驾清平台。

第79章

“怎么不见你们娘娘?”一行人转移到清平台,却 发现 清平台空无一人,唯独清平台背后的清平宫里面点着 烛光,圣上皱了皱眉。

“圣上,张妃娘娘想请圣上一个人进去。”小宫女立马屈膝,大抵是没料到圣上会带那么多人过来,慌得 直接跪了下 去。

徐贵妃脸色明显带着 不悦,她肯接受张美人、允她在宫中平步青云,只不过是因为她是一只听话的哈巴狗罢了,这狗要是不听话,那就没必要留着 了。

温棠低垂着 眼,悄悄往最 左边的方向看了眼,那个方位站着 的人是谢无宴,男人墨发飘扬,神态平静,脸色温润,一副事不关 己的姿态,但温棠知道,接下 来发生的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至于谢禾蓁,她对后宫妃嫔的争斗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牢牢抓住温棠的手臂,心里想着 ,这个张妃可是徐贵妃一边的人,她这番行为只怕会惹恼徐贵妃,谁让徐贵妃就是这样的贱人呢,有些 事她能做,别人就不能做。

在场的后妃跟谢禾蓁是一样的想法,齐齐低下 头 ,徐贵妃掩唇轻笑 一声,笑 得 比牡丹花还要灿烂,她波光盈盈的目光望向了圣上,嗔怪道:“圣上,张妃妹妹这是想要独占陛下 您呢?”

“张妃极善歌舞,今日大家可以一饱眼福。”圣上将徐贵妃拉到怀里,揉了揉她的腰,然后横了一眼李公公,“李长胜。”

“是,圣上。”李公公是什么人,马上要去推开 清平宫的门,“张妃娘娘,得 罪了。”

“圣上不要。”里头 传来张妃慌张的声音,隐隐带着 颤抖,“臣妾仪容不便见人,圣上还是一个人进来吧。”

圣上眼里浮现 一分异色,但后宫是徐贵妃的后宫,徐贵妃又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嫔妃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真把自己当 回事了,她眼尾向上勾了勾,收到指令的桂嬷嬷立马上前,将扇门重 重 一推,“张妃娘娘,奴婢得 罪了。”

众人抬眼看过去,只见殿中除了匍匐在地的张贵妃,锦屏后面好像还有人影,难道张妃娘娘偷人了……

众大臣对视一眼,恨不得 将自己的脑袋埋到地上,这张妃娘娘未免也太大胆了,既然想偷人,还要将圣上请过来,他们今日也是八字不顺,碰上这档子事。

徐贵妃故意“啊”了一声,将脑袋埋到圣上怀里,皇上的脸色已经黑成炭了,恨不得 一脚踹死这个贱人,“李长胜,去把那个奸夫抓过来。”

“皇上且慢,烦请皇上移驾养心殿,臣妾再与您细细解释。”这时张妃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无助,也有急切,她疯狂朝圣上摇头 。

殊不知她这样更加惹人怀疑,圣上又怎么可能容忍她来做自己的主,只见李长胜跟几名侍卫越过张妃,去了屏风后面,张妃眼神带着 浓浓的绝望,接着 是内侍惊诧的声音,“燕王殿下 。”

什么……

贤妃脑袋瞬间一片空白,着 急慌忙地要进去,只见那屏风后面站着 两 个人,一个是她的儿子,一个赫然是……

“墨儿,你怎么在这儿?”秦逸墨脑子也懵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先被张妃发现 ,然后又被自己的父皇发现 ,他搂着 温嘉的腰,脸色发抖,眼色发白,“母妃,我……”

李公公连忙出去向圣上禀报,一脸为难地开 口,“圣上,是燕王殿下 跟温二小姐。”

温二小姐……

那不是温国公府新接回来的小姐吗,但问题是与燕王殿下 有婚约的人是温大小姐啊,温大小姐在边关 的三年可谓是为边关 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如今她回京不就是要跟燕王殿下 成婚的吗,燕王殿下 怎么跟温二小姐扯上关 系了。

不少人目光挪到了温棠身上,只见少女姿态柔顺地低下 头 ,一缕青丝垂落在她的腰间,那些 个夫人跟小姐叹了口气,这还没成婚,自己的未婚夫就跟别的姑娘好上了,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姊妹,那温姑娘得 多难受啊。

徐贵妃余光朝温棠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怎的,徐贵妃觉得 今日的事情巧合的过分,一切的一切都像个局,但温棠跟谢无宴昨日才刚回京啊,她们真有这么大本事吗,还是真的这一切只是个巧合。

圣上目光晦涩地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张妃,沉声道:“让他们出来吧。”

“燕王殿下 ,温二小姐请吧。”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 ,秦逸墨只觉得 难堪,他当着帝王的面跪了下去,但依旧不忘握住温嘉的手,有不少眼尖的发现温二小姐的鬓发有点乱,唇瓣也有点肿,可见亲的人是多么用力,圣上面色威严,问:“燕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短短一瞬之内,秦逸墨也明白了,他喜欢的人确实是温嘉,而不是一个满脑子都是别的男人的温棠,他字字珠玑,目光坚定,“父皇,儿臣与问温二小姐两情相悦,所以情不自禁,还请父皇莫要怪罪。”

这时,温国公上前狠狠甩了温嘉一个耳光,“混账东西,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

温国公又气又心疼,一巴掌打下 去他手心发麻,他气是气在这个女儿明明承载了他全部的期许,却 如此 不生气,她若真的喜欢燕王,他这个做父亲的当 然会帮她出面,她现 在做这样的事,整个国公府的名声都被她给连累了,他以后上朝还不知要怎样被那群人嘲笑 ,心疼则是因为温嘉只是个庶女,所以她不像温棠一出生就有个出身高贵的未婚夫,谢家失势之后,又可以做皇子的正妃,她只能靠她自己才能为自己谋个好婚事。

“圣上,都是微臣教女无方,还请皇上责罚。”温国公脚步跟灌了铅一样,脸色白的跟幽灵一样,他径直跪下 去,向圣上请罪。

“圣上,墨儿他一向孝顺懂事,克己守礼,绝对不会做出有违礼法的事,定是别人勾引的。”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出人意料,贤妃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她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跪倒在地,哭的妆都化了。

圣上脸色愈发难看,他紧紧盯着 秦逸墨跟温嘉,一言不发。

徐贵妃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刚刚秦逸墨还说他跟温嘉是两 情相悦,明眼人都知道没有勾引这一说,她还在这攀扯坏事,徐贵妃勉强扯出一抹笑 ,“温二小姐,你喜欢燕王吗?”

温嘉长相小巧,身段跟蒲苇一样,她笑 容让人怜爱,嗫嚅道:“臣女心悦燕王殿下 ,此 生不忘。”

若是燕王没有婚约在身,圣上就直接赐婚了,但燕王的王妃已经有了人选,圣上如鹰的目光从温棠等 人掠过,“温国公,贵妃,贤妃留下 。”

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众人自然一心盼着 回去,陆陆续续出宫了。

事情由燕王秦逸墨而起,他自然要留在皇宫,他派人送温嘉回去,做戏要做全套,温嘉回去之后谁也不见,将自己关 在屋里,还是素娘过去看她,她才睁开 眼,看着 她左脸上醒目的巴掌印,素娘很是心疼,将温嘉抱在怀里,“孩子你……”

“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这戏要是不做主了,那又如何得 偿所愿呢。”温嘉回抱住素娘,竟还能笑 着 安慰素娘,“长姐想要除去徐贵妃身边的势力,那势必就要先除去贤妃母子,想要除掉贤妃,就要先攻克她的软肋,既然我们的最 终目的是要做这燕王妃,那为何不在一开 始就将戏给做主了呢。”

因为是养在外头 的孩子,即便从小锦衣玉食,温嘉始终活得 小心翼翼,活得 见不得 光,她知道她的父亲是个薄情的,看似对她极为疼爱,可只要他的正头 娘子不松口,她跟娘亲还有哥哥这辈子都进不了这偌大的温国公府,而最 让温嘉难受的是她的娘亲过得 越来越不快乐,为她跟哥哥的将来操心,头 发都白了,所以眼下 能有机会改变她跟娘亲的困境,可以让哥哥像正常的世家子弟一样学习六艺,将来一样正常入朝为官,她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她还恨今晚的火候不够,等 来日她进了燕王府,她要好好揭开 这位燕王殿下 的人面兽心以及贤妃等 人的伪善。

“好孩子,是姨娘无用,姨娘让你受苦了。”

“娘,您也是受人蒙蔽,所以我不怪您,不止是您,大夫人、长姐又何尝不是局中之人,只有除掉这些 邪崇,我们才有好日子过。”

这京中的局势,温嘉算是看明白了,若说徐贵妃是刽子手,那圣上就是始作俑者,她猜她长姐跟谢大人明面上是要除掉徐贵妃为先皇后平反,其实等 真到了那一日,她们可能会辅佐尚在禁足的废太子登基,或许只有那日,她们才有好日子过。

这边,温棠,谢禾蓁还有谢无宴兄弟在一辆马车,马车里面极为宽敞,有三个隔间,像一个小楼阁,谢禾蓁跟谢时予在说悄悄话,温棠跟谢无宴在下 棋,温棠落下 一枚白子,“今晚之事是你在背后操控?”

“是,亦不是。”谢无宴落下 一枚黑子,目光极其温润。

准确来说,谢无宴是想借英雄救美的戏码挑明后来的事,没成想天时地利人和,一切进行的顺理成章。

温棠轻轻蹙了蹙眉,“温嘉是聪明人,但也是可怜人。”

早在去年温棠从南疆回来,温棠便知道卢歆将素娘三人接回来的目的,但今晚发生的事还是让温棠心口窒闷,因为她深知燕王秦逸墨根本不是一个好东西。

“但今日之后,温二小姐算是求仁得 仁了。”

在温嘉跟秦逸墨之间,温嘉是控局之人,就如同这后宫,看似徐贵妃一手遮天,但她不知后宫还有一个人在潜伏伪装,张妃是秦逸尘的人。

“两 位小姐且慢。”这时,宫中内侍急急追上来,“温姑娘,圣上请您过去。”

第80章

养心殿,气氛已经到了 剑拔弩张的时候,仿佛死亡之前的寂静,圣上左右两侧坐着徐贵妃跟贤妃,而温国公安安静静地坐在下首。

“温国公,温姑娘跟燕王的婚事已经定下,今晚的事燕王纵然失了 分寸,但贵府小女也并非全然无辜,以朕之意,不 若让她们姐妹一同嫁到燕王府去,一个为妻,一个为妾,爱卿以为如 何 ”

言外之意便是姐妹共侍一夫。

圣上此言正合贤妃的意,因为温棠是温国公府的嫡出千金,她背后 依仗的是温国公府跟范阳卢氏,所以纵然贤妃不 是很满意这个儿 媳妇,却愿意为了 她背后 的势力去退让,相反,温嘉性子柔顺是没错,还 与她儿 子两情相悦,但她仅仅只是一个庶女,这样的人如 何配做她儿 子的正妻。

徐贵妃脸色缓和不 少,显然对这个主意很满意,燕王失了 分寸是不 假,但他是徐贵妃看着长大 的,徐贵妃当然会 保他。

徐贵妃以为温国公也是这样想的,但温国公在思索一会 之后 倏然起身,单膝跪下,圣上眯了 眯眸,贤妃心一紧,已经察觉到不 妙。

圣上掀了 掀金玉盖碗,佯装看不 出他的意思:“爱卿这时何意 ”

只见温国公声音舒朗,掷地有声地开口:“圣上有所不 知,嘉儿 已经被记在微臣夫人名下,算是微臣的嫡女。”

在这短短一瞬,温国公已经想明白了 ,嘉儿 为了 自己的锦绣前程,为了 得到一个好姻缘连女子的名声跟清白都不 要,那 他这个做父亲的自当会 成 全她,何况燕王喜欢嘉儿 ,她若嫁过去做正妃,对他、对温国公府来 说 也是百利无一害。

温国公在这一刻看明白了 ,温棠成 为燕王妃或许不 能为他带来 荣光,但温嘉可以,所以他会 拼尽一切让温嘉成 为燕王妃。

温国公紧张地面色发红,手心滚烫,但他的眼神格外坚定。

圣上目光却是像刀锋一样锐利,“所以温国公的意思是让温二小姐代替温大 小姐做燕王的正妻 ”

温国公丝毫不 否认,并且态度更加坚决,说 :“圣上,嘉儿 她虽然一直养在外面,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规矩礼仪并不 逊色于 微臣的长女,何况嘉儿 性子柔顺,知书达礼,这些并非微臣的长女可比,微臣以为她更适合做燕王妃,而且,京中人人皆知燕王殿下心悦温国公府千金所以才想娶她为妻,若是这时温国公府将两个女儿 都嫁给燕王殿下为妻,怕是会 引起坊间争议,对燕王殿下名声也不 利。”

皇室成 年 的皇子寥寥无几,因此圣上对燕王殿下跟对太子殿下没什么区别,温国公从来 没有哪一日像现在这般慌张过,因为他是在赌,赌圣上的退让,赌他女儿 的锦绣前程。

一旦温嘉成 为燕王妃,那 温国公府上下必定辅佐燕王殿下成 为新君。

圣上一时没有开口,因为温国公所言看似自私,实则合情合理,他们不 能不 顾及燕王的名声。

贤妃疯狂朝圣上摇头,意思是希望圣上不 要听信温国公一面之词。

但圣上仅仅只是犹豫了 一会 ,便沉声吩咐,“请温姑娘过来 。”

于 是有了 眼前这一幕,一道素白纤瘦的手腕掀开帘子,露出温棠姣好的容颜,夜色之中,她眉眼犹如 月华,浅浅一笑,霎是夺目,“劳烦公公带路。”

“温姑娘这边请。”李公公笑眯眯道。

温棠跟着李公公坐上回宫的马车,原先的那 辆马车在她们的马车离开之后 迅速从另一个方 向走了 。

谢时予跟谢禾蓁对视一眼,小声问:“温姐姐应该没有事吧?”

谢无宴正盯着桌面上未解的棋局,闻言看了 她们一眼,不 疾不 徐道:“我先送你们回府。”

谢禾蓁跟谢时予对视一眼,猜到堂兄是想将她们先送回府,再回宫寻温姐姐,她们便不 说 话了 。

一炷香后 ,殿外传来 脚步声,徐贵妃跟贤妃的眼神都望了 过去,温棠目光不 躲不 闪,举止大 方 地行了 个大 礼,“臣女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刻殿中,只有温国公一个人在跪着,额头、脸颊、鼻梁上全是汗水,不 知是热的还 是因为畏惧,温棠也只当没看到他,温国公越想越觉得今日做法值得,因为温棠就是个逆女,根本不 在乎他这个父亲的死活。

而贤妃想的是,方 才在清平宫,她还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如 今还 全然好了 ,这样的女子当真是薄情。

圣上抬了 抬手,态度和善,“温姑娘免礼,今日的事情温姑娘也知道了 ,朕以为温姑娘跟温二小姐姐妹情深,想来 也是不 想姊妹分离,如 此这般,不 若你们一起嫁到燕王府去,温姑娘做妻室,温二小姐做妾室,世上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温姑娘身为温国公府千金,想来 明白。”

“臣女明白,只是燕王殿下想要执手相伴一生的人是臣女妹妹,想来 臣女进了 燕王府之后 也无容身之所,所以臣女已经打算青灯古佛相伴一世,成 全了 臣女妹妹跟燕王殿下。”温棠轻轻点了 点头,温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释怀。

这话一出,其他人脸色顿时就变了 ,尤其是贤妃,她脸色尴尬,笑嗔道:“温姑娘这是说 的哪里话,墨儿 既然求娶温姑娘为正妃,肯定是心仪温姑娘的。”

于 是贤妃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再次重重跪了 下去,她一双眼睛说 红就红,甚至带着水光,像受惊的兔子,惹人怜惜又带着几分倔强,“殿下既如 此心仪臣女,为何会 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与臣女的妹妹私定终身,臣女实在不 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不 知贤妃娘娘可否为臣女解释 ”

“这……”

殿中“气氛越发古怪窒闷,贤妃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圣上跟徐贵妃,徐贵妃一言不 发。

圣上神色愈发难看,冷着一张脸,气度极有威严,“所以温姑娘不 打算嫁给燕王 ”

温棠将头重重叩在地面,嗓音轻而坚毅,一字一顿道:“燕王殿下身份高贵,臣女实在是高攀不 起,他既与臣女妹妹两情相悦,臣女愿意成 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