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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棠玉华 乔燕 22143 字 4个月前

第81章

殿中全然陷入了冷寂,温国公两眼一黑,这个逆女当真是疯了,她 难道不知道坐在她 面前的人 是当今圣上 ,是一国之君,她 是怎么敢用这样的语气跟圣上 说话的,即便温国公冒着砍头的罪为小女儿争取权益,也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比较卑微的姿态,她 是怎么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开这个口的。

不止是帝王,贤妃面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 甚至想要 不就让温嘉嫁给墨儿算了,只 要 太子一日没登基,她 的墨儿就还有机会当上 皇帝,凭温棠一个小小的世 家贵女,竟还在这嫌弃上 皇子了。

被一个闺阁女子公然忤逆,帝王自然是不悦的,他声音沉得 像一座山压下去 ,“所以温姑娘是不想嫁给燕王了?”

若是一般的女子见帝王这样,怕是吓得 昏过去 了,但温棠丝毫都不畏惧,将头叩了下去 ,“回皇上 ,不是臣女不想嫁给燕王殿下,而是燕王殿下没有给臣女生路,他心头的人 是臣女妹妹,臣女就算进 门 也是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与其这样,还不如青灯古佛相伴一生。”

圣上 眯了眯眼,温国公府为朝廷尽心尽力,范阳卢氏乃范阳一带最 有名的望族,虽拥兵自重但从来不生事,甚至还为朝廷培养了许多人 才,因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圣上 揉了揉太阳穴,“温姑娘先 起来吧,李长胜,你去 请燕王来养心殿。”

“温国公,您也起来吧。”

温国公双腿已经失去 知觉了,乍一起来,脚步一个踉跄,除此之外,因为担心这个逆女得 罪了圣上 会连累整个家族,温国公肚子胀痛的很,幸好圣上 让他起来了,他要 再跪下去 ,怕是要 在殿中晕倒。

这今天都什么事啊。

徐贵妃扯了扯嘴角,将已经没有热气的金玉琉璃盏放下来,她 笑容柔婉地跟圣上 道:“皇上 ,臣妾累了,就先 回去 歇着了。”

徐贵妃十分清楚圣上 的心思,在他决定召燕王来的那一刻,温棠的心机已经得 逞了,她 隐晦地朝温棠的方向看了一眼,只 见少女一脸镇定地拿起琉璃盏,眉眼间带着镇定跟清婉,徐贵妃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的弧度,去 一趟边关 ,倒是长进 了,没有以前那么冲动跟天真,学会算计了。

“朕等会过去 看你。”圣上 待徐贵妃一向是温柔的,他语气带着宠溺。

徐贵妃一走,贤妃顿时没了主 心骨,她 烦躁地皱紧眉梢,坐立不安。

尚在贤妃宫中守着的秦逸墨也感到坐立难安,在殿中来回踱步,他问身边的内侍,“你说父皇 ”

内侍马上 回答,“殿下身份尊贵,就算殿下跟温二小姐真有情,皇上 肯定也不会将二小姐嫁给殿下做正妻,大概会让温姑娘跟温二小姐一起嫁给殿下您。”

那句“绝对不会耽误殿下的千秋大业”在秦逸墨渐渐冷却的目光中消失了,内侍挠了挠头,不明白殿下为什么不高兴了,殿下之前想娶温姑娘不就是为了成就一番大业吗,现在将温姑娘跟二小姐一起许配给他,殿下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可他不明白的是,秦逸墨已经不想娶温棠了,只 因他不想让温嘉受委屈,同样是温国公府千金,他娶哪个不是娶,温嘉身份低是低了点,可比温棠柔情似水多了,而且像温嘉这样柔情似水又富有才情的贵女,满心满眼装的人 都是自己,是个男人 怕是都拒绝不了吧。

这个道理不就像一个平民百姓菜市场买肉,这两斤的肉跟一斤半的肉肯定是有区别,但要 这一斤半的肉看起来更好,也更合他心意,那如果 他是这个平民百姓,他肯定要 选择一斤半的肉。

“燕王殿下。”就在燕王秦逸墨感慨的时候,李公公来了,他一甩拂尘,笑呵呵道:“圣上 请您过去 。”

秦逸墨一口气瞬间提了上 来,他对他那位父皇还是畏惧的,提步的同时,秦逸墨小声问:“公公,父皇他可还在生气 ”

“殿下去 了便知道了,温姑娘也在。”

温棠也在……

那她 是个什么意思,不过对方心心念念的就只 有谢无 宴,想必她 巴不得 这桩婚事早点作废吧,思及此,秦逸墨不由心生怨怼,想他堂堂燕王,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偏偏温棠不知好歹,若他知好歹,保不齐他将来登基,还能让她 做皇后呢。

夜晚宫中的冷风吹得 秦逸墨脑子愈发“清醒”,他冷冷呵斥一声,既然是个没福气的,那他何必伏低做小呢。

秦逸墨加快了脚步,带着小厮进 去 ,上首的贤妃疯狂朝他使眼色,秦逸墨只 当没看见,恭谨地向帝王行了个大礼,圣上 脸色稍缓,抬了抬手,“墨儿,朕问你,你心悦之人究竟是谁 ”

皇室成年的皇子只有太子秦逸尘跟燕王秦逸墨,纵然今夜秦逸墨犯了错,但皇上 看在徐贵妃的面子上 ,还是不欲斥责,左右这天下姓“秦”,一般人也不敢妄议皇子。

圣上 这句话让温棠眼睫轻轻颤了颤,她 手心在冒着虚汗,少女面上 虽镇定,心里还是紧张的,此局是否能成功,全在秦逸墨接下来的答案。

上 面的贤妃疯狂朝秦逸墨使 眼色,眼睛里带着央求跟期盼,秦逸墨何尝不明白自己母妃的意思,只 是他真的不想娶温棠了,殿中还有一个人 便是温国公,他小麦色的脸庞紧紧绷着,也在等秦逸墨的答案。

下一刻,秦逸墨给出了答案,他朝帝王拱手,道:“回父皇,儿臣心悦之人 乃是温二小姐,儿臣想娶她 为妻。”

众人 脸色各异。

圣上 眼神 是说不出的晦涩,贤妃则是觉得 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被人 夺舍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是温嘉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了,同样都是温国公府的姑娘,温嘉的身份跟温棠身份差别大了去 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啊,与圣上 跟贤妃的感受不同,温国公显然是大喜过望,眉梢中的喜悦藏也藏不住,真是老天开眼啊,他来赴宴前还遗憾嫁给燕王殿下的人 不是温嘉,没成想这一场宫宴竟然让他得 偿所愿了。

温棠轻轻松了口气,她 瞳孔眼神 偏深,眼珠子却是像沁了水,跟水光一眼波光盈盈,以至于有时候看到她 这双眼,众人 只 觉得 这是一个明媚天真的小姑娘,却不能猜出她 的心思。

温棠在这一刻想的是,第一步已经成功了,诱饵已经上 钩,那她们心中所想还会远吗。

“那温姑娘呢?墨儿,先 前朕赐婚圣旨上的人是你跟温国公长女,帝王一言九鼎,墨儿以为何 ”圣上这时又问。

贤妃一听觉得 有戏,眼睛一亮,想请圣上 收回成命,“皇上 ……”

圣上 :“贤妃,这是墨儿的婚事,你让他自己说。”

“父皇,既然当初圣旨上 说的是温家小姐,那温二小姐也是温家小姐,儿臣娶她 ,想来也合规矩,若是姐妹共侍一夫,反而更惹人 怀疑。”秦逸墨已经想好了托词,他深吸口气,不紧不慢道。

圣上 早就不耐烦了,闻言起了神 ,“温二小姐已经被记在了温夫人 名下,也是国公府嫡出,既然墨儿喜欢的是温二小姐,那朕今日便成全了你,朕会让礼部选好吉日,大婚事宜就交给贤妃来安排吧。”

秦逸墨没料到自己父皇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惊得 浑身打颤,将头叩下去 ,“儿臣谢父皇。”

许是因为太过惊讶,温国公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温国公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微臣谢皇上 。”

圣上 一脸的和颜悦色,眼里还沾了笑意,但贤妃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 甚至还想求圣上 收回成命,“皇上 。”

圣上 目光微冷,定定地看着她 ,“贤妃,这是墨儿自己求的。”

贤妃看出了帝王眼里的不耐烦,以及语气中的不悦,便知皇上 是不可能收回成命了,她 的喉咙比吃了黄连还苦,徐贵妃低下头,摆出一副柔顺的姿态,“臣妾多谢皇上 。”

圣上 这才满意,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贤妃保养的极好的脸颊,贤妃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一动也不动,圣上 在离开养心殿之前瞥了温棠一眼,淡淡道:“温姑娘,若你哪日有心悦之人 ,可以请朕赐婚。”

温棠:“臣女多谢皇上 。”

“圣上 摆驾坤宁宫。”

随着帝王仪仗的离开,贤妃心里慌得 离开,没好气地看了秦逸墨一眼,秦逸墨连忙跟上 贤妃的步伐,一回到寝宫,贤妃便挥手让众人 都退下,然后没好气地将紫檀木桌上 的古玩字画挥到地上 ,“你是不是傻啊?温嘉什么出身,温棠又什么出身,你当初拼了命地要 娶温棠,求你父皇赐婚,不就是为了她 背后的温国公府跟范阳卢氏吗?怎的温嘉随便勾勾手你就上 钩了,现在好了,燕王妃的位置落到了温嘉头上 ,她 跟她 那个身份低微的娘是高兴了,可本宫这心里膈应得 慌,你是不是要 气死本宫才满意。”

若非亲眼所见,贤妃真得 不敢相信她 的儿子竟然会跟温国公府一个庶出女儿纠缠不清,若非亲耳听见,贤妃真得 不敢想象自己的儿子会想娶一个庶出的女儿为妻。

“母妃,嘉儿不是这样的人 ,儿臣之所以会认识她 ,是因为儿臣先 前去 温国公府拜访温国公的时候无 意在前院见到了她 ,儿子当时对她 一见钟情,所以总偷偷约她 出来见面,并非她 存心勾引儿臣。”

“呵,这世 上 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你去 温国公府拜访温国公就恰巧碰到了她 ,而且这京城但凡知道点规矩的姑娘都不会随随便便跟一个外男碰面,若是你邀请的人 是温大小姐,你觉得 温大小姐会赴你的约吗?”

贤妃不提还好,一提秦逸墨便想到去 年在边关 他受了温棠多少软钉子,又想到温棠在他面前不假辞色,却在谢无 宴面前柔情蜜意,人 都在范阳了还不忘关 心谢无 宴,跟他一起回京,比起温棠,他做的已经够客气了,他冷笑道:“温棠不去 ,是因为她 的心里本来就没有儿臣,母妃,儿臣只 想娶一个两情相悦的女子为妻,现下圣旨已下,还请母妃能够成全儿臣。”

“你……”贤妃被他气得 脑袋发昏,眼前阵阵发黑。

见贤妃脸色苍白,人 已经开始站不稳了,秦逸墨也慌了,一边抚贤妃一边大喊,“母妃,你怎么了?”

外头的人 听到动静急忙闯了进 来,只 见贤妃嘴唇哆嗦着,脸色比冬日的雪还要 白上 三分,呼吸也有些乱,忙来扶她 ,“娘娘。”

“本宫无 事,墨儿,你先 回去 好好冷静一下吧。”贤妃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手扶着年长嬷嬷宽厚的手臂,“蓉儿,送燕王出去 。”

“燕王殿下这边请。”

激动过后,秦逸墨精神 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有些担心贤妃的身体状况,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贤妃看都没看他,确定外面没声音了,她 才扯了扯嘴角,“崔嬷嬷,你说燕王是不是被那个贱人 给迷了心窍 ”

不然为何连宏图霸业都不要 了。

“娘娘切勿这样想,老奴觉得 殿下这么喜欢温二小姐万一是温二小姐身上 真有过人 之处呢,娘娘难道忘了,咱们殿下身边最 不缺的就是貌美、性子柔顺的姑娘,殿下执意娶温二小姐为妻,兴许是因为温二小姐身上 真有过人 之处。”

闻言,贤妃脸色稍缓,胸口也没有那么疼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等礼部选好日子,你去 一趟温国公府,就说本宫想见温二小姐一面。”

桂嬷嬷:“是,娘娘。”

正月未过,京城的风依旧寒冷,温棠将手藏在斗篷里,规规矩矩的跟着温国公一起出了门 ,一路上 ,温国公嘴角跟眉梢上 的笑容就没下来过,因此今晚的他看温棠也看的比较顺眼,上 马车之前,温国公以手抵唇,冠冕堂皇道:“今晚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为父很满意,嘉嘉是为父的亲生女儿,也是你的亲生妹妹,你这个做长姐的应该好好爱护她 才是。”

“父亲且放心,女儿自然会跟妹妹好好相处,女儿还未恭喜父亲得 偿所愿。”

明明是恭喜的话,但从温棠嘴里说出来,温国公怎么听都觉得 别扭,他抖了抖袖口,也懒得 跟她 掰扯了,只 是提醒道:“你能这样想是为父的福气,你跟嘉嘉都是为父的女儿,为父自然不会行偏袒之事,等你妹妹嫁到燕王府之后,为父就让她 帮你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婿。”

温棠眼底一片冷意,面上 却是温柔一笑,对着温国公福了福身,“多谢父亲。”

温国公笑着捋了捋胡须,大摇大摆地上 了前方的马车,光看他的做派,便知他今晚是极为高兴的,温棠微微上 翘的狐狸眼闪过一丝嘲讽,带着翠兰往自己的马车方向走,因为她 们是最 后离开的,所以宫门 外已经没有什么马车了,温棠所在的马车位置在宫门 口巷子的最 尽头,春锦跟马夫站在马车前面等她 ,见她 过来,两人 对视一眼,试图从她 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成了。”上 马车时,温棠刻意压低了声音,声音小得 像砂砾。

但春锦听到了,她 简直高兴地要 跳起来,她 拿手捂着嘴巴,也低着声音,“奴婢恭喜小姐得 偿所愿,谢郎君在马车里面。”

温棠眼里没有惊讶,拂开帘子进 去 ,只 见马车里坐着一个容颜如画,气质温润如玉的郎君,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温棠一进 来,他便将水搁下了,伸手将温棠拽到怀里,温棠鼻间全是他身上 淡淡的玉兰香味,她 赶在谢无 宴开口之前道:“谢公子,我自由了。”

从今之后,她 就不再是燕王妃了,只 是温棠。

即便猜到今晚之事是十拿九稳,听到这话,谢无 宴胸腔依旧震动,他心口滚烫,鼻尖有几分酸涩,他大掌拢着少女清瘦的脊背,将她 往自己怀里压,在她 耳边说一句,“恭喜棠棠。”

热气喷在温棠的耳朵上 ,温棠觉得 有些痒,想退一步,谢无 宴却更用力地将她 紧紧抱在怀中,补充一句,“等下个月一过,我便去 温国公府提亲。”

少女眼睫像蝶翼一样在颤,良久,她 闷闷地“嗯”了一句。

谢无 宴忍不住唇角弯了弯,轻轻摩挲着她 如寒冰一样冰凉的小手,“今晚受委屈了 ”

温棠从他怀里退出来,歪着脑袋说:“徐贵妃早早地就走了,你是没看到方才贤妃跟我父亲的脸色,我觉得 我就坐在那看戏。”

明明大家都是在算计,但有些人 非要 做出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又怎么不是在看戏呢。

想到这,少女眼皮微微耸拉着,显得 恹恹的,谢无 宴喉结滚了滚,他目光不疾不徐,道:“放心,很快就结束了。”

温棠轻“嗯”了一声,神 色突然认真起来,“谢无 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谢无 宴点头。

温棠:“阿芸的病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

温棠本来想带徐凝芸去 静云寺,因为静云寺的静云师太极善医术,这世 上 鲜少有她 看不懂的疑难杂症,可直觉告诉她 ,这中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甚至她 怀疑徐凝芸之所以会失去 记忆,言行举止犹如三岁孩童是因为有人 意图暗害她 。

谢无 宴:“此事我会去 问太子殿下,明日给你答案。”

在离温国公府仅一条巷子的尽头,谢无 宴上 了另外一辆马车,等温国公府马车上 的少女跟侍女进 门 之后,这辆马车以风驰的速度去 了东宫后门 ,后门 早已有人 在等着了。

“殿下,谢大人 来了。”

“舅舅来了?”正在下棋的秦逸寒抬起头,随后扯出一抹清隽的笑容,“舅舅帮孤看一下这盘棋 ”

谢无 宴气度温润随和,在秦逸尘对面坐下,桌面上 的棋盘已经到了相互对峙的时候,若是有个不慎,一方便要 输了,谢无 宴扯了扯唇角,直接拿起秦逸尘那方的三枚白子,放在了黑色棋子这边,如此一来,黑色棋子便动不了了。

秦逸尘笑容加大,“舅舅还真是出其不意,不过这棋总算赢了。”

就算不君子又怎样,能成为最 后赢家才是赢了这一盘。

谢无 宴也跟着笑了,问:“殿下,徐家小姐为何失忆,可是因为有人 谋害所致 ”

秦逸尘一怔,长眉斜飞入鬓,“是温姑娘让舅舅来问的 ”

谢无 宴没有否认,“是。”

秦逸尘笑得 有些薄凉,“母后以前在世 上 一直教导我跟朝容行事要 端正,做人 要 讲良心,所以我不屑伤害跟我无 冤无 仇的人 ,更何况是真心帮过我的人 ,舅舅你告诉温姑娘,若是她 怀疑这其中有猫腻,不妨查一查徐姑娘身边的人 。”

谢无 宴微微颔首。

谢无 宴在东宫待了一炷香便离开了,在他走后,秦逸尘在窗前立定,月光遮盖不住他昳丽的容貌,他目若朗月,忽然道:“你觉得 今天的戏精彩吗?”

秦逸墨那个蠢货只 怕现在还沉浸在娶了心上 人 的喜悦之中,但他不知道的这本来就是一个“美人 计”,温嘉的存在只 是为了除掉贤妃母子,贤妃那个蠢货失去 了身份更加高贵的“儿媳”,只 怕此刻还恨得 要 死,但恨又有何用呢,所谓请君入瓮,她 人 已经入了翁,又如何全身而退呢。

一身正气的林白拱了拱手,“属下觉得 今天的戏十分精彩,当然,殿下今晚的这盘棋局也下得 十分精彩。”

秦逸尘薄唇扯了扯,眉若皎月,五官清隽出尘,他微微闭了闭眼,已经开始期待日后的京城了。

秦逸尘沉思的时候不喜欢人 打扰,因此林白等人 秉着呼吸,不发出一点声音,突然,殿中传来“啪”的一声,原来是殿中的窗户没关 牢,吹倒了金丝楠木桌上 的一个小摆件,落到了红毯上 ,秦逸尘面色微变,过去 将小摆件捡起来,是一个超级可爱小巧的小兔子摆件,秦逸尘的瑞风眼一下子变得 十分柔和,见状,林白道:“殿下,徐姑娘她 ……”

“灭灯吧。”秦逸寒手指一顿,毫不留恋地将手中的小兔子摆件搁在金丝楠木桌上 。

林白苦笑一声,“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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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温嘉正在屋内用膳的时候,在院子扫地的小丫鬟进 来了,她 说:“二小姐,大小姐来了。”

温嘉马上 停下用膳的动作,带着丫鬟去 迎接,等将人 迎进 来,温嘉让众人 都退下,彩莲不太想走,偷偷去 看温棠,温棠朝她 点了点头,彩莲这才不情不愿地出去 。

今日的温嘉跟往日打扮完全不一样,头上 戴满了珠翠首饰,眉眼间也没有前日与温棠初见的胆怯与腼腆,她 甚至当着温棠的面轻轻抚摸着垂落下来的红玉坠,笑道:“长姐要 是一大早过来是想来谢我,那自然不必了,因为我帮长姐,也是在帮自己。”

准确来说,温嘉是求仁得 仁了,现在的一切正好都是她 想要 的。

温嘉从出生起便过着见不得 光的生活,因着母亲是外室,平日里跟她 们接触的人 打心眼里就没有瞧得 起她 跟母亲的,若非卢歆松口,温嘉这辈子怕是就要 过这种见不得 光的日子了,所以后来面对卢歆的条件交换,温嘉毫不犹豫答应了,她 母亲跟她 还有哥哥的存在,本来就伤害了那个可怜的妇人 ,她 们与她 又没有血缘关 系,卢歆凭什么要 帮她 们呢,用温棠的自由换来了她 跟她 娘亲的自由,温嘉觉得 很值,而且这样的交换让温嘉觉得 特 别安心,因为她 没有欠别人 的。

温棠今日身着一袭粉色海棠花纹襦裙,腰若约素,清丽脱俗,她 浅浅一笑,开口:“等徐贵妃的事一了,我会亲自送你跟你娘亲去 范阳,让你们有一个安定之所。”

“那就提前谢过长姐了。”温嘉忍不住去 握她 的小手,“长姐,你能给我讲讲范阳吗?”

“自然可以。”温棠笑着点头,这一讲,便是一个早上 ,温嘉听得 津津有味,恨不能明日便去 范阳,离开这个充满算计的地方。

彩莲上 前扶自家小姐,一走出温嘉所在的院子,彩莲就忍不住嘟嘴,抱怨一句,“姑娘怎么跟二小姐走得 这么近 ”

彩莲本来也不是很讨厌这位二小姐,只 是这位二小姐背着夫人 跟姑娘去 跟燕王殿下好上 了,虽然说姑娘不想做这燕王妃,但燕王妃的位置落到了二小姐头上 ,这京城,坊间,还不知道会有多人 “同情”她 们小姐,对她 们小姐议论纷纷呢。

都这样了,姑娘还想着跟二小姐做姐妹,她 都替姑娘膈应得 慌。

温棠如水的目光带着几分严肃,一脸认真地开口,“二小姐是府上 的主 子,以后不要 再乱说了。”

“奴婢知道了。”彩莲还想再说两句,可对上 自家小姐那认真的目光,鼓起勇气一下子就没了,她 重重地“嗯”了一声,道:“姑娘,今日天气很好,姑娘要 不要 出去 逛逛 ”

温棠摇了摇头,“先 陪我去 给娘亲请安吧。”

第82章

初春,万物复苏,春日开的花已 经开始冒芽,阳光透过树梢带来一阵暖意,正房,奶娘正为卢歆梳妆,主要是用胭脂帮她遮掩眼底下 的乌青,这乌青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昨夜的戏实在太过精彩,卢歆可 谓是一宿没睡,但她精气神很好,嘴边的笑 容没有下 来过。

“夫人,大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女 儿给娘亲请安。”水青色珠帘被 拂开,温棠笑 意盈盈地进来,朝卢歆福了福身。

“棠棠。”卢歆嗔了她一眼,拉着她坐下 ,因着屋内都是自己人,卢歆说话也没个顾及,笑 问:“高兴吗?”

见温棠点头,卢歆不免想 到有些人,轻嗤一声,“我看不止你高兴,你那位父亲怕是也要高兴坏了吧 ”

正因为不想 看到有些人那副嘴脸,卢歆昨晚特意装出身体不舒服的假象,没有去 参加宫宴。

谁成想 卢歆刚提到温国公,他本 人就来了,人还未进来声音先进来了,而且还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儒雅,“夫人。”

卢歆手指一僵,强忍着胸口 的恶心站起来,

“老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刚刚下 朝,所以 来看看夫人。”温国公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余光瞥见站在卢歆身边的温棠,他还温和地夸赞一句,“棠棠现在也知道早起来给你母亲请安了,当真是懂事了,哎,前些日子是我疏忽了夫人,还望夫人莫要见怪,这几日我都歇在夫人屋里 。”

这话听得卢歆有些想 笑 ,刚刚成婚那会 儿,这人就不爱歇在正房,现在十几年过去 了,他还日日歇在她房里 ,摆出这样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也不知道是想 骗她还是骗他自己。

不过卢歆还是顺驴下 坡,笑 道:“昨晚的事妾身也听说了,嘉嘉与燕王两情相悦,成就此良缘确实光耀我们温国公府家族门楣,妾身昨夜一宿没睡,将老爷之前的话翻来覆去 想 了一遍,妾身觉得老爷的话有道理,妾身身为温国公府的主母,当有容忍的雅量,对妾室的孩子视如己出。”

“夫人当真贤惠,有妻如此,是为夫之幸。”温国公眼睛一亮,只觉得她今日格外上道,温国公问:“那嘉嘉 ”

原来这就是他接下 来要日日歇在正房的理由,卢歆不知道自己是该笑 还是觉得嘲讽。

卢歆:“我隔壁的风铃苑就不错,地方宽敞,风景雅致,妾身今早已 经让李妈妈跟荷花去 试试了,老爷挑个日子让嘉嘉住进去 吧,既然嘉嘉日后是要去 做燕王妃的,那就让她在出阁之前的每日上午来妾身这里 跟妾身学习中馈吧,至于 老爷之前说的那个提议,妾身答应了。”

温国公顿觉浑身舒畅,那抹快意已 经浸到了四肢百骸,因为高兴,他的态度也跟着软化了,甚至动作温柔地牵起卢歆的手,慢慢地摩挲着,“那待会 儿我就让她过来给夫人请安,夫人放心,等嘉嘉嫁进燕王府之后,得了燕王殿下 的宠爱,我定让她为棠棠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婿。”

一旁用着糕点的温棠听得心中毫无波澜,但模样却很乖巧,温国公暗自点头,昨晚之后,她这性子倒是安静了不少,有点世家贵女 的模样了。

要是她们母女 俩能每一日都像今日一样,不生事,不让他烦心,他又如何 会 弃她们于 不顾。

此言正中卢歆的下 怀,卢歆轻捶了下 温国公的胸口 ,“老爷忘了,世家权势过大难免会 引起帝王忌惮,咱们温国公府出了一个燕王妃已 是很好了,棠棠若是再嫁个皇亲贵戚很可 能会 引起圣上怀疑,所以 妾身的意思是棠棠将来的婚事全凭她自己心意。”

不知怎的,温国公总觉得这其中有诈,但在温嘉这件事上,卢歆已 经退让了很多 次了,温国公心里 跟明镜似的,像卢歆这样疼爱女 儿的人,她做的每一个退步不亚于 要了她的命,但她终是退让了不是吗,温国公眼里 划过一丝异色,伸手将卢歆揽入怀中,向她保证,“夫人,为夫答应你,以 后棠棠的婚事全凭她自己的心意,我不会 插手。”

“老爷此言当真 ”卢歆一脸惊喜的看着他。

“自然当真。”这样的目光让温国公很是受用,温国公不仅肯定,甚至还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而且绝不反悔。”

从正房出来的温国公脚步轻快,走着走着他停下 脚步,“前些日子宫里 不是赐了几匹上好的绸缎下 来,你给大小姐送过去。”

小厮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问:“老爷这是想 弥补大小姐 ”

温国公:“这件事情到底还是让她受了委屈。”

正房,卢歆拍了拍温棠的小手,笑 道:“棠棠,你刚刚都听到了吧,娘亲能为你争取到的,一定为你争取到。”

“谢谢娘亲。”这次,温棠的笑 容是发 自肺腑的,她伸手抱住着自己娘亲,语气里 带着撒娇。

“好孩子。”

===

京中与边关不同 ,大多 时候都呆在闺阁,温棠从下 午到晚上一直躺在美人榻上看书,彩莲觑着她的神色,小声问:“姑娘可是在为什么事烦心 ”

温棠望了眼外面的天色,“春锦回 来了吗?”

“还没有。”

温棠懒懒地舒展了下 四肢,又去 了案桌前,彩莲出去 吩咐小厨房熬一碗莲子百合粥,再送两碟糕点过来,刚出厨房,便看到梳着双丫髻,笑 容豪爽的春锦,彩莲忙上前,惊喜道:“春锦姐姐,你可 算回 来了,姑娘念叨了你好一会 儿了。”

“太傅府又不是海水猛兽,我怎么可 能不回 来 ”春锦无奈地点了一下 彩莲的小脑袋瓜子,也不知道彩莲行事这么不沉稳的性格,姑娘去 边关怎么要将她带了去 ,幸好她没有连累到姑娘,春锦叹了口 气。

春锦进去 跟温棠复命,“姑娘,奴婢向徐夫人传达了姑娘的意思,刚好徐府明日也要去 静云寺上香,徐夫人已 经答应了。”

起因是温棠上午派人去 了一趟静云寺,想 请静云师太为徐凝芸诊一下 脉,静云师太答应了,于 是温棠借上香的由头想 请徐凝芸出去 踏青,这才有了眼下 这一幕。

温棠笑 着点头,“那你们去 休息吧。”

“姑娘不歇息吗?”春锦琢磨着时辰,再望了望楹窗外的天色,貌似已 经很晚了。

温棠眉眼柔和,告诉她她等手头的一盘棋下 完就歇息,春锦“哦”了一声,叮嘱道:“那姑娘有什么吩咐就喊奴婢。”

戌时一刻,窗外树枝晃动得很急,屋内的烛光跟着摇曳,忽明忽暗,温棠抿了抿唇,将手中的书合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紧接着,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窗边,男人声线清润,像弦乐一样好听舒缓,“怎么这么晚还没歇息 ”

“那谢郎君怎么这么晚还没有歇息 ”温棠轻轻眨了眨眼,反问一句。

“这不是受人所托,要是不来不能安心。”谢无宴哑然失笑 ,解开身上的墨色狐裘大氅,在姑娘对面坐下 ,他说:“殿下 说你要是想 查不如查一下 徐姑娘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难道徐凝芸是被 人给算计了。

“你心里 已 经有了猜测 ”从进来,谢无宴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温棠,见她面色微变,一下 子陷入沉思,谢无宴声音带着几分低沉,问。

温棠没有直接回 答,而是拿起纸笔,谢无宴起身,熟练地帮她磨墨,只见少女 在宣纸上写下 两个字——

“中毒。”

谢无宴神色倏然变得凝重,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不无这个可 能。”

“只是太傅府门庭一向深严,太傅只有一位夫人,几个姑娘也是一母所生,姐妹情深,你心中可 有怀疑的人 ”

因为太傅府跟京中其他世家不一样,家中关系极为简单,也一直极为和睦。

这恰恰是温棠疑惑的地方,因为温棠少时为朝阳公主伴读,也曾受太傅教导,太傅此人对事很有原则,忠于 圣上,昔年也忠于 太子秦逸尘,本 朝尊师重道,因此太子对太傅一向恭敬,但在中宫出事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撇清了与东宫的干系,那时年纪尚小的温棠很不明白 ,觉得太傅是个缩头乌龟,跟他那位父亲是一丘之貉,皇后娘娘却觉得温棠是在耍小孩子脾气,摸着她的小脸笑 道:“怎么光说这种小孩子的话,太傅是在明哲保身,但他的明哲保身不是怕自己被 牵连,而是因为他的家中还有妻子跟女 儿,他若在这个时候一心向着本 宫,向着太子,向着谢家,那他的下 场跟其他人又有何 异,到那个时候他的妻女 也就保不住了。”

温棠十分信任谢皇后,因此她一直相信太傅是个,那这样一个爱护妻女 的人,又如何 会 放任自己最小的女 儿在自己眼皮底下 被 人谋害呢,温棠咬了咬唇,蹙起了眉梢,她发 现自己也琢磨不明白 了。

谢无宴不想 看她这么苦恼,温声安抚一句,“既然想 不通那就先不想 了,等明日见过静云师太便有一个初步的答案了。”

眼下 好像只能这样了,温棠无奈地叹了口 气,点头。

风声吹过,一道与夜色浑然一体的身影飞快掠过,暗卫丝毫没有察觉,温国公府巷子的尽头停着一辆马车,因为在拐角处,不易引人注目。

谢无宴大步过去 ,墨羽朝他拱了拱手,“大人,朝阳公主听说大人明日要去 静云寺上香,她也要去 上香。”

第83章

朝宁十年二月初一,温国公 府、太傅府的女眷,还有太子 等 人 都早早地来到静云寺,温国公 府跟太傅府的马车是最先到的,温棠上完香之后带着徐凝芸去 见静云师太,徐夫人 跟徐凝涵盯着她们的背影脸上带着几分忧心。

徐夫人 不由掐住了徐凝涵的手臂,徐凝涵吃痛,喊了一声“娘亲”,徐夫人 连忙安慰她,“没事没事啊,涵儿 ,你先随娘亲去 西厢房。”

“娘亲,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 不舒服。”徐凝涵见她面色泛白,问。

“娘亲没事,好孩子 ,你先随娘亲去 厢房。”徐夫人 拍了拍她的手,徐凝涵虽然不解,还是扶着徐夫人 去 西边厢房歇息了。

静云师太住在静云寺北山一个静幽偏僻的厢房,厢房外站着两个身穿灰色布衣的小沙弥,“温姑娘,徐姑娘,师太已经等 了你们好一会儿 了,你们快进去 吧。”

“糖糖,静云师太是谁啊?”温棠带着徐凝芸进去 ,徐凝芸眼里全是好奇,四处东张西望,拽着温棠的衣袖悄悄的问。

温棠笑意温柔地跟她解释,“她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医者。”

徐凝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温姑娘,许久未见了。”禅房里,静云师太正闭眼打坐,浑身散发 着慈悲的气息,因着静云师太曾是国寺的师父,受过谢皇后恩惠,因此为温棠卜过一卦,她看到温棠一点儿 也不惊讶,笑得慈和,“二位姑娘坐吧。”

“静云师太,昨日……”

静云师太看了她身旁的徐凝芸一眼,笑得更加慈和,“温姑娘今日过来,贫尼都知 道,贫尼诊脉的时候不喜人 打扰,不如温姑娘在门外等 一会,等 贫尼给徐小姐诊完脉,温姑娘再进来。”

徐凝芸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委屈地拉着温棠的手臂不肯让她走,温棠安慰她静云师太是好人 ,而且自己就在门口等 着,徐凝芸这才放松警惕,不情不愿在静云师太对面坐下来。

“姑娘别担心,徐姑娘肯定会早些好起来。”禅房简陋,外面种着一颗梅花树,树下有一个木桌,两张凳子 ,因为寺庙建在山上,天气反而比京城冷上一些,梅花的花蕊簌簌落在人 的肩膀上,翠兰问:“姑娘要出去 走走吗?”

还不等 温棠回答,一身黑衣、跟他主子 一样 沉静的墨羽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赶,“温姑娘。”

“墨羽,你们主子 也来了?”翠兰看到他都惊讶了,难道谢郎君今日也来了。

墨羽:“是,公 子 来了,但太子 殿下跟朝阳公 主也来了。”

什么……

翠兰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怎么会这么巧合,姑娘是因为要带徐姑娘来找静云师太,所以才想着来静云寺上香,他们这是为何。

“他们现在在哪儿 ?”温棠清澈如水的狐狸眼望向了墨羽,问。

“已经到前院了,公 子 让属下告诉温姑娘一声,朝阳公 主指明了要见姑娘,他们应该等 会就上这儿 了。”墨羽连忙朝温棠拱手。

温棠说她知 道了,辛苦他跑这一趟,殊不知 墨羽想的是主子 这么看重温姑娘,他肯定得给主子 将事情办好了,“那属下就先回去 复命了。”

一炷香前,谢无宴前脚刚到,秦逸寒带着朝阳公 主也到了,今日的朝阳公 主打扮得格外娇艳,一身用金线绣的宫裙,上面的花纹图案极其繁琐复杂,头发 上插满了金光灿灿的步摇跟钗环,脸上涂了一层粉色的胭脂,眼波含情,从 马车上下来,朝阳公 主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谢无宴,直勾勾地盯着他,秦逸寒笑道:“谢大人 还真是有闲情雅致,这才回京没几日,就来静云寺上香了?”

他笑,谢无宴也笑,“无宴只是一介臣子 ,自然比不了太子 殿下日理万机。”

秦逸寒:“……”

就算他是个傻子 ,他也知 道谢无宴是在嘲讽他,秦逸寒本来是想拉拢谢无宴,一方面是为了让他能帮自己办事,另一方面是因为谢思琦,但谢无宴的态度已经让秦逸寒感到深深的不满,他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因为心里不满,秦逸寒也没打算继续跟谢无宴虚与委蛇了,他呵呵一笑,“本宫还以为谢大人 是听说温国公 府的女眷今日会来静云寺上香,所以才过来呢。”

秦逸寒的冷嘲热讽丝毫没有影响到谢无宴,谢无宴表现得淡定从 容,轻飘飘地来一句,“太子 殿下说笑了。”

他的表现跟秦逸寒想的大相径庭,秦逸寒气得七窍生烟,他就不明白了,怎么谢无宴没回来他就诸事皆顺,谢无宴一回来就克得他哪哪都不顺了,朝阳公 主适时开口,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我也好久没有见温姐姐了,温姐姐现在在哪儿 呢?”

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朝阳公 主,温姑娘跟徐姑娘去后北山了。”

“正好,朝阳公 主也想让静云师太为她卜上一卦,劳烦方丈带路吧。”秦逸寒说。

“太子殿下这边请。”

这厢,静云师太也为徐凝芸诊过脉了,温棠一个人 进去 ,徐凝芸带着婢女在院子 玩,静云师太笑着对温棠道:“温姑娘,单从 徐姑娘的脉象来看,徐姑娘的脉象只是有些虚弱,并没有大的问题,贫尼刚刚也跟徐姑娘聊过,徐姑娘记得自己的家人 ,却独独不记得温姑娘跟秦殿下,贫尼觉得这恰恰是因为徐姑娘太过在乎温姑娘跟秦殿下才会如此,温姑娘多跟徐姑娘讲讲以前发 生的事情,兴许哪日徐姑娘就想起来了。”

温棠心中一喜,因紧张握起的拳头悄悄松开,接着,静云师太话锋一转,“至于温姑娘所怀疑的中毒,贫尼现在也没办法保证,因为徐姑娘的脉象实在是太过虚弱,贫尼这里有一个方子 ,有温补之效,但对姑娘家的身子 无害,上面写了服用的用法,温姑娘可 以给徐姑娘的侍女,让她每日按时煎给徐姑娘喝,三个月之后,贫尼可 再替徐姑娘诊一次脉。”

“多谢静云师太。”

“温姑娘可 要抽一支签再下山?”

温棠接过静云师太手上的药方,微笑着说“不用”,什么签并不重要,因为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温姑娘,世上善恶有报,姑娘会得偿所愿的。”静云师太看着姑娘眉眼间的豁达,明白她跟之前不一样 了,“青绿,你送温姑娘跟徐姑娘下山。”

“师太,方丈带着太子 殿下跟朝阳公 主来了,想请您为朝阳公 主卜一卦。”这时,小沙弥一脸无辜地出现在静云师太面前,挠了挠头。

“朝阳公 主想问什么?”

“姻缘。”

第84章

一行人来到了温棠面前,温棠举止恭敬,朝秦逸寒跟朝阳公主盈盈福了福身,嗓音清灵婉转,“臣女见过 太子殿下,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眨了眨眼,大 概是没 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温棠,其实前日宫宴朝阳公主就见过 温棠了,她的容貌当真是一年也没 变,还是那样的清雅脱俗,仿佛不需要什么修饰,就能轻易赢得京城一众儿郎的目光,三年之前,温棠是朝阳公主的伴读,朝阳公主一边跟她交好一边在心里恨死她了,谁让谢无宴是温棠的未婚夫,而 朝阳公主喜欢谢无宴呢。

谢家落难的时候,朝阳公主哭得很是伤心,想帮谢无宴求情,但她的母妃不允许,再后来,谢家流放,温棠竟也愿意跟着谢无宴一起离开这个繁华锦绣的京城,那一刻,朝阳公主真的要绝望了,因为谢无宴本来就喜欢温棠,在他落难之时,温棠对 他不离不弃,想必他更加不会放开温棠了,好不容易等到父皇将温棠赐婚给兄长秦逸墨,朝阳公主以为自己机会来了,兄长竟然跟温国 公府外室女好上了,温棠又 成了待嫁之身,朝阳公主能不害怕吗,万一……

朝阳公主笑容有几 分勉强,上前将温棠扶起来,“温姐姐快起来吧,温姐姐今日怎么也来了静云寺?”

“今日初一,臣女想过 来上个香,为家人求个平安,公主要是没 有别的吩咐,臣女跟徐姑娘就先告辞了。”

温棠的一举一动 都透着疏离,朝阳公主的心思本来就不在她身上,见状摆了摆手,倒是秦逸寒,若有所思的看了徐凝芸一眼。

“无宴哥哥,我们快进去吧。”朝阳公主笑眯眯地望向了谢无宴,嗓音透着娇媚。

谢无宴对 着朝阳公主拱了拱手,“”殿下跟公主既已到了,微臣还要去大 殿上香,就先告辞了。”

“无宴哥哥……”朝阳公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睛都气红了。

“你不是要请静云师太帮你卜卦吗?还不快进去。”秦逸寒皱了皱眉。

朝阳公主都要气哭了,重重跺了跺脚,“哥哥讨厌。”

徐凝芸失去记忆之后对 什么都好奇,走一段路就问那树上的花是什么花,温棠耐心与她解释,这时,谢无宴带人跟了上来,徐凝芸有些好奇地看了谢无宴一眼,“这位漂亮哥哥是?”

温棠谨记静云师太的话,笑着道:“他是朝中的谢大 人,是殿下的舅舅。”

此“殿下”非彼“殿下”,指的是废太子秦逸尘,与徐凝芸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

徐凝芸“哦”了一声 ,眼神十 分茫然,翠兰笑道:“徐姑娘,那处的花开了,奴婢带徐姑娘过 去可好?”

不远处的花还是梅花,可徐凝芸兴趣十 分浓厚,拍着掌说好。

墨羽见状也走到一边,石子路上只有温棠跟谢无宴两个人,谢无宴低眸,浅笑一声 ,“棠棠生气了?”

“谢公子仪容出众,招姑娘喜欢,我若是吃醋,那醋缸都要将我给淹没 了。”温棠嗔了他一眼。

和朝阳公主了解温棠一样,温棠也很了解朝阳公主的性情,朝阳公主之所以会来静云寺,肯定是因为眼前之人,至于太子秦逸寒为何会来静云寺,肯定是另有目的。

“是无宴的不是。”谢无宴低笑一声 ,“日后定更加严于律己,不让棠棠担心。”

“你们方才见过 静云师太了,静云师太刚刚怎么说?”

“静云师太说她的脉象有些虚弱,不能确定是不是中毒所致,不过 多跟她讲讲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兴许能记起来。”

谢无宴轻“嗯”了一声 ,望向少女如蝶翼的眼睫,浅声 说:“上次棋还没 下完,要不接着下 ”

谢无宴说的是上次回京路上没 有下完的棋,回京之后,他们远没 有在边关自由。

“我厢房在你隔壁。”

温棠方才已经上过 香了,这会儿也不想去别处,她说她要去问一下徐凝芸去哪儿,谢无宴颔首,没 有记忆的徐凝芸跟小孩子一样活泼,一会儿的功夫,她跑到梅花树下指着梅花树说要煮梅花茶,小沙弥给她拿来茶具,温棠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问她要不要去东厢房,徐凝芸点头 如捣蒜。

东厢房的院子种的是桃花树,只是这个季节,桃花还没 有开,只有一大 片茂密的竹林,与西厢房不同,东厢房只有左右两个房间,温棠在左边的房间,谢无宴在右边的房间,温棠叮嘱翠兰二人要照顾好徐凝芸,翠兰笑,“姑娘你就放心吧。”

墨羽将棋盘摆上来,然后悄悄退了出去,明明寺里面云雾缭绕,乌云没 有散尽,可墨羽觉得今年的春好像来得更早一些。

“棠棠先请。”屋内,谢无宴温声 而 笑,不紧不慢道。

温棠也不跟他客气,眼睛转了一圈,落下一枚白子。

这头 ,朝阳公主从静云师禅房出来,眼睛都是红的,横冲直撞,谁也不理 ,秦逸寒皱了皱眉,上前拉住她,柔声 安慰,“妹妹是皇室身份最尊贵的公主,定会姻缘顺遂,别信静云师太乱说。”

朝阳公主找静云师太卜卦,卜的是姻缘,卜出来的结果是“凶相”,然后朝阳公主问静云师太她跟谢无宴到底有没 有成就良缘的可能,按卦象来说朝阳公主的命定之人不是谢无宴,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朝阳公主哪还有不明白的,因此听到秦逸寒这话,朝阳公主嘟了嘟嘴,伤心道:“可是哥哥,静云师太的卦象一直很准,说不定我真的没 有办法嫁给无宴哥哥。”

要是不能嫁无宴哥哥,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秦逸寒却不赞成她这话,声 音发沉,“这世间儿郎除了谢无宴,还有一堆好的,妹妹可以慢慢挑。”

他就不明白了,一个谢无宴有什么好的,让他妹妹这般念念不忘。

闻言,朝阳公主更伤心了,她质问秦逸寒,“那这世间女子除了谢思琦,还有一堆名门 贵女可供哥哥挑选,哥哥怎么就在谢思琦这一棵树上吊死呢。”

从谢家落难,这位哥哥求母妃保住谢思琦开始,再到他后来对 谢思琦金屋藏娇,哪一件都不像是哥哥会做出来的事,可偏偏他就做了,有时候连朝阳公主都看不清她这位哥哥,但她也什么都没 说不是,朝阳公主从年少就喜欢谢无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若是她嫁不成谢无宴,那她有多伤心,这些哥哥一点儿也不明白。

提到谢思琦,秦逸寒腮帮子都咬紧了,瞬间就没 辙了,“行行,那你想做什么 ”

朝阳公主眼里闪过 一丝坚决,一脸期待地看着秦逸寒,“我想去求父皇跟母妃赐婚。”

秦逸寒:“……”

朝阳公主说风就是雨,着急忙慌地要回去请圣上给她赐婚,没 走几 步说要去跟谢无宴道完别再走,秦逸寒被她弄得一脸无奈,只好跟着,太子兄妹来东厢房的前一刻,温棠跟谢无宴的棋也差不多要下完了,只要再下两子并可定输赢,温棠因为最后的两步棋斟酌了许久,然后将白棋放下,谢无宴看她下棋的位置,笑了声 ,“不后悔 ”

温棠斩钉截铁,“不后悔。”

谢无宴唇角弯了弯,将手中棋子放到最靠左边的位置,这样一来,棋盘之上,黑子将白子几 乎是完全困住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可能是我今日手气不好。”

谢无宴轻笑一声 ,认真的注视着眼前的姑娘,年少在国 舅府进学 时,温棠好强,所以她不管学 什么都要学 到最好,即便是谢三叔也对 她多有夸赞,她的性子是那样的坚韧,那样的鲜活,但在后来谢皇后、谢家接连出事之后,她渐渐收敛了自己的锋芒,变得温柔,变得包容,但在谢无宴眼里,眼前的姑娘永远是明媚鲜活的,温棠只会是温棠,因为有她,所以在这世间,谢无宴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许是谢无宴盯得有些久,温棠脑袋歪了歪,有些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 有。”谢无宴微微俯身,将她胸前垂落下来的一小缕青丝别在耳后,就在这时,墨羽突然推门 进来,谢无宴坐直了身体,温棠轻轻垂下眼,房间中似乎有一股暗流流过 ,墨羽轻咳一声 ,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公子,太子殿下跟朝阳公主往这边来了。”

谢无宴声 音有些冷淡,“你说我已经歇下了。”

墨羽猜测公子是不想见太子殿下跟朝阳公主的,也用谢无宴的原话谢绝了秦逸寒跟朝阳公主,朝阳公主瞬间失落了。

“谢公子大 半天就歇下了 ”秦逸寒却是站着不肯动 ,望着那禁闭的房门 ,眯了眯眼。

他怎么觉得谢无宴是故意不想见他们,所以找这个破理 由来糊弄他们呢,什么性情温润如玉,待人谦和,他谢无宴在他们面前已经鼻孔朝天,根本不把他们这些身份高贵的人放在眼里了。

“是。”墨羽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

被无视的秦逸寒气得七窍生烟了,但朝阳公主很贴心,她拉了拉秦逸寒的袖子,“那哥哥,我们就先回去吧。”

秦逸寒在心里轻哼一声 ,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妹妹,“走吧。”

朝阳公主走的时候可谓是一步三回头 ,里屋,谢无宴眼底是化不开的墨云,温棠知晓他心里刻骨的恨意,抿了抿唇,两人谁也没 说话,良久,谢无宴唇角扯出一抹笑,牵起温棠的小手,“棠棠,带你去一个地方。”

温棠没 有问他要去哪儿,只是跟着他去了静云寺的北门 ,谢无宴的马车就在北门 的树荫下,看起来十 分低调,墨羽给二人充当“马夫”。

当看到牌匾上大 大 的“精华寺”三个字,温棠狐狸眼闪烁了下,她已经知道身旁男人的用意了,谢无宴负手而 立,跟着她一起望向了上面的牌匾,与热闹的静云寺不同,精华寺人迹罕至,连牌匾都看起来十 分陈旧,没 有一点光亮,整座寺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温棠抿了下唇,主动 去牵男人的手,谢无宴低头 看她,她脸颊露出清丽但明媚的笑容,“我也有三年没 有见过 谢三叔了,我们现在过 去吧。”

谢无宴喉结滚动 ,所有不好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消失殆尽了,他哑声 应了一句“好”,寺庙里面比外面就更荒凉了,杂草丛生,除了路上遇到的一两个师父,几 乎看不到人,塘中的水也枯了,以前在水中游动 的金鲤鱼也没 有了。

临近谢三叔的住处,听到了说话声 ,温棠与谢无宴对 视一眼,墨羽过 去敲门 ,厢房里传出谢三叔儒雅温和的声 音,“谁啊。”

“三爷,是我们家公子跟温姑娘想来拜访三爷。”

下一刻厢房的门 就被打开了,一袭粉色芍药花纹软烟罗裙的谢禾蓁出来了,“堂哥,温姐姐。”

“蓁妹妹。”

谢禾蓁视线落到两人紧紧牵着的小手上,揶揄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我刚刚还在跟爹爹说兄长跟温姐姐,兄长跟温姐姐就来了。”

谢禾蓁带着他们进去,里面除了谢三叔还有谢时予,谢三叔只着一件很简单的灰色外袍,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儒雅,眼神看起来睿智、老脸,即便是断了一直手臂,依旧不见憔悴跟颓唐。

“棠棠长大 了。”当温棠跟他问好的时候,他的笑容多了几 分爽朗,语气甚是亲和,“还是无宴这个臭小子有福气,你可不能欺负人家棠棠。”

谢无宴温声 而 笑,“无宴岂敢。”

谢禾蓁朝温棠挤了下眼,温棠眉梢染上几 分春意,看起来明媚灵动 。

温棠跟谢无宴是谢三叔看着长大 的,谢三叔丝毫不怀疑谢无宴这话,只是他笑容渐淡,对 谢禾蓁说:“蓁蓁,我这后院种了果树,你带棠棠去摘下果子吧。”

谢禾蓁料到父亲是有话要单独跟两位哥哥说,乖巧地拉着温棠离开了。

两个姑娘一走,谢三叔脸上的笑容便下来了,儒雅的姿态中带着几 分威严,“你们两个……”

谢时予哪里不知道他是要秋后算账了,苦笑一声 ,“义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迁怒堂兄。”

谢时予在喜欢上谢禾蓁的那一刻,就料到今日了,只要能跟谢禾蓁在一起,谢时予什么都不怕,谢三叔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你能跑的掉吗 先坐下。”

在谢三叔面前,谢时予乖得跟猫似的,低下头 。

“三叔。”

“无宴,叔父知道你在边关受苦了,能回京实属不易,叔父为你感到骄傲,但有些话叔父也要多一句嘴,你长姐无双去世的时候最担心的除了朝容跟逸尘,便是思琦跟棠棠了,棠棠她三年前为了你奔赴到边关,纵然不全是因为你,但试问这世上又 有几 个人能做到这个份上,你现在就告诉叔父一句,你打算何时去温国 公府提亲 ”

谢无宴唇角勾了勾,声 线如山间清泉般温润,“三叔,燕王与温二小姐的婚事在即,礼部初步挑选的吉日是三月,无宴会在这之后去温国 公府提亲。”

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是提亲的好时机,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但他如此斟酌再三,像是在顾全大 局,莫不是温二小姐其实是他们这边的人。

谢三叔已经有了猜测跟答案,“你心中有数就成,国 舅府家产虽在三年前已经尽数充公,但我们国 舅府并非就只有这些财产,这把钥匙你拿去,找到云集当铺的老板,他知道怎么做,咱们谢家娶妻可不能让人家姑娘受了委屈。”

天下都说慕毅富可敌国 ,殊不知谢二叔早年出海赚了多少银子,各大 郡县都有谢二叔的商铺跟宅子,谢家有的不仅是百年家族底蕴,还有……

谢三叔目光发沉,儒雅的脸庞带着几 分慈悲的笑容,只要谢家还有血脉在这个世上,谢家就不会倒。

猜到谢无宴不会收,谢三叔儒雅笑笑,硬朗的五官变得柔和,“收着吧,叔父知道你这些年在边关立下不少功劳,此次回京宫里也有数不清的赏赐下去,但若是你长姐,还有国 舅府还在,你跟棠棠的婚事只会办得更加风光,叔父想这亦是你长姐的心愿。”

若是无双还在世,温棠与谢无宴结婚,她定会帮温棠添置嫁妆的,她是那样喜欢温棠的一个人。

谢无宴将手掌的钥匙合拢,“多谢三叔。”

谢三叔让他坐下,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到谢时予身上,“说说吧,你跟蓁蓁是怎么回事 ”

谢时予作势就要跪下。“义父,时予知道错了。”

谢时予是谢三叔最得意的门 生,鲜衣怒马,身上有铮铮傲骨,谢三叔从他的身上能看到谢家人的影子,所以在谢时予父母双亡之后,收养了谢时予做义子,但他没 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谢时予跟谢禾蓁之间会……

谢三叔:“你与蓁蓁从小就在一起进学 ,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因谢家对 你有恩,反之你会对 谢家人好,你有没 有想过 你对 蓁蓁兴许只是兄妹之情呢?”

后院,谢禾蓁一边摘橙子一边走神,温棠好笑,“蓁妹妹在担心三公子 ”

“没 有。”谢禾蓁飞快地否认,小脸都红了,“我就是担心三叔会不会对 哥哥动 手,温姐姐你别看三叔对 你温和,但三叔对 我们这些小辈可严格了,我跟思琦姐姐好些,只被他打过 手板,堂兄因为天资聪颖,也没 怎么被罚过 ,哥哥可就惨了,之前还被上过 家法呢。”

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谢禾蓁担心父亲会想给谢时予上家法。

温棠比谢禾蓁看的明白,谢时予的人品跟对 谢禾蓁的好,谢三叔心里肯定明白,所以他更多的是会去审视谢时予对 这段感情的态度以及谢时予对 谢禾蓁的好是因为什么,她笑着说:“谢三叔不是这样的人,多一个人保护妹妹,我想谢三叔是高兴的。”

谢禾蓁双手合十 ,嘴里呢喃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谢时予是这样回答的,“义父,我先前也以为我对 蓁蓁好是因为兄妹之情,所以在第一次因为蓁蓁喜欢上别人吃醋时,我心里无疑是迷茫的,但是为了蓁蓁能够幸福,我愿意退让,那一段时日,我整宿整宿的睡不好,我那时就想,我跟蓁蓁本来就不是兄妹,我叫秦时予,义父,为了蓁蓁,我愿意做从前自己从来不会做的事情,我谢时予以生命气誓,会护她、爱她一生一世,还请叔父给时予一个机会。”

谢三叔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这些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 的,都是好孩子,但有些事情牵扯到了自己的孩子,谢三叔难免想得多一点,他叹了口气,“时予,义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蓁蓁是我的独生女儿,你容我再想想吧。”

==二更==

与此同时,朝阳公主跟秦逸寒已经回了皇宫,朝阳公主一回宫便去了坤宁宫,跟徐贵妃提了她想请皇上为她跟谢无宴赐婚的事,徐贵妃太阳穴跳得厉害,不明白她为什么闹这一出。

“你说什么,你想嫁给谢无宴 ”

谢思琦斩钉截铁地点头 ,“是,女儿想嫁给谢大 人。”

许是觉得荒唐,徐贵妃险些被她这坚决的态度气笑了,她问:“朝阳,你哥哥没 告诉你吗,本宫已经同意他娶谢思琦了,谢国 公府当年为何失势,你难道不清楚,你觉得你父皇还会容忍太子娶谢家女,谢无宴尚公主吗?”

人人都说谢家倒台是因为徐贵妃,但光凭徐贵妃一个人,她有那个本事扳倒中宫皇后,扳倒谢家吗,还不是因为她们这位好圣上嫌弃谢家功高盖主,所以借宠幸后妃之名行此荒诞之事,若不是徐贵妃担了这“祸国 妖姬”的名头 ,这盛朝江山在不在都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朝宁七年死的不光是谢家,还有所有与谢家交好的 帮谢家求情的世家望族,午门 外的血迹整整一个月都没 清理 干净。

论 心狠,徐贵妃哪有当今圣上狠。

徐贵妃拂开毯子,手指抚上朝阳公主的脸颊,轻哄着她,“朝阳乖,母妃会为你挑一个比谢无宴还要俊俏、还要风姿出众的郎君,听母妃的话,谢无宴配不上你。”

但此时此刻的朝阳公主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她一脸委屈地跺脚,“可是朝阳只想嫁给无宴哥哥,母妃偏心,要是母妃不让女儿嫁给无宴哥哥,女儿就去找父皇。”

说罢,朝阳公主气冲冲往外跑,徐贵妃太阳穴突突地跳,“朝阳,你给我站住。”

朝阳公主捂住耳朵,跑的更快了,徐贵妃被这样忤逆,重重一拍桌子,“给本宫将她拦下。”

几 个身材粗重的嬷嬷跟太监上前拦下朝阳公主,朝阳公主眼神受伤的看着徐贵妃,“母妃。”

徐贵妃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朝阳公主,“是母妃对 你太纵容了,让你分不清是非好歹,传本宫命令,即日起,朝阳在本宫宫里禁闭思过 ,谁敢求情,打五十 大 板。”

坤宁宫的人哪敢惹贵妃娘娘不高兴,这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呢,朝阳公主完全想不通自己母妃要对 自己那么狠,她脸色涨得通红,委屈地喊,“母妃。”

徐贵妃充耳不闻,桂嬷嬷给她倒了一碗热茶,小心翼翼道:“贵妃娘娘别生气,公主她只是年纪还小,所以尚分不清是非好歹,等她再大 一些,她定能明白娘娘的良苦用心。”

“这丫头 是被本宫给惯坏了。”徐贵妃轻嗤一声 ,神色冷漠,“你去太医院请林太医过 来,就说本宫身子不舒服。”

第85章

等谢无宴兄弟二人从谢三叔的禅房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谢禾蓁想进去看 谢三叔,谢时予伸手 拦住了她,说义父要休息了,现在谁也不见。

谢禾蓁撅了噘嘴,有些失落,“哥哥,父亲跟你说了什 么 ”

谢时予刮了刮她的鼻子,笑得意气风发,“义父什 么也没说,只说让我交好照顾你。”

“我都这么大人了,有什 么可照顾的。”谢禾蓁嘟哝一句。

谢无宴狭长的凤眸落在温棠身上 ,语气温和,“我送你回去。”

温棠说了声“好”,谢禾蓁闻言特意跟谢时予拉开距离,笑着 对 温棠道:“温姐姐,等过几日我去温国公府找你玩。”

温棠莞尔一笑,面容清雅温柔,“随时欢迎妹妹过来。”

等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谢禾蓁叹了口气,“你说燕王都要娶温姐姐那个妹妹了,温姐姐跟哥哥什 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 ”

她们家当初要是没被流放,哥哥跟温姐姐现在肯定已经在谈婚论嫁了,哪有这么多事情。

看 她嘴巴撅的老高,谢时予低头看 她一眼,“说不定快了。”

谢禾蓁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去拉谢时予的袖子,“兄长难道……”

谢时予这次卖起了关子,给谢禾蓁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但谢禾蓁脑袋瓜子灵活,瞬间就明白谢时予是什 么意思 了,心里不禁又 惊又 喜。

精华寺与静云寺离得不算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因着 温棠打算在静云寺留宿一晚,谢无宴本来也打算今夜歇在静云寺,但墨羽突然来报,称徐侑酉时在丞相 府设宴,邀请谢无宴去府里用膳,徐侑是个老狐狸,谢无宴当然想知道对 方设宴是为了什 么,因此目送温棠进去之后,谢无宴转身上 了马车。

丞相 府与东宫离得很 近,宅子四通八达,巷里巷外十分热闹,谢无宴在马车上 闭眸假寐,思 索徐侑请他过去的用意。

丞相 府外面有管家跟两名小厮在守着 ,看 谢无宴下来笑得那叫一个热情,急忙迎谢无宴进去,当然,管家笑得还 不是最热情的,徐侑的态度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看 到谢无宴马上 一把推开怀里的两名貌美如花的舞姬,“哎呦,谢大人来了,春婵,冬梅,还 不快上 前 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