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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棠玉华 乔燕 22143 字 4个月前

谢无宴眉梢不由蹙了蹙,墨羽是什 么人,马上 站到了谢无宴旁边,两名舞姬只好委屈的拢好衣裳,只给谢无宴倒酒,谢无宴语气低沉,不紧不慢地问 徐侑,“不知徐大人今日请无宴来是 ”

徐侑摇头叹了口气,语气要多低落就有多低落,“遥想当初得知谢大人举家迁往边关时,我这心里着 实是不好受啊,都说祸不及妻女,说白了谢大人还 是受先皇后所牵连,若非先皇后生性善妒,容不下后宫妃嫔跟子嗣,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谢无宴掩在袖中 的手 紧握成拳,浑身紧绷着 ,面上 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说话。

徐侑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一边指挥那两名舞姬给谢无宴满上 ,他笑容满面,看 着 亲和,却透露着 一股算计的意味,“谢大人虽然嘴上 不说,但作 为过来人,我这心里也明白,谢大人肯定是想重振谢家,让谢家恢复往日荣华,只是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谢大人不妨借助下外力 ”

这个老狐狸……

谢无宴有些想笑,已经隐隐猜到徐侑找他来的用意,却是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凤眸微动 ,“无宴不太明白徐大人的意思 。”

徐侑端着 金樽走到谢无宴面前 ,亲自敬他一杯,“想必谢大人也知道咱们宫里的贵妃娘娘深受圣上 宠爱,连带着 我的亲生女儿 成了四妃之首,宫中 圣上 子嗣凋零,要不是有贵妃娘娘在,燕王又 何能活到现在,可见咱们贵妃娘娘是有情有义之人,现下温国公府的二小姐也即将 成为燕王正妃,可见有时候化干戈为玉帛得到的东西会更多,谢大人觉得我此言说的可对 ”

“徐大人此言甚是。”谢无宴皮笑肉不笑,肯定了他的话。

徐侑面庞宽大,眼睛跟嘴巴却生得很 小,若是细瞧,当真应了“贼眉鼠眼”四个字,他语气陡然变得犀利,问 :“那谢大人可愿意支持太子殿下 ”

谢无宴倏然抬眼,眸光冷得向寒冰一样,徐侑眼神也十分犀利,但却笑嘻嘻的,谢无宴给出了四个字,然后带着墨羽离开。

那四个字是——

“无宴不愿。”

徐侑脸色不带一丝生气,将 金樽里剩下的半壶酒全喝了,暗卫朱集替徐侑抱不平,“大人,你明知道谢大人脑子就是一根筋,肯定不会支持太子殿下,你又 为何要热脸贴冷屁股呢 ”

朝宁七年“废后”一案,是个人都知道谢皇后是无辜的,那一年谢大人要是是个懵懂稚子也就罢了,但偏偏谢大人那一年已经十六岁了,还 在朝中 当了两年的官,他又 如何看 不出来谢皇后是被人陷害,谢家是遭了无妄之灾,那他九死一生从边关回来之后,又 如何会效忠大人,更遑论效忠贵妃娘娘跟太子殿下了。

“你啊。”朱刹不赞同的看 他一眼,“大人在朝中 已经是万人之上 ,又 是国丈,大人还 需要拉拢谢无宴吗?大人刚刚只是在试探他罢了。”

试探……

朱集确实没看 出来,他以为大人就是单纯的想拉拢谢大人。

徐侑这会儿 心情好,话也多了些,“你们难道不觉得温国公府二小姐与燕王的相 识相 知太巧了吗?”

从那晚清平宫的事情开始,徐侑就已经在怀疑温国公府跟谢家了。

温国公与夫人感情和睦,十几年来一直是京中 的佳话,谁知好端端的,温国公府就凭空多出来一个外室,这还 不算,还 多出了一个公子跟姑娘,若是这些还 正常,那怎么好巧不巧的这个外室生的女儿 还 就跟燕王认识了,两情相 悦了,这背后要是没人在推波助澜,徐侑是真不敢信啊。

朱集犹疑,“大人怀疑温二小姐嫁给燕王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

徐侑缓缓摇头,“本官暂时还 不能确认。”

方才要是谢无宴直接答应他了,那他肯定怀疑这场婚事是一场谢家跟温国公府联合对 付贤妃母子的阴谋,因为谢无宴跟徐贵妃、乃至丞相 府之间隔着 血海深仇,按照谢无宴的性情,所以他是绝对 不会答应支持徐贵妃,也不会支持太子殿下秦逸墨,若他选择支持了,那只能代表此人心机极深,学会蛰伏了,难保哪天不会从背后咬你一口。

但他没答应,那就证明此人还 没有那么大的心机,又 或者是在以退为进,不过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会提高警惕,但温国公或许是真的不无辜。

朱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原因。

谢无宴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他身上 有浓浓的酒气,其酒气还 是从他的宽袖散发出来的,刚换好衣袍,谢无宴便来到书房,锦衣玉带,气度风华卓绝,他当着 墨羽的面写下一张纸条。

墨羽还 没来得及看 到内容,谢无宴已经将 纸条封号递给他了,“公子。”

谢无宴神色微敛,“将 这个东西飞鸽传书给边关林青林将 军。”

===

宫里,听说徐贵妃病了,圣上 在坤宁宫发了好一通火,紧紧地握着 徐贵妃的手 ,斥责婢女跟太医,“贵妃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

太医吓得腰板都挺不直,颤巍巍地解释,“回圣上 ,贵妃娘娘可能是怒火攻心所致。”

“谁又 惹贵妃不快了 ”听到这种说辞,圣上 脸色一下就冷了下去。

婢女头埋得更深,这种话她们也不敢接啊,贵妃娘娘脾气是不好,但对 朝阳公主极其疼爱,她们要是说错话了,惹了贵妃娘娘不快,那岂不是要被打死。

好在徐贵妃很 快就醒了,她轻轻睁开眼,面色发白,没有一点血色,想去握皇帝的手 ,自己的手 指却抬不起来,圣上 按住她的肩,让她别乱动 ,徐贵妃眼里含了一汪热泪,语气透着 无辜,“皇上 ,臣妾这是怎么了?”

徐贵妃如此,圣上 何尝不心疼,他缓和着 声音对 徐贵妃道:“太医说你是怒火攻心才会晕倒,可是宫里又 有哪个女人惹你不痛快了?”

“臣妾这是想皇上 了。”徐贵妃睫毛颤了颤,又 是流下一汪眼泪,这次她握住了皇帝带着 薄茧的大手 ,“皇上 你可以让这些下人都退下吗?”

徐贵妃这样,圣上 对 她哪有不依从的,直接摆了摆手 ,“都退下吧。”

众人规矩地退下,由单女官关掉宫门,见圣上 的手 摸向了贵妃的脸颊,众人不由将 头埋得更低,到底还 是贵妃娘娘得宠,她们在心里这样想着 。

“你有什 么话现在能说了吧?”圣上 轻轻抚摸着 徐贵妃娇艳的小脸,威严的神色变得格外柔和,“贵妃,在朕面前 ,你有什 么话不妨直言。”

徐贵妃试探地看 了圣上 一眼,笑容略微有几分勉强,“皇上 ,燕王的正妻人选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燕王就能多一个辅佐照顾他的王妃,那太子的正妃人选是不是也要定下来了,还 有朝阳明年就要及笄了,圣上 也要帮朝阳留意驸马人选,要不好的世家郎君都被别人挑走了。”

圣上 一脸的和颜悦色,“京中 品貌出众的公子何其之多,贵妃还 怕挑不到好的吗?至于太子的正妃人选是该定下来了,莫非贵妃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

说到最后,圣上 的语气有了几分疑惑,眼中 也有了几分怀疑。

徐贵妃将 脑袋埋到圣上 怀里,五指柔若无骨地摸着 圣上 的胸口,“圣上 觉得谢家三小姐如何 ”

第86章

“为什么是她 ”圣上抚摸徐贵妃乌发的动作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甚至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臣妾知道皇上因为姐姐的事情所以一直不喜欢谢家的人,但谢三姑娘才华横溢,性 子娴静,确实是很合适的太子妃人选,而 且寒儿也很喜欢她 ,多 次跟臣妾提及她 想娶谢三姑娘为妻,臣妾着实是不好拒绝。”徐贵妃作无辜状,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圣上语气微沉,“但是贵妃,你可知道谢三姑娘是清阳侯世子的未婚妻 ”

徐贵妃心 下一冷,心 里清楚帝王的冷淡不是对她 的儿子,而 是对谢思琦,看来圣上还是在 提防谢家的人,这一点让徐贵妃很高兴,但是娶谢家女,是徐贵妃能想到的后 路。

自从 温棠跟谢无宴回京,徐贵妃每晚都睡不好,她 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有 什么在 脱离她 的掌控。

谢无宴跟温棠能平定南疆的战乱,未必就不能帮秦逸尘重回朝堂,何况现今的南疆王是宇文 相,徐贵妃根本不知道宇文 相心 中所想,所以她 现在 已经没有 任何退路了,她 只能自己给自己谋一个 退路。

“皇上,婚姻之事本就是媒妁之言,兴许谢三姑娘根本就不喜欢清阳侯世子呢。”徐贵妃唇角微勾,刻意放柔了声音跟皇上撒娇。

“贵妃啊,清阳侯乃朝中重臣,谢思琦身为清阳侯世子的未婚妻,已经算是半个 文 家人了,朕要是真下了赐婚圣旨,那岂不成 了我们皇室抢夺臣妻了,你让天下人如何想朕 ”圣上面色一派威严,声音跟脸色也不复方才的和缓,“贵妃啊,别的事情朕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朕不能答应。”

徐贵妃马上那袖子掩了掩眼角,紧紧地拽着圣上的手臂,“臣妾明白皇上的无奈,臣妾原也只是心 疼寒儿,并没有 别的意思。”

“朕当然 知道贵妃的慈母之心 ,寒儿是最得朕心 的皇儿,他的太子妃,必定是出自百年名门、知书 达礼的大家闺秀,朕心 里已经有 了几个 好的人选,等贵妃身子好一些,可与朕一起为寒儿挑选。”皇上带着薄茧的指腹摸上了徐贵妃的眼角,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温柔。

徐贵妃也笑了,跟菟丝花一样依附在 圣上怀里,“那臣妾就先替寒儿谢过皇上了。”

圣上拍了拍她 瘦弱的脊背,哄着徐贵妃睡着之后 才去的养心 殿,这头,十几名羽林卫在 西宫门守着,一个 身着粉衫,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要进 去,羽林卫马上将她 拦下,“你是谁 哪个 宫的。”

婢女双手叉腰,从 口袋里掏出一枚令牌来,“奴婢是坤宁宫婢女梅儿,奉贵妃娘娘之命出宫采买。”

羽林卫一听,警惕的神色消失的一干二净,马上毕恭毕敬的开口:“原来是梅儿姑姑,奴才失敬了。”

梅儿冷哼一声,大摇大摆的去了坤宁宫,见侍女们都在 外守着,梅儿心 里已经有 了数,等进 去见娘娘一个 人匍匐在 贵妃榻上发呆,梅儿心 一跳,急忙上前,“娘娘,奴婢回来了,娘娘可是有 哪里不舒服 ”

“本宫需要的那三味药准备好了吗?”徐贵妃摸了一把眼角,勾人的桃花眼瞬间变得锐利,问。

梅儿这次出宫就是为了帮徐贵妃办事,她 福了福身,道:“娘娘所需要的朱砂,鸢尾花已经备好了,就是剩下的一味药门主还在 帮娘娘找。”

徐贵妃皱了下眉,神色隐隐有 些不耐,“你让他快些,最多 只有 一个 月时间,本宫要看到他制好的药丸。”

“是,娘娘。”

这时,有 人叩了三下殿门,徐贵妃应声,婢女马上回答,“娘娘,碧儿求见。”

碧儿,朝阳公主身边的侍女,徐贵妃扶着梅儿的手坐起来,摸了下云鬓上的凤钗,“让她 进 来吧。”

得到允许,碧儿马上冲进 来,一脸委屈地跟徐贵妃哭诉,“娘娘,公主她 还是不肯用膳,奴婢担心 再这样下去会损伤公主金体,娘娘要不去看看公主吗?”

“你告诉朝阳,她 要什么本宫都会答应她 ,唯独这件事不行,你让她 死了这条心 吧。”徐贵妃都快被这个 女儿给气死了,说话也没留情面。

别说坤宁宫,就是满宫也没人敢忤逆徐贵妃,碧儿虽然 心 疼朝阳公主,也只能退下了,没过一会儿,徐贵妃便听到朝阳公主惊天动地的哭声,脸色更是黑了下去。

梅儿连忙替徐贵妃顺气,宽慰道:“娘娘别生气,公主只是一时没想通,等她 想通就好了。”

“本宫这是对她太娇惯了。”徐贵妃扯了扯嘴角,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冷意,若不是不允许,徐贵妃恨不得掐死这个女儿。

梅儿一抬头便瞧见徐贵妃眼里无法掩饰的冷光,跟缠在 布满了青苔上的毒蛇一样,仿佛下一刻就要咬断人的脖子,梅儿吓得立马低下了头。

她觉得贵妃娘娘已经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二更==

翌日,天上是蔚蓝蔚蓝的彩云,寺庙里的桃花树被阳光笼罩着,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温棠天没亮便去静云寺的北门练剑,下山时,额头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脸颊像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儿,鲜艳欲滴。

她 不知道的是徐凝芸在 厢房外找了她 许久,一看到她 ,几步就迎上来,嘟着嘴撒娇,“棠棠,你去哪儿了?我找你找半天没找到。”

徐凝芸身边的婢女解释自家小姐早上起来没见到温棠所以有 些害怕,这才四处寻找,失忆之后 的徐凝芸总是有 些怕生,身边要有 她 熟悉的人在 。

“我这不是没事吗,我只是去北山练剑了,我们去用膳好不好 ”温棠嘴角露出恬静的笑容,轻声宽慰徐凝芸。

徐凝芸十分亲近温棠,闻言哪有 不答应的,她 抱着温棠纤细的手臂不肯撒手,寺庙的早膳比较简单,有 素面跟素包,还有 清汤,两个 姑娘一人要了一碗素面。

少顷,徐凝涵扶着徐夫人来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徐凝涵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喜欢温棠,打招呼也变得敷衍,倒是徐夫人,还是很热情地拍了拍温棠的小手,“温姑娘,多 谢你这两日对凝凝的照顾,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温棠笑着点了点头,回京前,温棠带着翠兰去大殿上柱香,翠兰心 里跟明镜似的,姑娘这柱香是为先皇后 娘娘上的,她 扶着自家姑娘上马车,笑道:“小姐,其实奴婢觉得徐夫人虽然 有 些偏心 ,但对徐姑娘还是极好。”

虽然 徐小姐失去记忆的时间是有 些蹊跷,但她 是徐夫人跟太傅的亲生女儿,还是最小的女儿,她 觉得徐夫人跟太傅再如何,也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吧。

“兴许吧。”温棠浅浅笑了笑,因为有 些事她 也不是特别能确定,但她 希望这一切只是她 多 想了,因为温棠比谁都希望徐凝芸早些好起来,曾经在 闺阁中,两人是无话不谈,而 如今,一个 突然 失去了记忆,温棠心 里自然 担心 。

温棠回府的时辰很巧,刚好赶上温国公回府,她 对着温国公福了福身,语气平静,“父亲。”

若是往日温国公看到她 这副脸色,肯定要大发雷霆,但他今日只是捋了捋胡须,慈眉善目,笑着对温棠道:“棠棠回来了,你妹妹跟燕王成 亲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在 三月初,你这几日没事就别往外跑了,多 在 家里陪你妹妹,还有 贤妃娘娘已经派了教养嬷嬷到我们府上教你妹妹规矩,你要没事也过去听听。”

自从 温嘉成 了燕王妃之后 ,尤其是知道温嘉跟燕王是两情相悦,温国公这心 里格外痛快,每日上朝腰板都是挺得直直的,因此看到温棠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是,父亲。”温棠扯唇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温国公很是满意她 这态度,称赞她 长 进 了不少,需要好好保持。

温棠本来是要去见卢歆,想了想还是先去了温嘉的屋里,温嘉前日已经搬进 了风铃苑,风铃苑没有 温棠的院子大,也没那么多 花花草草,但胜在 环境雅致,连每一座凉亭都挂满了风铃,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贤妃派来的两名嬷嬷便在 凉亭教导温嘉规矩,温嘉举着个 铜盆,认真听两位嬷嬷的教导,直到温棠的到来,温嘉才站起身,脚步微微踉跄了下,温棠余光看见了。

人前的温嘉弱柳迎风,声音娇娇柔柔的,她 对着温棠行了个 平辈礼,“长 姐。”

“父亲说妹妹成 婚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我特意过来给妹妹道喜。”温棠上前将温嘉扶起来,面容清丽,狐狸眼微微上翘,看起来要多 温柔有 多 温柔。

温嘉眨了下眼,立马露出腼腆羞涩的笑容,亲自给温棠倒了杯茶,“姐姐真是太客气了,这是我刚得的新茶,长 姐且尝尝。”

看着这副姐妹和睦的场景,郭嬷嬷跟李嬷嬷都暗自点了点头,温国公府是会教导女儿的,但她 们万万没有 想到的是温大小姐只是将青花瓷盏放在 嘴边挨了下,便将茶盏重重搁下,她 嗓音温柔地叹了口气,“妹妹现在 飞黄腾达了,这屋里的茶都胜过我了。”

郭嬷嬷跟李嬷嬷直接皱紧了眉头,难怪京中人人都说温姑娘除了皮囊也没别的了,这还真是,看起来美得跟那天上的仙女似的,却是半点没有 容忍的雅量,她 们在 的时候,她 都敢仗着自己嫡出的身份随意欺负温二小姐,冷嘲热讽的,那她 们不在 的时候,她 不更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温二小姐了,难怪燕王殿下只喜欢温二小姐,不喜欢温大小姐,原来是早就看出了温大小姐的真面目了。

这种嚣张跋扈的女子如何能做燕王的正妃。

再看温二小姐,眼眶已经红了,却是隐忍不发,只是低声下气道:“这是父亲让下人给我送过来的,长 姐那里要是没有 ,妹妹可以给一半姐姐。”

但温大小姐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直接带着贴身侍女扬长 而 去,“我若是想要自然 会去找父亲拿,妹妹还是自己留着吧。”

“长 姐。”温嘉有 些委屈地喊了一声,往前走几步像是要追自己姐姐,但对方早已经走远了,温嘉只好垂下头,静静地站在 那儿。

郭嬷嬷跟李嬷嬷连忙过来安慰她 ,说她 应该将此事告诉温国公,温嘉咬着唇摇了摇头,郭嬷嬷跟李嬷嬷心 里已经有 了数,这怕是被家中姐姐欺负狠了,所以连说都不敢说。

当天晚上,两名嬷嬷便将温国公府这个 小插曲告诉了贤妃,贤妃听后 心 里便有 了思量,重赏了两名嬷嬷,还另外赐了一套珊瑚头面给温嘉,这是后 话。

至于温棠,在 出了风铃苑之后 脚步慢了下来,翠兰其实还有 些没回过神,“姑娘,你前几日不是还跟二姑娘交好吗?”

怎么今日……还特意跑去对二小姐冷嘲热讽一番。

以她 们家姑娘的性 情,就算她 再不喜欢二小姐,也不会这样对她 冷嘲热讽,更何况姑娘也没有 不喜欢二小姐不是。

温棠浅浅一笑,没有 告诉她 答案,而 是道:“翠兰,你先陪我去给娘亲请安吧。”

“是,姑娘。”翠兰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 格,姑娘都这么说了,她 自然 将这一茬放在 一边。

正房,看到女儿过来的卢歆招呼她 过来,将两份花名册递给温棠,“你看你父亲,是不是越来越有 出息了?”

这个 温封,竟然 以温嘉光耀了温国公府门楣为由,让她 允出温棠一半嫁妆给温嘉,卢歆怎么可能同意,她 肯让素娘还有 素娘的儿女回温国公府,本来就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当然 ,也为了“成 全”温国公府那一片痴心 ,他竟然 还敢妄想棠棠一半的嫁妆,当真是痴人说梦。

温棠将花名册翻开,一份花名册是礼部 拟的聘礼单子,一份是用娟秀字迹誊抄的嫁妆单子,跟温棠的字迹很像,是卢歆誊抄的,温棠没有 细看,道:“娘亲别生气,为他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卢歆倒不是觉得生气,而 是觉得荒谬可笑,温封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卢歆觉得她 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他。

“娘亲不生气,该属于你的东西,娘亲不会让人夺走。”

“对了,棠棠你昨日带徐姑娘去静云寺,静云师太怎么说 ”

温棠将静云师太的话跟卢歆说了一遍,卢歆点了点头,指腹摸了摸温棠的脸颊,“既然 静云师太都这么说了,那棠棠也不要多 想,兴许凝凝那孩子的失忆只是单纯的失忆,说不定哪日她 就自己恢复了,你也不要太伤神了。”

徐凝芸变成 这样,是个 人都很心 疼,但是卢歆不想女儿刚回京就因为这些事伤神。

温棠乖巧地点了下头,言道:“娘亲,我这次见到谢三叔了。”

“谢三叔 ”卢歆大惊失色,又有 几分不解,“谢三叔不是在 精华寺吗?”

温棠告诉她 自己是跟谢无宴一起过去的,而 且太子跟朝阳公主昨儿个 早上也去了静云寺。

谢三叔确实是个 风采绝艳的人物,少年三元及第,名满京城,又是天子半师,深受圣上敬重,他的妻子也是个 人物,年幼时代替自己的同胞兄长 去国子监念书 ,后 来与谢三叔相识,再到谢三叔发现她 的真实身份,问清缘由之后 禀报给先帝,谢三夫人也成 了第一个 以女子之身入朝堂的官员,后 来她 们两个 成 婚,彼时的太子、也是现在 的圣上还来谢府观了礼,只是好景不长 ,谢三夫人在 生下谢禾蓁之后 没多 久就去世了,为此,谢三叔写了很多 诗文 来悼念自己的夫人,并辞去官职,开设私塾,本来是不问凡尘的一个 人,三年前被徐贵妃跟秦逸寒断掉一只手臂,一直在 精华寺为谢皇后 祈福。

应该说谢家的每个 人都是个 人物,谢三叔跟谢三夫人是,十五岁即入东宫、后 辅佐今上登基,被誉为贤后 的谢无双也是,但他们这位圣上就是容不下谢家,卢歆觉得她 如果是谢家人,她 化成 厉鬼都不会放过那上头坐着的人,还有 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妃。

卢歆神色一下子变得黯淡,问:“谢三叔还好吗 ”

温棠回答:“谢三叔很好,但是人憔悴了很多 。”

那能不憔悴吗……

流放之路多 凶险,就算不用为奴为婢那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搞不好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是人都会担心 ,担心 就会吃不好睡不好,人自然 会憔悴了,卢歆说:“那让蓁蓁没事多 去看看谢三叔,父亲看到女儿总是欢喜的。”

温棠笑着应“是”。

因着温嘉即将出阁,温国公心 情好,日日歇在 素娘处,也不无缘无故来找温棠麻烦,温棠正好落了个 清净,日日窝在 房里看画本子,练琴习字。

***

这日,边关呈上一封奏章。

第87章

午后的阳光撒在宫殿上方,照得小太监眼睛有些花,眼见圣上迟迟不叫膳,小太监有些担心,问李公公,“师傅,圣上这是怎么了?”

“你见过哪次边关上奏是有好事?”李公公白了他 一眼,觉得他 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其实李公公心里也愁啊,去年年底他 们才刚跟南疆打完,国库正空虚呢,总不能边关又起 战事吧,那这次是谁,难不成是北翼。

朝容公主和亲,难道真 的一点也制衡不了北翼吗,就在李公公愁眉苦脸的时候,内殿的圣上发了话,说要见太子。

秦逸寒本就在秦贵妃宫里,听 帝王传召马上就来了养心殿,一副为父分忧的君子模样,“不知 圣上这个时候召儿 臣过来是?”

“太子,你看看这封奏章。”圣上二话不说,直接将手 头的奏章递给他 ,秦逸寒心脏一缩,连忙将奏章接过来,奏章上寥寥数语,但最醒目的莫过于“盼此番能入京看望家人”,秦逸寒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看望家人是小,关键是他 的父亲早就死了啊,说不定都转世投胎了,他 看哪门子家人。

“父皇,儿 臣觉得边关牵涉我朝安危,还是要时刻有人看守,林少将军这个请求,着 实是只顾一己私欲,不顾江山社稷安危。”秦逸寒咬牙,斟酌再三,道。

秦逸寒的意思 也正是圣上之意,圣上摆了摆手 ,只当没看过这道奏章。

可令皇上没想到的是没过半月,林青再次上奏,声称自己保卫边疆不为宏图大志,只是不想辜负父亲威远将军对他 的一番期许,若是此次他 真 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他 宁愿辞去“骁骑大将军”一职,圣上在看到这第二封奏章的时候在养心殿发了好一通火,将金丝楠木桌上的奏章全部拂到地上,这个林青,竟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他 。

二月了,京城春寒料峭,清晨还下了一场暴雨,上午雨势渐小,但没有停的架势,丞相徐侑冒着 小雨入了宫,对于边关上奏之事,徐侑早有耳闻,原本以为那个林青只是心血来潮,没成想竟是冥顽不灵,执意要回京看望家人,他 爹早就死了,他 去哪里看望家人。

圣上一言不发,身上的威严能够吓死个人,小太监们低着 头,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徐侑陷入沉思 ,好半晌,徐侑面色低沉,试探道:“皇上,是不是有人在骠骑大将军耳边说了什么?”

不然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冒着 惹怒帝王的风险也要接连上奏,是不是因为他 本人早就知 道他 父亲早就死在幽州了,这才接连上奏,或者是因为他 怀疑自己的父亲已经 死了,所以想借这个机会来试探圣上,若是如 此,那徐侑更想不明白了,因为有帝王的命令,所以他 们送圣旨跟毒酒的时候可谓是极其小心,没有走漏点半丝风声,林青身在边关,又如 何 知 晓。

圣上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去,如 此刻殿外暗沉无 光的天 色一样,他 说,“爱卿觉得这道奏章应该如 何 处置?”

“微臣以为骠骑大将军平定南疆战乱有功,他 接连上奏,圣上若是一直视而不见,难保不会影响到圣上的威信,所以微臣以为要不就如 骠骑大将军所言,允他 回京看望家人。”这时,外面的暴风雨更大了,徐侑心里已经 有了主意,他 边开口边对着 圣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中年男人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感情,嘴角却流露出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圣上一时半会没有开口,他 不紧不慢地叩着 金丝楠木桌,语气流露着 几分惋惜跟无 奈:“那就按爱卿的意思 去办吧。”

“微臣定不负圣上所托。”徐侑起 身,朝圣上行 了个大礼。

圣上连戍守边关十几年的威远将军都不肯放过,又如 何 会轻而易举放过他 的儿 子,这个林青,注定是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等林家一倒,这兵权应该可以落到燕王手 里吧,徐侑心情激荡,险些笑出声,太子再好,也不是亲的,只有燕王才是他 的亲外孙,徐侑从来都不是徐贵妃跟太子的人。

京中大雨,天 色黑漆漆的,天 空之上全是乌云,窗台上、门口石阶极其湿滑,窗外雨声滴答,屋内倒是安静的很,一袭白衣的温润公子正在书桌前执笔写着 什么,写了小半个册子,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谢无 宴抬起 眼帘,让人进来,墨羽脸上带笑,向谢无 宴拱了拱手 ,“公子,圣上已经 下令召林少将军回京了。”

鱼儿 上钩了……

谢无 宴手 指一顿,抬起 如 玉的脸庞,那双清润的凤眸此刻向寒潭一样幽深,下了一道命令,“今晚酉时,你去东宫将此事告诉殿下,若是太子派人接应,你便与 他 们一起 启程,若是太子没有派人接应,你带书影,墨涵,墨晨便即刻启程前去接应。”

这个“接应”便不是简简单单的去迎接林少将军了,而是防止有人对林少将军不利。

墨羽心胸澎湃,“是,公子。”

“你下去吧。”

墨羽看着 案几之上大红色的册子,忍不住问:“公子可是想温姑娘了?”

不然公子怎么会在书房里亲自抄录聘礼单子。

谢无 宴盯着 手 里镶着 金边的大红册子,唇角轻轻勾了勾,目光变得十分温和,没有否认。

===

雨势是在傍晚的时候停的,天 边缓缓升起 橘黄色的晚霞,还有一道金光灿灿的阳光,翠兰觉得很是好看,回头对温棠道,“姑娘,您都在屋里闷了半个月了,要不出去走走?”

温棠正在看话本子,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等她们走了,我再出去吧。”

这半个月,两位嬷嬷都在国公府后院的桃花亭教导温嘉规矩,那个桃花亭离温棠的芍药苑极近,每次温棠只要一出门就会碰到她们,目的已经 达到,距离温嘉与 燕王大婚的日子已经 不足半个月,温棠自然不想再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不出门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说到这个翠兰就来气,自从上次从静云寺回来之后,姑娘对着 二小姐房内的茶点评了一番,贤妃派来的两个嬷嬷就跟防贼一样防着 她们姑娘,好像她们姑娘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可她们姑娘明明是这世间最善良温柔的姑娘。

翠兰为自己姑娘抱不平,抱怨道:“姑娘,那两个嬷嬷就算再神气,终究只是个嬷嬷,姑娘是国公府的嫡小姐,难道还怕了她们不成?”

第88章

温棠那日还是没 有出 门,只是在过了几日之后去太傅府陪了徐凝芸半日。

转眼之间,便到了燕王秦逸墨迎娶温国公府二小姐温嘉的日子,前一天 晚上,温棠正自顾自的对 弈,温嘉身边的一等丫鬟佩儿 从外面进来,道:“姑娘,二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翠兰去看温棠,温棠轻轻点了点头,翠兰跟彩莲一个扶她起身,一个去拿灯盏,因为 府中有大喜事,府中上上下下都挂满了红绸带跟红灯笼,后院还是有点暗,前院亮如白昼,温棠进去之前让翠兰跟彩莲守在外面,她一个人进去,彩莲跟翠兰虽然有些不 放心但也 不 想忤逆姑娘的意 思,便在门外守着。

“长姐坐吧。”内室里焚着檀香,身着大红色霞帔的温嘉坐在菱花镜前,等温棠推门而入时,她才回过头,露出 一抹娇软但又坚定的笑容,她叹了口气,说:“长姐,我明 日就出 阁了,我想再确认一遍,是不 是只要最后坐上皇位的人是废太子,我就可以跟娘亲离开京城。”

明 日就是大婚的日子,温嘉心里既没 有对 权势的渴望,也 没 有第一次当 新娘子的紧张,她心心念念的就是事成之后,她是不 是能离开京城了。

“是,而且不 会很慢。”温棠粉唇轻抿,像娇艳欲滴的花瓣,给她肯定的答案。

温嘉轻轻呼出 一口气,粉嫩的脸颊露出 温软的笑容,她扶着菱花镜站起来,眼睛一眨不 眨地看着温棠,“那我就提前谢过长姐了,长姐放心,我不 会让你跟夫人失望的。”

在人前,温嘉唤温夫人一句“母亲”,但在人后,温嘉一直换卢歆“温夫人”,只因她清楚她能回到国公府,本来就是一场利益交换,明 日之后,她这枚“棋子”将会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温棠轻轻呼出 一口气,向她道了声“谢”。

温嘉却是摇头,对 着温棠粲然一笑,“长姐,等事成之后,我也 想为 自己活一次。”

温棠也 跟着笑了,眸光盈盈似清水,说她一定会得偿所愿。

兴许明 天 、将来会发生什 么难以预料,但温棠相信,清晨的暖阳会驱逐这夜色中的凄凉,不 管是温嘉,还是谢思琦,亦或者是朝容公主,都不 该被这个皇城给困住。

温嘉出 阁的嫁妆是温国公抽出 温老夫人遗留下的嫁妆一半给她,素娘这些年也 攒下不 少银子,给温嘉添了不 少嫁妆,卢歆本来就温嘉嫁妆这事跟温国公大吵了一架,但是在清点嫁妆的时候,卢歆还是为 她多添了一大箱嫁妆,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随便一件都能让普通百姓一生不 愁吃穿了。

因着素娘是妾室,所以温嘉出 阁的事是卢歆一手 操办,她在前院跟温国公还有管家将出 嫁的相关事宜跟规矩核实清楚之后才回的正房,她拿手 捶了捶自己的腰,奶娘连忙给她倒一盏热茶,然后帮她揉腰,嘴上也 没 闲着,“咱们二小姐这婚事倒是办的风光。”

奶娘倒不 是看不 惯,只是二小姐的婚事办得这么风光,万一她们大小姐出 阁弄得还没 二小姐风光,那叫什 么事。

卢歆明 白她想说什 么,笑了笑,“奶娘,当 初我还不 是十 里红妆,从千里外的范阳嫁到京城,但接下来的十 几年里我过的是什 么日子,有时候这风光要来又有何用呢。”

就像温嘉跟燕王的这桩婚事,一开始目的就不 纯粹,也 没 办法走到最后。

纵然对 方是心甘情愿入局,但在温嘉这件事上,卢歆确实是心怀私心,这点她无可否认,正因如此,她也 心疼这个姑娘。

“明 日夫人还要撑场子,不 如早些歇下吧。”提到这十 几年在温国公府过的日子,奶娘便是叹了口气,她们夫人确实是没 选到一个好的如意 郎君,不 然这日子哪用过得这么苦。

卢歆“嗯”了一声,正房的烛光很快吹灭。

这一晚,京城也 是不 太平的,东宫灯火通明 ,暖阁里,谢思琦正在整理历代皇后的卷宗,忽然,面前出 现一个阴影遮住了谢思琦的视线,被打扰思绪的谢思琦皱起眉,再抬眼脸上挂着笑容,要多温婉有多温婉,“臣女见 过……”

“在孤面前,阿琦不 必多礼,明 日燕王跟温二小姐成婚,你有什 么想法?”她还没 有屈膝,秦逸寒便伸手 扶住她,顺势握着她绵软的小手 摩挲。

谢思琦是个聪明 人,她很清楚燕王跟温嘉这桩婚事兴许没 那么简单,因此在面对 秦逸寒的问话,谢思琦不敢轻举妄动。

她只是柔柔一笑,说:“听 说温二小姐虽然一直养在府外,但也 是知书达理,不 失大家闺秀风范,臣女希望她们白头偕老,夫妻琴瑟。”

那可不 是,之前燕王要娶的人是温棠,可把谢思琦吓得够呛,现在多一个人引走燕王的主意 ,谢思琦能不开心吗。

秦逸寒那张冷峻的脸上浮上笑容,被她这冠冕堂皇的话给逗笑了,他 强势地伸手 拽住谢思琦的手 腕,将她往怀里拉了下,谢思琦有些不 太高兴,强撑着不 跌入他 怀中,但秦逸寒显然不 想让她如愿,硬是掰开她的右手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 面色阴柔,说出 的却是柔和,但那打在谢思琦耳边的热气就像是毒蛇盘在她的脖子上,让她下意 识地逃离,“阿琦,我是在问你对 我们两个有什 么想法?”

谢思琦精致美艳的五官浮现几分疑惑,说:“臣女身份低微,实在高攀不 起太子殿下,臣女也 盼太子殿下能早觅良人。”

其实谢思琦心里是浓浓的厌恶,恨不 得活刮了眼前这人,但她面上是温婉娴静的,她说。

秦逸寒拖长着声音,故意 问:“阿琦身为 宫中正六品司记,兄长乃最得父皇重用的左将军,又何谈身份低微一说呢,怕不 是阿琦不 想嫁给我吧。”

她当 然不 想嫁给他 ……

谢思琦喉咙有些干涩,不 明 白他 晚上在抽什 么疯,她轻轻咬了咬春,似是有些羞恼,“太子殿下说笑了,臣女没 这个意 思。”

“没 有最好,阿琦只能是我的。”秦逸寒对 她这话甚是满意 ,将她搂的更紧,让谢思琦没 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谢思琦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疯子”,指甲都嵌进掌心的肉里面去了,面上却是娴静恭顺的模样。

燕王成婚,京中各大世族可谓是给足了温国公府面子,那人乌泱乌泱的,眼见 出 这么大风头,前院的温国公笑容就没 下来过,卢歆嘴上也 是挂着温柔的笑容,因着温嘉刚接回温国公府不 近,所以她在京中没 有认识的同龄姑娘,是温棠在风铃苑陪的她,吉时至,陪嫁丫鬟跟喜娘扶着一袭红色霞帔的温嘉去前院,这次,温棠没 有过去,而是回了屋。

这一日的京城是极其热闹的,欢笑声不 断,三日之后,燕王秦逸墨陪温嘉回门。

“父亲,母亲。”温棠带着丫鬟去了前院,温国公跟燕王坐在上头,卢歆跟温嘉,还有素娘坐在下头。

她行礼的时候,温嘉暗自朝她眨了眨眼,温棠见 她脸上气血很足,便知她在燕王府过的不 错,忍不 住浅笑了下。

这一幕恰好让秦逸墨瞧见 了,秦逸墨眉梢瞬间一扬,想起母妃与他 说的那一番话,温棠该不 会是嫉妒温嘉在她们燕王府过的太好吧,这样的女子,当 真是不 招人喜欢。

他 故意 清了清嗓子,“岳丈大人,本王记得温大小姐今年十 一月就要及笄了,这婚事也 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第89章

“棠棠的 婚事啊……”温国公笑容一瞬间就僵在脸上了,燕王问 这个作甚,难道他还在意温棠。

“回殿下 ,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嘉嘉的 婚事,所以妾身跟老爷对棠棠多有忽略,如今看殿下 对嘉嘉这么好,妾身跟老爷也 就放心 了,会为棠棠留意夫婿人选的 。”卢歆最先反应过 来,燕王此言正中她的 下 怀,她立马扯出一抹温良的 笑容,道。

有卢歆开头,温国公点头如捣怂,连连称“是”,秦逸墨眼里的 警惕这才散了不少,温棠是该早些嫁出去,继续呆在温国公府难保哪日不会闯出什么祸来,而且她动不动就不将他们皇室的 人放在眼里,还嫉妒欺负欺负自 己的 妹妹,当 真是不招人喜欢,秦逸墨庆幸自 己最后 没有娶这样的 女子,娶了也 是两看生厌,王府不宁。

温棠就坐在凳子上喝茶吃糕点,一言不发,秦逸墨陪着温国公说了一会儿话,便带着温嘉去看素娘了,许是因为看到了秦逸墨与温嘉的 恩爱,又见秦逸墨对自 己这个岳丈这么敬重,温国公笑容就没下 来过 ,还清了清嗓子,“夫人啊,殿下 说的 对,咱们棠棠的 婚事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老爷放心 ,妾身会留心 的 ,妾身看殿下 待嘉嘉很好,老爷就放心 吧。”卢歆也 笑,笑得比温国公还要灿烂。

这话听得温国公格外顺心 ,“他日嘉嘉跟殿下 也 会孝敬夫人的 。”

回门 当 日,燕王秦逸墨还陪温嘉在温国公府歇了一宿。

只是这些事情,有些人并不关心 ,安静幽深的 禅房中,静云师太告诉谢无宴卜卦的 结果,将签文递给他,“谢大人,葭月二十是个好日子。”

“多谢师太。”谢无宴凤眸浮现几分笑意,面容温文尔雅。

“阿弥陀佛。”静云师太双手 合十。

墨羽一直在外面等着,见公子出来,手 里还拿着一支签文,问 :“公子是要回府吗?”

谢无宴将手 负在身后 ,声音缓和,“先去东宫。”

东宫主殿,一阵琴音飘扬而出,琴声铿锵,仿佛置身于战场之上,挥剑四 方,谢无宴玉指掀开珠帘,琴声停,秦逸尘抬起清隽的 脸庞,接着,目光落到他手 上,“舅舅去了静云寺?”

算算时间,舅舅也 是时候去温国公府提亲了。

谢无宴唇角扯了扯,嗓音带着笑意,“是,静云师太说十一月二十是个好日子。”

十一月二十……

秦逸尘盘算着这个时间,也 忍不住笑了,“那不刚好是温姐姐及笄的 第六日,恭喜舅舅得偿所愿了。”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秦逸尘还记得几年前 的 那个上元灯节夜,温姐姐在跟朝容,还有两个姑姑放花灯,他们几个人就站在河岸边看她们放花灯,那时他问 舅舅许的 什么愿,舅舅说他每年许的 是同一个愿,秦逸尘特别好奇,但是舅舅没告诉他,后 来在流放前 夕,舅舅告诉他,他一定 会重回京城,帮他的 母后 洗刷冤屈,这天下 之主的 位置不会落到别人手 里,秦逸尘从来不怀疑这个舅舅的 本事,同样也 相信自 己没有那么脆弱,定 能坐上九五之尊之位,只是他很担心 一件事,他问 :“那舅舅,你退还了定 情信物,温姐姐怎么办?”

重回京城,说起来容易,回来,用 什么理由回来呢,若是过 个三年五载,那温姐姐难道终身不嫁吗。

那是他第一次看舅舅红了眼,舅舅说:“娶她,是我年少时认定 的 事情,在她及笄之前 ,我一定 会重回京城。”

彼时,秦逸尘才知舅舅每年许下 的 心 愿是——

“盼与棠棠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所以秦逸尘是真为谢无宴高兴,谢无宴问 他林青可 有消息了,提起这事,秦逸尘也 是担心 ,因为在圣上召见林青回京的 那一日,秦逸尘就派了八名东宫武功最为高强的 墨羽一起去边关,其目的 就是为了防止皇室或者徐侑的 人对林青下 死手 ,但如今就是去的 人一点消息也 没有,林青是死是活也 不知道。

秦逸尘正准备张口,内侍叩了叩门 ,秦逸尘神色微敛,让人进来,内侍先是看了眼秦逸尘,然后 看了眼温文尔雅的 谢无宴,笑着开口:“殿下 ,成了。”

他告诉秦逸尘林青已经救下 ,只是受了剑伤,至于其他人,他们已经全部除掉了,只留一个人回去报信,这次大出血的 人不是他们,而是丞相徐侑。

秦逸尘抚掌大乐,“等林小将军伤势好一些,先将他接到东宫来,其他的 改日再议。”

“是,殿下 。”

“看来连老天也觉得舅父跟温姐姐的 婚事是个好婚事,又遇一大喜事。”秦逸尘面容疏朗,身姿犹如松竹,不卑不亢,“对了,舅舅打 算何时去温国公府提亲?”

“十日之后 。”谢无宴温文尔雅地笑了笑。

就在太子得到消息没多久,徐侑也 得到了消息,当 听到他们派去的 人全军覆没,而林青被 人劫走了,气得差点没咬断自 己的 舌头,这群人到底说是怎么办事的 ,他袖手 一挥,架子上珍贵的 瓷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一群饭桶。”

“相爷恕罪。”这些个奴才,还有回来复命的 人吓得跪了下 去,头不要命地往地上磕,还是军师冷静一点,问 :“相爷,咱们要不要将此事禀报给圣上,让圣上查清这幕后 之人是谁?”

“不可 ,若是将此事禀报给圣上,那圣上为了服众,定 会对我有些意见,那我还要如何做这个万人之上的相爷?”徐侑抬起手 ,冷冷地瞥了军师一眼。

徐侑想除掉林青,一方面是为了向圣上展示自己出众的能力,另外一方面是为了让燕王能够上位,没想到最后 功亏一篑,林青没死,那得给他们惹来多大麻烦。

威远将军本就被 圣上所害,一直秘不发丧,为了保证事情不出纰漏,眼下 不是召林青回京的 最好时期,但是这个林青脑子一根筋,接连上奏只为回京,圣上没有办法,只能召他回京,但这样不听话的 人本来就没必要留着了,现在倒好,人不仅没死还被 人劫走了,这要哪天将威远将军身死的 消息给捅出来,那圣上的 颜面跟威信何在,只是这世 上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 事情吧,徐侑做事一向 坚决,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这么大的 难题,那跪着的 人偷偷抬起眼,见徐侑犹豫不决,咬紧牙关,心 一横,说:“相爷,林小将军中的 那一支箭有毒,说不定 根本撑不到救他的 时候,相爷也 不必太过 担心 。”

其实他骗了相爷,那支箭矢根本没有毒,但此次相爷派去了二十五个武林高手 ,最后 只剩下 他一个,难保相爷不会对他起杀心 ,他必须要想办法自 保,朱文这样想着。

徐侑本来还有些犹豫的 ,闻言也 没有犹豫了,“既如此,那我即可 入宫禀报圣上。”

一个时辰之后 ,徐侑在养心 殿痛哭流涕,口口声声称自 己对不起林小将军,派出去的 人竟这般无用 ,让林小将军就这么被 贼人所害了,如此他怎么对得起威远将军,听说林青已经死了,圣上心 里都要乐开花了,面上却是做出雷霆大怒的 模样,“竟有贼人如此大胆,公然行刺朝廷命官,那些人可 有留下 活口的 。”

“有一个活口。”徐侑回答。

“那还不赶紧将他压入大牢,明日午后 问 斩,以慰林小将军在天之灵。”圣上根本就没有清查的 意思,反而欲盖弥彰,“边关不可 一日无将,爱卿可 有合适的 人选?”

徐侑自 然想推荐燕王,但眼下 不是提燕王的 好时机,“微臣听说节度使周大人的 小儿子精通武艺,还上过 战场,想必此人能够胜任将军一职。”

“那就按爱卿的 意思办吧。”圣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连下 两道圣旨下 去,一道是追封林青为定 国将军的 圣旨,一道是加封林夫人为一品安国夫人的 圣旨,并赏赐将军府不少金银珠宝。

圣上此举引起世 家的 怀疑,众人深知林青之死没有那么简单,但没有一个人敢挑明这个事实。

而林夫人在知道儿子身死的 消息时,激动地拿白绫要了结了自 己,可 第二日,林夫人就不闹了,只是卧床不起。

无人知道的 是那天晚上,东宫有一个黑影离开,将军府中多了一个人影。

林青“出殡”那日,谢无宴跟温棠去了将军府吊唁,一回来,林夫人两眼一黑,昏过 去了,太医院一半太医被 请到了将军府,连徐贵妃都派人去将军府关心 林夫人的 身子状况。

==二更==

十日之后 ,刚好是朝廷官员的 休沐日,温国公正在庭院悠悠散步,管家面色焦急地往温国公面前 冲,嘴唇在哆嗦,话也 没说清,“老爷老爷。”

“何事如此惊慌?”温国公皱眉,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激动,管家面色焦急,又不知道怎么说,上前 在温国公耳边说了句,温国公脸色瞬间大变,“当 真?”

“奴才不敢撒谎,文老夫人已经到了。”管家疯狂点头。

文老夫人……

那可 是清阳侯府的 老夫人啊,一品诰命在身,温国公要是敢在她面前 拿乔,那明日御史肯定 要参他一本了,但若不去……

其实温棠跟谢无宴是指腹为婚,本来也 是会在一起的 ,但朝宁七年发生那样的 事,加上后 来温棠被 指婚给秦逸墨一次,现在谢无宴再上门 提亲,温国公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

“夫人呢?”温国公六神无主,脑袋混乱,连忙问 一句。

“ 回国公爷,夫人还在正房。”管家道。

“我先去正堂,你马上去夫人那,就说文老夫人来了,让她赶紧去正堂。”温国公匆匆忙忙地往正堂方向 走。

殊不知卢歆那边早就知道了,特地在屋内盛装打 扮一番,那喜悦都盈上眉梢了,奶娘看到自 己夫人高兴也 跟着高兴,“谢大人委托文老夫人过 来,是真真将咱们大小姐放在心 上了。”

清阳侯府世 代清流,家里也 都是明事理的 ,要换成一般人,此时还不敢跟谢大人走得太近。

卢歆对谢无宴那是一千一万个满意,点头道:“无宴对棠棠确实是有心 了,今日提亲怕是没有那么顺利,你先不要告诉棠棠。”

正堂,文老夫人衣着华贵,腕上戴着两串佛珠,嘴唇含笑,看着便很慈眉善目,她底下 站着两个身体板正的 小厮,一人手 中端着放聘礼单子的 红色拖盘,一人手 中拿着一双大雁,温国公视线飘忽,一时没有开口,直到卢歆的 到来,两人脸色才有所变化,卢歆态度客气地跟文老夫人道了一声“好”,因着昔年卢歆与谢无宴生母关系好的 缘故,文老夫人对她也 很有好感,这一大家子,也 就温夫人跟温姑娘是个明事理的 ,文老夫人笑道:“国公爷,温夫人,老身是受谢大人委托,前 来求娶贵府千金温棠,这是聘礼单子,还请二位过 目。”

温国公是国公府主人,卢歆是主母,这份聘礼单子最先送到温国公手 上,温国公是看过 谢无宴的 字的 ,是以在看到聘礼单子的 第一眼,他便猜到,聘礼的 内容极其丰富,已经不能用 “金银珠宝”来形容了,可 以说是什么奇珍异宝都有,更不用 说整整几页的 田亩铺子,看着像是新置办的 ,但包涵的 多啊,有珍珠铺子、饭店、卖胭脂香料的 铺子,什么都有,这拥有随便一家铺子,只怕十几二十年都吃喝不愁吧。

谢家已经失势,他竟然有这样的 本事拿出这么多聘礼,都不逊于燕王给嘉嘉的 聘礼了。

温国公心 情复杂,将聘礼单子递给卢歆,卢歆看后 也 是满意的 ,朝温国公点了点头,温国公心 一沉,对着文老夫人慢慢开口:“老夫人有所不知,小女性情娇纵,她的 婚姻大事我跟她母亲尚不好做主,不如等问 过 她的 意思才给文老夫人答复,还请文老夫人在正堂稍坐片刻。”

文老夫人哪里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眼神有些冷,面上却是笑容和蔼,“这是应当 的 。”

两夫妻一起出去,却没有去温棠所在的 芍药苑,而是去了正房,一进屋,温国公脸色彻底冷了下 去,他猛地拽住卢歆的 手 腕,出言质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文老夫人会来温国公府提亲 ”

谢无宴回京才两个月不到,就来他们温国公府提亲,打 得他措手 不及,他不信卢歆什么都不知道。

卢歆看到他这张嘴脸就心 生厌恶,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慌张不解的 模样,甚至是寒心 ,她有些委屈的 质问 :“老爷,妾身从上个月起就一直在忙温嘉的 婚事,连喘气的 机会都没有,更别谈出府了,妾身如何知道今日文老夫人会来我们家提亲呢。”

卢歆是个什么样的 人,温国公最是清楚不过 了,她说没有那肯定 没有,只是温国公并不想答应这桩婚事,不为别的 ,就是觉得哪哪都奇怪,而且应了这桩婚事,那岂不是代表他们想跟徐贵妃作对吗。

想到此处,温国公越发不想让温棠嫁给谢无宴了,他目光闪烁,上前 扶住卢歆的 肩膀,犹豫道:“夫人,棠棠年纪还小,婚事倒是不急。”

卢歆简直要冷笑了,那温嘉比棠棠还要小上几个月呢,他还不是心 心 念念盼着温嘉嫁给燕王,好坐稳燕王妃这个位置,但她也 没指望这样冷漠无情的 男人会替她的 棠棠着想,卢歆低头叹了口气,露出一抹温婉的 笑容,顺势搭上温国公的 肩膀,一脸温顺地道:“妾身明白老爷心 疼棠棠,想为棠棠挑选一个家世 更好人品更贵重的 夫婿,但我们的 嘉嘉已经嫁给了燕王殿下 ,老爷又在朝中如此得力,若是棠棠也 嫁一个高门 大户,难保不会引起他人忌惮,而且对老爷仕途也 有影响,老爷之前 也 答应过 等嘉嘉嫁给燕王,就为棠棠挑选一个称心 如意的 夫君,既然棠棠也 喜欢谢大人,不如老爷就答应了吧。”

不得不说,卢歆这话说到温国公的 心 坎上去了,是啊,嘉嘉已经嫁给了燕王,温棠就算再嫁也 不可 能嫁给太子殿下 吧,所以她的 夫婿人选只能从京中的 世 家公子中选,她这样的 性子,一般人家怕是也 不要吧,也 是有那份青梅竹马的 情分在,所以谢无宴会娶她,反正谢家已经失势,想再回到往日荣华也 很难,思来想去,好像温棠嫁给谢无宴是最好的 选择了。

温国公目光忽然清明,想通了这一点之后 ,他将卢歆搂在怀里,笑道:“那就依夫人的 意思吧。”

两人又同时去正堂,告诉文老夫人他们同意这桩婚事,文老夫人“诶”了一声,说她这就去告诉谢大人。

卢歆也 让奶娘去告诉温棠这个好消息,奶娘将好消息告诉翠兰,翠兰脑子一热,激动地差点绊倒了,连忙进去告诉温棠这个好消息,“恭喜姑娘,贺喜姑娘,今日文老夫人来府上替谢大人提亲,老爷跟夫人已经答应了。”

温棠脑子嗡嗡的 ,一时还没有回过 神来,翠兰笑,“姑娘这是高兴坏了?”

温棠后 知后 觉地反应过 来,维持着镇定 ,容颜清丽,笑意浅然,“今日芍药苑上下 都有赏。”

但从她有些僵硬的 身子跟尚不稳定 的 呼吸来看,她是有些紧张的 ,但她也 是欢喜的 ,因为这一日,温棠已经预设过 很多次了。

她慢慢抚上自 己的 心 口,心 跳声极快。

入夜,月明星稀,烛光昏暗,温棠早早就打 发下 人去歇息了,她一个人在靠窗的 炕上下 棋,亥时一刻,窗外起了风,少女眨了眨眼,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白色身影从窗外进来,谢无宴温润的 凤眸正好对上姑娘水盈盈的 狐狸眼,他脸不红心 不跳,问 :“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

“那谢郎君怎么深更半夜也 不睡,来做采花贼吗?”温棠无辜地眨了眨眼 ,反问 他。

“我来看望自 己的 未婚妻,何错之有?”这次,谢无宴没有回避她这个问 题,而是轻轻挑了挑眉,笑道。

如今,他们又是名正言顺的 未婚夫妻了,再没有半年,他们就是名正言书的 夫妻了。

谢无宴琢磨“夫妻”这两个字,格外期待。

温棠嗔了他一眼,偏过 头。

“这次让你受委屈了。”谢无宴笑着起身,俯身将她圈在怀里,目光定 定 地看着她,“棠棠,等一切尘埃落定 ,我们再办一次婚事吧。”

谢无宴想给温棠这世 间最好的 ,但现在京中有无数眼睛盯着他,他若是做得太“过 分张扬”,难保不会引起别人的 怀疑。

“那我们成婚之后 是不是还要再和离一次?”温棠被 他这话逗笑了,眉眼向 上扬了扬,故意打 趣道。

谢无宴失笑,忍不住刮了刮她鼻尖,温热的 呼吸喷在她的 脖颈处,吻顺势落了下 去,“我们就成这一次婚。”

第90章

温国 公府与谢家 结亲的消息很快传至大街小巷,各大世家 是心照不宣,毕竟朝宁七年温国 公府千金为了自己的未婚夫追到边关 ,京中人人皆知,若这样 两人最后还不能喜结连理,那只能证明小国 舅谢无宴就是个负心汉,至于宫中的圣上,虽不赞同这门亲事,但也未置一词,只是对温国 公有 了些许的意见。

提亲之后便是问名 、纳吉、纳征,婚期定在了十一月二十,温国 公对婚期倒是没什么意见,卢歆虽然有 点 舍不得,但想着女儿在府中反正也无人关 心,而且还不自由,便答应了。

温棠跟谢无宴婚事定下来之后,反应最大的便是朝阳公主了,在贵妃的坤宁宫又哭又闹,寻死觅活,把徐贵妃气得够呛,徐贵妃一气之下,便给朝阳公主定下驸马人选,是徐侑的小儿子徐辉,徐辉此人,身份高 贵,但是京中出 了名 的纨绔子弟,日日流连青楼,犯浑的事就没少干,因此得知徐贵妃要将朝阳公主许配给徐辉的时候,众人还是极为惊讶,但皇家 行事容不得旁人置喙,兴许徐贵妃是有 别的考量也不一定。

无人知道的是那晚徐贵妃故技重施,再次请求圣上赐婚太 子跟谢思琦,被圣上给徐贵妃拒绝了,徐贵妃深知此路行不通,便求圣上为太 子挑选一个家 世出 众的贵女做太 子妃,其太 子妃人选分别是清阳侯府文 姝郡主,荥阳郑氏嫡小姐郑婉怡,以及荣国 公府小姐慕晚瑶。

其中,荥阳郑氏小姐郑婉怡跟温棠有 几分交情 ,是温棠儿时的玩伴。

听说 温棠跟谢无宴即将喜结连理,周知晗给温棠寄了信跟礼物,祝她得偿所愿,她还在信中说 若不是因为她身份不便,不能随便离开边关 ,她定要回来看温棠出 阁。

春去夏来,秋去冬来,时光弹指间,便来到了朝宁十年冬月,梅花竞相盛放,因着温棠及笄,范阳卢氏的卢老 爷子跟卢老 太 太 半个月就来到了京城,暂住京城驿馆。

温棠的芍药苑已经堆满了一半聘礼位置还不够,另外一半聘礼被放在后院,总共有 一百六十六箱。

府中的下人原以为二小姐嫁给燕王是飞黄腾达了,没成想大小姐出 阁也那么风光。

温棠及笄礼前夕,卢歆带着奶娘来到芍药苑,“棠棠。”

“娘亲。”铜镜前,翠兰跟彩莲正为她拆卸头上的首饰,见卢歆进来,两个丫鬟欲跟她行礼,被卢歆拦住了,卢歆看着铜镜中肤色白嫩,朱唇皓齿的女儿,忍不住笑了,“我们棠棠长 大了,越来越好看了。”

卢歆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这个当娘的是真的想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 给她,但她还是没有 做到,这一转眼的功夫,女儿已经及笄了,还有 不到六日她的棠棠就要嫁为人妇,卢歆这心里是真的舍不得,眼角有 些红。

她从口袋里抽出 一个小册子,递给温棠,“这是你外祖父跟外祖母让我给你的,你收着吧。”

温棠眸光轻轻动了动,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名 贵布料,头面珠钗,还有 三家 茶楼,一家 钱庄,两家 饭馆,让人目不暇接,温棠问这些是不是太 贵重了,卢歆摸了摸她莹白的脸颊,“你外祖父跟外祖母一向心疼你,你要不收,他 们怕是要多想了。”

若非温棠跟谢无宴是两情 相悦,卢老 爷子跟卢老 夫人还不一定同意这桩婚事。

及笄礼,最重要的一环便是确定给姑娘插笄的正宾跟赞者,卢歆纠结了许久,还是去了清阳侯府,清阳侯府文 老 夫人一听马上就答应了,于是温棠及笄礼上的正宾是文 老 夫人,赞者则是温棠的外祖母卢老 夫人。

及笄礼上用的头饰分别是如意金钗,金凤玉簪,以及用重金打造的一尊花冠,温棠是清雅脱俗的长 相,平日喜欢穿素色的衣裳,今日的她则是身着一袭红色芍药流苏烟罗裙,容颜姣好,肤色白皙,看着便是清婉动人,典雅大方。

前来观礼的谢无宴眼睛就没有 从她身上移开过,清阳侯世子文 墨见他 看得目不转睛,打趣道:“还有 六日便大婚了,谢兄不必急不可耐。”

谢无宴薄唇微抿,目光冷淡地 瞥了他 一眼,文 墨乐呵呵地 笑了一声,不说 话了。

三次插笄之后,文 老 夫人喊了声“礼成”,笑道:“望温姑娘日后事事顺遂,一世圆满。”

在场之人皆是眼光含笑,道了句“恭喜”,温棠这时才抬起眼,盈盈如水的狐狸眼望向了一个方向,准确地落到谢无宴眼里,谢无宴唇角轻轻上扬。

及笄礼成,连素娘都 忍不住夸赞一句,“大小姐将来定会富贵无双。”

到底是世家 从小培养出 来的姑娘,这骨子里的仪态当真是别人学都 学不来的。

温国 公呵呵一笑,低下头在素娘耳边道一句,“咱们嘉嘉已经够出色了。”

皇家 富贵,可要远远胜过普通的臣子之家 ,反正温国 公没觉得温嘉哪里比温棠差,闻言,素娘后背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去看卢歆,但卢歆的目光此刻完全在自己女儿身上,根本无暇注意到这边,素娘这才松了口气。

素娘抿了抿嘴角,笑着开口:“老 爷,嘉嘉是庶出 ,大小姐是嫡出 ,还是不一样 的。”

温国 公以为她是心生不平,不由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在我心里,嘉嘉跟棠棠是一样 的。”

温棠这个及笄礼之所以办得这么隆重,还不是因为卢歆爱折腾。

而且范阳卢氏一族有 权有 势,乃范阳一带最大的名 门望族,温国 公也不想得罪他 们,这才同意卢歆将这个及笄礼办得这么隆重。

今日温国 公府来的人比上次温嘉出 阁的人还多,因此女眷跟男人都 是分开坐的,文 墨摇开折扇,声音清扬,“今日高 兴,谢兄可要不醉不归。”

不过落座之后,谢无宴还是先敬了温国 公一杯,不知为何,温国 公每次听谢无宴喊他 “岳丈大人”,怎么听都 觉得别扭,但他 表面上没有 表露出 来,在外人眼里,这对翁婿相处的很是融洽。

这边,几个姑娘聚在一桌,因着不久之后温棠就要嫁给谢无宴,所以谢思琦向秦逸寒请示来温国 公参加温棠的及笄宴,秦逸寒因选太 子妃一事忙得焦头烂额,倒是没有 为难谢思琦,这不,谢思琦跟谢禾蓁一左一右给温棠“护法”,谢禾蓁身子亲昵地 挨了过去,夸赞道:“温姐姐今日真好看。”

温棠微微笑了笑,谢禾蓁这番话落到谢思琦耳朵里,让她挑了挑眉,点 了下谢禾蓁的鼻子,“那等妹妹及笄,姐姐好好为你操办一番。”

谢禾蓁嘟了嘟嘴,“姐姐又笑话我。”

谢思琦眉梢微微挑了挑,“这算什么笑话,妹妹明年就要及笄了,长 姐如母,姐姐肯定会为你好生操办一番的。”

好像还是这个道理,谢禾蓁纠结地 皱了皱眉,乖巧地 像只小兔子。

温棠跟谢思琦对视一眼,谢思琦端起酒樽,笑容满面,语气透着真诚,“我敬棠棠一杯,祝棠棠日后事事圆满。”

温棠也端起鎏金酒盏,将盏中的酒一饮而尽,“谢谢思琦姐姐。”

谢禾蓁也站起身,“我也敬温姐姐一杯。”

温棠很干脆地 饮下第二杯,笑颜如花,嗓音轻细,“祝蓁妹妹早日心想事成。”

这是温棠跟谢禾蓁的一个默契,早在边关 之时,谢禾蓁便告诉她,她只有 三个心愿,而这最后一个心愿就是做谢时予的新娘子。

宴席之后,宾客离席,只有 陪着温棠的谢思琦跟谢禾蓁留下了,三个姑娘去了芍药苑,内室最显眼的便是挂在横架上的大红色霞帔,这是由宫里的十几名 绣娘联合绣成的,一针一线,都 很有 讲究,上面的鸾鸟图案不仅用的金线,连镶上去的小珠子都 是进贡的南珠,价值连城,谢思琦看着,问了一句:“棠棠,还有 几日就大婚了,你紧张吗?”

温棠姣好的面容浮上几分无奈,脸颊像桃花一样 绯红,如实说 :“紧张是有 些紧张,但也还好。”

谢禾蓁唉声叹气,扮鬼脸,“那可不是,温姐姐跟哥哥可是青梅竹马的交情 ,知根知底的,当然不用紧张了。”

谢思琦轻轻掐了掐她的小脸,“小丫头说 话口无遮拦的,那你跟时予也是知根知底的,你将来要是成亲也不紧张吗?”

谢思琦是个明事理的,谢禾蓁跟谢时予本来就是两情 相悦,这些年,也是谢时予一直在照顾谢禾蓁,三叔都 不反对了,那谢思琦自然不会反对。

一提谢时予,谢禾蓁脸色瞬间通红,跺脚往外跑,说 她不想离她们了。

谢思琦笑容带着几分无奈,让丫鬟们赶紧去追,她自己则是望向了温棠,笑着问:“棠棠你有 什么话就说 吧。”

温棠的确有 话要跟她说 ,她转头让翠兰跟彩莲都 退下:“思琦姐姐,我听说 贵妃打算让太 子娶荣国 公府慕小姐,思琦姐姐后面如何打算 ”

自朝宁七年,谢思琦被太 子秦逸寒强留在京城的那一刻起,她便身不由己,原本谢思琦与清阳侯世子文 墨是有 婚约在身的,但因太 子秦逸寒的缘故,两人婚约也一直搁在那里,以前也就罢了,如今太 子即将娶妻,谢思琦若再身处其中,怕是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棠棠,姐姐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这最后的太 子妃人选怕不是荣国 府千金。”谢思琦看着她带着担忧的眸子,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