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锦棠玉华 乔燕 20789 字 4个月前

第91章

温棠有些不解地看 着她,谢思琦看 着她茫然的眼神,耐心与她解释,“棠棠你可能不知道,在太子妃人选的候选中 ,荣国 公 府大小 姐身份是最高贵的,但清阳侯府小 姐跟荥阳郑氏小 姐身份也不低,尤其是此前边关 动乱,荥阳郑氏、范阳卢氏、河东裴氏都出了力,这些个家族都是百年 望族,而且在当 地威震一方,受朝廷管控少,圣上的野心棠棠你不是不知道,你觉得圣上会任由这些家族这般随心所欲吗?”

范阳卢氏跟河东裴氏这一辈没有嫡出的姑娘,只有荥阳郑氏出了一个嫡姑娘郑婉怡,自然是从小 千娇百宠,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所以圣上有意择婉意姐姐为 太子妃。”温棠沉默了下,自言自语。

这样挑选出来的太子妃便不简简单单只是一个太子妃了,而是一种制衡世家的手段,这确实是当 今圣上会做出来的事。

“是。”谢思琦轻轻叹了口气,朝宁七年 ,她的家族发生那样的祸事,家里每死一个人,京中 多一个受他们谢家所累的家族,谢思琦都会心生怨恨,既怨恨徐贵妃心狠手辣,也怨恨当 今圣上是非不分,只听信徐贵妃的一面之词,连陪伴他多年 的发妻都可以弃之不顾,后来谢思琦明白了,当 今圣上哪是只听信徐贵妃的一面之词,分明是借徐贵妃来瓦解谢家的势力,这样外 人只会说圣上是被女色所迷惑,而去指责徐贵妃,论算计,谁能算计得过她们这位圣上。

谢思琦唇角勾出嘲讽的弧度,“太子娶妻之后,我会自请离开东宫,继续为 在宫里整理史册,修撰经史,其他的就靠棠棠跟兄长了。”

从上一次圣上召林少将军回京再到林少将军回京路上被害,谢思琦虽然参透不了这其中 的原委,但是她跟清楚这些事与棠棠还有她的兄长脱不了干系,这就是布的一场局。

温棠轻轻点 了点 头,她说她们心里有数,望谢思琦珍重自身,谢思琦心一暖,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边,谢思琦刚走 ,翠兰敲门进来,“姑娘,表公 子来了。”

温棠收回思绪,起了身,“请表哥去荷花亭,我马上来。”

冬日,院子里只有寒梅竞相盛放,梅花香气袭人,荷花亭中 坐着一个男人,懒懒地靠在石头上,温棠脚步轻盈地朝他走 了过去,“表哥。”

“妹妹这下高兴了吧 ”卢范偏头看 她一眼,打 趣道,“去年 在边关 城跟妹妹打 的那个赌,妹妹赢了。”

彼时温棠打 赌她跟燕王的婚约一定坚持不到最后,卢范尚不敢相信,毕竟这门婚事是圣上亲自赐婚,没想到她回京没几日,燕王妃人选便换成了她那个妹妹温嘉,而再过不了几日,他的妹妹就要嫁给谢无宴了。

卢范一方面觉得时间太快有些不敢置信,一方面又 为 自己妹妹高兴,因为 他的妹妹跟谢无宴是两情 相悦的,温棠笑意清婉,亲自给卢范斟了一杯茶,她眉眼弯了弯,“表哥知道就成。”

卢范温柔一笑,“不过我很好奇,妹妹是如何预判燕王会喜欢上温嘉 ”

毕竟据他所知,这个妹妹跟温嘉只有一面之缘,更何况那时候姑姑还没打 算接温嘉入京吧,她又 如何预判后来发生的事呢。

“表哥,燕王此人看 似稳重有才学,实际就是个刚愎自用 的草包,他这样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受人追捧,他想娶我,是因为 温国 公 府跟范阳卢氏背后的势力,而不是因为 我这个人,一旦他后来发现如果不娶我,他也能得到相应的势力,并 且能继续被人捧着,他就不想娶我了。”温棠眉眼明媚,弯弯的桃花眼似有星光在闪烁,看 着极为 璀璨。

只是温嘉的出现,恰好契合了燕王秦逸墨的需求,所以后来的一切才能进行的这么 顺利。

“原来如此。”卢范眉尖微挑,笑了,“姑姑已经跟我还有祖父祖母提过温嘉了,事成之后,父亲跟母亲会收她为 义女,以作报答,妹妹就安心嫁给谢无宴吧。”

温国 公 府气氛一片祥和,太子府气氛却是一片凝滞,太子秦逸寒坐在主位,下首坐着军师,御史府二公 子南宫寒等人,军师面庞宽大,剑眉星目,率先开口:“太子殿下,温国 公 府与谢家一旦结亲,那不就等同于跟燕王结了亲家吗?这以后谢大人跟温国 公 府会不会向着燕王啊?”

吏部尚书立马接话,“是啊,太子殿下,现在的温国公是燕王殿下的岳丈,温国 公 府又 与谢大人结了亲,那今后不就是一家人了吗 万一谢大人他……”

“不会,你们难道忘了东宫那位吗?”秦逸寒倒是不以为 然,白皙的指尖掀了掀茶盖,优雅地吹了口热气。

他早就看 出来了,谢无宴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废物秦逸尘,所以才对他的拉拢视而不见,只要秦逸尘一天没死,谢无宴一天就不会向着他,自然,有秦逸尘在,谢无宴就不会向着秦逸墨,这点 ,秦逸寒还是能看 出来的。

军师被他这悉听尊便的态度气得够呛,梗了梗脖子,耐心跟秦逸寒解释,“可是太子殿下不妨这样想一想,若是谢大人真在乎废太子的话,那他回京都快一年 了,怎么 不想着去东宫探望一下废太子,月前圣上寿辰,废太子给圣上送了以表孝心,谢大人也没想着帮废太子说一句好话,圣上已经年 迈,会不会谢大人知道求皇上无用 ,所以想等哪位皇子登基,求这位皇子将废太子救出来,再做进一步打算。”

秦逸寒顿时脸色大变,双手紧握,要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有储君在,普通皇子势必没有坐上皇帝的机会,有,那就是夺位,这个时候肯定要有肱骨大臣辅佐,他谢无宴都被贬为 庶人了,还能挣扎着重回京城,做了左将军,连讨厌他的秦逸寒都不怀疑他的能力,那秦逸墨自然也不会怀疑了,所以谢无宴要是辅佐燕王登基,燕王势必会许下谢无宴不少好处,说不定里面最关 键的一条就是许诺谢无宴一旦将来他登基,那就解了废太子的幽禁,反正那个时候他都已经登基了,给废太子一个王位也不打 紧,然后谢无宴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 天子重臣,表面上效忠上头的皇帝,实际上会背地里为 废太子盘算算计,然后再蛰伏个几年 十几年 ……

秦逸寒脸色铁青,当 真是不敢再想下去了,好你个谢无宴,竟然这么 会算计,难怪他对自己爱答不理,原来是他早就计划好了,还有秦逸墨,自己拿他当 兄弟,他竟然敢跟谢无宴合伙来算计他,好啊,既然你们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

秦逸寒气得重重捶了下金丝楠木桌,目光猩红,浑身的肉都绷紧了,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谢无宴跟秦逸墨那两个贱人。

“军师,那你说孤应该怎么 办?”

军师这才满意,“太子殿下,燕王跟温国 公 府、谢家的纽带全在于联姻,眼下殿下就有一个好机会。”

“你是说 ”秦逸寒不是傻子,瞬间明白军师话里面的深意。

军师说:“太子殿下,荣国 公 府与温国 公 府实力旗鼓相当 ,荣国 公 府大小 姐名声在外 ,才貌双绝,这样的女子若是做了太子妃,定能给太子殿下如虎添翼。”

秦逸寒琢磨着这个话,觉得军师所言确实有理,便带人入宫了,桂嬷嬷引他入殿,徐贵妃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跟没骨头似的翻着书,实际书上没一个字入了她的眼,秦逸寒见状猛地跪了下去,脸颊耸动,言辞恳切,“母妃,儿臣想要求娶荣国 公 府千金。”

“我儿想通了。”徐贵妃来了兴趣,一手搭上桂嬷嬷的手,慢慢坐了起来。

荣国 公 府大小 姐慕晚瑶,也是徐贵妃心目中 的太子妃人选,不得不说,太子这话说到徐贵妃心坎上去了。

想到军师的那一番话,秦逸寒愈发觉得惭愧,她的母妃一心为 他着想,他竟还浑然不知,让母妃失望,他重重点 了点 头,“儿臣前段时间被女色所迷惑,辜负了母妃对儿臣的一番苦心,还请母妃勿要跟儿臣计较,儿臣日后一切都听母妃的。”

“有寒儿这句话,母妃受些委屈也是应该的。”徐贵妃笑容如百花绽放,娇媚不已,“那母妃这就去求你父皇赐婚。”

“谢母妃。”

徐贵妃刚从软榻上下来,走 两步脚步又 停下来,她目光深然,“寒儿啊,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谢思琦 ”

“任由母妃处置。”秦逸寒一脸的冷漠,想到谢无宴的那些手段伎俩,只恨不能将谢家人给碎尸万段,当 然,谢思琦,他还是舍不得的,但他知道母妃心善,肯定不会伤害谢思琦。

徐贵妃“咯咯”一笑,笑得花枝乱颤,“好啊,我儿长本事了,真是不让母妃失望。”

==二更==

朝宁十年 十一月二十,温国 公 府与谢家喜结连理,为 贺大婚之喜,谢家在品味楼摆了七天的流水席,百姓们早早地就去凑热闹。

温国 公 府上下张灯结彩,按卢歆的意思,梅花树上都挂上了红色的绸缎,红毯蜿蜒,处处透着喜庆。

温国 公 跟卢歆早早地就在府门口招待宾客,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喜糖不要钱的往外 撒,京城一半百姓都来凑热闹,直到太监拉长的声音响起——

“太子殿下到,朝阳公 主到。”

“燕王殿下到,燕王妃到。”

众人马上探头往外 看 ,纷纷道:“还是温国 公 府有面子,女儿出阁,连太子殿下跟燕王殿下都到了。”

普通大臣嫁女,身份贵重的皇子到场,那真是莫大的殊荣。

“那可不是,还是国 公 爷会培养女儿,小 女儿嫁给了燕王殿下,这燕王殿下看 在岳丈大人的面子上总是要过来的。”

其他人纷纷称“是”。

这些议论声尽数传到了温国 公 的耳朵里,温国 公 高兴地鬓发都竖起来了,急忙带着卢歆上前迎接,请太子跟燕王上座。

温嘉如小 鸟依人般地站在燕王旁边,向温国 公 跟卢歆问了声“好”,温国 公 一脸骄傲,让她去陪陪温棠,温嘉正求之不得,朝秦逸墨福了福身,带着丫鬟去芍药苑。

里间,温棠的外 祖母正为 她梳头,她一袭大红色鸾鸟锦绣霞帔,端坐在铜镜前,五官如画,眉若远山,肤色白得能掐出水来,旁边的喜娘夸赞道:“温姑娘颅顶高,将来肯定是有福气的。”

卢老夫人一脸骄傲,笑道:“那可不是,棠棠与谢大人那可是青梅竹马的交情 ,日后这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晌午过后,卢歆来了芍药苑一趟,先是认认真真看 了女儿一番,叮嘱喜娘迎亲队伍还有半个时辰就来了,让喜娘千万别误了时辰,喜娘让她放心,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谢禾蓁玩性大,说想去门口看 接亲队伍,温嘉其实也好奇,自告奋勇跟她一起过去,于是里间只剩下温棠,卢老夫人跟喜娘还有谢思琦,喜娘盘算了下时辰,“温姑娘,这离晚上洞房花烛夜还有好一会儿,要不姑娘先用 点 糕点 垫垫肚子吧。”

谢思琦也劝,“是啊棠棠,你还是先用 些糕点 吧,迎亲肯定还没有那么 快。”

今日温棠出阁,温嘉的亲兄长温承也回来了,新郎官今日想进门怕是没那么 容易,在几人的劝导下,温棠用 了几块梅花糕,她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比春日的海棠花还要艳上三分,没一会儿,前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到温棠的耳朵里,是迎亲队伍来了。

不到一炷香,谢禾蓁一脸欢喜的跑进来,“温姐姐,你是没看 到,刚刚在门口,卢家表哥让哥哥连作五首催妆诗。”

跟在她身后的温嘉轻喘着气,笑得温柔,“这还不止,大哥还问谢大人成亲之后会不会待长姐好,以后谢家谁当 家做主,问得可细了,他还说今日他是大舅哥,要是谢大人的答案不合他意,他就不让谢大人进来了。”

温棠有些忍俊不禁,温嘉的哥哥温承年 后便在国 子监进学,每个月只回来一次,但谢无宴曾告诉温棠,国 子监祭酒对温承赞赏有加,预测他明年 科考能榜上有名,此人面相极冷,别人跟他说话,他声音跟那冬日寒冰似的,冷冰冰的,但他跟温国 公 最大的不同就是他脚踏实地,做事异常稳重,让人抓不到任何错处。

温棠与他只说过三次话,第一次他是过来向温棠道谢,说他将来定会考取功名,不为 维系温国 公 府满门荣华,只为 能给母亲还有家中 的妹妹一个依靠,这个妹妹不仅指的是温嘉,也是温棠;第二次则是温棠定亲当 日,他过来问温棠是不是真的喜欢谢无宴,他是哥哥,要是温棠真不喜欢他,他肯定求父亲推掉那门亲事,第三次是温棠及笄前日,他过来送了温棠一枚碧玉金钗,说是给温棠的及笄礼。

即便是温棠也不得不承认,素娘将这一双儿女教导的很好。

下一刻,鞭炮声再次噼里啪啦响了起来,震得人耳朵发麻,管家大喊一声——

“吉时到。”

温棠心脏在这一瞬间跳得格外 厉害,喜娘笑眯眯地将桌上的吉祥如意图案团扇塞到温棠身上,再三叮嘱,“这个团扇姑娘拿稳了,日后姑娘与谢大人定是夫妻和睦,相携到老。”

喜娘扶上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 走 ,屋外 ,拎着六扇的婢女已经在侯着了,谢思琦跟谢禾蓁等人跟在后面,前院乌泱泱地围着一群人,见温棠过来,有人忍不住感叹,“青梅竹马,两小 无猜,这可真是上好的姻缘啊。”

喜娘搀扶着温棠跟温国 公 和卢歆拜别,卢歆眼里已经有了水光,奶娘帮她擦了擦眼角,温国 公 轻咳一声,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棠棠今日就出阁了,以后去了夫家万不能再像在闺阁时那么 任性了,一定要性子柔顺,体贴丈夫,做个贤德的新妇,知道吗?”

喜娘暗自皱了皱眉,这话说得未免有点 难听了吧,她看 温姑娘很是端庄大方不过了,温棠一脸平静,嗓音更是冷静,“多谢父亲教诲。”

姑娘早就不对这个父亲抱有任何期待了。

“好孩子,娘亲没有什么 要嘱托的,只望你以后幸福美 满,夫妻和和睦睦的。”卢歆眼中 含泪,站了起来,冲到温棠面前,“去吧。”

温棠也不自由自主地红了眼,声音有些低,“多谢母亲教诲。”

“好好,去吧。”

温承低下身体,让温棠趴上来,新娘子出阁,由家中 的兄长背着出门,温承背到一路,小 声道:“妹妹,虽然我现在还人微言轻,但我将来肯定会出人头地的,要是成婚之后妹夫欺负了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谢谢哥哥。”

谢无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今日也是一袭大红色麒麟喜服,头戴翼善冠,眉如墨画,身姿颀长,唇角轻轻扬起,气质绝代 风华。

温承将温棠交给他的时候还是嘱咐了一句,“我今日就将妹妹交给谢大人了,希望谢大人能对她一心一意,不要欺负她。”

“这是自然。”对温棠好的人,谢无宴向来是客气有加,他温和一笑,道。

喜娘正要搀扶温棠去花轿,谢无宴直接打 横将温棠抱起来,奶娘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忙跟了上去。

抱着温棠上了花轿,谢无宴转身上了马,奏乐声响起,司仪大喊一声,“新娘起轿。”

长长的队伍穿过巷子,朝阳公 主心里的不满跟恨意都快溢出来了,凭什么 她是金枝玉叶,她想要什么 ,什么 都得不到,而温棠仅仅只是一个国 公 之女,想要什么 就有什么 ,这老天简直太不公 平了。

温承感受到那抹不友善的目光,皱了皱眉。

卢歆盯着队伍回不过神,温国 公 想到太子跟燕王还在,连忙道:“夫人啊,这府中 还有宾客呢,我们先进去吧。”

迎亲队伍穿过半个京城到谢府,谢府门口不少小 孩围观,因为 谢无宴的父母已经不在,所以主位上坐着的人是谢三叔,谢三叔仪态儒雅,脸上带着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喜娘笑吟吟地将喜秤 递给谢无宴,谢无宴忍住内心的悸动,手一扬,盖头掀开,露出姑娘如画的容颜,她抬起如水的眸子,与谢无宴对视,谢无宴一时不知做出何种反应,喜娘马上大笑,“谢少夫人当 真是容颜娇艳,貌若桃花,谢大人真真是有福气。”

“赏。”

“谢大人赏。”喜娘笑得合不拢嘴,端来两杯酒,“请新郎官,新娘子饮合卺酒,从此百事合欢,恩爱到老。”

这次两人挨得极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谢无宴眉目染上一阵绯红,温棠的耳根泛着红晕,睫毛轻颤。

饮完合卺酒,新郎便要去前院陪客,谢无宴目光有些低沉,紧紧地锁着怀中 的姑娘,“等我回来。”

温棠轻“嗯”了一声,喜娘等人便又 笑了,温棠脸上热意更深了,等谢无宴离开正房,温棠指了下头上的凤冠,“你帮我将这顶冠卸下来吧。”

翠兰忙上前,“是,少夫人。”

少顷,下人过来说大人让厨房准备了些点 心跟膳食让少夫人垫垫肚子。

又 过了半个时辰,屋外 传来动静,两个小 厮扶着谢无宴进来,说大人喝醉了,温棠深知谢无宴是千杯不醉的酒量,但还是配合地去扶他,语气温柔,“你喝醉了?”

谢无宴脸色潮红,闷闷地“嗯”了声,摆手让屋内的人都退下,于是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谢无宴目光瞬间变得清明,紧紧锁着怀中 的姑娘,温棠挪开眼。

谢无宴轻笑:“怎么 成亲之后还变得拘束了 ”

第92章

龙凤花烛,烛光摇曳。

红帐垂下,入目一片昏暗,模糊了温棠的容颜,谢无宴的手沿着她的脸颊一寸寸摩挲,感受到她身子的僵硬,轻笑一声,“紧张 ”

“没有。”温棠闻言第 一时间否认,伸手拽了拽他腰间的红带,催促他。

谢无宴闷笑一声,双手捧着她的小脸,重重地吻了下去,姑娘方才沐浴过 ,身上是 淡淡的玫瑰花香,男人 的指尖也没闲着,不紧不慢地抚摸着她纤瘦的脊背,扯开她腰间的带子,价值连城的红色纱裙顺势滑落到地面,露出姑娘如雪的肌肤。

谢无宴眸光更深了几分,他自顾自地褪掉自己的喜服跟里衣,眼光自始至终就 没有离开过 怀里的姑娘。

与姑娘一样,男子身体 白得像上好的美玉,新婚夫妇面对面相拥,一人 目光迥然,一人 已经闭上眼,蝶翼般的眼睫不停的颤。

她越这样,谢无宴就 越想欺负她,舌尖一寸寸深入她的唇齿,嗓音低哑,调动着她的情绪,“夫人 ,我是 海水猛兽吗?”

帐中气氛缱绻旖旎,让人 喘不过 气来,姑娘身子已经软成一滩水,脸颊染上晕红,艳若桃李,但 听到谢无宴这话 ,她还是 不服气地睁开眼,狐狸眼中带着嗔怪,“谢无宴,你 要是 不想……”

话 还未尽,便被谢无宴给吞进了肚子里,他带着薄茧的手指掐着姑娘的腰,声音哑得冒火,“等会不舒服了喊我。”

温棠“唔”了一声,有些东西到底只是 在画本子看过 ,她将脑袋埋到谢无宴怀里,谢无宴的吻从她的粉唇来到她的玉肩,在上面落下一个又 一个印记,接着是 心口,小腹,等再向下时,温棠拉住了他劲瘦的手腕,朝他摇了摇头。

谢无宴回之一笑。

屋外树影婆娑,屋内烛光泛着晕黄色,红墙上倒映着两 个人 紧紧依偎的身影,温棠双眼失神,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仿佛被人 架在火上烤,无法 控制地从喉咙溢出一声轻哼,额头直冒香汗。

男人 动作一顿,还是 没放过 她,少女呜咽一声,不知过 去多久,谢无宴才抬起头,容颜犹如墨画,眸子如黑曜石一样明亮,深邃,含笑道;“夫人 ,我这次动真格了。”

谢无宴一手重重地揉她的腰,一手抚弄着她的耳垂,去吻她漂亮的眉眼。

他狭长的凤眸里是 道不尽的温柔与爱意,时至今日,他喜欢的姑娘终于成了他的妻子。

人 生幸事,莫不如此。

此生,他谢无宴已经没有遗憾。

屋外,翠兰等人 脸上都带着笑,是 在为 自己小姐高兴,从朝宁七年 到朝宁十年 ,小姐所受的苦,她们都看在眼里,今日,她们小姐总算是 夙愿得偿了。

墨羽脸上也是 藏不住的兴奋,何尝不为 自己主子高兴,他笑眯眯地对二人 开口:“两 位姑娘,这里有我守着,你 们先去休息吧。”

龙凤花烛烧到一半,意味着时辰已经过 了子时,但 屋内的动静还没有停歇,帐中传出姑娘嗔怪埋怨的声音以及男人 的轻哄声。

—“谢无宴。”

—“棠棠,再等会儿。”

只是 这个“再等会儿”温润郎君说了好几遍,每一遍嗓音都带着笑意,姑娘晕了又 醒,醒了又 晕,眼中跟脑海中全部被眼前之人 给占据,她无意识地踹了谢无宴一下,谢无宴握住她的小腿,温和诱哄,“最 后 一次。”

这次温棠是 真睡着了,只迷迷糊糊记得男人 抱她去后 面的温泉池给她沐浴擦干身子,再给她上了药,身子变得干爽,姑娘眉眼舒展开来。

谢无宴眼眸泛起涟漪,在她柔软的眼皮上亲了下,然后 伸手将她搂紧怀里,睡梦中的姑娘很自然地靠到男人 的怀里,男人 唇角勾出一个上扬的弧度,喟叹一声,揽妻入怀,满足地闭上眼。

这是 三年 以来谢无宴睡得最 为 安稳的一个晚上。

温棠再醒来,已经是 日上三竿了,和煦的暖阳透过 红罗帐洒进来,刚醒来的姑娘觉得有些刺眼,拿手遮住自己的眼皮,屋内的动静传到屋外,翠兰跟彩莲马上跑进来,“少夫人 ,您醒了 ”

温棠问她什么 时辰了,翠兰告诉她已经午时了。

午时……

温棠一脸的错愕,那岂不是 误了给谢三叔请安的时辰,她有些懊恼,挣扎着就 要起身。

翠兰见状连忙解释,“是 大人 让奴婢不要吵醒姑娘的,大人 还说少夫人 以后 是 谢府的女主子,想何时起身便何时起身,谢三叔也派人 过 来说谢家没有那么 多规矩,少夫人 跟大人 可以晚些过 去请安。”

温棠揉了揉脑袋,手还是 软的,“那他呢 ”

翠兰:“大人天没亮就去上朝了,现 在还没回来,怕是 被公务绊住了吧,奴婢服侍少夫人 起身吧。”

许是 因为 昨夜上了药,加上姑娘是 习武之人 ,温棠没有感到身子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只是 浑身乏力,手跟腿提不上劲,翠兰扶着温棠坐下,笑问:“姑娘今日想梳什么发髻 ”

温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残留着些许的红晕,看着比海棠花还要娇艳,声音也是 懒洋洋的,“飞仙髻吧。”

翠兰微笑,帮她梳头,彩莲进来替她更衣,因为 刚新婚,所以彩莲给温棠准备的紫色海棠花纹软烟罗裙跟红色珍珠绣鞋,二人 刚给温棠梳完妆,一袭紫色麒麟蟒袍,身影如玉树芝兰的谢无宴负手进来,他视线一下子落到妻子身上,目光温和地朝她走了过 去,“棠棠用膳了吗?”

见她摇头,谢无宴立马开口,“那先摆膳吧。”

于是 彩莲去传膳,而谢无宴接了翠兰的活,拿起眉笔替妻子画眉,温棠有些惊讶,抬眼看他,“你 还会画眉 ”

“不会,但 棠棠可以教我。”谢无宴嘴角轻弯了下,微微俯身。

温棠一听便想让翠兰给她画,翠兰马上挪开眼,跑了。

这时谢无宴已经开始细细描摹,顷刻间,铜镜中姑娘的面容更为 娇艳,谢无宴从背后 将妻子拥入怀中,“夫人 可还满意 ”

温棠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容颜明艳,眉眼间宜喜宜嗔,很是 欢喜,“多谢夫君。”

“再喊一遍 ”谢无宴指尖一顿,微微弯下腰,温棠不想刚成婚就 被他压一头,掐了下他的手臂,嗓音细细的,没什么 威慑力,“谢无宴,你 别得寸进尺。”

谢无宴笑一声,抱住嗔恼的妻子,替她揉着细腰,温和的眸子倏然变得暗沉,说:“你 这些日子都不要出门。”

温棠笑容微敛,想到他今日下朝那么 晚,揪住他的衣襟,试探问:“宫里出事了?”

谢无宴目光微冷,一字一顿道:“昨日晚上,圣上忽然吐血昏迷,高热不退,御医说可能是 时疫所致。”

第93章

“是从 宫外传进来的,徐贵妃已经让人控制了各宫出宫采买的宫人,徐丞相也已经奉徐贵妃的命出宫查探时疫究竟从 何处爆发,听闻半月前城西百姓已经家家关门闭户,但无人在意。”

温棠抿了抿唇,眉头 紧锁,电光火石间,她突然 产生一个 想法,“那殿下那边 ”

福之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伏[1],兴许这是一个 契机。

温棠年 少时出入皇宫,自问了解徐贵妃跟太子秦逸寒的为 人,更何况当今贵妃并非盛朝人,她之所以来盛朝做贵妃只不过是为 了有朝一日南疆能够崛起,对 圣上能有多 少真心,至于太子,昔年 因为 爱慕谢思琦强留她在京中,又在太子储君之位不稳固时娶别的女子为 妻,若圣上真是感染了时疫,徐贵妃跟太子未必愿意亲自照顾,更甚至盼圣上早日殡天,如此秦逸寒一旦继位,徐贵妃就 可以把持整个 朝堂了。

相反,若是这时有哪个 皇子或者妃嫔亲力亲为 照顾圣上,一旦圣上化 险为 夷,那势必会对 此人进行嘉赏,将来之事不定,她们也只能赌一把了。

谢无宴目光微深,语气有些淡,“殿下还 在幽禁中,没有圣上传召,还 不能轻易出东宫。”

“但徐贵妃已经张贴皇榜,若是谁能想出治疗时疫的方子,就 封他为 ‘医林圣手’,入太医院。”

可惜谢无宴虽文武双全,擅诗词歌赋,却不通医术。

温棠瞬间明 白他的意思,嗓音轻柔,“若圣上真是感染时疫,那皇宫上下定是人人自危,若是这个 时候有人能给出时疫的方子呢?”

“你是说 ”谢无宴若有所思,低头 看她。

温棠微微一笑,眸光如水般清澈,定定地望着谢无宴,“二十 年 前,范阳一带曾感染过时疫,伤亡人数高达数百人,范阳知府也病倒了,当时朝廷派去的大官迟迟未到,所以外祖父连夜带着数十 名郎中钻研医典古籍,得 出了一张方子,起初也不知道这个 方子有没有用,但在朝中派来的官员到来前,范阳时疫已经被控制下来了。”

谢无宴掩在袖子里的指尖颤了下,“请卢公子过来。”

卢范听说谢无宴找他,一口 水呛了出来,新婚夫妇第一日不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吗,怎么还 请他过去。

在卢范到来之前,谢无宴带着温棠去给谢三叔请了个 安,谢三叔让人给了温棠一个 大大的红包,说温棠是谢家的女主子,以后谢家的事皆由她做主,听说圣上病重是因为 感染时疫,谢三叔目光闪了一下,唇角凛冽,“所以你们是打算先发制人,找到药方,若圣上化 险为 夷,平安无事,你们便跟圣上说这个 药方是逸尘给的。”

谢无宴一手扶着温棠的腰,一边语气温和地跟谢三叔说了自己的想法。

谢三叔:“无宴,这个 法子是好法子,但你们这种做法是在赌,你们知道吗?”

依着当今圣上的性子,等他身体好了之后,他未必会认,更甚至会怀疑谢无宴居心叵测,联合秦逸尘做这个 局,就 为 了能解秦逸尘的幽禁,若是徐侑卷土重来,栽赃时疫一事是因为 谢无宴一手主导,那谢无宴在朝中的地位可能会受到影响。

谢无宴姿态犹如清风朗月,唇角始终挂着温雅的笑容,“三叔,圣上当初对 谢家动手,纵然 有徐贵妃的缘故,但也未必没有圣上在背后的推波助澜,当日大败南疆,我本可以很快回京,但还 是耽搁数月,有时,成与不成只是在人的一念之间。”

谢三叔目光微敛,所有想说的话都化 成一句叹息,是啊,荣华富贵与抄家流放何尝不是只在帝王的一句话,就 像徐贵妃,哪怕手上沾了那么多 鲜血,只要圣上愿意相信她,愿意宠着她,那她就 算做尽了坏事,也还 是那个 高高在上的宠妃,同样,只要圣上对 你心怀不满哪怕你什么错都没有,圣上要你死,你也不得 不死,既如此,那确实是可以赌一把。

当年 之事,谢家何错之有,圣上万死都不能弥补谢家一众人等跟朝宁七年 因与谢家交好被牵连的三大家族的亡魂。

夏家,何家,宋家,可怜宋家世代忠良,靠一长女撑起这个 门庭,只可惜到最后,不仅宋家长女也没保住,宋家小女也没保住,因此在听到圣上病重的消息,谢三叔心里升不起半丝波澜,但在听到谢无宴夫妇的打算时,谢三叔为 这几 个 小辈担心,他叹了口 气。

府中四处都是红绸带,红灯笼,看着极其喜庆,从 府外的巷子到府中正房,一路都是红地毯,还有些许的鞭炮残渣。

卢范一直待在驿馆,足不出户,是来了谢府之后才知道圣上病重昏倒的事情,“圣上怎么忽然 病倒了 ”

莫非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当今圣上跟徐贵妃的所作所为了。

“是因为时疫。”温棠容颜本就 清丽姣好,成婚之后更是多 了几 分 娇艳,像花一样,她抿了抿唇,开口:“表哥,我……”

她一开口 ,卢范就 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折扇一摇,似笑非笑开口 :“妹妹说的是那张方子吧?”

“徐贵妃已经让人在城外张贴皇榜,若是有谁能拿出时疫方子,便封他为 ‘医林圣手’,入太医院。”

这只是徐贵妃给的赏赐,圣上龙体若是恢复,自然 还 有别的赏赐。

“那要是一直没人给出时疫的方子呢?”

时疫,是能要命的。

当今圣上冷酷无情,贪恋美色,昏庸无能,种种手段怎配做一国之君,卢老爷子手头 是有方子,但卢范……

谢家有多 少条命是无辜被葬送的,他不信谢无宴心头 不恨,说句大逆不道的,既然 恨,又为 何要救呢。

“表哥你忘了,圣上病重,太子监国,把持后宫的人是徐贵妃,把持朝堂的人是徐丞相。”

言外之意是就 算皇上驾崩,秦逸尘也不可能坐上皇位,只有圣上在放秦逸尘出来,还 先皇后一个 清白,秦逸尘才可以名正言顺坐上那个 位置,因为 他本来就 该名正言顺登上那个 位置。

卢范理智逐渐回笼,他将折扇合拢,说:“刚刚确实是我考虑欠佳了,幸好祖父跟祖母还 在驿馆,方子现在肯定还 在范阳,但这个 方子是祖父联合他人想出来的,他应该还 记得 方子,妹妹跟妹夫随我走一趟吧。”

“你们想要那张医治时疫的方子 ”卢老爷子已经云鬓斑白,方圆脸,八字眉,长相威严,但又透着股亲和,他捋了捋胡须。

温棠浅声回答:“是。”

卢老爷子翘起胡子看了她一眼,他对 这个 外孙女一向宠爱,她提的要求就 没有不答应的,“那棠棠,说说你们的计划吧。”

温棠与谢无宴对 视一眼,谢无宴目光含笑,对 她点了点头 ,温棠便将自己的想法跟计划给卢老爷子说了一遍。

卢老爷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你们打算何时拿出这个 方子 ”

谢无宴不躲不闪:“后日。”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谢无宴面色淡然 ,温棠眸光轻轻眨了眨,卢范一颗心提了起来,卢老爷子视线移动一圈,摸摸下巴,吹胡子瞪眼,“棠棠来替外祖父磨墨。”

温棠莞尔浅笑,声音像百灵鸟一样清脆好听,“谢谢外祖父。”

“少贫嘴,你的要求,外祖父何时没有答应过。”

圣上病重,养心殿内室跟外间被隔离开,所有进内室的人脸上都蒙了一层面纱,除了后妃,御医,以及养心殿的人,朝中重臣,其余人想要进去必须得 到徐贵妃允许。

圣上昏倒的第一日,张妃便求徐贵妃前去侍疾,徐贵妃虽不喜欢她,但也“感念”她一片痴情,同意了。

但徐贵妃日日都会过来问及圣上的龙体情况,“徐太医,圣上龙体如何了?”

徐御医已经面容枯槁,脸色青紫,腰都挺不起来,“圣上昨夜醒了一次,又晕过去了,贵妃娘娘,圣上龙体欠佳,每日只能进些清淡的粥水,发热反反复复,长此下去不是法子,还 望贵妃娘娘想想办法。”

“徐太医放心,本宫已经张贴皇榜寻找医术高明 的郎中,太医院的御医也是没日没夜钻研医术,相信很快就 能研制出药方。”

等回到坤宁宫,徐贵妃马上传召了朱砂,“你确定圣上昏迷不醒是因为 时疫,而不是因为 别的 ”

朱砂:“贵妃娘娘放心,圣上高热不退,昏迷不醒,确是时疫所致,若是中毒,定不会发热。”

徐贵妃悄悄松了口 气,仪态优雅地舀了一勺燕窝,燕窝还 没入口 ,伺候的婢女匆忙跑进来,“贵妃娘娘,谢大人他……”

徐贵妃眼皮跳了下,“他怎么了?”

婢女都要哭了,“谢大人求见了张妃娘娘,说有医治时疫的方子,张妃娘娘已经带着谢大人去太医院了。”

“你说什么 ”徐贵妃失手打翻了燕窝,思绪乱了。

“贵妃娘娘摆驾太医院。”

贵妃来了……

御医院的全体太医诚惶诚恐前去跪迎,“下官见过贵妃娘娘。”

徐贵妃开口 第一句话是——

“张妃刚刚是不是来过 ”

众御医对 视一眼,“是,张妃娘娘还 给奴婢看了谢大人的方子跟药丸,那上面的药材,确实是医书典籍上说的能够医治时疫的药材,所以下官们商讨之后一致觉得 ,从 其用量跟药材配比上来说,是能够医治时疫的好方子。”

完了……

都完了……

徐贵妃两眼一黑,腿一软,婢女连忙扶住她,“贵妃娘娘还 要去乾清宫吗?”

徐贵妃冷笑一声,“不必了。”

张妃这个 贱人已经在背后阴了她许多 次,徐贵妃怀疑这个 贱人说不定从 一开始就 是谢无宴的人,要不然 怎么回回都那么巧合帮到谢无宴跟温棠。

徐贵妃带着人风风火火回到坤宁宫,给朱砂下了个 命令,“你出宫一趟,找到父亲让他查一下朝宁七年 因谢家受牵连的几 个 家族中有没有年 纪在十 二岁附近的姑娘 ”

第94章

圣上病重,城西时疫蔓延,皇宫上下、京城世家皆是人心惶惶,温国公在 家中更是坐立不安,这份不安在 谢无宴向 太医院提供时疫药方时达到了 巅峰,他的内心是矛盾的,像是有一把秤在 来 回颠动 ,因为谢无宴本就极受圣上重用,在 朝中身兼两职,若是他这个 方子真的有用,让圣上逢凶化吉,解时疫之困,那圣上必定会再行嘉赏,假以时日,他岂不是要踩到他这个 岳丈大人头上来 ,但若是他这个 时疫方子无用呢,无用,那受牵连的恐怕就不止谢家人了 吧,他这个 做岳丈的也势必要受到牵连,一时之间,温国公这心里还真是七上八下的。

因着心里揣着事,温国公这两日时常精神恍惚,对素娘都没有往日的热情 。

“老爷、老爷。”

温国公猛地 回神,咳嗽一声,“怎么了 ”

一旁的卢歆默默翻了 个 白眼,素娘拿手帕掩了 掩嘴角,笑道:“老爷,姑娘跟姑爷来 了 。”

今日是回门的日子。

温国公这才看到面前站着的二人,男子一袭青色云纹锦衣,外罩紫色松竹大氅,肤色白皙,五官如 玉,温和中透着一股疏离,女子身着一袭红色海棠蜀锦袄裙,云髻挽起,眉眼带着笑意,皮肤白里透红,一看就是成 婚之后过得很好,不知为何,看到这两人,温国公这心里总是膈应得慌。

温棠笑意盈盈地 给温国公跟卢歆请了 个 安,谢无宴拱手,“小婿给岳丈大人,岳母大人请安。”

卢歆马上让人给了 大红包,招呼温棠到她身边坐下,谢无宴坐在 了 温国公的下首,温国公以手抵唇,再次咳嗽一声,“无宴,听 说 您给了 太医院一道医治时疫的方子,您这方子从何而来 ”

之前,温国公府与 国舅府交好,温国公也没听 说 谢家哪个 医术高绝啊,连太医院那么多御医聚在 一起都没能 研究出时疫的方子,需要张贴皇榜寻找医术高绝的神医,他是从何得来 的方子。

谢无宴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笑容浅淡,“岳丈大人,这个 方子对皇上的病情 有没有作用还没有定论,此事无宴还不敢四处张扬,还请岳丈大人能 够体谅。”

这……

温国公脸色一下子冷了 下去,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定论就不告诉他这个 岳丈大人了 ,太医院敢用这个 药方,那这个 药方肯定是有的,他这是把他这个 岳丈大人当成 外人来 防着了 。

温棠蹙了 蹙眉,正要开口,卢歆笑道:“棠棠今夜就在 府上歇一晚吧,陪娘亲说 说 话,你先带无宴去你的闺阁看看。”

“父亲,母亲,女儿先行告辞。”温棠顺势起身,飞快对着上首的温国公跟卢歆福了 福身。

温棠跟谢无宴一走 ,温国公心口的火蹭蹭蹭的往上冒,出言责怪,“看看你选的好女婿。”

“今天是棠棠回门的大好日子,老爷也不想将局面闹得太难看吧?”卢歆纹丝不动 地 坐在 太师椅上,嘴角抿成 一条直线,淡淡道。

她竟敢威胁他……

温国公瞪大了 眼,想跟卢歆理 论一番却发现 她中气十足地 拨弄着她指甲上的蔻丹,温国公气得够呛,她这是有了 好女婿撑腰就不将他放在 眼里了 ,温国公又气又恼,重重地 甩了 下衣袖,“不可理 喻。”

“老爷慢走 。”素娘颤巍巍地 站起来 ,柔弱道。

卢歆眼睛都不带眨的,语气缓慢,“奶娘,吩咐厨房,姑娘跟姑爷的午膳送到芍药苑去。”

这才是她们温国公府真正的相处方式,什么琴瑟和鸣,夫唱妇随,还不是她忍气吞声换来 的,卢歆忍这个 男人已经忍了 快一年了 ,也受忍够了 ,棠棠已经姻缘美满,就算现 在 让她和离,她也是愿意的。

奶娘去了 厨房,素娘还坐在 屋里没有挪屁股,卢歆猜到她有话要说 ,挥手让屋内的下人都退下,素娘急忙开口:“夫人,时疫之事……”

话没说 完便被卢歆给打断了 ,卢歆笑道:“朝堂之事并非我们一介妇人能 够做主,圣上病得突然,谁能 拿出时疫方子都于江山社 稷有功,时疫是从城西爆发出来 的,是天灾,绝对不会牵连到燕王,自然,也不会牵连到温嘉。”

素娘笑:“有夫人这番话,妾就放心了 。”

一进芍药苑,谢无宴便打横将温棠抱了起来 ,不让她踩地 上的雪,屋内的炭火烧得极旺,暖烘烘的,“累不累 ”

温棠语气幽幽的,道:“我不累,就是说话有点累。”

这个“累”针对的谁,大家心知肚明。

谢无宴唇角勾了 勾,声音很轻,“你今晚要是不想住在国公府,我们便回去。”

“我想跟娘亲说 会话。”

“成 。”谢无宴闻言低笑,拿起桌上的一个 柑橘,给她剥橘子。

温棠被他抱在 怀里,一抬眼便看到他眼底下的乌青,因着药方是谢无宴给的,所以这两日他一直在 皇宫,她抿了 抿唇,扯了 扯男人的衣襟,“怎么了 ”

“谢无宴,我困了 。”

谢无宴诧异,“怎么现 在 困了 ”

这外面还是青天白日……

温棠眼睫一眨,声音软乎乎的,像在 跟他撒娇,“那你陪不陪我 ”

谢无宴已经剥好了 橘子,往她嘴里塞了 一块甜橘,“夫人之命,无宴不敢不从。”

帮妻子脱掉鞋袜,谢无宴解开自己身上的大氅,挂在 木架上,从背后将她抱到怀里,阖上眸子。

很快,温棠便听 到耳边传来 均匀的呼吸声,她睁开眼,手指碰了 下谢无宴高挺的鼻尖,然后飞快缩回手,闭上眼。

她不知道的是在 她闭眼之后,男人喉结剧烈滚动 了 下。

***

在 服用谢无宴的方子之后,圣上清醒的次数多了 些,但清醒只是能 睁开眼而已,并非完全清醒,他好像坠入了 一个 很遥远的梦境。

朝定三十三年春,太子秦瑄的母后,也是当时的皇后接了 一个 姑娘养在 中宫,还派人去请太子入宫,太子一边带人入宫一边问这姑娘是何来 头,怎么被他母后养在 皇宫了 ,内侍急忙解释,“爷,被皇后娘娘接入皇宫的人是谢将军府的大姑娘,名唤谢无双。”

“无双。”太子琢磨着这名女子的名字,笑了 ,“希望是人如 其名,天姿国色,貌美无双。”

而在 见到谢无双的第一眼,秦瑄知道他那句话说 对了 ,因为女子确实像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倾城貌美,一举一动 皆是婉转动 人,说 话轻声细语,但尾音像是有一把钩子吊着你。

在 那之后,秦瑄很喜欢入宫给皇后请安,皇后也不遮掩她的想法,说 谢无双会是未来 的准皇后,秦瑄自然也不掩饰自己对谢无双的势在 必得。

这日入宫,秦瑄没有在 椒房殿看到谢无双,皇后笑着跟他解释谢无双回家看望家人了 ,秦瑄便想着去将军府,谁知半路听 到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给这位姑娘道歉。”

“公子饶命啊。”

看着身穿一袭男子长衫的窈窕少女,秦瑄不由笑了 ,指挥小太监上前,小太监马上将那个 调戏民女的公子捉住,逼人道歉,那公子看出秦瑄不凡的身份,吓得屁滚尿流,急忙跟谢无双道歉。

谢无双接受那华服公子的道歉之后竟转身带着丫鬟离开,秦瑄被气笑了 ,哪有女子敢在 他面前这般大胆,她是真的一点也不顾及他的身份了 。

秦瑄一抬折扇,慢悠悠地 拦住了 她,“无双姑娘这是不打算说 句感谢就走 了 ”

谢无双瘪了 瘪嘴,一副心如 死灰的模样,扭头给秦瑄请安,“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金安。”

“起来 吧。”秦瑄笑笑,“孤竟然不知无双姑娘还有这一面,要是让母后知道,母后怕是要失望了 。”

京中之人皆称赞谢将军府谢大姑娘谢无双天生敏慧,温婉大方,很有可能 是未来 的太子妃,乃至准皇后,所以才被皇后接入宫中养着。

一听 这话,谢无双更激动 了 ,一时忘了 自己的身份,去拽秦瑄的袖子,那双眼睛比珍珠还要明亮,能 轻易勾走 男人的所有目光,“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 ,殿下能 否不要将此事告诉皇后娘娘 ”

“大胆。”一旁的小太监连忙呵斥。

“自然可以。”秦瑄抬了 抬手,竟在 大街上红了 脸。

接下来 的五年,陪伴在 秦瑄身边最多的人是谢无双,在 谢无双及笄之后,他娶了 她,新婚之夜,喝完合卺酒,秦瑄握住了 谢无双细腻光滑的手心,“无双,孤终于娶到你了 。”

谢无双也抬头看他,她的长相本就是艳若牡丹,一袭红衣将她称得更加好看,脸颊白的放光,她眉眼弯成 月牙,笑道:“妾愿意用自己的一生辅佐太子殿下平步青云,成 一代明君。”

秦瑄心神颤动 ,忍不住将谢无双揽入怀中,“孤对天立誓,此生绝不负吾妻无双。”

那年的太子礼贤下士,对圣上尊重,对底下的大臣和颜悦色,即便面对当时争夺储君之位的雍王也依旧不骄不躁,人人都以为太子秦瑄将来 会成 为一个 贤明君主。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从秦瑄的父皇开始事事偏心雍王,太子秦瑄不得不反击,只能 靠纳妾来 拉拢世家的势力,那是他第一次在 谢无双面前张不开口,但谢无双伸手捂住他的唇,那双眼睛是温柔的,是有光的,她说 :“殿下说 的我都明白,只要是为了 殿下,妾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有些事,有了 第一回,就有第二回,因皇家规矩正妻未有子嗣前府中的妾室不能 先怀有身孕,因此即便秦瑄宠幸了 一个 又一个 女人,谢无双还是第一个 怀有身孕的,可是有身孕又如 何,雍王的正室也有了 身孕,宫里的陛下对谢无双这个 孩子根本不重视,于是秦瑄生出一个 主意,那就是将谢无双的孩子作为一枚棋子栽赃给雍王,而事实是他们做得很好,谢无双肚子里的男孩没有了 ,这是皇室的第一个 皇长孙,但雍王正妃的孩子保住了 ,是一个 早产的小郡主,群臣联合上奏,陛下褫夺了 雍王的封号,罚他在 府中面壁思过,太子秦瑄则是在 陛下面前越来 越得脸。

而在 这件事情 之后,谢无双终于从那个 言笑晏晏,倾城无双的少女变成 了 温婉贤良的太子妃,为他照顾后院妾室,为他分忧解难,但她也变成 了 秦瑄最不喜欢的样子,只因秦瑄喜欢的从来 不是大家闺秀。

太子登基,谢无双自然成 了 皇后,他告诉谢无双不管他立多少个 妃嫔,她都是他的发妻,新皇登基,按规矩要每三年一大选,他是这么跟谢无双说 的,“无双,朕知道你痛苦,可你也该理 解朕,朕作为一国之君,不能 只顾儿女私情 。”

谢无双还是那副老样子,温婉一笑,“皇上的意思,臣妾都明白,臣妾有容人的雅量。”

也是在 那一段时间,徐贵妃入宫了 ,很快便为他生下一个 皇子,后又生下朝阳公主,再之后,谢无双怀孕了 ,生的是一对龙凤胎,那十年,他宠徐贵妃如 命,而谢无双执掌六宫,成 了 民间人人称赞的贤后,再后来 ,北翼来 犯,提出和亲,他定了 朝容公主。

那是谢无双第一次在 秦瑄面前哭,哭得都要晕过去了 ,圣上冷声,“朕知道皇后伤心,但一人和亲便可解盛朝之困,不用流更多将士的血,不用更多的百姓受苦受难,若皇后身处朕这个 位置,皇后会如 何选择 ”

“那为什么是朝容呢?”那一日,谢无双已经哭得喘不过气,她跟个 泼妇一样跪倒在 地 上,字字哽咽。

是啊,为什么是朝容呢……

明明朝阳公主比朝容还要大上一岁,对方又没说 要和亲嫡出公主,帝王也想问自己一句,他与 谢无双相识在 年少,他曾以为他们会白头到老,可他们就是这样走 到了 两相生厌的地 步,那个 温婉但又鲜活的少女最终自缢在 了 太极宫。

徐贵妃……

对,还有徐贵妃,徐贵妃才是他心头挚爱,是他要宠冠六宫的人。

恍惚间,圣上听 到了 耳边的呼喊声,“皇上。”

“皇上。”

“皇上,您醒了 。”

圣上倏然睁开眼,突然忘记自己现 在 身处何方,一开口嗓子疼得要命,浑身提不起劲,“朕怎么了 ?”

徐太医激动 得几乎落泪,冲着帝王解释,“圣上感染了 时疫,已经高热昏迷数日,连太医院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是……五皇子在 东宫日夜翻看医术,苦心钻研,派谢大人给了 太医院御医一个 方子,圣上这才醒过来 。”

“五皇子 ”圣上不解。

众御医面面相觑,徐太医稳着心神回答,“回皇上,是被幽禁在 东宫的五皇子。”

第95章

徐太医想 ,圣上 应该是不想 听到“五皇子”这三个字的,但他 不得不开这个口,因为 这个药方确实是五皇子给的。

养心殿烛光明明灭灭,圣上 眼 神晦涩不明,实在是没有那个梦,他 可能 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在幽禁,他 重重地喘了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

徐太医对着圣上 行了个叩拜礼,言道:“回皇上 ,宫中时疫是因为 有一个出宫采办的宫女 去了城西买东西,城西半月前 就有将近一百个百姓感染了时疫,只是无人知晓,五皇子这个方子最先便 是给了宫中感染时疫的宫人使用,在确定有作用之后才给皇上 服用,老 天有眼 ,圣上 龙体康健,是江山社稷之福。”

“是啊,圣上 龙体大愈,臣妾总算能 放心了。”一直跪在龙床边上 的张妃也不由流下两行泪,模样梨花带雨。

圣上 这才注意到张妃,看 着她憔悴苍白的脸色,情不自禁抚上 她的脸,“爱妃一直在这守着吗?”

徐太医笑道:“从皇上 数日前 晕倒那天起,张妃娘娘便 一直在养心殿侍疾。”

圣上 猛地咳嗽两声,重新躺回到床上 ,他 看 着这张年轻貌美 的脸,恍惚间仿佛看 到了谢无双,他 承认刚刚那个梦对他 产生 了影响,他 面色灰白,喘着气问:“张妃,你不怕死吗?”

张妃匍匐在床边,紧紧握住圣上 已经苍老 的大手,“臣妾不怕死,皇上 如此宠爱臣妾,臣妾只怕自己以后再也见 不到皇上 了。”

美 人哭得梨花带雨,还如此言辞恳切,是个人都招架不住,更何况是大病初愈的圣上 ,圣上 重重地喘息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张妃娇嫩的脸颊,“爱妃受委屈了。”

徐太医本来是想 跟圣上 提一嘴贵妃娘娘也很关心圣上 ,日日过问圣上 的龙体情况,但见 圣上 丝毫没有提及贵妃娘娘,加之眼 前 的这一幕实在太过温馨,徐太医也歇了这个心思。

“李长胜。”

“奴才在。”

“传朕口谕,张妃性情柔顺,恭谨知礼,体贴君上 ,着晋为 贵妃,入住钟粹宫。”

“圣上 。”李公公一脸震惊,身体僵硬,万万没有想 到圣上 会下一道这样的圣旨,张妃晋为 贵妃,那不与贵妃娘娘平起平坐了。

“臣妾谢圣上 。”张妃已经喜极而 泣,俯身叩拜。

李公公只得去传旨,后宫妃嫔听到这个消息险些恨得咬碎牙根。

宫里的下人因怕得罪徐贵妃,所以徐贵妃是最后知道这个消息,还是桂嬷嬷告诉徐贵妃的。

“你说什 么 皇上 醒了。”

桂嬷嬷脸色为 难,心一横,道:“是,而 且皇上 还下了一道圣旨,晋张妃为 张贵妃。”

徐贵妃一口气险些没提上 来,皇上 这是什 么意思,就因为 她没有亲自去侍疾,他 就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打她的脸吗。

还有张妃这个贱人,别让她发现她的真实身份是大有来头,否则她第一个不放过她。

一炷香后,一袭素色简单花纹宫裙的徐贵妃带着桂嬷嬷来到养心殿外,李公公深吸一口气,笑眯眯地迎上 去,“老 奴见 过贵妃娘娘。”

徐贵妃姿态客气,“李公公,本宫想 见 皇上 。”

李公公立马进去给徐贵妃禀报,进去时李公公笑容满面,出来时李公公一脸的苦涩,“回贵妃娘娘,皇上 说里面有张贵妃陪着便 足够了,贵妃娘娘要不改日再来。”

徐贵妃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这还是第一次,她这个宠冠六宫的徐贵妃第一次被圣上 拒之门外,比起失去面子,徐贵妃更担心圣上 是心怀芥蒂,她难得产生 一种名为 慌乱的情绪,好像隐隐之中,有什 么在慢慢失去控制了。

回到坤宁宫的徐贵妃下了一道口谕,“去请太子过来。”

“母妃。”得到传召的秦逸寒很快来到皇宫,向徐贵妃行了个礼,“母妃这是怎么了 ”

徐贵妃强撑着从贵妃榻上 坐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脑袋,“你父皇已经醒了,就因这次在御前 侍疾的人是张妃,你父皇已经册立张妃为 张贵妃,本宫方才去看 你父皇,你父皇也不见 本宫,本宫知道,你父皇这是想 打本宫的脸,本宫虽然不知道谢无宴的那个方子究竟是不是东宫那位给他 的,但只要你父皇相信了,难保此次不是他 秦逸尘翻身的机会,本宫已经确定张贵妃是谢无宴的人,必然不会再给她作妖的机会,燕王虎视眈眈,若是秦逸尘再从东宫出来,太子你的地位可就危险了,你可有什 么好的法子 ”

“儿臣已经有了一个好的法子。”秦逸寒双手紧握,脸部的肉已经绷紧了,他 咬着牙帮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