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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怀孕

原来这隋芸,是给娘家送消息的。

市里的纺织厂有了一个工作空缺!而且还是保卫科这种实权部门。原来保卫科的副科长走了门路,调去隔壁食品厂做科长去了。这不就剩下一个副科长的缺。

隋芸谋划的不是副科长,她想的是,副科长总归得从下面的人里升一个吧?那保卫科可不就空出来一个工人名额?她家小弟也高中毕业了,虽说都在传油田招工,可又没有正式的消息公布,谁知道到底如何呢?眼前这种确定的空缺,一定要先抓住了才行。

这不,一得了消息,她连忙请假过来送消息,生怕晚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去。

姜楠给周知行使了个眼色,周知行会意,立马做出懊恼状,他一拍脑门儿,说:“哎呀,瞧我这记性,有一个文件忘在派出所了。小楠,走,咱俩再去一趟,这事儿拖不得。”

姜楠也装着有些生气的样子,不情不愿地掏兜儿找车钥匙:“你这啥记性啊?这回来了才想起来。真是的。”

“怪我,都怪我。等下回来的路上我给你买冰棍儿,行不行?”周知行赔罪,两人很快跟众位大爷大妈告别,骑车离开。

大爷大妈:小年轻就是不稳重,这工作都丢三落四的。

等到了小树林附近,见没什么人了,姜楠才将从隋芸那里扫描来的信息告诉周知行。

周知行笑得跟只大尾巴狼似的,他说:“你就瞧好儿吧,明儿中午正好是五组、六组一起值班,咱们就趁中午吃饭的时候,把消息露给万翔,他肯定心动。”

姜楠点点头,也知道这种人还是不要留在派出所的好。她还是十分喜欢如今的工作的:“行,明儿咱们坐得离他近一些,保证他能听到。”

“对。”说完了正事,周知行推着车子道,“走,去买雪糕吃。我请客。”

姜楠愣了下,摆摆手:“不行,这几天不方便。吃点儿别的吧,看看有没有果子卖。”

周知行可是在后宫当过侍卫的人,当然知道‘不方便’是什么意思。他笑着说:“行,那咱就去买果子。”

姜楠点点头。要说起来,姜楠还是很感谢吃瓜系统的,不仅是因为吃得好,这种生活上的小细节,那也是照顾得妥妥的。就说这个时代的月经带,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虽然为了掩人耳目,她也有买,但她一直用的都是系统商城里卖的卫生巾,给老妈陈金花用的也是这个。

好在系统在设计的时候,还是考虑到男女宿主的不同,对这些细节都是有准备的,还自带了垃圾回收系统,否则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两人很快来到了供销社。为了方便大家买东西,供销社是会晚一些下班的。当然,他们开门也晚,十点开门,晚上七点半下班。而其他单位一般是下午六点下班。

两人来到蔬果区,自然看到了成美娟。她今儿穿着一条嫩黄色的连衣裙,见到姜楠也不理,而是把脸扭了过去。她可是听孙阿姨说了,姜楠对南山爱而不得,这才选了周知行。这话她是很信的,这个周知行一看就没有南山长得好,姜楠连他都能看上,对南山肯定是上过心的。哼,以前还说孙阿姨的小话,这个小人。

周知行:原主这长相,叫男子气概好不好。这可是上辈子周知行最羡慕的长相。就方南山那样的小白脸,他才看不上呢。

姜楠:就冤枉,喜欢方南山这个标签是甩不掉了是吧?

姜楠也不纠结成美娟的态度,两人也就是交易的关系,从没深聊过什么,爱咋滴咋滴吧。她看着蔬果区的水果,见只剩一些不新鲜的梨子,有些失望。周知行却不在乎,梨子嘛,除了吃,还能炖梨汤,对身体还是很好的。

他买了几个梨子,对姜楠道:“没事儿,等我回去熬梨汤,咱们天天喝一点儿,比糖水还好呢。”

姜楠斜眼儿看他:“你还会做这个呢。”

“多新鲜呐。”周知行挑眉,轻声道,“我可是纨绔,纨绔知道吗?吃喝玩乐方面的,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你就瞧好儿吧。”

瞧好儿的结果就是,刚吃完晚饭,周知行就端着一小锅梨汤上楼了,哄得未来丈母娘陈金花眉开眼笑,而未来老丈人姜满城再一次觉得,他的地位要不保。不行,明天他得早点儿去供销社,买点儿黄桃罐头,金花最爱吃那个,肯定把这家伙比下去!

晚饭后,大家坐在门口唠嗑,惊讶的发现,裘家竟然没人。刘老太一拍大腿,尖声道:“别是出什么事儿了吧?今天中午见徐大妮匆匆忙忙地回家,叫了裘向东说是回老家,还说要让儿媳妇请假一起回去呢。也没说晚上不回来啊,这不会是有啥不好的事儿吧?”

不怪刘老太疑神疑鬼,自从宗凤仙的事出了之后,这种夜不归宿的,可是要问清楚的。不然楼里再出个什么事儿,他们一楼的人,名声都得坏。

其他人面面相觑,程改改小声道:“应该是去接盼儿的,明天说不定就回来了。西河岸大队离这里不近,不回来也正常。”

吴大锤脸耷拉下来,他就是在西河岸大队遭遇了美人计,对那里没什么好印象。他冷冷瞧了姜家一眼,问道:“西河岸大队还没勘探完?储量咋样,也该有个结果了吧。”他还等着招工呢。

这话是说给陈金花听的,她爸陈万里可是总勘探工程师,在那里也有两个月了,只是陈万里那个人,一忙起来就不见人影,陈金花不接这个话茬。

姜满城笑了两声,也不理这个棒槌,他对程改改道:“改改说的对,西河岸大队骑车也要两个小时的,这一下午来回可是很累人的,裘大妈应该是身体吃不消,明儿就回来了。大家别担心。”

说完,他对着楼下喊:“曹大妈你别急,没事儿的。”

这四楼说话,楼下的曹春草曹老太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她是楼长,自然关心有谁夜不归宿,听到这里放下心,喊道:“行,我知道了。小行,你把梨汤给小楠放下,该休息了。明儿还得上班呢。”

他们谁也没想到,西河岸大队老裘家,已经闹翻了天!

话说裘老太一大早,吃完早饭,就骑着车子回西河岸接孙女去了。一路上,她想得可好了,把孙女接过来,就立马安排相亲,最次也得嫁给个油田的小领导,最少管一二十人的那种,把周知行那小子狠狠的压下去。

裘老太哼着歌儿,觉得她属实是楼里,乃至村里最潇洒的老太太了。瞧,她骑的可是自行车,刘大丫、曹春草她们行吗?也就是在家炒菜做饭的命。还得是她徐大妮,她可是风风火火帮衬儿子的能干老太太。

只是能干老太徐大妮刚到大儿子家,却不见裘盼儿的身影。裘老太停好车子,一把逮住喂鸡的大孙女裘生儿,问道:“盼儿呢?这么晚了,都快吃午饭了,怎么不在家?”

裘生儿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那次仙人跳没成,已经火速谈妥了婚事,准备秋收后就成亲的。她眼神儿闪烁,细看能发现里面是嫉妒到怨毒的目光,只是她很快低下头,又是一副瑟缩的小姑娘样儿,她说:“盼儿这一个月和和知青院儿里的田知青打得火热,天天不着家。有时候”

她抬抬眼皮儿,有点儿害怕的样子,小声道:“有时候晚上也不回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裘老太站立不稳,她脸发白,急急又问了一遍:“你说的田知青,是男的女的?”

“男的。”裘生儿心里得意,面上仍是害怕的样子,“他他经常来找盼儿,大队里可多人都看到了。”

裘老太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了。她她听到了什么?盼儿那丫头,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她慌忙朝知青院跑去,得知两人去了山上,又踉跄着上了山,找了有一个小时,终于在一棵大树后,看到了抱着互啃的两人。

“啊啊啊”

裘老太崩溃大吼,这个裘盼儿,这个不要脸的女娃,把她的计划打乱了,全部打乱了啊。

她嗷嗷叫着,上去就给了两人一人一个大耳刮子,照着田家光的关键部位就踹了上去。要么说还得是老太太呢,见识广博,知道男人哪里最脆弱。

田家光当场倒地,蜷缩成一团,疼得叫都叫不出来,冷汗一层层地往下落。

裘盼儿都傻眼了,被奶奶看到,裘盼儿刚开始是害怕的。她一直是个听话的女孩子,从没做过什么逾矩的事。和田家光私定终身,算是她做过的最疯狂的一次了,她捂着被打肿的脸,不知所措。完全没料到,她奶如此凶残,奔着毁了田家光的方向去啊。

她回顾神,一下子扑在田家光的身上,护住他道:“奶,你要是再打,我我就喊人了。反正大家都知道我俩处对象,我才不怕被看到。”

得亏现在是大中午的,村里人家都在家做午饭呢,否则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看热闹了。裘老太被这句话气得不轻,又怕真的被人看到,到时候就没法收场了。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头,你等着,先跟我回家,我去把你爹叫来,让你爹收拾你!”

裘老太双眼通红,又狠命抽了裘盼儿一个嘴巴子,拽住她的胳膊,二话不说就往山下走。

裘盼儿回头望向自己的爱人,田家光缓过劲儿,脸色苍白,双眼含泪,一副深情焦虑的样子,他喊道:“盼儿,你别急,我一定娶你。我爱你,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不能。”

裘盼儿擦擦眼泪,她她已经是家光的人了,她不后悔。想起家光的话,她下定决心,并没有再反抗,跟着裘老太回了大伯家。

二人身后,田家光又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嘴角微微翘起。忙活了近一个月,又是讨好又是疏离打压的,终于取得了实质性进展,不久,他就能结婚去油田,再也不干那些该死的农活儿了。

他捡起地上的背篓,高兴地哼起歌儿,旋即想到老太婆敢打他,他心里冷哼一声。等裘盼儿把她妈的工作要过来,他再哄着裘盼儿把工作给他。过两年,再让盼儿把她爹的工作也要过来,让那个老太婆什么也得不着!

他越想越得意,已经在想着几年后,如何暴打年老体弱的裘老太了。

丝毫不知,慌忙过来的裘向东和陶美玉,得知事情经过,恨不得把他田家光杀了。

裘向东本来还觉得这个女儿有点儿用处,起码长得不差,也能嫁个好人家,以后为弟弟做点儿贡献。人前,裘向东一向是极爱护这个女儿的,可她都干了什么?竟然和一个知青,一个已经成了泥腿子的知青私定终身!

别说跟姜楠比了,就连楼里最没用的吴春丽,她都比不上!

陶美玉更是觉得凄苦,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懂事的丫头。她拽着女儿,哭着说:“盼儿啊,你可不能犯糊涂。那个田家光,就是想吃软饭啊。他是看中了你的条件,故意拉你下水的。走,跟娘回家,咱们去相亲,嫁个好人家。不然你这一辈子就完了。”

“我不。”裘盼儿眼里有着戒备,她望着母亲,失望地说,“妈,你根本就不关心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整天就想着怎么生儿子,从来没管过我想干什么。”

她望向父亲,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流,她说:“爸,你从来都不喜欢我吧?你什么都跟姜叔叔比,姜叔叔疼姜楠,你也装着疼我。可姜叔叔是真心疼姜楠的,你呢?你在外人面前,比谁都通情达理,可在家里,你从不主动跟我说话,十天半个月的都不着家。你很失望我不是个儿子吧?母亲不能生,你比谁都急。你们都不在乎我,我干嘛还要给你们争气,干嘛还要为了让你们有面子,整天跟姜楠比来比去?”

她擦擦眼泪,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继续道:“你们都不喜欢我,只有家光,只有他对我好,他是真心爱我的,他不嫌弃我没哥哥弟弟,他还护着我。你们把我送乡下一个多月,想过我在大伯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盼儿!”裘老太大吼一声,都这时候了,死丫头还想往她大儿子身上泼脏水,她可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小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裘生儿期期艾艾地开口,“你在家什么活儿也不干,住了一个月,我们家说什么了?做人不能没良心”

“够了!”裘盼儿冷笑一声,嘲讽道,“收起你那副样子,你不是还想勾引家光?可惜啊,家光没看上你!就你这样儿的,还想嫁到油田,收起你的春秋大梦吧。”

她呸一声,再次望向父母,良久,她说:“爸,你在外面不干净吧?妈,你也知道吧?你们,可真是好笑,太好笑了。”

她又笑了一阵儿,终于决绝地说:“我怀孕了!你们既然疼我,就让我嫁给田家光。还有妈,你的工作让给我接班。”

她声音里带了几分狠厉:“不让我接班,我就举报我爸,说他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

第52章 教训

谁也没想到,裘盼儿平地扔了这么一个大雷。

这些都是裘盼儿想到的吗?是,也不全是,她只是不经意间把家里的情况透露给了田家光,田家光一心想吃绝户的凤凰男,当然最了解男人。知道裘向东十天半月的不回家,当即就知道这里面有事儿。他暗示了几句,裘盼儿也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她是恋爱脑不假,但并不是说在其他地方就完全糊涂,她能考上高中,可见脑子也不差的。

裘盼儿本来还对父母有几分期待的,听完田家光的话,也完全死了心。她爸在外面有人,说不定儿子都有了,虽然现在还没登堂入室,但早晚有这么一天。她不早点下手,把属于她的东西要过来,日后可就什么也没了。

她是想通了,可裘家众人惊呆了。裘老太更是嗷一嗓子,一下一下地打着裘盼儿,骂道:“你个不知羞的女娃!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你爸对你还不够好?你身上这些新衣服,新鞋子,还有你能读到高中,哪一样不是靠你爸?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裘向东瞄了眼大哥一家,知道大哥肯定不清白。盼儿在老家住了一个月,如今都这样了,要不是裘老太突然回来,他们现在还蒙在鼓里呢。这要不是故意不给他通风报信,才有鬼了呢!这是上次仙人跳没成,憋着算计他呢吧。

他心内冷笑,先不急着跟大哥计较,反而冷冷扫了裘盼儿一眼,平静地说:“行啊,你想嫁那个软饭男是吧?爸成全你。想要你妈的工作,爸也答应。不过,你得从家里搬出去,我家不招赘,你以后就是田家的人了,跟我裘家没有关系,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管你的。”

裘盼儿愣了,她没想到她爸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心里慌了那么一下,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家光说了,她父母知道后肯定会有各种反应,断绝关系也是其中之一。她只要坚持,之后再慢慢给父母认错,总归是能和好的。她是父母明面上唯一的孩子,她爹就算在外面有人,也不敢拿到明面上,她就还有胜算。

而另一边,陶美玉闻言慌了,盼儿要是嫁出去,她就什么都没了,她一把抓住裘向东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凄楚,她说:“向东,你别生气,咱们再劝劝盼儿,盼儿一向懂事,她”

谁也没想到,此时裘向东温柔地拍了下陶美玉的手,他柔声说:“美玉,别怕,我们会有儿子的。相信我,好吗?”

“儿子?我们会有儿子?”

陶美玉眼神中有几分迷茫,裘家大嫂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赶忙道:“对啊,美玉,你们可以过继我家小三子,他今年才十一,你们养上几年,等他十八了就能参加工作,到时候让他接小叔子的班,给你们养老”

裘向东轻蔑地扫了大嫂一眼,直直望向大哥裘向南,他说:“大哥,刚才盼儿的话,你还是当没听到的好。否则你家老大他们招工能招进去,我就能让他们被开除,知道吗?”

“知道,知道。”裘向南拽住媳妇儿,他算计了侄女儿,已经够了。这个小弟是个心眼儿多的,再做什么,他家得不了好。

裘老太又打了裘盼儿几下,要不是这个死丫头,老大他们两个怎么会闹矛盾,都怪她!

裘家人心思各异,闹到现在,时间也晚了,裘向东和陶美玉都没回去,暂时睡在裘老太的屋里。裘老太去和几个孙女挤了。

炕上,裘向东柔声劝说着陶美玉,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他说:“美玉,你也看到了,盼儿是个靠不住的。她被那个知青迷惑,心里早没咱们两个了。咱俩还得为以后打算,我想的是,咱们从外面抱养一个孩子,当成儿子养怎么样?你工作给了盼儿,也有时间养孩子,你亲自养着,将来肯定跟你亲。”

陶美玉沉默良久,她抬起头,问:“抱抱谁的孩子?你”

裘向东愣了下,同床这么多年,知道瞒不过,他继续哄道:“你放心,就算盼儿也是我的骨血,我不会不管她的,好不好?你就当多了一个儿子,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以后再也不去那里了,好不好?我们把他当亲儿子养,当成你的儿子。你你就假装怀孕,六个月后,我们就有一个儿子了,好不好?”

陶美玉:“你怎么确定是儿子?”

裘向东说了实话:“孩子刚出生,到时候假装成你在老家生的,咱们养上几个月再回去,没人会细究的。好不好?对外就说是你生的,楼里没人知道的。”

陶美玉想了这么多年儿子,黑狗血、童子尿都喝过,心底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之前不是没想过抱养孩子,可她到底记挂女儿,想着大不了招赘。可如今盼儿明显被人蛊惑了,陶美玉正心思浮动,裘向东又在这里架火,她没犹豫多久,点头道:“行,听你的。明天我就假装怀孕。”

裘向东露出一抹笑容,没想到死丫头犯一次蠢,倒是省了他的事。要不然,陶美玉可不会这么轻易就吐口。

虽然少了一份工作,但油田马上要招工了,他的儿子,肯定能招进去。陶美玉的这个工作本来就是准备留给盼儿那丫头的,至于那个女人的女儿,又不是他裘向东的孩子,他才不管。

裘家上演着嫁人生儿子的大戏,却不知道另一边,家属院的公厕里,再一次出现了白色飘荡的‘鬼影’。

翌日一大早,家属院刚出来上班的众人,发现一号院公厕,又,又,又闹鬼了。

姜楠和周知行穿过激动报案的大爷大妈,再三保证一定会调查,这才满头大汗地挤出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老程头这是急啥?好不容易消停一个月,这是看总部的人走了,又作妖儿呢。”路上,周知行难得的吐槽。

“估计是程大柱最近花钱太多,老程头手头也有些紧了。再来就是现在家属院人多,公厕没那么安全了。”姜楠将从系统那里得知的结果,告诉了周知行。

周知行了然,程改改的事,两百块只是明面上换人的价钱,暗地里,程大柱可是想让程改改嫁到领导家的。最近可是花钱买了好几件衣服了,就等着下乡的事一过,马上安排相亲。

两人无奈,这个老程头,调查组一走就搞事儿,真是一刻也不能等啊。

到了派出所,两人将公厕又一次闹鬼的事儿告诉了温强和邹立。对于晚上下班了还要捉鬼,温强和邹立再没了上次的兴奋,双双哀嚎。上次可是蹲了三天,啥也没抓到。做了白工不说,还累个够呛,简直是得不偿失。

哀嚎也没用,四人很快开始一天的工作。

关顺走了,周知行第一天出任组长,还是很大方的,他一向手松,出外勤的时候还给大家一人买了一瓶北冰洋,算是正式上任的见面礼。

因着宣传组演讲了一个月,大家警惕心高涨,今天一早就接到好几个热心群众的报案,说是看到有人偷偷摸摸,像是要倒卖油田物资。第一个报案的,还是王自力、王更生两个小伙子呢。两个家伙像是铁了心要进派出所,每日在街上免费巡逻,目标就是再得一次表扬信。

可惜这次运气没那么好,人家大叔只是在偷摸观察‘未来女婿’,并不是对物资有什么想法。

案子处理的很快,毕竟是一次乌龙嘛,大叔和‘未来女婿’都是认识王自力、王更生哥俩的,教训一顿也就撂过手走了。

王自力:“那个,周警官,姜警官,我们走了哈,你们忙,我们以后一定摸清了再报案。绝不让你们白跑一趟。”

刚说完,就要拉着弟弟小跑离开。周知行眼疾手快地抓住人,开口道:“自立,更生,你们两个还小,看见可疑人员,一定不能鲁莽,知道吗?不能上去跟人对峙,有什么发现,尽管去派出所找我们,我们跑一趟没关系的,你们千万不能私自行动,知道吗?”

他也是知道两个小伙子的执念的,明白劝了也不听,只得让两人注意安全,抓坏人是他们警察的责任,可不能让自立、更生两人出事。

王自力、王更生哥俩挠挠头,嗯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温强:“这哥俩,想当警察想疯了。”

他吐槽了一句,冲着两人的背影喊:“一定不能冲动,知道吗?不然可别怪我揍你俩的屁股!”

王自力、王更生捂着屁股,蹿得更快了。

周知行四人哈哈大笑着摇头,准备骑车离开,不成想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呜呜呜地跑过来,边跑还边喊:“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我要举报我男人搞破鞋,他跟我妹妹搞在一起了啊,他们不要脸啊。”

后面紧追的白衬衫男人闻言脸色发白,他也顾不得大家刷刷刷望过来的眼神,赶紧说:“警察同志,你们别听她瞎说啊,我跟她妹妹是清清白白的,我们就是在屋里说话,她这是冤枉我们啊。警察同志,你们不要听她的一面之词,我是冤枉的。”

六组四人和听到声音嗖嗖嗖窜过来的路人:额,说这句话之前,先把衣服穿穿好,好吧?啧啧,衬衫一边儿塞进腰带里,一边儿露出来,傻子都知道刚才他干什么了啊。

周知行还想说话呢,后面又跑过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对儿中年夫妻,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不慌不忙的女孩子,中年妇女边跑边高声嚷道:“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胡说什么?!你就这么冤枉你妹妹,见不得你妹妹好?没良心啊,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的?你妹妹和国强清清白白,你怎么能冤枉人!”

说着来到妇女身边,边打边跟警察说:“警察同志,这事儿是她胡说,我能作证,我女儿和国强是清白的。两人就在屋里说话,我和我男人都在外面呢,听得真真儿的,你们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对对,我媳妇儿说的是真的,她那是诬告,你们把她抓起来,快把她抓起来。”中年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阴沉地瞪了一眼‘诬告’的女人。

周知行皱眉,严肃地开口:“是不是诬告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你不要一上来就给人定罪。既然有人报案,我们是一定要调查的,你们稍安勿躁。”

后面跟过来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亲生的就是没感情,张嘴就要警察抓人啊。啧啧。”

周知行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望向姜楠,说:“姜楠,你去问下那个妇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姜楠点点头,知道这种家庭纠纷最难处理,她深吸一口气,来到女人身边,说:“你好,我是姜楠,是油田派出所的民警。请你说下事情进过,我们也好调查,好吗?”

女人眼睛红通通的,抱着孩子点点头,开口道:“我叫王美杏,就住在玻璃钢那一片。我上午带着孩子去买菜,没想到回来就看到我男人和美琳那个死丫头睡在一起啊,他俩这么做对得起我吗?我可是给他们老孙家生了一个儿子的,他孙国强怎么敢这么对我?还有美琳那个死丫头,她是我带大的啊,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呸。”被称作美琳的年轻女人昂着头,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你不要冤枉人好不好,你看看,这里五个当事人,只有你一个人说看到了我和国强哥睡觉,其他人可都没看见。你这是诬告。我告诉你,诬告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哼,我是高中生,我可是很懂的。”

姜楠抬眼看了看王美琳,长得倒是不错,只是脸上的刻薄相真是藏都藏不住,她问道:“你高中毕业,有工作吗?是不是要下乡?”

王美琳脸色有些僵,她强撑着说:“我我没工作又怎么样?我能力强,很快就会有工作的,我才不会下乡。”

姜楠点头,明白了这个女人的谋算,她问王美杏道:“你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

王美杏还没回答,旁*边时刻关注的孙国强抢先开口:“同志,我是供销社的副主任,你看,我是正经人,绝不会跟小姨子有一腿的。警察同志,您看,我能跟我媳妇儿说几句话吗?她现在神志不清,我得安慰安慰她。”

姜楠眼睛一瞪,就要拒绝,被邹立一把拉住。

邹立冲着男人点点头,说:“你去吧,不要太久,我们还要问话呢。”

见两人在角落里嘀嘀咕咕,邹立小声道:“小楠,这个案子治不了罪的,抓奸没有当场按住,当事人不承认,咱们也没办法。而且你看,那个王美杏大上午的去买菜,一看就没有工作,她还有个孩子,看着还不到两岁,要是她男人进去了,孩子怎么办?你看吧,一会儿她就会改口的,你别管了,为了孩子,也不能把那个孙国强关进去。”

姜楠无奈地点点头,果然,王美杏将儿子递给孙国强抱着,低头过来轻声道:“警察同志,我我一时冲动,我是因为和男人吵架,气不过,才胡说的。我男人和美琳只是说说话,我不报案了,真的,我不报案了。”

她抹着眼泪,声音都带着哭腔。

姜楠问:“你想清楚了?确定是胡说?”

“对,是我胡说。”王美杏点头,“我男人是好的,他他是想给我妹妹找工作的,警官您也知道,如今知识青年没工作就得下乡,所以这两天他们常接触,就是说说话,我是因为嫉妒才胡说的。”

“哼,算你识相。”王美琳昂着头,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

姜楠没办法,只能将问讯笔录递过去,让王美杏签字。只是回去的路上无精打采,显然气得不轻。

温强安慰道:“好了,小楠,这种事儿以后你见得多了,就习惯了。家务事是最难处理的,很多人都是报案后又反口的,你以后习惯就好了。”

“我习惯不了啊。这受伤的都是女人,你们男人享受了好处,当然习惯了。”姜楠哼一声,仍是气呼呼的样子。

周知行安慰道:“好了,王美杏闹这一场,其实也有好处,起码以后她丈夫不会再这么明目张胆了。她养父养母也不敢做的太过,她的日子会好过不少。”

“你的意思是,她故意闹开的?”姜楠有些难以置信。

周知行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她改口改得太快了,一点儿挣扎也没有,而且她有好处啊,你就别替她担心了。”

“那好吧。”姜楠点点头,觉得她还是把人想单纯了,不过她突然握紧拳头,坚定地说,“总有一天,我们女人会站起来,才不会忍气吞声。哼。”

其他三个男人对视一眼,温强和邹立同情地拍拍周知行的肩膀,不约而同道:“受苦了,组长。”

周知行笑眯眯,嘚瑟道:“姜楠可是很好的,你们就不要挑拨我俩的关系了。”

他笑容十分灿烂,说:“中午了,走,吃饭去。今儿温强他爸做了红烧肉,可好吃了。”

姜楠眼睛一亮,放射出喜悦的光,她喜滋滋地跟温强确认:“真的有红烧肉?”

见温强点头,姜楠立刻狠镫了两下自行车:“冲啊,红烧肉。”

嗯,美食治愈一切,如果没有,那就再吃一顿。

四人忙活了一上午,一顿操作猛如虎,低头一看,却只处理了两个小案子。不过不管了,吃饭最重要。

果然,去食堂打饭,跟着温强,不颠勺!

温母是个有些富态的中年妇人,笑起来很和气,见四人打饭,给面子的盛了满满一勺红烧肉,看得五组众人艳羡不已。

想到昨晚的计划,周知行不动声色地带领三人坐在万翔旁边。

是的,万翔因为人缘儿不好,在组里可都是一个人吃饭的。派出所都是血性男女,才不来拍马屁那一套,你万翔的大哥再能耐,手也插不进派出所。他们正式工,怕啥!反正就是不理,孤立,咋滴吧?

万翔气哼哼地吃着午饭,都是一群没脑子的,他才懒得生气。看见一旁的周知行,他哼一声,想坐远一点儿,突然听到什么“纺织厂”、“保卫科”,他屁股又坐下了,细细地听了起来。

六组四人坐下后,姜楠无意间问起:“邹哥,嫂子最近怎么样?啥时候生?”

邹立结婚不算早,毕竟读过大学,毕业后两年才通过相亲认识了如今的媳妇儿罗敏娟,结婚三年罗敏娟才怀孕,那是怎么宝贝都不为过的。可以说,罗敏娟如今是邹家当之无愧的宝贝疙瘩,听说邹立父母差点儿让儿媳妇辞职,专心养胎。不过罗敏娟也是读过高中的,在油田有正式工作,哪里肯听。仍是怀着孕坚持上班,如今九个月,眼瞅着快生了。

“快了,嘿嘿。”提到孩子,邹立高兴地眼睛都眯起来了,大口地吃着肉。

“邹哥,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姜楠问。

“肯定是儿子,谁不想要儿子?”温强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当着姜楠的面就嚷起来。

姜楠翻个白眼儿:“强子哥,我还在呢。”

“嘿嘿,那啥,你问周知行,他是不是想要儿子?这男人,谁不想要儿子,是吧,周组长,小眼镜?”温强嘿嘿傻笑两声,小眼睛求助地望向另外两人。

周知行立刻表明立场:“我可是儿子女儿都一样。我这人,是极其反对重男轻女的。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是吧?咱得听伟人的话。”

邹立也赶忙说:“对,我也觉得儿女都一样,儿女双全才好呢。我可不挑这个。”

姜楠哼一声:“这还差不多。那邹哥,小衣服、尿布什么的,你们都准备好了嘛?要是不够,可以去市里的纺织厂看看,听说那里有布头卖,缝起来做个尿戒子不成问题的。”

“知道,我爸妈都准备了好多。”邹立喝了一口汤,回道。

“哎,说起纺织厂,你们知道吗?”周知行压低声音,小声道,“听说那边保卫科的副科长调走了,也不知道会提拔新人,还是从外面再空降一个副科长。”

“我也听说了。”温强小声道,“我们楼上有人嫁到了纺织厂那边,昨儿还回娘家传消息呢。”

你瞧,这种消息,根本就瞒不住。周知行说起这个,太正常了。

“咋,周组长,你这刚当上组长,就想着去厂子里当副科长了?”姜楠调侃。

“那我这是没门路,我要是有门路,肯定去啊。”周知行说,“纺织厂可也不算是小厂子了,能有一千多人了吧,保卫科少说也有二十人,这副科长可是管着十好几号人呢,官儿也不算小了。可惜啊,咱没门路。”

周知行叹口气,余光瞥见万翔若有所思的神情,知道这小子听进去了,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说说晚上公厕捉鬼的事儿。邹立,你在家照顾嫂子,就不用过来了。还有强子,你家离得远,也不用来了,我跟小楠两个人就够了。”

捉鬼这个事儿吧,真是毫无技术含量,也就是大晚上蹲守,准备抓现行。没有温强和邹立两人,姜楠和周知行也能妥妥的完成任务。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次捉到的鬼,竟然是万翔!

这可真是,背锅都有人上赶着,老程头真该给万翔发一面锦旗,感谢万翔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

第53章 抓鬼

事情还要从万翔偷听说起。

他听了周知行的话,已经打定主意要调去纺织厂,做这个副科长了。哼,到时候他管着十好几号人,可是比什么小组长威风多了。

只是,临走之前,怎么都得给周知行这家伙一点儿厉害瞧瞧。

敢抢他万翔的位置,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坐得住。听到一号院公厕闹鬼,他可不就有了鬼主意嘛。正好借着闹鬼的名头吓一吓人,真是上天都在帮他。

万翔得意地瞥了六组的人一眼,哼着歌儿离开了。姜楠和周知行无语,这人也太好骗了吧?也不想想,两人是那么随意就提起闹鬼的人嘛,那还不是觉得他万翔没安好心,给他一个整人的思路,到时候他们再将计就计,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太顺利了,让姜楠都有点儿同情万翔了。这智商,也确实不适合在派出所呆着。

四人继续吃午饭,姜楠很给温强面子:“温叔叔这红烧肉做的,跟国营饭店比,都不差的。”

“那是。”温强很是骄傲,“我爸就是不放心我,才特意调来派出所的,不然也是国营饭店的大厨。”

另一头的家属院里,裘盼儿跟着父母回家,路过供销社,陶美玉还进去买了糖。

裘盼儿心内得意,觉得田家光说得果然没错,只要她坚持,没有父母拧得过儿女的。这不,下午她们就要去幼儿园,她要接母亲陶美玉的班,有一个正式工作了。

“美玉,你们昨儿咋没回来?”楼下,刘老太如今不用做饭,正在树下乘凉呢,一眼就看到了裘家一家三口。嗯,裘老太因为觉得丢人,气坏了,今天没回来。

“昨儿晚了,就没回。大娘,您吃糖。”陶美玉声音柔柔的,有几分方阿婆的风采,不过方阿婆是装的,陶美玉是真的说话就这样,她说,“过几天我家盼儿摆酒,请您吃喜糖。”

“啥?!”刘老太声音都劈叉了,她尖叫道,“你家盼儿啥时候谈对象了?这就要摆酒了?”

“那个,在老家大队里认识的。”陶美玉呵呵笑了两声,没说太多,继续给众人散糖。裘向东则冲着众人点点头,很快一个人上了楼。

裘盼儿浑身带着喜气,曹老太不愧是警察家属,她有些不放心地问:“盼儿还不到年龄吧?美玉,你可不能犯糊涂。”

她也听到点儿风声,西河岸大队那边,估计家家户户都会出一个石油工人,盼儿住了一个月,找一个‘未来工人’她能理解,可裘盼儿还不到年龄,不能领证的。

“瞧您这话说的,曹大妈。”陶美玉笑容淡了几分,她说,“农村都这样,先摆酒,后领证,都是一样的。咱虽然到了油田,可也不能忘本。我家盼儿虽然不到年龄,可也不小了,你家周知行还要和小楠定亲呢,我们也只是先摆酒而已,都一样。”

曹老太可不觉得一样,不过陶美玉显然没再给曹老太说话的机会,她散完糖,拉着裘盼儿回了家。三人草草吃了一顿午饭,下午母女二人就去了幼儿园,办理交接手续。

时间还是很快的,六组众人结束一天的工作,各自回了家。

两人回到家属院,一个多月了,姜楠第一次见到裘盼儿。不得不说,心里还是很震惊的。她没想到,仅仅一个月,裘盼儿就被凤凰男套牢了。

裘盼儿是专门在楼下等姜楠的,她有了田家光,就想看看姜楠的男人长什么样。在裘盼儿的心底,她是期望着周知行不如田家光的。就算长得不差,也肯定没有家光对她好。

不过看两人一齐推着车子,有说有笑地回来,裘盼儿心底又泛起了酸。

凭什么姜楠要这么幸福,她应该嫉妒自己的啊。自己运气这么好,找到了家光,她怎么可能不嫉妒?对,肯定嫉妒的,她肯定嫉妒的。

姜楠这个男人肯定不爱她,肯定是想吃绝户。对,等着,等着看姜楠被吃干抹净,被扫地出门。一定会的。

裘盼儿恶毒地看了姜楠一眼,重重地哼一声,转身上了楼。

“这是那个裘盼儿?”周知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潜在凶手’,不得不说,心里还是有些同情的。

吴春丽被母亲坑,孙巧莲被儿子坑,裘盼儿呢,更是父母不喜,被凤凰男套牢。这几个人,各有各的不幸,就是不知道,十年后,彻底黑化的,会是哪一个。

“对,她要结婚了。”姜楠小声道,“她怀孕了。”

“那个凤凰男,真是够无耻的。”周知行皱眉,心里觉得哪里不对,他问,“她家不是招赘?”

姜楠愣了下,点头道:“不是,是嫁女儿。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周知行摇摇头:“说不好,再看看。概率没变吗?”

“没有。”姜楠又看了一下系统,确认道。

两人没有头绪,也就不再纠结这个。主线任务还有十年,他们还有时间。

“小楠,你们今晚捉鬼吧?”这是后边那几个住平房的,他们家里没厕所,晚上都得到公厕解决,可是最关心这个的。见两人下班回家,小跑过来询问。

“抓,你们放心吧。”姜楠锁上车子,笑着回答大爷大妈的疑问。

又被围着说了会儿话,两人拎着菜回家。今日值班,他们下班早,早早去了供销社买菜,准备做饭来着。

姜楠不常做饭,但也是会的。毕竟上辈子独自在魔都生活那么多年,多少还是会一些的。况且晚饭嘛,清淡一些,又不用多复杂,她就准备做一个黄瓜拌皮蛋,一份清炒空心菜,再熬上大米粥,齐活儿。

清炒空心菜还是周知行的手艺呢,四人这不是要商量晚上捉鬼的大戏,准备一起吃个饭嘛。

虽然就两个菜,可把下班回家的姜满城感动坏了:“还得是我闺女,知道心疼人。瞧这菜炒的,好吃!我闺女就是心灵手巧,机灵懂事。”

姜楠昂着头:“我就是这样的啊。”

陈金花也附和:“对,闺女这都是天生的,就是这么好。”

姜楠乐:“对的呀。”

陈金花也跟着乐,她是半点儿不会做饭的,别看外人都在说姜满城吃软饭,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陈金花其实很多事,都是听姜满城的。两人感情好得很,姜满城不在乎那些流言,可陈金花却为男人不值。她太知道了,满城懂得比她多多了,才没有吃软饭。

可牵扯到闺女,陈金花又有些双标,她私底下其实是希望周知行真的吃软饭,啥都听她闺女的。可也知道这不可能。不过周知行也会做饭,炒菜还很有一手,她就不担心闺女会吃亏了。

陈金花吃着饭,心思已经飘到了大西洋。

“姜叔,您要喜欢就多吃点儿。”周知行脸皮厚,全当是在夸他,全程乐呵呵的,又很有眼力见儿地给未来丈母娘夹菜,“陈姨,您多吃点儿。小楠说你最爱吃炒空心菜了,您尝尝我做的怎么样,合不合您的胃口。”

陈金花乐得咯咯笑,看得姜满城气哼哼找茬:“这空心菜都老了,菜叶子也不鲜嫩,跟我炒的差远了,是吧,金花?”

陈金花笑容微僵,要出口的夸奖,堵在了嗓子口。她看看自家男人,欲言又止。这她听过婆婆拿捏儿媳的,还没见过老丈人不满女婿的。

啥,你说陈万里和姜满城?那不是陈万里就那个脾气嘛,她这个做女儿的,都得哄着他呢。

周知行可是全然没当一回事儿的,跟姜家人接触这么久,他自然知道姜叔的性格。上辈子他没感受过亲情,身为侯门庶子,姨娘只把他当做固宠的工具,父亲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可来到这里之后,见到姜叔和陈姨对姜楠的宠爱,才知道正常的家庭关系是这样儿的。

他可是第一时间就出手,加入了这个家。

如今温水煮青蛙,你看看,不是渐渐也融入了嘛。他可是觉得自己明智极了。

姜楠可不知道周知行在洋洋得意,还帮着解围:“好了,爸,咱们说说晚上捉鬼的事儿吧。张大爷他们都大张旗鼓地找我和周知行捉鬼了,估计老程头晚上也不会出来了”

“那是自然,他能偷那么多家都安然无恙,贼着呢。”姜满城放过周知行,四人开始讨论晚上的捉鬼大计。

晚饭后,各家各户又开始忙着洗碗、消食。在老丈人家吃饭,碗当然是周知行洗,他还是很识时务的,嗯,就是这么俊杰。

快到十点钟了,四人才下楼,姜满城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袱,今晚,姜满城和陈金花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万翔点儿颜色瞧瞧。

至于姜楠和周知行,咳咳,两人如今是警察,可不能搞这些封建迷信。

姜满城和陈金花也不急着变装,而是和姜楠、周知行一起,守在小树林里。等万翔到了再行动,也省得吓到其他人。

之所以选择小树林,一来是因为这里容易隐蔽,二来,小树林虽然离公厕有些距离,但也不算远,能够看清楚公厕的情况。

只是四人没想到,他们刚进小树林,就惊到了两对儿野鸳鸯,和一个来听墙角的老吴头。

对,两对儿,还有老吴头,分布在小树林两头。不知道是不行还是时间太短,反正彼此都没听到动静,也是很神奇了。

先说第一对,正是范桃花和程大柱。这不是范桃花的闺女吴春丽要代程改改下乡,范桃花将事情办妥了,如今来找程大柱要另一部分钱嘛。

老情人见面,除了要钱,当然还有别的事儿要忙活。

两人在这里也有一会儿了,范桃花整理着衣服,接过另外的五十块钱,眉眼含春地嗔了程大柱一眼,笑着说:“还是大柱你敞亮。”

她将钱塞进裤兜里,伸出手,轻轻在程大柱胸前摩挲:“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程大柱抓住作乱的手,他此时没有调笑的心思,他说:“好了,事情办好,这一段时间,咱们还是先避避嫌,你别来找我了。”

“死鬼。”范桃花跺跺脚,嗔怪道,“你这是过河拆桥啊。怎么,怕我用这个拿捏你?”

程大柱睨了范桃花一眼,似笑非笑道:“谅你也没这个胆子。行了,最近我有别的事儿,没功夫光顾你的生意了,你去找别人吧。好了”

说到这里,他愣了一下,小声道:“有人,藏起来,不要出声。”

而另一边,却是心愿得偿的裘向东,以及最近十分低调的孙巧莲,还有无意中看见两人勾搭,特意跟来的老吴头。

裘向东说通了陶美玉抱养一个儿子,心里正得意呢,独自上楼的时候,恰巧看见在家做饭的孙巧莲。孙巧莲是那种很丰腴的身材,胸大屁股大的,大夏天做饭,不免出汗,衣服贴在身上,很是凸显身材。

裘向东眼睛钉在孙巧莲身上,使了个眼色,没多停留就回了家。

他没想到,就是这个眼神儿,让在门口也偷窥孙巧莲的老吴头,看个正着。

老吴头心里那个乐啊。他一直是有色心,但胆子不大的人。之所以敢占程改改的便宜,那是欺负小丫头年轻脸皮嫩,对孙巧莲这种不要脸的,他是不敢的。不过看,老吴头还是要看的,毕竟不看白不看嘛。这不是,今儿就看到秘密了嘛。他翘起嘴角,决定盯着孙巧莲和裘向东,看这两人搞什么鬼。

另一边,孙巧莲虽然察觉了老吴头的视线,却并不在乎。男人嘛,只要有钱,老不老的算什么。老吴头没钱,那就休想她有好脸色。

在男人身上,孙巧莲一向是很有自信。以前楼里有范桃花,长得比她好,比她更会勾男人,可也只跟她孙巧莲打个平手。孙巧莲清楚得很,她这种‘良家’的美,跟范桃花是不一样的。虽说方南山交代她最近要低调,但孙巧莲想着裘向东出手一向大方,偶尔一次也没什么,就没放在心上。

不过,孙巧莲在心内叹气,这男人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别看裘向东长得不差,工作又好,可他是秒男啊,真的十秒都没有,放个屁的功夫,他就结束了。要不是他出手大方,她孙巧莲早不奉陪了。那钱,可都是她演戏的辛苦钱,都是她应得的啊。

这不,晚上,两人在小树林一顿干柴烈火,额,其实也就十秒钟的功夫,孙巧莲心内鄙夷,面上喘着气娇声称赞:“东哥,你可真厉害。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人家都想你了。”

裘向东很是自得,他能哄得陶美玉甘心抱养儿子,孙巧莲只是想他而已,太正常了。毕竟像他这种猛男,哪个女人不爱?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扔给孙巧莲道:“喏,给你,回去买点儿肉吃。”

孙巧莲接钱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这都是辛苦钱,她该得的,嘴上却继续调笑道:“人家可是想你的人。你说你,整天在井上值班,也不着家,人家想你想得都睡不着觉。”

裘向东皱皱眉,想到裘盼儿也说他整日不着家,他心底有一丝不安,开口道:“行了,别这么多话,男人工作的事,哪里是女人能插手的。”

孙巧莲撇嘴,开始说起别的:“我怎么听说盼儿要成亲了,盼儿不是才十六”

裘向东心里不耐烦,语气自然不怎么好了:“别人家的事,少打听。好了,收拾收拾走了等等,有人。”

裘向东赶紧扣好衣服,躲在一棵树后。孙巧莲也吓了一跳,白着脸躲起来。

树后的老吴头正看得口干舌燥呢,闻言撒丫子就跑。他以为被发现了呢,可不赶紧跑嘛。幸亏天黑,他跑得又快,裘向东和孙巧莲倒是没看清楚是谁。不过两人也没马上出来,又躲了一会儿,才悄悄绕到另一侧,悄么悄地离开。

就是这么寸,两对儿野鸳鸯都朝着远离声音的方向退,可不就遇上了嘛。今夜月光格外好,远远就认出了彼此。程大柱和裘向东倒是没啥,男人嘛,总是能在这种事情上格外宽容。范桃花和孙巧莲就彼此眼红了,范桃花当先呸一声,压低声音咒骂:“装什么良家人,既当又立的,恶心!”

孙巧莲躲在裘向东身后,拽着他的衣角,一副受欺负的可怜样儿,哭哭啼啼道:“我我跟裘大哥借点儿钱,你思想不要这么龌龊。我家日子不好过,南山一个人养一家子,亲戚朋友都被我借遍了,裘大哥刚回来,我才想着借点钱,你可不能冤枉我。”

“装什么装!”范桃花最看不上孙巧莲这个样儿,凭什么都是出来偷人,她就离婚了还被赶了出来,而孙巧莲却能仍然住在筒子楼。她恶狠狠盯着孙巧莲,恨不能撕了她。

“够了!”裘向东低吼,甩开孙巧莲的手,开口道,“这么晚了,怕人家听不到是吧?要打你们打,我是要绕道回去的。”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反应,当先迈步离开。范桃花见状,知道不是闹的时候,冷哼一声,扭着身子离开。

而惊了鸳鸯的四人,很是无语。姜楠小声跟大家说了树林里的情况,姜满城感慨:“这真是个热闹的夜啊。”

三人默默点头,是啊,各有各的忙活,可不热闹嘛。

四人各自找了一棵树隐蔽。还没藏多久,就被一道凄厉的男声,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这还要从想要装鬼吓唬人的万翔说起。

大晚上,万翔带着三个小弟,抱着白床单,嗖嗖往一号院跑。

这三个人是万翔他大哥万虎的手下,那可是心腹,能跟着喝汤的那种。因着喝了汤,对万虎可是言听计从的,听到万翔在派出所受了气,很同仇敌忾的。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给周知行那小子一点儿教训。

本来四人是准备早点儿过来的,可是喝酒误事,四人迷糊到十点半,才清醒过来,这不是嗖嗖往这边赶嘛。

四个人跑得都快岔气了,终于到达了一号院。远远瞧见公厕,万翔还在四周找了一圈儿,见周围没人埋伏,这才放心。

“果然是蠢货,抓鬼现在还没来。那就不要怪我扮鬼吓你们了。”万翔小声嘀咕,让大家披上床单准备起来。

捉鬼嘛,在万翔的认知里,无非就是到公厕里兜一圈,看看有没有谁在装神弄鬼。只要周知行进来,他们就吓人!四个披着白床单的鬼,还不把他们吓死!说不定周知行被吓得尿裤子呢。

就算吓不住也没事儿,他们四个人呢,到时候打起来,他们也不吃亏。毕竟,他们是四个大男人,而周知行他们,只有两人,还有一个是女的。四打二,他们赢定了。

想到这里,万翔桀桀桀笑了起来,配上白床单,别说,真的还怪渗人的。

周知行四人将万翔他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姜楠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这家伙蠢的,她都不忍心扮鬼吓他了。

是的,作为女同志,她当然不能进男厕所了,所以捉鬼现场,姜楠是不能进的。她和陈金花是在外面策应的,要是有人逃跑,她俩负责补刀,尽量将‘四鬼’全部抓获。

本来姜楠都想好了,准备在外面策应时,利用变声器,等万翔逃出来时,出声吓唬吓唬他。如今嘛,见机行事吧,毕竟万翔,很可能第一轮就被制服,根本逃不出来。

第54章 混乱的夜

姜楠想得半点不错。可惜啊,被老吴头、程大柱和裘向东三人搅乱了。也不能说搅乱,更确切地说,是被三人闹大了。

话说老吴头不是跟踪裘向东和孙巧莲听墙角嘛,被偷摸进小树林的姜楠四人打断,他以为被发现了,撒丫子就跑。这一带可是家属院的地盘儿,他熟得很,很快跑到一号院后门,见没人追,老吴头才放下心。

也许是受惊过大,他一时觉得尿急。看见公厕哪里还忍得住,钻进去就想解决个人问题。谁想到听到万翔桀桀桀的笑声,还看到齐刷刷四个鬼,啊一声,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不说,还昏死了过去。

万翔:“晦气,这特么谁啊,这么蹿出来,还怪吓人的。”

他拍拍胸脯,吩咐三人:“把他拉一边儿去,别让周知行他们看见了。”

三个‘白床单’点点头,拽着老吴头放到墙角,继续埋伏起来,准备吓唬周知行。

按说大晚上,老吴头的尖叫声是会引人注意的,但这一带闹鬼嘛,大家还是有些怕的,也不敢就这么冲出来,还是决定再等等。万一是猫叫呢。

他们才不是害怕。

姜楠四人可不能再躲着了,她将小包袱放进空间,刚想起身,就见裘向东和程大柱远远过来。四人无法,只得再躲起来。

男人嘛,事后都忍不住想去厕所。程大柱远远瞧见公厕,加快脚步过去。他们来得晚,没听见老吴头的叫声,况且程大柱多少猜到点什么,当然不害怕公厕的‘鬼’。裘向东犹豫了一瞬,也决定跟上。程大柱都不怕,他还能不如一个窝囊废?

两人先后进入公厕,又是齐刷刷四个鬼,程大柱啊一声,妈呀,这不是他老爹装神弄鬼啊,这是真的有鬼。他转身就跑:“别来找我,我是个好人,你们别来找我。”

见到身后的裘向东,他语无伦次道:“你们找他,他是个大坏蛋,在外面勾搭寡妇,家里装得跟个好人一样,你们找他!我是好人啊。”

他想往外跑,却不知道这些话有多得罪裘向东。

丫的,今儿出来干什么,大家心照不宣,你特么还乱叫乱嚷,当没人听见是吧?裘向东才不相信有鬼,不过是四个人装神弄鬼罢了,等他收拾了程大柱,再把四个装鬼吓唬人的混蛋收拾了。

“你特么再说!”裘向东抡起拳头,照着程大柱脸上招呼。

程大柱一心想逃命啊,没想到被人一拳打到地上。他本来胆子就不大,家里又惯着他,做什么还是很顺的。如今被人这么揍,火气蹭蹭上来,愣是压住了恐惧。他嗷嗷叫了两声,窜起来揍人。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在公厕上演了全武行。

万翔和四个鬼:我们还在这儿呢,请给鬼最起码的尊重,谢谢。

万翔看不下去了,这么大动静,周知行几个人进来还能吓到?他辛辛苦苦埋伏在公厕,可不是来看两个老爷们打架的。

他大吼一声:“你们给我住手,要打出去打。”

“你闭嘴。”程大柱和裘向东双双回头怒吼。

程大柱反应过来,边回击边喊道:“好啊,你们装神弄鬼。等我打完人就去举报你们,不做人的玩意儿!混账王八蛋!”

想到刚才他竟然吓得抱头就跑,更觉得丢人,程大柱一边打架一边骂人,那话脏的,跟他妈刘老太可是一脉相承。

万翔多少年没听过有人这么骂他了,气得鼻孔冒烟,他招手吩咐三个小弟:“给我往死里揍。”

三名小弟也听得一肚子火气呢,闻言直接冲向打架的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霹雳吧啦就打。一下子,六个人打得难分难解。

小树林*里,姜楠四人听到打斗声,很快冲出来。姜满城和周知行进入男厕所,被里面凶残的斗殴现场惊呆了,只见程大柱和裘向东双双被人骑在身上,‘白床单’哗啦呼啦往脸上扇巴掌呢,还有人在旁边上蹿下跳地补刀。

万翔不愧做了三年的外勤,虽然不算派出所正式员工,打架还是很有一手的,地上的程大柱嗷嗷叫唤。裘向东那边倒是还能还手,只是对方人多,万翔又两头蹿着补刀,裘向东再勇猛,也多有不敌,脸都被打肿了。

姜满城和周知行呆愣片刻,很快发起了攻击。周知行可是做过侍卫的人,身手比姜楠还好,姜满城也不是什么也不会,撒石灰、喷辣椒水那是很溜的。很快,扫堂腿,左勾拳,右肘击,不出十个回合,‘四鬼’以及程大柱、裘向东全部捂眼倒地。

万翔眼泪哗哗的,哎呦哎呦叫唤不停,他骂道:“周知行,你特么敢偷袭我。我让我哥弄死你,妈呀,你还敢喷辣椒水,你个缺德玩意儿!”

姜满城哪里能让人这么骂,他想动手,却被周知行拉住,周知行问:“万翔,是你吗?”

“就是我,你特么赶紧扶我起来。”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要你管?我我过来帮你捉鬼,行不行?你特么少废话,快过来扶我。”

“周家小子,你别听他的,他是来装神弄鬼吓唬人的,我刚进来就看见他们四个人,披着白床单,不是装神弄鬼是什么?你快抓住他们。”程大柱被揍得浑身疼,不忘开口告状。

“你特么给我闭嘴。我说是就是,你少废话。快放开我,我告诉你,我马上要调去做领导了,你可不能把我怎么样。你”

“啊啊啊,捉到鬼啦,捉到鬼啦!”这是平房里出来上厕所的年轻人,他本来就不信这个,家里买了尿壶他也不用,非要过来上厕所,没想动真被他遇到事了。他当即大喊起来,手舞足蹈的,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惊喜,“是有人装神弄鬼,不是真的鬼啊。”

“大家快过来看,不是真的鬼。”

平静的夜被打破,离公厕近的几处楼和院子都亮起了灯,瞬间呼啦呼啦跑过来一群人。有人拎着棍子,有人拎着锅铲,还有拎扫把拖把的,总之五花八门,拿什么的都有,主打就是给自己壮胆。

有那一栋楼为了防贼,楼道上了锁的,都嗷嗷叫着让楼长快点儿开门呢。

更有那胆子大的,例如莽夫吴大锤和缺根弦林兵,两人什么也没拿,赤手空拳就往男厕跑。

“我看看是哪个混蛋玩意儿不做人,在我们一号院闹妖儿。”

“胆子不小,来一号院闹事儿,也不问问我林兵答不答应。”

好嘛,原先闹鬼的时候不敢抓,这听到有人装神弄鬼,林兵也是活跃的一匹。

“四个,怎么有四个鬼?还是男的?不是说是女鬼?”吴大锤的声音再次响起,“哎,不是,程大柱,裘向东,你俩怎么在这?额,爸,你怎么也在这儿?爸,你醒醒。”

原来混战间,角落的老吴头被不知道谁踢了出来,正好能被人看见。

林兵眼珠子一转,嗷嗷叫唤起来:“哎呀,老吴头被吓得尿裤子了。大家快来看啊,老吴头尿裤子晕倒了。”

哼,让他们在相亲的时候截胡,今天就让他家把脸丢光!

林兵嗷嗷地叫唤,吴大锤想反驳,却也闻到了老吴头身上的尿骚味。他有些嫌弃,却还是大声嚷道:“你叫唤什么,被鬼吓到尿裤子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嘛,大惊小怪,没见大柱子两个还被揍了嘛,鼻青脸肿的,我爹年纪大,被吓晕不是很正常。少见多怪,怪不得现在还娶不到媳妇儿,你就是没见识,女同志能看上你才怪!”

“你!”林兵气得冒烟儿,他胡言乱语道,“谁知道是见鬼还是心虚?我看老吴头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所以才这么害怕。这老登可是在派出所呆了两天,肯定是做了啥坏事儿。他就不是啥好人,你们一家都是包庇犯,要不是你们,警察早抓他去坐牢了!”

两人在这里互相攻击,公厕外面,大家听说是四个男的,还有老吴头三人,呼啦啦冲进去,还有老大娘也想进男厕所呢,被几个老爷们推了出去。

“男厕所,这可是男厕所,女的不能进。”

“切,老娘什么没见过,男厕所怎么了?又没人上厕所,我是去看鬼的,又不是看你,你嚷嚷个什么劲儿!”老大娘不愧是身经百战,当即叉腰骂道,“走开,老娘就是要看,要你管。”

后面几个老大娘也嗷嗷叫唤,老大爷不敌,很快被推到一边儿。有一个见过‘鬼’的老大娘见了地上躺着的四个人,冲上去就打:“让你吓唬老娘,老娘一个月没敢晚上出来上厕所,都是你们!不要脸的狗东西!”

“哎呀妈呀,老吴头这是被吓得尿裤子了吧?”

“哎,向东,大柱子,你俩咋了?捉鬼被打了啊?”

“哎,不是,你们不是住四号楼嘛,家里有厕所啊。”

老大娘边打人还边回话呢:“你管得倒多,不兴人家家里厕所坏了啊。”

吴大锤倒是没听出来老大娘是在为他说话,还疑惑呢:“我家厕所没坏啊。”

林兵可算是抓住华点了,他一个劲儿的攀咬:“好哇,厕所没坏,老吴头大晚上来公厕,肯定是来偷看女厕所的。我可看见了,他刚才就倒在跟女厕所挨着的墙边,肯定是想偷听。这要不是晕倒了,说不定就跑女厕所后面爬墙头了。这就是个老流氓啊,女同志们可得当点心!”

“你少胡说八道。”吴大锤可不能让他爹传出这个名声,儿子的亲事刚有眉目,再因为这个黄了多冤得慌,他忙道,“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我可不怕,我家是因为我今天拉肚子,一直呆厕所,我爸没办法,才来公厕的。谁还没个生病的时候,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可别怪我不客气!”

林兵才不怕这个呢,他脑子天生缺根弦,又特别的好面子,要是别人威胁两句他就停手,多丢面儿,他仍旧嗷嗷地叫嚷:“切,他是你爹,你当然护着他。反正老吴头平时为人咋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女同志们都留个心眼儿,当心这个老流氓尾随你们上厕所!”

吴建国来得晚,他本来就身子骨不好,动作慢,来得时候正好听到这里,他努力扒开人群往里面挤:“让一让,让一让,我看看我爷。林兵你少冤枉人,谁家没有急着用厕所的时候,你这么说话可不行。我爷以前是不对,但他最近可都改了,你不能拿老眼光看人。”

别看吴建国父子一致否认,但老吴头平时名声在外,女同志们多少还是有些疑心。老吴头平时那种黏腻恶心的眼神,很多女同志都感受过的,此时心里对这人又防范了几分。

只说如今吴建国一心往前挤,前面的人还想训斥不要插队呢,见是吴建国,让出了一条缝儿,说道:“建国啊,你爷爷晕厕所里了,不知道掉没掉进粪坑,你快去看看。”

“啥,掉粪坑了?”

“那谁知道呢,保不齐就掉进去了呢。”

“保不齐保不齐,不然能现在还没声音,肯定是吓着了。”

谣言,当着当事人孙子的面,就这么产生了。估计明天,老吴头掉粪坑就坐实了。

不过也是活该,毕竟只是谣言掉粪坑,并没有真的掉下去。姜楠还觉得遗憾呢,老吴头这个人啊,是该给点儿教训的。

话说吴建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进了公厕,还没找到老吴头,突然,一道凄厉的女声响起:“向东,向东。”声音尖锐的愣是让大家伙儿打了个寒战。

有人认出了喊叫的女人,不满道:“美玉啊,大晚上的可别这么嚎,怪渗人的。”

“让开,我家向东在里面,让我进去!”陶美玉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推开说话的老大妈,连前面同样往前挤的吴建国都被推了个趔趄,她再次大喊,“都起开!我家向东在里面啊,里面可是闹鬼的。你们有没有良心,都让开。”

陶美玉只觉得凄苦,她醒来就发现向东不见了,还听到下面的呼喊声,心里岂能不急?她去叫盼儿跟着她下楼,可盼儿的房门紧闭,怎么叫都叫不开。她只得只身下楼,现在她只剩下向东了,连亲生的女儿都靠不住,她不靠向东还能靠谁?

众人被陶美玉脸上的神情吓到了,纷纷让开一条道儿。

厕所里,老大娘还呼呼打人呢。其他三人见万翔被打,挣扎着想过去营救,无奈被冲进来的众人按着,丝毫动弹不得。

“哎呦,哎呦。”万翔拼命躲闪,脸红脖子粗地叫嚷:“周知行,你快让她住手。我不是鬼啊,我是今儿才来,以前不是我。”

“你说不是你就不是你了?你这都被抓到现行了,还想不承认?”

“我说不是我就不是我。”万翔冲着老大娘怒吼,“你们不是说以前是女鬼嘛,我是男的,男的。”

“就是,我们是男的,还是四个人,不是我们。”这是万翔大哥万虎同志忠实的小弟一号。

“谁知道以前是不是你们故意学女人说话?!”

“不是我!”万翔简直觉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他嚷道,“我这嗓子怎么学女人说话,我可是乌鸦嗓,乌鸦嗓,女人哪有这样的。”

“那谁知道,说不定你会口技呢。”

“就是,就是。”

这得亏是姜楠没动手,不然就冲老大爷老大妈们见多识广的,她的变声器也不保险啊。瞧瞧,他们还知道口技呢。

“我说不是我!”万翔被气得不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吼道,“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周知行,不是想吓唬你们的!”

这句话一吼出来,人群静了一瞬。

周知行隐晦地弯了弯嘴角,无辜地问道:“我们同事一场,你干嘛要吓唬我?”

“啊,这还是个警察?”人群里,不知道是谁不可置信地小话道。

“不是。”周知行立马解释,“他只是其他单位到派出所锻炼的,人事档案不在我们派出所,不是警察。大家不要误会。”

“那是,人民警察都是为人民的,可没有这种装神弄鬼的。”

“啊啊,你们放开我,啊啊,谁打我,你们真是,怎么能打人,我说了不是我。”

陶美玉进来,一眼就看到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裘向东,又听到几个‘鬼’还在狡辩,她疯了一样冲上去,照着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就踹,大喊道:“让你们装神弄鬼吓唬人,让你们打我男人,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陶美玉此时就是美剧里绝望的主妇,爆发力惊人,拎着疼得蜷缩成一团的白床单,直接往墙上撞,咣咣咣的,跟金刚芭比似的,看着就吓人。

“别打了,我草,撞墙了,疼!”

“啊啊,别往墙上撞啊,疼。救救我们啊,疼死了。这个女人疯了,疯了啊。快报警,抓住这个女人,救命啊!”

陶美玉闹腾得厉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谁也没留意到,角落里的老吴头幽幽醒转,他本来就被吓坏了,如今一睁眼,妈呀,白鬼被一个红衣长发的女鬼拎起来打啊,嗷嗷的,吓得鬼都叫警察了,疯了,这个世界疯了啊。

老吴头咯噔一下,又晕了过去。

承受不住,他真的承受不住了。

姜楠瞥了一眼再次晕过去的老吴头,嘴角隐晦地翘了翘。她望向杀疯了的陶美玉,谁能想到,平时文文弱弱的陶美玉,疯起来这么强悍啊,这战斗力,比刘老太、方阿婆和裘老太加起来还猛啊。而且,她晚上睡觉穿的大裤衩子和大背心,是红色的啊,闹鬼的大晚上穿这个出门,披头散发的,你说闹心不闹心,老吴头被吓晕也不冤。

姜楠才不承认她心里乐开了花呢。

周知行也有些麻爪儿了,他在古代也不是没见识的,多少后宫争斗堪比金枝欲孽啊,还有豪门塘心风暴,他可都见识过,还完整地吃过瓜呢,可哪次,也没有这么华丽丽的变身啊,小白兔瞬间化身大恶狼,见识了,真的见识了。

他回过神,见陶美玉再打下去就难收场了,忙扔出一颗小石子,让陶美玉倒地停手。你看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都是这么热衷于用小石子偷袭。像是老丈人那种辣椒水石灰粉之类的,太明显,不行,不行。

姜满城:我那是不会功夫好不好。

林兵缩在角落,再也不敢叫唤了。妈妈呀,疯女人好可怕,他以后要远离陶美玉,他怕怕啊。

陶美玉倒地后,清醒许多,膝行几步,哭着来到裘向东身边,抱着男人嘤嘤嘤,柔弱又无助,仿佛刚才疯狂打人的不是她。

裘向东多少还是被震撼到了,他属实是没想到,陶美玉疯起来他都害怕啊。在裘向东心里,陶美玉,他是能手拿把掐,拿捏的死死的。可如今,裘向东暗戳戳地想,不行,不能心急,得慢慢来,不能惹急了这个疯女人。

“啊啊啊,别打了!要打也出去打,去厕所外面行不行?怎么,厕所好闻啊,都围在这里!”万翔见疯女人不打了,心里又害怕又有庆幸,太幸运了,疯女人没来得及踢他就倒地了,呜呜呜,太幸运了。他还年轻,可不能出问题啊。这群蠢货,他都说了不是他,还不放了他,真是活该他们见鬼!

“对,去外面吧,厕所里味道不好。”公厕出事,老程头可是冲得很快的,那是稳稳站在看热闹的第一梯队。见大家把人往内墙撞,心里那个着急啊,听到万翔的话,眼神闪了闪,立马接了话头。

周知行眼神幽暗,这个老程头,是生怕大家在公厕呆久了啊。

众人一想也是,这事儿短时间掰扯不清,还是去外面更稳妥。大家七手八脚地拉着倒地的四人,很快出了公厕。

姜楠看了眼不远处的角落,程大柱、裘向东和孙巧莲从小树林另一头绕出来后,程大柱和裘向东去了公厕,孙巧莲没有多此一举,而是直接回了家,此时混入看热闹的人群中,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也是,很大胆了。

这年头,也只有这么大胆的人,才能吃窝边草吃得这么安心。剩下的范桃花,已经趁乱回到玻璃钢小区了。

察觉到姜楠的眼神儿,姜满城眼神在人群里皴寻一圈儿,虽然是大晚上,但有人打着手电筒,他很快看到了另一边的孙巧莲,哼笑了两声。

没了公厕的‘毒气’攻击,万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他叫道:“你们快放了我,我哥可是某会的主任,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就让你们全都蹲笆篱子。”

人群静了一瞬,很快像是油锅进了一滴水星子,霹雳吧啦,火花四溅。

“好啊,你在这里搞封建迷信,还敢威胁人!”

“我看这可不是简单的封建迷信,说,你是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在我们一号院装神弄鬼?是不是跟最近的倒卖物资有关?”

“这怎么说?”

“你们想啊,公厕里闹鬼,大家晚上是不是都不敢出来?我们一号院可是挨着主干道的,没人出来,主干道上发生什么,是不是就没人发现了?我看呐,他们是在为贼人打掩护,想要来个声东击西!”

“不是这个词儿吧?应该是调虎离山?”

“不是,应该是围魏救赵!”

好家伙,大家伙儿的的脑洞都不小,三言两语就给万翔扣了一顶大帽子。

也是万翔不做人,你好好解释,大家可能还会听一听,可你拿某会威胁人,这就很膈应人了。这年头,谁不怕某会啊?编织罪名谁不会?没看,大家七嘴八舌的,万翔想辩解都插不进去话嘛。

等大家歪楼,争论起了没用的,万翔才找到机会,气得大喊:“你们少胡说了。有种就报警,我才不怕被调查呢。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周知行,其他的事儿可都不是我干的,你们少给我扣帽子。”

“这里不就有警察?”

“对啊,小楠、小行他们都在,早就报警了。”

“抓他们蹲笆篱子,一定不能放了他们。”陶美玉扶着裘向东,突然歇斯底里地怒吼,这几个不做人的,瞧把她男人揍的,该死,都该死。

裘向东身子不由地抖了抖,怕了怕了,不敢惹,不能操之过急。

“向东,你是不是很疼?嘤嘤嘤,你受苦了,向东啊,你受苦了。”

众人:你再嘤嘤嘤,我们也看见你变脸了啊。

太可怕了,大家看向裘向东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会不会平时在家里,裘向东是怕陶美玉的啊?不然这女人这么疯,老爷们儿轻易不敢放肆啊。

裘向东还不知道他被大家同情了,他此时满脑袋问号,被陶美玉扶着不敢动啊,只觉得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可没看清陶美玉这个人啊,太可怕了。

人群里,程改改终于挤进来,看见她爸,也上前扶住,不过并没说什么,只是瞪着四个鬼,眼神凶狠。

“好了。”见万翔几人也被揍得差不多了,周知行开口道,“大家不要激动,我们会带这四个人回去审问的,一定把最近闹鬼的事调查清楚。天也不早了,大家还是回去休息吧。”

很显然,听话的人不多。也就程大柱、裘向东、老吴头几个受伤的,被家人扶着回去了。其余人就是不走,就连姜楠和周知行扭送‘四鬼’进派出所,大家还在后面跟着呢,主打的就是大晚上看热闹,也是很坚持了。

毕竟,他们也想看看,这‘四鬼’是不是在围魏救赵啊。

姜满城和陈金花倒是没跟着,姜满城打着呵欠,跟媳妇儿抱怨:“当初就不该当警察,哎,这大晚上的都不能睡觉,还得抓人。这也太辛苦了。”

“小楠喜欢啊。”陈金花安慰道,“没事,小行跟着呢,他会帮着照顾小楠的。”

“小行小行,金花,你现在怎么三句话不离小行!”姜满城再,再,再次吃醋,好悬没酸出个好歹。

“好了,在外面呢,别耍花腔。”陈金花嗔怪,见没什么人了,问道,“你刚才在人群里找谁呢?”

“孙巧莲,裘向东那家伙她也敢招惹,那家伙鬼着呢。不过今儿陶美玉这一发疯,估计裘向东以后也不敢太过分了吧。”姜满城低声道。

另一头,虽然跟着的人很多,但派出所也不是每个人都敢进的,大多数还是在外面探头探脑。虽然进不去,但还是坚持。有公安拿着大喇叭劝大家回去,大家就是不走,看不见也等着,就是要凑这个热闹。

而当事人万翔,他大哥万虎本来就担心小弟,见他这么晚了还没回家,早就派人去派出所堵人了。

万虎想得很清楚,小弟装神弄鬼如果不成功,很大可能被人扭送到这里,他来这里接人,可是守株待兔。而且小弟也不算派出所的人,他派相关单位领导去领人,再名正言顺不过。

沈明光后半夜被人从被窝里叫醒,本来就脾气不好,听说这狗屁倒灶的事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正好,这烫手山芋他还不想要了呢。想调走是吧,那就走,谁求着他们来了?当初还不是压着他,塞人进来,如今又要把人提溜走,真是,当初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总之,这一晚,没几个人心里有好气,恐怕睡得最好的,反而是心愿得偿的裘盼儿,以及像程地质这种,四岁什么都不知道的奶娃娃了。

第55章 周末日常

因为万翔大哥万虎的强势插手,万翔四人很快被带离派出所。万翔被打得不轻,但他们本身就理亏,万虎倒没有抓住这点不放。沈明光能干脆利落地放人,也是看在万虎不会追究这点上。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之前闹鬼的不是四人,毕竟那个部门对封建迷信可是管得很严的,四人不会顶风作案。

一号院众人骂骂咧咧地回了家,都凌晨两三点了,回去大家伙儿也睡不着,有些人干脆不睡了,聚在小公园里唠嗑,还不忘拉住要回家的姜楠和周知行。

“小楠,这鬼没抓住,你们还继续抓不?”

“可不能不管啊,前几天真是女鬼,我见得真真的。”这是打人十分勇猛的老大娘孙老太。

“孙奶奶,我们肯定会继续跟进的,您就放心吧。”姜楠打个呵欠,开口道。

“那你说话可得算数”

“哎呀,孙大妈,我闺女都说管了,您就放手吧。这都快三点了,我闺女明儿还上班呢,您”

姜满城开口,却被众人喷了。

“上什么班,明儿星期天,休息。”

“就是,当我们不上班就不知道啊。我们可是门儿清,少忽悠我们。”

姜满城冤枉:“我闺女星期天也要去下面的大队宣传啊,知青普法,你们忘了?”

“哎呀真是,忘了这茬儿了,瞧我这记性。”孙老太松开手,有些歉意道,“那小楠你去休息吧,你这孩子还怪忙的咧。”

“忙那是受领导重视,是不是,小楠?”

姜楠假笑两下,她可真是困了,一周上六天班啊,周日还要骑车去宣讲,她可太难了。幸好回来的时候沈所长说了,明天,哦,不,应该说是今天,毕竟已经凌晨了嘛,今天就不让她去了,嘻嘻。她还没告诉她爸呢。

姜满城扶着闺女往家走,周知行护在另一边,身后,是又开始议论的众人。

“哎,你们说,以后小楠会不会比周家那小子还厉害啊?咋没听说周家那小子受重视呢。”

“不会,周家小子是退伍兵,现在还是小楠的领导呢。”

“哎,你们说今儿,程大柱他们几个怎么去公厕了?他们家里都有厕所的啊。”

“那谁知道呢,肯定没干啥好事儿。我跟你说,裘向东可不是啥好鸟,我儿子跟他一个队,说他在井上值班的时候,跟人家村里的寡妇不清不楚的。”

“啊,不会吧?陶美玉这么凶,他也敢?”

“凶什么凶,陶美玉那是今晚被刺激了,平时她哪里凶了。平日里,裘向东说啥是啥,她可从来不敢反驳的。”你看看,还是有脑子清楚的。

“这也是,不过裘向东为人一直很正派的”

瞧,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裘向东以为他伪装的多好呢,其实啊,早被小脚侦查团看透了。只不过这种事儿,没人在裘家人面前说罢了

终于可以休息一天,姜楠睡到早上九点才醒。真是好久没有睡这么好了,姜楠懒腰都伸得比平时惬意。

卧室外,姜满城和陈金花出去了还没回来,早饭放在桌上,被黄色塑料罩篱盖着。姜楠拿过罩篱下盖着的纸条,知道陈金花去供销社买东西了,而姜满城在楼下洗衣服,她顺势坐下,牙也不刷,就吃起了早饭。

门外响起说话声,姜楠起身打开房门,外面有门帘,她也不担心有蚊子进来,开了门就回去坐着,边吃边听热闹。

就是这么不愿意错过一点儿。

听声音,来人是跟吴建国定亲的王艰苦。姜楠端着碗,起身来到门口,探头去看,果然见王艰苦提着一网兜水果,右拐去了东边,应该是听说昨晚老吴头被吓晕了,过来看人。

姜楠撇撇嘴,这个为老不尊的,苦了王艰苦这么个女同志,要跟老吴头这种人做亲戚。姜楠喝着粥,旁边在门口缝衣服打补丁的刘老太见了,问道:“小楠,你今儿没去下面大队啊?”

“没,昨晚闹得太晚,所长让我休息一天。”姜楠接话,问道,“这星期天的,楼里怎么静悄悄的?大家都出去了?”

刘老太最爱跟这种什么也不知道的人说话,她把针往头发上抿了抿,乐颠颠地开始散播八卦:“林有粮托朋友给林兵又找了一个相亲的,大早上就出去了。方南山去找他对象了,还有裘盼儿大早上骑着车子回老家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你说说,她爹昨晚都被揍了,她还没事儿人一样,真是个心大的。你看我家改改,现在还在家照顾她爸呢。”

说到这里,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裘盼儿接了她妈的工作,明天就要去幼儿园上班了!还有隔壁的孙巧莲,也不知道昨天干啥了,今天到现在都没敢出门,神神叨叨的。”

姜楠真是佩服死刘老太的八卦收集能力了,这要不是她有系统,她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可是刘老太呢,不显山不露水的,愣是有办法知道,真是术业有专攻啊。

她由衷地佩服道:“刘奶奶,您知道得可真多。”

刘老太昂着头,一副这算什么的骄傲神情:“这有啥,我跟你说,不是我刘大丫吹牛,这楼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我跟你说,前两天隋家那大丫头回来,肯定是因为纺织厂”

巴拉巴拉,两人隔着门帘,一人喝粥,一人洗衣服,愣是聊得十分投缘。

隔壁过来看望老吴头的王艰苦都忍不住听了几耳朵。不是她不关心老吴头,是这老家伙一看就不是啥好人,贼眉鼠眼的,要不是看在建国的份上,她才不来看呢。

王艰苦对姜楠母女可是好奇得紧,没办法,她这个样子,当然十分关注跟她很像的陈金花和姜楠了。也是因为陈金花,她才注意到,陈金花的丈夫姜满城虽然被传吃软饭,但却没有软饭硬吃、利用岳父家权势欺压人的传闻。王艰苦这才对男人吃软饭有些改观,顺利接受了吴建国。可以说,吴建国都应该送重礼感谢姜满城的。

“艰苦,你家两个弟弟没工作,大弟弟又下乡了,以后婚事谁操持啊?”

瞧,老吴头就是这么讨厌,昨晚被吓着了,今天醒来就能恶心人。看来还是教训不够深刻啊。

“当然是我操持。”王艰苦可不会为了讨好婆家,就让自己亲人受苦,“他们还小,以后相亲、结婚我都会帮忙的。不过你们放心,彩礼什么的,大头都是我弟弟他们自己出,我最多出点小钱,再出些力。”

王艰苦可是想得很清楚的,她讨厌挖娘家贴补婆家,同样也讨厌无条件地帮扶娘家。她要做的,是让三个弟弟自己立起来,彼此互帮互助。什么娘家婆家的,只要对她好,都是她的亲人,她都会平等相待。娘家不能占便宜,婆家也休想PUA。

当然,王艰苦不知道PUA这个词,但就是这么个意思,谁都别想给她洗脑。

老吴头有些不满,这嫁到吴家就是吴家的人了,怎么还能管王家的事。他说:“你大弟弟不都快十九了?哪还用你这个姐姐操心?我听说他在东北下乡,那边山货很多的,你”

“爷爷。你休息吧,我带艰苦去下面走走。”吴建国都听不下去了,他皱着眉起身,拉着王艰苦就走。可以说,老吴家能出吴建国,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

屋外,刘老太又开始刷刷刷洗着衣服,姜楠嗖嗖嗖几步坐回到饭桌上,低头继续喝粥。

她们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小楠,你醒了?”楼下,姜满城洗着衣服,抬头冲楼上喊:“小楠,肥皂用完了,送一块儿肥皂下来。”

“哎。”姜楠响亮地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拿起肥皂,颠颠儿地往楼下跑。路过吴建国和王艰苦时,还不忘打招呼,“建国哥,艰苦姐,你们下楼啊?嘿嘿,我先走了。”说完也不停留,小燕子一样飞了出去。

王艰苦噗嗤笑出声,小声跟吴建国说:“姜楠脾气可*真好,每天都乐呵呵的。”她来过几次了,每次姜家的态度都是最自然的,她可喜欢姜家人了。

吴建国愣了下,开口道:“他们家都疼她,她日子过得好,每天就傻乐呵。”

姜楠可不知道别人是这么评价她的,她飞一样下楼,很快来到大梧桐树下。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洗衣服、唠嗑儿的大爷大妈,姜满城一个三十四的‘壮汉’在中间,着实有些突兀。不过姜满城可是十分的游刃有余,他很自然地接过闺女递过来的肥皂,继续跟一旁的老婶子聊天。

姜楠乐呵呵地问:“爸,要我帮你洗不?”

其实衣服楼上也是能洗的,就是空间小,不免弄得家里湿漉漉的,很多人都是搬到楼下去洗。正好他们家属院平房那里打了一口井,挑两桶水过来,在大树下一边洗衣服一边唠嗑,可是很多家庭主妇难得的好时光呢。

“哎呦,大姑娘家这还要问,自己不洗衣服,让你爸洗,你可真好意思。满城啊,你快别洗了,这哪儿是老爷们儿干的活,就算金花凶,你打不过,女儿总是亲的吧,还能让亲爹遭这份罪?小楠可真是不孝顺,都这么大了,睡到现在才醒,真是该教训教训了”

五楼的隋家老太太可是最看不惯姜楠了,做为女娃哪能不干活,不好好在家操持家务,还出去工作,做什么警察,真是不知所谓。警察是女孩子能干的?就得是他家孙子那样的男子汉,才能当警察呢。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还想开口,被姜满城打断:“隋家大妈,您管得可真宽。咋的,我家小楠工作了一晚上,睡个觉都不成了?您有那精神,还是多照看照看家里,您那大孙子可都高中毕业两年了,整天在街上做街溜子,哪天被派出所抓住,可够你家喝一壶的。”

隋家老太脸涨得通红,她气急败坏地说:“胡说,我家小强可是高中毕业生,什么街溜子,你会不会说话!”

姜满城才不管隋老太怎么说呢,他继续自说自话:“再说,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家金花可从不打我,你们咋就不信呢?我家金花又温柔又大方又聪明又能干,可是楼里顶顶厉害的女同志。不是我说,楼里跟我家金花这么大的,可都比不上金花!我能娶到金花可是修了八辈子的福,你们懂什么?”

说着,他直起腰,拿起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衣,对着阳光照来照去,骄傲地说:“看见没,这是我老丈人从京城给我买的,蓝色的确良衬衫!咱油田可是独一份儿。谁家老丈人出差还能给女婿带这个,我家金花她爸就能。我啊,就是这么招人喜欢,不仅金花喜欢,老丈人喜欢,就连我闺女,都喜欢我。我洗点儿衣服怎么了?”

隋家老太小声嘟囔:“你那件儿衣服都显摆一年了,还说说说,我都会背了。”

姜满城小心翼翼地在搓衣板上搓洗衣服,高兴地说:“一年了,这也是我老丈人买的,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小楠啊,你快上去吧,早饭吃完没?吃完了碗放着别刷,等我洗完衣服上去刷碗。”

“哎,好的,爸。”姜楠答得毫不迟疑,再晚点儿她爸后悔了咋办。她可太知道了,她爸也就秀恩爱的时候勤快,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嘿嘿。

姜满城抿抿嘴:现在就后悔了,咋整?让他嘴快!

“那我上去了爸,大爷大妈,你们坐着吧,我去吃饭了。”姜楠咯咯咯傻乐,跟众人打过招呼后,欢快地上楼继续吃早饭。只是她刚坐下,脑子里就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林兵和秦寡妇的女儿相亲成功,爆炸概率上升两个点,现在是87%。】

喝粥的姜楠呆住了。

秦寡妇,不就是裘向东的那个地下情人,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的牛掰女人?

她的女儿,那是前夫的孩子了?

【对,宿主,是秦寡妇前夫的孩子。】

原来姜楠一不小心问了出来,系统听到后,回答了姜楠的问题。

姜楠有些麻爪儿了,这秦寡妇一家,是要闪亮登场了吗?陶美玉刚答应抱养秦寡妇生的男娃,这大女儿立马就杀入他们筒子楼,这是想将陶美玉和裘盼儿母女吃干抹净啊。也不对,陶美玉的工作还是给了裘盼儿的,那她们是想干嘛?一步步围剿,温水煮青蛙?

她正发呆呢,房门被打开,周知行抱着一个大西瓜,陈金花提着一个网兜,姜满城则抱着一个空盆,三人一进门,就看见姜楠呆愣愣的样子。周知行关上门,小声问:“怎么了?”

姜楠见门关上了,小声道:“爆炸概率上升了。”

如此这般,将刚听到的事情讲了出来,姜满城将盆放在地上,小声道:“有点儿不对,我们应该是忽略了什么。”

“陶美玉。”周知行茅塞顿开,突然说道,“我们忽略了陶美玉。你们想啊,她黑化的可能性也很高啊,女儿不靠谱,丈夫背叛,说不定抱养的儿子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今就连那个女人的女儿都要嫁到油田了,过上比她还好的日子。你们说,这么多重刺激下,她能不黑化?”

有道理,三人齐刷刷点头,又纷纷叹口气,这潜在凶手,是越来越多了啊。

周知行见姜楠气馁,笑着说:“其实也没啥,大家想想,十年呢,急什么,是吧?而且昨天陶美玉发疯,估计裘向东的动作也不敢太大了。实在阻止不了,大不了我们找机会搬出去,徐徐图之。反正我觉得,咱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好好活着。有能力,我们就全力找凶手,实在不行,还是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的。”

姜满城多看了周知行几眼,第一次觉得他顺眼了许多,他接话道:“小楠,你别急。我知道你不想失去系统,可我们生活,不能全靠系统啊。就算找不到凶手,也不是我们的错。你不能太苛责自己。”

“我知道了。”姜楠振作起精神,为自己打气,突然提议道,“咱们大扫除吧,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也算是化解压力了,怎么样?”

姜满城和周知行:能说不怎么样吗?好好的周末,他们还想听听收音机,睡睡懒觉呢。

“小楠啊,咱们下去唠嗑吧。你不知道,外面可热闹了,大家都在谈昨晚抓鬼的事呢。”姜满城不想打扫卫生,开始撺掇女儿去听八卦,“对了,你办了这么多案子,现在有多少吃瓜币了?咱们是不是能买点儿好东西了?”

听到买东西,姜楠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突然想起来:“哎呀,上次那个红色的确良裙子,我还没做好呢。今天不打扫卫生了,我去做衣服。”

看着去卧室蹬缝纫机的姜楠,就连陈金花都舒了一口气。她陈金花,平时也只扫地、拖地,他家的衣服,都是自己洗自己的。问就是三个都是懒人,可闺女有一个毛病,随时可能抽疯来一个大扫除,可是苦了姜满城和陈金花二人了。

她看看周知行,嗯,以后还有一个人跟着分担痛苦,心里舒服了那么一点。

只是姜楠没踩多久缝纫机,外面就响起了林兵的喧哗声。

楼道里,林兵拿着一包糖,遇见邻居就开始散,喜滋滋地给大家介绍:“这是佟丽丽,我对象。我俩中秋就结婚,来,吃喜糖。”

佟丽丽穿一身素色长裙,梳着两条麻花辫,长相清丽,闻言矜持地笑笑,让一旁的林兵散糖的动作都更有劲儿了。

姜楠听到动静咋舌,这动作快的,就像龙卷风。上午刚相亲,这还没到中午呢,就已经说定了结婚的日期。

不过这种事儿也不算罕见。这时候相亲,就是冲着结婚去的,双方坐下来,把条件一摆,彼此要是满意,那接下来就商量婚期。相处看看是否脾气相投?没那回事儿,新婚夫妻哪有不吵架不打架的?多吵几次,多打几回,慢慢也就好了。

而且林兵急啊,吴建国那小子都敢截胡了,如今连彩礼嫁妆都快商量好了,他还等什么。他可得一定要在林兵之前办婚礼,气死这狗东西!

林兵心里憋着一股气,本来就想着快点儿成亲,这一见今天这位佟丽丽,可不一眼就相中了。

佟丽丽长得,怎么说呢,就是后世那句童颜巨那啥。据说这种长相和身材,对男人那是绝杀。而且无论从哪方面讲,这长相都能甩王艰苦那个男人婆十条街,这不是,林兵乐得当场就答应了,就连佟丽丽是农村户口,都忽略了。

林有粮倒是怎么也没想到,他朋友会介绍个农村户口的丫头。他想反对,无奈林兵一下子就上头了,怎么劝都不听。林有粮想翻脸,却知道儿子真敢违背他的意愿成亲,心里那个气啊,只得咬牙应了下来。他只这一个儿子,将来还得靠他养老呢。

楼里的人都傻眼了,这一上午就领个媳妇回来,搁谁谁不稀奇。而且还是一个这么好看的媳妇儿,大家也不走,就想看林兵怎么给孙巧莲发喜糖。林有粮知道大家的心思,觉得难堪,也不在呆着,自个儿回了家。

林兵和佟丽丽也没让人失望,糖散到方家时,佟丽丽还没等林兵介绍,抢先开口道:“阿姨,请您吃喜糖。”

“阿姨?”孙巧莲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她在屋里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还谋划怎么给林兵添堵呢。她可以不理林兵,可林兵不应该死缠烂打,爱而不得,然后伤心憔悴吗?这特么怎么就要成亲了!她可不能让林兵这么轻巧就成亲,她想了不下十几套说辞,准备暗戳戳搞事儿呢,谁知道开门就听到这个。

佟丽丽无辜脸:“不是阿姨?难道是大娘?大兵,你看,我好像叫错人了。”说到后面,她嘟嘟嘴,冲林兵撒娇。

人群里,不知谁噗嗤笑了出来。刘老太更是嘎嘎嘎笑得比谁都欢。方阿婆虽然进去了,但不妨碍刘老太继续讨厌方家人,哼。

孙巧莲气得满脸通红,她指着林兵骂道:“好你个林兵,你都说我什么了?是不是说我坏话了?还什么大娘,我有那么老吗?”

林兵心里得意得很呢,他满不在乎地开口:“我家丽丽今年才十八,你都三十多了,丽丽叫你一声大娘也没啥吧。谁让你长得老。”哼,还敢跟他拿乔,老子现在可找了个十八的,你就只配找五十八、六十八的,哼!

林兵随意掏了一把糖,看也不看孙巧莲,散给她身后的南笙、南海两兄弟一人一小把,没见到方南山,他还有些遗憾呢,他说:“哎呦,孙,阿,姨!”

一字一顿,语气加重,看孙巧莲眼睛都冒火星子了,林兵心里那是乐开了花啊,他畅快地说:“孙阿姨,南山老弟不在家啊?又去巴结领导家闺女了吧?真是,怎么咱们楼里,一个个老爷们,都这么热衷于吃软饭。还得是我林兵,干啥都靠自己,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林兵这心里可得意了,发出畅快的笑容,嘎嘎的,跟老鸭子似的,转身又给看热闹的刘老太、姜楠一家发糖。

刘老太才不管他们那个哩个啷呢,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高兴地就差上手抓了,更是把程改改、程勘探和小孙子地质叫过来,争取家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有糖。就是这么占便宜没够儿。

小地质倒是脸蛋儿红扑扑的,拿了糖当场就吃起来,程改改和程勘探大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了句恭喜就回屋了。

姜楠接过喜糖,多看了佟丽丽两眼,深深觉得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发到周知行时,佟丽丽眼前一亮,她自然听说过周知行,或者说,这个楼里的适龄男青年,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她没想到周知行长得这么好啊,比电影明星都不差什么了。她媚眼含春地盯着周知行,发糖时故意用小手指在他手上搔了搔,周知行脸当时就冷下去了,佟丽丽没想到这是个不懂事儿的,不敢再做什么,忙低头装作害羞的样子。

林兵还啥也不知道呢,他此时简直乐得二傻子似的,刚报复了胆敢不搭理他的孙巧莲,又在筒子楼里露了一回脸,就连周知行这个大家口里‘别人家的孩子’,都被他比下去了,他能不高兴嘛。

是的,林兵觉得今天就是他扬眉吐气的一天,你瞧瞧佟丽丽长得,比王艰苦那个男人婆不知道好多少倍,比姜楠也强多了。姜楠虽然脸蛋子还行,可那么个大高个儿,比男人还壮实,以后可够周知行喝一壶的。

林兵得意地瞥了周知行一眼,显摆地说:“小周啊,哥今天相亲成功,请你吃喜糖啊。你这还没定亲吧?整日呆在姜家吃软饭,孤男寡女的,对人家小楠名声可不好,也不够爷们儿不是。你瞧咱,相亲认识的媳妇儿,大大方方带过来给大家认识,从不偷偷摸摸,这才叫爷们!”

低头装乖巧的佟丽丽:丫的丫的,要不是楼里适龄的男青年就剩林兵靠谱些,她才不跟这人相亲呢。没点儿避暑,真是苦了她妈,陪了那介绍人好几晚,才让人松口啊。

周知行脸色发黑,他严肃道:“林兵哥,我跟小楠情投意合,在姜家可都是大大方方的,姜叔叔和陈阿姨都在的,你这么说话,才是败坏小楠的名声。如果你以后再这样说话,我可要追究你的责任了。”

“切,牛气什么。”林兵嘟囔,不过到底顾忌周知行是警察,拉着佟丽丽到东户去发糖。

“林兵啊,你这啥时候摆酒啊?建国都商量婚期了,你不会比建国还晚吧?不会吧,不会吧,你比建国大七八岁呢,连这个都比不上?”

姜满城无辜脸,瞧他多善良,别人骂他吃软饭,他还担心别人单身,催别人结婚呢,真是太善良了。他就是太容易心软,以德报怨,哎。

姜楠嘿嘿笑了一声,用胳膊捅了捅不怀好意的姜满城,父女俩也不进门,依旧倚在门边,继续看热闹。别人关注孙巧莲的反应,他们可是很想看看裘向东的反应呢。

果然,喜糖发到裘家时,裘向东被打得五颜六色的脸都僵了。他看着佟丽丽,握糖的手都快攥成拳了,惹得陶美玉忍不住多看了男人两眼,这两眼,反倒让裘向东僵硬地更明显了。他可还记得,昨晚抓鬼时,陶美玉发疯的场景呢。

不过到底是老戏骨了,裘向东很快恢复了正常,但那片刻的僵硬,还是没逃过姜楠父女的眼睛,他们可一直盯着呢。

佟丽丽也有些惊讶,这几天不见,裘叔叔怎么被打成了这样?她看了看裘向东旁边的女人,额,瘦了吧唧的,不过难道裘叔叔一直在撒谎,其实这个女人,是个母老虎?不然怎么就看了裘叔叔两眼,裘叔叔抖得那么厉害?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和她妈妈的计划,是不是要再斟酌斟酌?

佟丽丽瞬间脑补了很多很多,不过面上却跟不认识裘向东似的,跟着林兵叫“裘叔”,演技可不是裘向东能比的。

“还是女人能撑住事儿啊,这老爷们儿,不行。”姜楠内心吐槽,“不过昨晚还真是歪打正着,裘向东和秦寡妇如今都对陶美玉改观不少,估计也不敢那么肆无忌惮了。”

【是的呢,宿主。】

不过不管了,还是做裙子要紧。

姜楠哒哒哒踩着缝纫机,只是还没做多久,就被程改改拜访了。

“小楠。我我能借用一下缝纫机吗?”程改改左手拿着一个鸡蛋,右手抱着一块剪裁好的布料,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做件衣服。这个鸡蛋给你,算是我借用的酬劳。”

姜楠愣了一下,笑着说:“好啊,等等,我把我的东西拿一下。”

“啊,你在做啊,那我等下”

“不用,你用吧。我不急的。”姜楠笑着将布料锁好边,给程改改让地方,“你用吧,我去看小人书。”

程改改笑了笑,见姜楠并不在意,这才放心地做起衣服。这是她给春丽准备的一件谢礼,虽然虽然这样不好,但她实在不想下乡。幸好当初爷爷给她报名后,家里也没张扬,楼里知道的人都不多。如今春丽自愿代替她去,程改改心底是高兴的,不过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只能将奶奶给她买的一块料子送给春丽,算是她的谢礼和赔礼吧。

姜楠也笑了笑,两人利用周末,各自做好了一件衣服。周一姜楠穿着新裙子上班,心情美美,也果然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第56章 孩子

周一大早上,姜楠吃过早饭,换上昨天新做的红色连衣裙,美美地出门上班。新裙子就是好,想她上辈子作为设计师,可是穿遍各大品牌新款的,如今想穿新衣服还得自己做了,也是够苦的了。

姜楠感慨一番,迎面遇上同样上班的裘盼儿,只见裘盼儿也是一身连衣裙,只不过是红白格子的棉布裙,跟前两年姜楠的那一件是同款。

裘盼儿仿佛没看见姜楠,神采奕奕地下楼。她今天上班,才不会让其他人影响心情呢。

姜楠耸耸肩,跟系统吐槽:“她怎么执迷不悟的。”

【宿主,人家现在正甜蜜呢,这叫感情深。】

姜楠瞥了眼隔壁门口,刘老太正探头探脑看热闹呢。真是,原来刘老太的八卦,就是这么偷看来的啊。

姜楠蹦跳着下楼,周知行早等在下面,正被孙老太拉着说捉鬼的事儿呢,看见姜楠眼前一亮,赶忙抽出胳膊,他对孙老太道:“孙奶奶,我们今晚还会来公厕守着的,您放心。”

孙老太撇撇嘴,嘀咕一句:“小没良心的,见了媳妇儿忘了长辈。”

说完,也不搭理周知行了,开始跟老姐妹聊其他的八卦:“最近四号楼喜事儿特别多啊,吴家的小子、裘家的丫头,就连林兵都要成亲了”

巴拉巴拉,老姐妹八卦团又上线了。

周知行笑笑,假装听不见老太太的吐槽,两人很快骑车来到派出所。什么,穿裙子不好骑车?去你的吧,什么都不能阻挡女人爱美的心。

六组,邹立和温强已经来了,邹立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见到两人就发喜糖:“嘿嘿,我媳妇儿生了,儿子,六斤二两呢,请你们吃糖。”

“那可真是恭喜邹哥了,大胖小子啊。”姜楠接过糖,立马喜笑颜开。

邹立又开始嘿嘿傻笑,给两人发完,又去其他组。周知行捅捅旁边的温强:“你们一起来的?”

“嗯,我家住得离医院比较近,上班碰上了。”温强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咱们下班是不是要去看看啊?”姜楠问道。

“那是自然。”周知行一锤定音,“中午我去供销社看看,礼物你俩别管了,我来准备。就当是咱们组送的。”

“那怎么好意思。”温强谦虚道,一起工作了两天,周知行的能力他也看到了,比他还能打,脑子也比他好,他自认为是比不上的,也就收起了那点小不服气,开始乐呵呵上班了。谁让,温强本身就不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人。他这个人,更爱吃。只是手艺不行,接不了他爸的班,这才阴差阳错当了警察。

“没事,你不用管了。”周知行回到座位上,开始看前几天的案件总结。

姜楠耸耸肩,周知行想收买人心,她才不多管呢。离下乡越来越近了,她可得好好准备一下,吴春丽要替程改改下乡,她得想点儿办法,给吴春丽一些防身的东西。明面上送肯定不行,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吴春丽她们肯定是要偷偷摸摸进行的。

忙活了一上午,中午回去的路上,周知行带着姜楠去了趟供销社。别看周知行答应的挺好,他可是不太会送礼的,这种事儿还得姜楠帮着出主意。

“看看有没有成人奶粉吧,女人生孩子总归是亏了身子的,这时候最应该补补了。”姜楠直奔高档柜台,奶粉可是稀罕货,价格也不便宜,都是在高档柜台卖的。幸亏两人来得早,货柜里就剩下最后一罐了,要价五块二呢,相当不便宜了。

姜楠又买了一袋儿红糖,也不知道生了孩子能不能吃这个,不过总归是个好东西,这时候不用,以后也总能用得上的。

“这个红糖我出钱吧,也不能都让你出。我入职这么久,邹哥对我也挺照顾的。”

姜楠看买得差不多了,两人这才离开。成美娟在蔬果柜台,看见两人说说笑笑的,心里很是不忿。哼,这个女人,明明看上了南山,现在又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的,真是不知羞。明明南山那么好,她怎么还能看上其他人。

你看看,被渣男PUA的女人,脑子已经完全不正常了。就这种思维,必须得非常大的刺激,才能拉回正轨,否则还真是劝不回来。

姜楠内心骂方南山不做人,面上却没露出来,和周知行很快回了家。姜满城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中午做的还是清炒空心菜,口感确实不错,陈金花和姜楠吃得分外满足。

当然,在大伯家吃午饭的周知行不知道,他前天露的那一手,被攀比心旺盛的老丈人,比下去了。

忙碌到下午下班,六组众人兴冲冲提着礼物,一齐去职工医院看望了邹立和他媳妇儿罗敏娟。邹立父亲昨晚熬了一夜,此时已经回家休息了,病房里只有邹立、罗敏娟以及另一个形容有些憔悴的妇人。

“小楠,强子,组长,你们来了。”媳妇儿生孩子,邹立也能休三天假,他上午去派出所发了喜糖后就回了病房,此时正给罗敏娟剥橘子吃呢。

周知行:“邹哥,我们来看看嫂子和孩子。”

姜楠:“对,邹哥,这位就是嫂子吧?看着气色真不错。”

邹立:“对,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媳妇儿罗敏娟,这位是我媳妇儿的堂姐罗敏慧。”

他转过身,给罗敏娟介绍道:“媳妇儿,这几个都是我同事,这是姜楠,这是温强,这是组长周知行。”

罗敏娟穿着病号服,闻言笑了笑,应该是刚生完孩子,神情十分温柔,她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你们好,谢谢你们来看我。”

姜楠:“不用谢,嫂子,我们跟邹哥都是同事,来看您是应该的。这是我们带的一些东西,您别嫌弃。”

说着,姜楠将手里提着的红糖放到桌上,周知行则将奶粉也放到桌上。几人又客气了一番,姜楠问道:“邹哥,孩子呢?我还想看看宝宝呢。”

一旁一直没开口的罗敏慧说话了,她冲邹立夫妻俩笑笑,对几人说:“孩子在婴儿房,我带你们去看。”

“麻烦大姐了。”姜楠客气一下,也对邹立夫妻俩人点点头,跟在罗敏慧身后去看孩子。周知行和温强也十分好奇,跟在后面一起去了婴儿房。

婴儿房里倒不全是婴儿,还有一些看守的大人。罗敏慧带着众人来到一位老妇人身边,问道:“婆婆,金大娘呢?她不是跟您一起看着孩子吗?”

这位被罗敏慧称作婆婆的老妇人,神色有些不自然,她将右手从小婴儿的包被上挪开,僵着脸不耐烦地回道:“上厕所去了,还能去哪儿?你怎么这么多话,真是烦死了。生不出儿子的蠢货,让你来抱男娃接男宝的,你去看罗敏娟有什么用?真是不知道干什么来了,我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

罗敏慧低着头,一副受气包小媳妇儿的样。老太婆见状,骂的更凶了。

别看老太太骂的凶,姜楠却觉得不对劲儿。她越看越觉得老太太在虚张声势,她低头看了看小朋友,见小家伙脸上似乎还挂着泪,一脸的难受样子。

【宿主,这个老太婆右手上有针,她刚才用针扎小朋友!】

系统的声音刚落,周知行已经一把抓住了老太婆的右手,速度快得就像一阵风,谁也没想到。

“你干什么?”老太婆没想到被人抓住了,见手上的针露了出来,她想藏起来,却动弹不得,只得抢先大叫起来,“小伙子欺负老人了,医生、护士快来啊,有小伙子欺负老人啦。”

罗敏慧被周知行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不知道堂妹夫的同事是怎么回事儿,但欺负她婆婆,她要是不帮着说话,男人可饶不了她,她急道:“你干什么,快放手,怎么能对老人动手呢。你快放开啊,这是我婆婆,是来看孩子的,你怎么能动手呢。”

婴儿房里的其他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小伙子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能对老人对手。”

“就是啊,这老太太就看个孩子,他怎么好意思动手的。”

姜楠将孩子抱起来,拉开小包被,又指着老太婆手上的针,对众人道:“这位大娘,您手上的针是怎么回事儿?您来看孩子,为什么手上还有针?如果我没记错,我们进来的时候,您这只手,是在小朋友身上的吧?”

她指着小朋友身上的几个针眼道:“大家看,小朋友身上还有针眼呢,你说,你为什么要对小朋友下手?”

“你胡说。”老太婆神情慌张,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她叫道,“我就是来看看孩子,这针针是我路上捡的。孩子身上哪里有针眼,那是被蚊子咬的,你少胡说了。”

有人探头去看小婴儿,果然见小朋友腰侧附近有些红,虽然分不清楚是针眼还是被蚊子咬的,但打量老太婆的眼睛却不善起来。

有人突然道:“哦,我想起来了,刚才是两位大娘一起来看这个孩子的。孩子睡得好好的,后来有一位大娘去上厕所,剩下这个人,然后孩子就开始哭,哇哇的,哭得可大声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是了,是了,我刚才还纳闷儿孩子怎么突然哭了呢。这老太婆心也太黑了吧,这么小的孩子都舍得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