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2 / 2)

零星的几个泡泡吸引人怪的注意,水母没见过,绚丽夺目的泡泡映在水母眼睛里,蓝黑色的眼里有细碎的星星。

“哥哥,泡泡,泡泡!”水母伸长触手触碰,触手尖上落着小泡泡,祂珍重的吹了吹。

谢浔想到63区断掉触手的水母,水母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63区距离军部近但也只是相对来说,对很小的水母来说,很远。

谢浔给水母冲触手,“你一个怪从63区跑来的。”

“哥哥,我很厉害。”水母星星眼等夸夸。

谢浔捏着滑腻腻的触手尖夸不出口,黑乎乎又那么小的一个,“被鸟叼走怎么办?”

祂吃过鸟,嘴巴里都是羽毛,“我会把它们吃掉!”

“……那很棒,宝贝。”

下午去商场,谢浔穿着不和季节的外套,内衬口袋里的水母昏昏欲睡,N型抑制剂比普通抑制剂的作用强劲十倍,水母困是正常现象。

谢浔没有买促销临近过期的布丁,拿货架上的新品另外挑些各种口味的果冻。

回家时水母已经睡着了,谢浔把水母之前用过的毛巾放沙发上,拎着水母放上去,随便卷了卷,祂不怎么怕冷。

水母睡着时很乖,可以用猫意象,祂趴在自己的触手上睡,或者仰着脑袋,总之都是乖乖的。

太麻烦的谢浔养不活,明天把鱼和饲料带给程笳,鱼和水母家里只能留一个。

谢浔手肘搭在沙发上,捏水母探出来的小触手,好像每次大睡特睡都是自己吃了祂的触手,N型加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暮色被掐灭,室内黄暗,谢浔目光寸寸不移,想透过水母找到自己想要的,谢浔搓揉的手劲不由得加重,触手尖疼的发抖被怪无意识塞进嘴里。

谢浔站起身,沙发上黑乎乎的一团那么小,嘴上一直说着喜欢,义无反顾地黏过来传递的高昂的情绪价值却得不到想要的反馈,会不会有天突然熄灭了。

最初谢浔没给水母多少期待,只当祂是为了套取信息跟着自己的,现在看来或许不是,63区太远了。

谢浔越想越觉得离奇,又觉得这些不值得思考,只当祂是宠物就可以很好的解决困扰。

谢浔有时候把无濯当水母,有时候当人,人和怪在意识中的割裂被抹除,谢浔偶尔觉得奇怪不正常,那种感觉稍纵即逝捕捉不到。

旧家务机器人自带芯片彻底坏了,谢浔新买的家务机器人开始在客厅工作,从俞副官那里储存芯片被谢浔随手丢进杂物间里。

谢浔在次卧放好投影仪后把水母带进去。投影在墙上的是黄粉色小人,抽象的动画片,谢浔无聊时会玩切水果游戏和看动画片。

只不过这次谢浔有些兴致缺缺,他想把水母弄醒陪他

“……”解释不清这种情绪的由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浔靠着枕头睡着了。

投影仪持续工作着,彩色的光斑交错染亮被子,被子里触手勾了勾谢浔的手指又藏起来,谢浔没有反应。

祂的胆子逐渐大起来,谢无濯私心不想哥哥去吉塔尔山和692见面,他完全可以吃掉哥哥的记忆,让哥哥忘记这件事,但这样不好,哥哥会生气,他哄不好。

只要他跟着哥哥,就能确保哥哥是安全的,对方是692也没关系。

哥哥远比692重要,哥哥永远是顺延第一位。

人类的胳膊抱着睡着的人稳稳的放好,投影仪电流错乱中断,谢无濯手托在下巴看谢浔的眉眼。

上校和哥哥的面貌上区别不大,上校更温柔,哥哥的情绪外露比上校明显,如果他养着哥哥会把哥哥养成什么样?哥哥真的愿意听祂的吗?

他愿意听话不是因为哥哥养着他,只是因为对方是哥哥。

白皙的手指仔细描摹谢浔的眉毛、眼睛、鼻梁最后停留在嘴唇上,他终于如愿以偿触摸到不明显的唇珠,小小的、可爱的。

想吃,不敢qwq……就舔一口吧。

谢无濯手肘撑着缓缓靠近,他又怂的不行,目光紧盯哥哥的睫毛。谢浔无形中感受到威压,睫毛颤动,疑惑地睁眼,水母和祂对视。

……

谢浔把水母拎向另一边,“不许趴我身上!”

谢浔把被子盖过脑袋,天知道他又在做什么样的梦。

——

第二天下午,一人一怪赶到军部,天气早开始热了,谢浔没穿外套,他把水母放进新买的背包里,背包里还有给水母准备的布丁,果冻和泡泡水。

夏季气温高,悬浮车空调关上车内烫人,谢浔把水母放在军官宿舍里。

谢浔撕开果冻的包装,甜腻的水涌出沾在手指上,“吃这个。”

水母歪头看粉色的果冻,比蘑菇好看,祂乖顺地咬了口,好吃!

水母的触手拍拍哥哥的手背,祂整个都要,谢浔意会,手指顶在塑料外壳底部,把果冻送进水母嘴里。

好幸福。

“我要出去一会,等我回来。”谢浔及时扔掉垃圾。

水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祂会乖乖的,不让哥哥闹心。

谢浔离开军官宿舍先去陆司令的办公室,陆沧心知谢浔今天会来,早早的在办公室等人。

谢浔没骨头似的坐在陆沧对面,陆沧所见不怪,他不会斥责谢浔没有礼貌,身份不够。

一贯带刺的语气,“就这样升职,我怕是要被军部有些人的唾沫淹死。”

少将的含金量不是随便说说的,上校的位置谢浔都坐不住。

谢浔很无语,他职位升上来有没有权,搞来搞去都没用。

陆老狐狸眯起眼,“上边的意思,去军衔对应升。”

谢浔双腿自然而然地交叠,气势上对比陆沧丝毫不逊,“掺水严重。”

陆沧保持着滴水不漏的情绪,他清楚的知道谢浔去往吉塔尔山会遇到什么,“说不定军基的水更深。”

谢浔摸索着水母吃果冻时不小心碰到的指尖,抬头两人对视,谢浔皮笑肉不笑道:“那真倒霉。”谢浔是老倒霉蛋。

“谁说不是呢?”

和陆沧说话挺没意思的,对方游刃有余的故意激他,谢浔扭头看角落里的文竹。

“明天早上九点,机器人驾驶直升机直接飞到吉塔尔山。”

谢浔连哦都懒得出声,机器人中途出事,谢浔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有预感,这次不会顺利。

“行,我走了司令。”谢浔说话时已经拧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被重重关上,陆沧头也没抬继续给他的七里香喷水,这几天的七里香有点焉,这种植物不耐水,水一多活不了多久,反而墙角经常不管的文竹生长的很好。

陆沧有些后悔天天拿喷壶浇水,后悔也没用,七里香已经快死了。

门再次被打开,陆沧以为是谢浔抬眼却看见秦兆的身影,秦兆三两步走来,一把夺过喷壶,“你骂小谢了?我怎么看他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秦兆经过上回的事自动把谢浔划为他那边的人,该护就护,陆沧也不行。

陆沧战术性往后仰,拉开距离,对待秦兆说的半真半假,“没有,他想请假一个月我没批。”

“我靠,一个月这么长时间他去干什么?”

“谁知道呢?”

谢浔再次拿到徐医生的体检报告,徐睿对谢上校印象深刻,那件事后他查了数不清的资料也没找到类似的事例做参考。

体检报告上显示身体已经没有卵的存在,“上校,您的信息素在平均值上下波动,很正常。”

“嗯。”谢浔签上自己的名字,“没人来吧?”

徐睿听出话里的意思,这些说出来没事,出入都有留存,“俞副官和秦司令关心过。”

谢浔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秦司令估计被陆司令撺掇着来,之前签署的文件已经销毁,不会找到。

谢浔把鱼粮和鱼缸放在机甲维修师门口回到军官宿舍。

门开,床角上抱着粉色的果冻水母闻声抬头,喊着哥哥,举着果冻给谢浔。

谢浔拿过果冻,在水母满怀期待的眼神中问,“咬不开吗?”

当然咬的开,水母不是这个意思,祂有些羞怯,“给谢…浔吃。”

谢浔挑了挑眉梢,还知道想着他,“巴结我?”

水母不知道巴结的意思,但哥哥的话就是真理,祂抱着哥哥的胳膊,眼睛轻微眯了下,哥哥身上有不同人的味道,不是很重,“巴结!巴结!”

“你爸爸没教过你学习吗?”谢浔低头撕开果冻上的塑料膜,粉红色的果冻送进嘴里,被舌头带过,水母看呆跟着抿抿唇。

谢浔把呆愣的水母团在手心,水母的目光才从谢浔的唇上移开,脸颊红红的,祂是黑的,看不出来。

水母回答之前的问题,“爸爸不好。”

谢浔对这个回答不惊讶,他反倒觉得小东西很有学习语言的必要: “你是聪明的触手怪对吗?宝贝。”

这句话对水母很受用,一句话夸他两次,“我是,哥哥。”

谢浔欣慰的把终端手环从腕上取下,调到视频网站的幼儿授课上,“好好学习。”

水母欢呼举起的触手慢慢萎缩,黏着贴在谢浔胳膊上撒娇,“哥哥~”

“多学点没有坏处。”聪明又智商堪忧的小东西。

谢浔去洗澡,水母满怀怨念地看着浴室门,突然被终端播放的小故事吸引,第二个小故事讲的是羊羔跪乳,乌鸦反哺。

小羊要跪下吃羊妈妈的奶水,小乌鸦要喂自己的母亲。水母揣摩哥哥让祂看视频的用意,祂也要这样对哥哥吗?哥哥说自己在养着祂。

祂懂了!

触手的意识被水母抛诸脑后,祂完全按照自己想要的理解,慌慌张张跑到浴室门缝前,触手无声的拍门,念叨着,“哥哥,哥哥,哥……”

第27章 (ó﹏ò) 你想跟我谈恋爱……

谢浔没搭理聒噪的水母, 不一会门外的声音停了,他估摸着水母累了,转头看见门缝处黑乎乎的一团。

祂还没走。

这回倒是乖了点, 没有把触手伸进来。

谢浔拧动门把手,室内的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 水母眯着眼用触手搓着脸颊上湿湿痒痒的水汽。

谢浔松松套了条裤子, 他蹲下身扯水母缩进去的触手。

“没有定力学习?”小怪物不喜欢学习很正常, 谢浔也不喜欢。

水母直勾勾盯着谢浔胸前的肌肉, 寓言故事的动画在祂脑袋里转啊转,祂的嘴巴张了张, 思考说出来哥哥会不会生气, 目光黏在胸前不曾离开。

谢浔站在人的角度不会知道水母的变态心思。他像和人握手一样, 握着水母的触手上下晃动,触手的温度明显高于正常,“你发热了?”

手指触碰水母的脸颊, 水母脑袋垂的很低, 谢浔挑着水母的下巴得以看清水母的表情,“身体不舒服?”

“哥哥,没有。”身体好烫, 没救了。

谢浔不了解触手怪的身体结构, 找到额温计给水母简单测量,体感温度在22度,摸着比之前温度低了些, 在慢慢下降。

谢浔捡起床上明明灭灭的终端, 何沉年两个未接电话,谢浔拨通电话,把被子盖在水母头上。

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大。”

“实验结果怎么样?”鼓起的被子边缘伸出几条细小的黑色触手,水母猫在被子里拍拍谢浔按在床上的手,摸着鼓起的肌腱。

漂亮的手。

何沉年想到陈医生接过会颤动液体时狰狞变态的表情,有些纠结,陈放平常不是这样的。

“老大,陈医生从那天开始一直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现在还在研究。”

陈放是何沉年联系黑市的人,谢浔不了解人的底细。

“嗯,这两个月我出任务,没办法联系,你私下帮我注意点。

何沉年应了声,想起谢浔之前和他说过要解剖一只水母,他将信将疑地问出口,“老大,黑色的水母?”

“嗯。”谢浔没必要欺瞒,反正何沉年不会相信。

“……好。”何沉年想不通水母为什么是黑色会动的液体?

何沉年被液体咬过,刚拿到手时他好奇心上来摸了下,血液疯狂从不知名的伤口涌出,吓得他直接跳起来。

容易让人联想到63区的非人生物。

经过前几次,谢浔现在并不抗拒和水母睡在一起,他把水母放在怀里一起看学习视频。

水母的触手乖巧地搭在谢浔手臂上,眼睛是花花绿绿的图片,实则心猿意马。

视频跳转,水母黏黏糊糊喊着,“哥哥。”祂趴在谢浔的手臂上小幅度的转头,触手亲昵地攀附谢浔的手。

时间已经很晚了,水母经过上次很嗜睡。

“困了?”终端关闭,室内最后一丝亮光消失。

水母像某种喜欢在黑夜活动的爬行动物,祂又凑近些,触手无意划过谢浔胸前,带来微弱的刺激感。

其他的触手格外安分,谢浔不想显得自己多么敏感。祂有那么多出触手,不经意碰到很正常。

水母怯怯的声音传来,“哥哥,我可以像小羊那样跪着……”水母一时找不到合理的形容词,歪着脑袋卡壳,“…侍奉?哥哥。”

侍奉是祂在片里学到的。

空气突然凝固,水母看似乖巧的触手被谢浔从身前拽下来,吸盘发出微弱的啵声在寂静的房间无限放大。

谢浔的水母整天学不着调的东西,问出口的话也是如此。

谢浔老神在在,保持着上位的姿态,“无濯,你还不够?”

水母眼睫抬了抬,周围黑暗的场景在瞳孔中虚化只留下谢浔的面貌,“别人可以吗?叫……哥哥宝贝的男人。”

祂清楚的感觉到那个男人和其他人不一样,很亲近,很懂哥哥。

谢浔的心跳声出卖声音,他问出之前在脑海中飘过的想法,“你想跟我谈恋爱?”

谢浔只把祂当诡异粘人的宠物养着。

水母说话又平又缓,字字清晰,“不可以吗?我可以是人类。”

谢浔和水母是饲养关系,不掺杂任何。虽然看到上一世,让他对水母有所触动,但喜欢不是这样的,而且祂只是一只水母,很容易混淆情感。

谢浔会一直养着祂,像梦里祂“养”着自己一样,当做变相的补偿。

“睡觉吧宝贝,别想些有的没的。”

alpha翻身背对着水母,变相拒绝祂的示爱。

水母看着刚刚发出啵声的触手,轻轻地咬下一口,黑蓝色的眼睛盯着alpha脆弱的脖颈。

吃掉,吃掉,早晚都会全部吃掉。

第二天早,谢浔在陆上将的注视下登上直升机。alpha身高腿长,背影潇洒,不曾回头看一眼军部。

谢浔这次任务以请假掩饰,军官在休假期间突然死去和任何一方都牵扯不上关系。

机翼卷起的风带着陆上将的头发,陆沧把手中的硬币抛向空中,硬币落在手心,陆沧没有看正反面,看天意。

谢浔瞥了眼黑压压的军部,退出无聊的切水果游戏。

他把背包放在腿侧,背包拉链预留约摸一寸的缝隙,方便光投进去不至于里面太黑。

水母触手挠着背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谢浔和祂对视上,昨晚的事一人一怪默契的没提起。

“宝贝,你说陆上将是不是有病。”谢浔点了点从缝隙中探出的黑色触手尖,只要手指轻微触碰,触手就缩回去,类似于打地鼠。

宝贝两个字出来,谢浔要什么,水母给什么。

水母做口型附和谢浔的话,上将有病,上将有病……

——

微风梳理树林,金色怀表左右摇晃,表盘上没有时针和分针只剩匀速转动的秒针,青年手勾着银色链子在手腕上缠绕几圈,吻了下妥妥收好。

穆隐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音乐,新染的红发在密林中极其扎眼,那是他刚出院跑去染的。

对身体有害也没事,他都要死了,让让他吧。

穆隐耀从树杈上跳下来,胸口上缠绕的绷带红赤赤一片,他浑不在意,不觉得多疼。

从拳击场回到黑市医院的第二天穆隐耀就跑了,伤压根没好,在死不了活不下当中反复蹦跶,时不时突然倒在路边昏迷两三个小时,醒了看终端便签执行任务。

穆隐耀轻松地扛起放在树边的重型反坦克枪,科技改良反坦克枪轻便些,能抗在肩上。

倍镜对着天空中的小黑点,军部黑色的直升机,编号N开头。

穆隐耀嫌恶的啧了声,看见好像脏了眼睛,下一秒倍镜准确无误移到谢浔脸上。

“哥哥。”水母伸出触手揪谢浔裤子上的褶皱,“我怕。”

“恐高?”梦里的水母喜欢雨水,现实中水母怕水,恐高有可能是装的,“你”谢浔察觉明显的杀意,朝显露的视线偏了偏头,看不出任何。

倍镜中的青年脸色淡淡的,偏过的眸光对上倍镜,被看穿的既视感穿过遥远的距离钉在穆隐耀身上,血管里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穆隐耀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可……太太太有意思了!

放大的视觉效果移到驾驶室内的机器人上,穆隐耀蹙眉,怎么是机器人,手指搭在扳机上,机器人也是军部的机器人,就当是送给谢浔离别的小礼物,追责起来也没用。

穆隐耀脸上是掩盖不了的欣喜,嘴角的弧度夸张,桃花眼里的狠辣藏不住。

弹药从枪筒里迅速飞出,水母瞳孔细微颤动,不安地喊谢浔的名字。

同一时刻的瞬间,谢浔强行手动打开直升机舱门,万丈高空,狂风撕裂空气,谢浔拽着背包毫不迟疑地跳下去。

身前是密林薄云,身后砰的巨响,冲击力将人甩远。

天空炸出绚丽的蘑菇云,巨大的后坐力冲的穆隐耀心脏口的伤口严重撕开,他疼的蹲在地上缓缓,随意擦嘴角的血,抬头欣赏自己的杰作,正巧看见谢浔的备用降落伞升起。

谢浔去不了吉塔尔山,穆隐耀只能做到这了,他摸了把胸口浸出的血,靠,疼死了。

胸口被巨大的气压震得五脏六腑移位发疼,血珠在空中乱飞,降落伞被风席卷破裂,谢浔迅速拉下切伞手柄,主伞分离备伞开启。

强烈的失重感撕开水母的拟态,惶恐不安的液体丝丝缕缕包裹着谢浔,舔舐着脸上,腹部渗出的鲜血。

十几秒后谢浔落在地上,喉间的腥甜被生生咽下去,又忍不住吐出来,唇上覆层血渍。

谢浔眼前发昏,抖着手拉开背包拉链,笑着和掉眼泪的水母对视。

谢浔仔细检查水母的触手,还好没断,能被金鱼吓断触手的触手怪。

“哭什么,没死呢?”谢浔打趣水母,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水母的眼泪无法抑制,吧嗒吧嗒掉,无措的站在原地,为什么又是这样,“对不起,哥哥。”

“没你的事,别哭。”爆炸和水母毫无关联,祂不用为此而道歉。

谢浔眨眼出现黑色的重影,炸狠了,眼睛开始看不清,耳边是水母的哭声,祂很少哭出声音。

对水母来说这就是祂的错,祂没有护好自己的人类,导致人类受伤。

溃散成黑色的液体覆盖在谢浔身上,啃食谢浔唇上覆盖的鲜血,触手分泌粘液覆盖在脖颈和腹部的伤口处。

谢浔寻着感觉摸到伤口处,液体从指缝间溜走,抓不住实质,“别哭了,留点力气,我还指望你陪我说说话。”

谢浔每说一个字,都是在回吻谢无濯的拟态。

第28章 Σ(ó - ò) 怎么会有四只,八只……

63区物种试验基地内部能源灯刺眼, 脚下的皮质军靴踩在地面发出催命的哒哒声,男人拽掉手上的黑手套,机械手指摸出口袋锡箔纸包裹的巧克力。

手指灵巧的拨开锡纸, 巧克力入口即化,黑巧的苦味蔓延在口腔, 缓解机械手臂连接带来的疼痛。

沈煊瞳孔识别进入办公室, 跟在身后的beta文秘汇报今天的日程, “中将, 您现在必须立即前往西区,军部前往吉塔尔山的直升机爆炸, 协助训练新兵的谢上校遇难。”

金属抽屉拉开, 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巧克力片, 男人往身侧的黑色卡包里放巧克力片,闻言抬眼,丹凤眼薄情冷酷:“我怎么不知道?”

作为军基的核心成员, 他对军部谢上校的到来一无所知。

beta没有言语, 只将自己的话带到。

沈煊轻轻推和抽屉,他认识一个姓谢的人,免不了多问一嘴, “名字。”

beta:“谢浔。”

沈煊又往嘴里送了片巧克力, 低垂的眼眸压下惊讶,心底念遍谢浔的名字,不知道是哪个浔。

“位置发我。”

——

谢浔半阖着眼眸, 被黑绡蒙着的视野渐渐清晰, “联想到我上辈子死掉了?”

谢浔拍了拍水母,水母焉哒哒地窝在他心脏口,听他的心跳声, 不肯说话,也不哭。

这些天谢浔和水母睡在一起,所谓的梦更加清晰,他梦见自己死去,水母也像这样趴在他的心脏口,平常祂也喜欢听心跳声。

水母总是患得患失的担心谢浔是否会死去。

水母扭过脸,反复咬着一小撮衣料,祂想不明白。

谢浔看不见水母的动作,把水母从心脏附近拽到手心里,手指拭过水母脸颊上的泪水,声音很温柔,“怎么又变的皱巴巴。”

触手安分的垂落,水母发呆地盯着谢浔的脸,很多个为什么齐齐包围着祂,哥哥为什么那么平静,为什么知道结果一定要来,甚至为什么看不到祂的喜欢

在乎人类的怪物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

这些谢浔都不会和水母说,祂只是谢浔的小宠物。

水母的触手缠绕在谢浔的手臂上,祂没敢用力,属于谢浔甩一下祂都能飞起的程度。

怪小生气也小,声音还带着哭腔,“哥哥,我真的生气了。”祂生气哥哥为什么不听祂的,一定要来。

谢浔语调轻松的嗯了声,环视四周,周围楠木较多属于海拔低的森林,“那你变成人类打我吧。”

水母要被气坏了,哥哥气怪也是有办法的。

水母拽谢浔的袖子撒娇,“哥哥~”

出神入化的演技,谢浔识破没点出来。

暴露在身体外的伤口经过水母的治愈愈合,养只水母挺好的,谢浔从背包里拿出果冻撕开哄水母。

水母的嘴巴碰到甜甜的汁水,正要张口,谢浔眉梢一挑,果冻送进自己的嘴里。

小东西明显呆愣住,张张嘴巴发不出声音,谢浔得逞笑了两声,腹部肌肉牵动身体内脏疼的他笑不出来。

水母古灵精怪的望过来,谢浔尽量平稳呼吸,轻声咳着。

“直升机爆炸定位会传入军部,会有人来的。”至少现在谢浔可以肯定,军部不会坐视不管。

水母抿唇不说话,谢浔把祂抱在怀里,捏着两条小触手,剩余的黑色触手拍拍谢浔的衣服,水母的声音酿着委屈,“哥哥,你痛不痛啊?”

“你觉得呢?”谢浔终端收到一条信息,穆隐耀的。

【宝贝,最后的小礼物(笑脸),别去吉塔尔山(哭脸,生气)。】

穆隐耀的角度是谢浔受伤,军部会将人带回去养着,也不知道穆隐耀高估军部的良善,低估军基的恶。

谢浔删除信息,水母仰着头眼巴巴地看他,那会很疼的,“谢浔,我们回家好吗?”

都在让他回去。

对于水母的问题谢浔并不能给准确的答案,“希望吧。”

谢浔手撑着地站起来,每走一步内脏带来细微的疼痛感,疼的他手都在抖,内脏应该没有破裂,上辈子他能活到63区爆炸,现在也不会死。

剩下的时间谢浔靠着树陪水母看学习视频,又教水母玩切水果的小游戏。

水母哄着祂的人类,表现的很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树梢被风掠起,水母表面的液态波动,瞬间钻进背包里。

风裹挟着谢浔的头发,螺旋桨的嗡鸣声传入耳膜,透过林隙,烈风让黑曜石的眼眸眯起,谢浔望向降落伞上方的直升机,编号A开头,军基的。

绞车钢索在日光下刺眼,穿着黑色作战服的alpha抓着速降扣凌空跃下,鸦羽般的长发在空中飞舞。

alpha皮相透着凉薄,眉眼深邃,目光相撞,谢浔拧着眉从地上站起来,背包放在脚边。

人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沈煊步步靠近,目光从谢浔的眼睛下移到唇角的痣上,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好久不见,谢浔。”

熟人,谢浔叫不上名字,拎着包侧了一步。

沈煊看出谢浔的疑惑,他先自我介绍,“军基二部中将,沈煊,”他又往前几步,目光紧盯谢浔的表情,戏谑道:“你大一舍友。”

“……”谢浔只上过一年,就一个舍友。

“有那么久吗?”谢浔有一丁点印象,不深,直升机下降绞车,谢浔走过去不想应付沈煊。

军基的直升机内部宽敞,人甚至可以站起身,两排空闲座位。

沈煊看着谢浔的背影沉思,比以前说话的字多了。

他上来发现谢浔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上玩终端游戏。

alpha额角擦血,身上各处都有血浸透的痕迹,伤的很重,但表现却不像很严重。

他知道谢浔一贯喜欢硬撑。

谢浔无聊的切水果,他十九岁和沈煊认识,打照面的舍友,不熟。

兜兜转转竟然以这种方式再次遇见,微妙的尴尬。

军靴由远及近露在他眼前,沈煊盯着黑色背包,目光穿过背包和水母对视上。

是只可爱的小宠物,谢浔竟然会养小宠物。

谢浔循着沈煊的目光看背包,水母在不安,估计哭了,谢浔抬眼满脸戒备,“有事?”

眼白部分露出,配上下压的眉毛和血迹显得格外不近人情,很像沈煊记忆中的模样。

沈煊不是关心人的性格,但关于曾经疑惑点他好奇心难免重,“帝国联邦大学没有你的档案?”

机械手拆解银色的锡箔纸,谢浔扫了眼沈煊的手,沈煊注意到后笑了笑,“高位截肢,机械手臂,很灵巧。”

锡箔纸捏在手里,黑巧克力送入嘴里,压下机械臂连接口的疼痛。

他设的阈值高,独享那份疯狂的快乐。

沈煊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不需要谢浔的安慰,谢浔对当年的事情守口如瓶,“和你没关系。”

“我关心。”沈煊怀疑军基故意让他来接谢浔的,他坐在谢浔身旁的位置,把锡箔纸捏成小球。

“我还记得你擂台赛没输过一场。”

“忘了。”谢浔应的自然,手指没有移开终端屏幕。

沈煊直言不讳,“谢浔你比之前会说话。”

谢浔以前冷的跟冰块一样,生人勿近,死人更是有点远滚多远,“我不觉得。”

沈煊摸出两片锡箔纸包裹的巧克力递给谢浔,笑的虚情假意,“给你和……你的小宠物。”

小宠物?

“谢谢了。”谢浔接过没吃。背包拉链未曾拉开,水母很乖,沈煊怎么知道的。

背包里的水母不敢动,男人在盯着祂,祂只敢用触手拨着果冻边缘的塑料,脑袋妄想贴在哥哥身上。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谢浔见到军部众人口口相传的692。

692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毯子,手上拿着小木片和砂纸低头打磨,推轮椅的是机器人。

谢浔微微眯眼,机器人的眼睛像微缩摄像头,随着走进他更加确定是摄像头。

692身后站着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和戴眼镜的文秘。

机器人推着轮椅上前,692放下手中的木片对谢浔笑笑,他的脸色像不经受阳光病态的白,五官却生的很好,如同细细描摹的画卷,每一笔走势都很温柔。

“你好,谢上校。”692把手抬得高,方便谢浔握着。

掌心的温度是冰凉的死人感。

谢浔:“……你好。”

692笑出声,“是不是被凉到了,我身体不太好,”两人手松开,“新兵过几天才到,趁着空闲可以去周边玩玩,熟悉熟悉环境,。”

谢浔笑着说好,不像军部众人说的冷酷,除了手有点冰。

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弯腰和692说了什么,谢浔被带去检查身体。

吉塔尔山早在几个月前预先搭建房屋,配套的基础设施齐全,医务室器械充足。

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叫瑞迩,说着不流利的中文。

“身体内脏没有受损,轻微的疼痛是正常现象。”瑞迩又用其他语言嘀咕。这非常奇怪,没有伤口,直升机爆炸很近,不合理……

作战服腰带挂在手腕上,谢浔扣着内衬衬衫扣,瑞迩捏着成片的全息映像又看了几遍,“上校,好好休息就可以了,不舒服,请找我。”

“好。”谢浔礼貌回应微笑,走到哪里都不忘记拎着背包。

谢浔离开医护室发现692的身后戴眼镜的文秘在医护室门口候着。

崔璟扶了扶眼镜:“上校,692让我带您去房间。”

“直接叫我名字就行,”谢浔看看周围,“沈煊会留在这吗?”

“不出意外,中将会在这里待到新兵训练结束。”崔璟和谢浔介绍周围的设施。

“上校,最西边有悬崖,尽量不要去。”

谢浔往西边看了眼,夕阳像融化的金子滚着白玉,看日出的好地方。

房间单人单间,有浴室,谢浔拉上拉链把闷了半天的水母拿出来。

水母身上凉凉的,触手打着卷被谢浔展开,水母眼泪没有间隙的涌出,哭诉谢浔的行为,“哥哥,好久。”

黏人精黏起来让人无措,吸盘在谢浔手背上落下圆形痕迹,像是祂刻上的烙印,水母泪眼朦胧,“抱抱。”

其实就快四个小时,谢浔惦念水母之前治愈他身上的伤口,选择回馈抱了抱,反正挨着作战服内衬。

腹肌冰凉感往上蔓延,谢浔警告作祟的水母触手,“不要得寸进尺。”

水母磨磨蹭蹭收回触手,谢浔把两支营养液给水母,祂已经学会怎么开盖子,谢浔偶尔会帮祂打开。

水母喜欢收集玻璃管,家里有祂偷偷收集藏起来的玻璃管,在桌子下面成排,哥哥不知道,这回祂又把两支捏在手里。

谢浔担心水母会舔,不会给水母自己喝过的,某怪只能眼巴巴地看。

谢浔倚着墙看陆上将发来的信息,挑了几句简短的回复,抬眼看见水母从洗手间沾了一身水跑来,在客厅观察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水母突然一动不动歪着脑袋和谢浔对视,谢浔看的有一会,“你想收集起来?”

水母害怕谢浔给祂扔掉,把玻璃管背在身后,“哥哥,我不舔的。”

谢浔弯腰把床旁边的柜子拉开,这点他还是可以满足水母的,“放里面吧?”

“可以吗?”水母没等到回答已经把玻璃管放在柜子里。

“……”好自觉。

背包里有谢浔给水母买的泡泡水,谢浔对这不感兴趣,拿出来吹出一连串大小不一的泡泡,泡泡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水母顿时被吸引住,跑来跑去用触手接着,泡泡落在祂身上不容易破,只有落下触手尖才破,细小的水雾让祂忍不住眨眼。

“过来。”谢浔喊水母。

水母哒哒跑到谢浔身边,期待的哥哥能吹出更多的泡泡和祂玩。

“吹这里,吹不出放在里面再拿出来,像这样,懂了吗?”谢浔给水母演示两遍。

绚丽多彩的泡泡模糊水母的视线,祂只看到哥哥的眼睛,“知道,哥哥吹。”

“自己玩。”谢浔把泡泡水递给水母,拿衣服去浴室洗澡,水母鼓着嘴看触手卷着的泡泡水,这根本不好玩。谢浔进浴室前留意眼,水母玩的正开心。

挺乖的。

内脏的疼痛随着时间好多了,谢浔洗完澡对着镜子检查身上的伤口,竟然没留下疤痕。

谢浔沉沉吐出一口气,一番挫折还是来到军基,终端时不时没信号,回复陆上将的信息还在转动。

破山。

谢浔出来,水母的泡泡水也不香了。

水母跟着谢浔爬上床,谢浔想起沈煊给的巧克力,他还没给水母吃过巧克力,“你想吃巧克力吗?”

黑漆漆的一团蜷缩在谢浔腿边,对水母来说除了蘑菇祂都喜欢,“巧克力?什么?”

谢浔摸向搭在椅背外套口袋,那里有两片巧克力。

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银色反光的薄片,水母下意识地吞咽,哥哥的手好看,直到黑色的一小块露出,巧克力和祂一样好黑。

谢浔初步猜测是黑巧,压机械臂神经传感的疼痛吃的,“你要吃吗?”

“吃,吃!”水母兴致很高,闻起来香香的,会和果冻一样会好吃的。

水母张开嘴巴一口咬掉三分之一,苦涩醇厚的味道在口腔炸开,水母的瞳仁颤动,眼睛两侧抖出诡异的复眼。

谢浔眼睛微微放大,水母冰凉地触手搭在他手腕往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会有四只,八只……好多的眼睛。

苦感融化在液体里,水母的嘴巴也在抖,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谢浔手心里,外表的拟态跟着颤抖。

靠,怎么苦成这样了。

谢浔顾不上狂掉的阈值,手在谢浔下巴处接着,“苦就吐出来。”

会把哥哥的手弄脏的。

水母迟迟不吐,谢浔准备上手把巧克力扣出来。水母闭着嘴巴,咽下去时脑袋都跟着晃了晃,宕机似地埋在谢浔大腿上哭,“哥哥,不吃,好苦……”

谢浔大腿紧绷僵的不能动,指甲在食指上掐出痕迹,下定决心摸水母的脑袋的手尚未落下,玻璃哗然炸开,一颗子弹飞速射来。

第29章 (oì _ ío) 找哥哥,哥哥我的……

子弹擦过颧骨钉在墙上, 谢浔躲过的瞬间扯过被子盖在水母身上,侧身拿过桌旁搁置的枪对准窗外,翻飞的窗帘中谢浔对上幽蓝的双眼。

微型摄像头的眼睛, 692的机器人。

吉塔尔山的月光很亮,外面蒙层薄薄的光辉, 机器人冰冷的机械摄像双眼死死盯着谢浔, 眼睛像是两团蓝色鬼火。

谢浔的阈值呈斜线递减, 扳机扣动, 子弹击中往后退几步作势要跳进来的机器人。

谢浔拽开抱着腿根的触手,把水母往被子里面塞了塞, “别出来。”

谢浔尚未起身, 手腕被水母的触手缠绕着, 动作很轻起不了留下人的作用,谢浔偶尔很溺爱自己的水母,仅当祂是水母的时候。

俯看角度, 水母委屈巴巴要掉眼泪的表情被谢浔尽收眼底。

水母瞳孔里只有一个瞳仁比刚刚正常的多, 触手不放过一丝一毫机会从衣服里往上,“哥哥,别走。”

冰凉和幻想的黏腻感席卷谢浔的大脑, 脊背汗毛倒竖, 谢浔僵着手拉过被子再次把水母整个盖上,“乖一点。”

水母不知道哥哥所谓的乖一点的界限是什么,截止到现在祂依然在试探, 触手扒拉出一条缝隙, 哥哥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映在碎玻璃上。

人影从玻璃上消失,几分钟后, 黏糊糊的黑团从破窗口爬了出去。

寒冷的夜风吹过身上起的冷汗,谢浔身上凉透,出来耽搁十几秒,机器人跑了。

机器人是智能ai,只能靠692本人的指示。

谢浔要在吉塔尔山待在新兵训练结束,692不可能会这么做,谢浔找不到理由。

透过破窗,被子里隆起小小的弧度,水母乖乖的待在里面。

装的也不错。

军靴踩过砾石声从身后传来,谢浔微微侧目瞟见玻璃窗上的黑影。

谢浔转身后退躲过对方的擒拿,迅速拽住沈煊的手腕压在背后,点到为止,松手往后退几步。

沈煊甩了甩发疼的手,在谢浔出来前,他徒手干爆“短路”的机器人,顺便把机器人拖到房子后面。

手疼。

沈煊嘴角扯出笑看向谢浔手上的枪,目光移到谢浔手腕上发暗的圆形上,像某种水生生物彰显对方是自己的烙印,他明知故问,“遇到什么了?”

谢浔总不能开口说是692的机器人,“没什么?”

沈煊踢了踢脚边的碎玻璃,大晚上向谢浔发出邀约,“陪我去悬崖看看怎么样?”

悬崖没什么好看的,晚上还那么冷,谢浔转身手放在门把手上,“不去。”

门把手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沈煊的长发被风撩起,他眨了眨眼,声音不打不小谢浔刚好听见,“谢浔你和白竹长得很像,”他故意停顿一秒,“我一帧一帧对过。”

谢浔装听不懂,“神经病。”

沈煊并不在意,继续拿出自己的诚意,“不想知道军基的选择吗?谢浔你,”凤眼微微眯起,不放过谢浔脸上表情的松动,“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在乎不在乎都无所谓,水母已经把结局告诉谢浔了,他像被人随意搁置的石子没用就丢掉了。

锁声停滞,相比于预知他更想亲耳听到,谢浔回头,黑曜石眼睛的冷硬像是经过磨刀石仔细打磨,眼底弯起的弧度像精心设计过。

“好啊,陪你。”

沈煊看不懂谢浔脸上的表情,不同于他以往熟悉的,反而像终于有了一丝兴致,他本以为谢浔这样的人比692好猜的多。

其实不然。

零下十度的天,谢浔穿着单薄的衬衫跟着沈煊去往悬崖。

——

细碎的木屑掉落在腿上搭着的黑毯上,692举起小木片对着灯,太厚了,他需要打磨出薄薄的羽毛片。

机器人跑了,692知道,不想管。机器人拥有自主意识,附庸不是他。

液体从门缝溜进来潜藏在墙角处,慢慢朝692涌来。

692眼眸动了动,继续手上的工作。黑色黏糊糊的液体顺着轮椅爬上去,化为黑色的触手光明正大地卷着692的手指,带着要捏碎人骨头的力气。

缠绕纱布的手指充血,692淡淡地瞥了眼,黑漆漆的触手怪站在轮椅扶手上,黑蓝色的眼睛天真又无知,张口叫着,“爸爸。”

如果692的手指没有发紫的话,算是父慈子孝的画面。

水母看692没有动静,松了触手,692腿不能走路,祂不能太坏,水母嘎吱嘎吱咬着嘴里的扣子。

回血的手指发麻,692看了看没有大碍,木头片挑着水母的触手,祂比之前小了些,“跑出去这么长时间。”

水母不回答,祂只回应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其他的都是他馈赠给人类的。

嘎吱嘎吱声入耳,木头片压着水母的嘴巴,692看见两颗黑白色纽扣,“汤圆,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

水母对692无礼的行为非常生气,触手推过放在舌头上的木头片,祂本来想甩飞,介于692坐着轮椅,祂现在跟着哥哥已经是一只有礼貌的触手怪。

“找哥哥,哥哥我的,你不能碰。”触手抢过长条状的木头片,水母歪着脑袋左右看不懂是什么。

“谢浔?”692捡起毯子上的木头片。

“嗯嗯,哥哥。”

692闻言嗤笑,脸上的温柔消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触手怪的恶劣行为和心机,低头砂纸继续打磨,“汤圆,骗骗哥哥就行了,别把自己给骗了。”

门外异动,692抬眼按开百叶窗开关,语调带着戏谑,“汤圆,你哥哥来找你了。”

水母是的偷偷跑出来的,如果被哥哥看见祂和692待在一起,不刚想。

水母神情怔怔看向窗外,站着没有脑袋的机器人像丧尸一样持续撞着玻璃发出砰砰声。

吓得水母心脏怦怦跳,“692,你很无聊!”

692没有回应,没有脑袋的机器人站在窗外有些惊悚,他摁关百叶窗的遥控,捻着木片继续磨。

水母歪着头看692的脸,祂对692有依恋感,692最开始养着祂,祂不想眼睁睁看着692死去,上一世大家都死了。

触手拍拍692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磨小鸟。”

水母吃过小鸟,小鸟不长这样。

“骗怪?”

“嗯。”692对光看木片,还是很厚,出于对触手怪的了解他道,“谢浔和你想的不一样,别拿你装无知的把戏戏耍他。”

692能猜出来触手怪在谢浔身边装无知、懵懂,他教过触手怪很多东西,基本的道理祂都知道,只是不愿意说话。

水母的拟态烦躁波动,爸爸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692见触手怪的状态不对,祂表达喜欢方式单一,63区距离军部人类要走一天一夜。

“你……喜欢谢浔?”

非人生物也会拟态出喜欢吗?

“你不能碰!”水母甩开692摸触手的手,如果不是692,哥哥和祂才不会来这里。

祂只是要告诉爸爸,哥哥是祂的,不要把哥哥包含在计划里。

——

万丈深渊的悬崖不停往上涌着冷气,沈煊皱皱眉,“有什么想法?”

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冷了,谢浔搓了搓衬衫,身上是化不开的无力感,“冷死了,我回去了。”

沈煊没阻拦,青年的背影在视线中变成小黑点,消失。

好像是死局。

身体和脸颊都是冰凉的,手倒是最热的。终端提示音响动,悬崖附近信号好,信息都发送过去了。

视线晃过军基大大小小的建筑物,莫名的烦躁和无力充斥着心脏,谢浔站直身体,他哪里都不属于。

想跑路……这种心绪伴随到谢浔回到住所发现水母消失不见戛然而止。

被子里面空荡荡,水母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第30章 (^3^) 我出来,老鼠咬我

不知过了多久, 两截黑色的触手勾着窗沿,水母悄悄探出脑袋透过玻璃观察室内。房间的摆设和离开时一模一样,除了椅子上哥哥的外套消失了。

窗边缘印上黑压压一片, 触手分出的意识让水母不敢抬头看,祂紧张地吞咽, 慢慢往下缩, 窗沿仅剩的两条小触手顶着莫大的压力。

谢浔站在旁边, 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母, 不知道看了多久。

谢浔看完悬崖回来在房间找了半个多小时。

找水母的途中,开始养水母的缘由时不时冒出来, 谢浔满脑子都是水母接近他的的目的, 水母是跑了不是躲起来, 谢浔干脆等祂回来。

谢浔希望水母是躲起来。

手指有节奏敲着床沿,水母畏畏缩缩垂着脑袋,风把祂吹的摇摇欲坠, 剩下的小触手随风飘摇。怪像挂着的黑色晴天娃娃。

谢浔声音凉飕飕的, 对水母没有好脸色,“不进来吗?”

水母不敢。

谢浔眼底映着黑漆漆的小东西,轻微的敲声结束, 他拉上被枪打破洞的窗帘, 对水母放狠话,“那就不要进来了。”

水母小心看眼谢浔的背影,眼神中丝毫没有刚刚的紧张慌乱。

谢浔回来冲过热水澡, 现在只想躺进被子里, 水母爱怎么样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祂要真进来躲着不出来谢浔也不管。

随便祂。

谢浔背对着窗户,手指无聊的在终端屏幕上滑动, 脸上映着白光。

军基选择白竹,军部跟着元帅走,谢浔作为白竹的半个替身,不知道自己还能装多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上面下达的任务只要求谢浔来吉塔尔山协助训练新兵,单靠谢浔并不能和军基有所牵连,谢浔愤愤地点击终端,早晚有天把军基炸了。

搜索距离自己最近的迁跃点,飞梭排除,容易被查到。

最近的在军基附近,水银市的地下城也有,跑路纳入计划。

水母炙热的眼神要把青年的后背烫出洞来,谢浔实在受不了转过身看向窗口。

水母的目光瞬间从贪婪转化为委屈,触手扒拉在破窗口,眼泪吧嗒吧嗒落,谢浔看清祂的口型,念叨着哥哥。

不敢进来,爬床不见得祂有多胆小。

祂应该在自己回来前赶回来,这样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猜忌,谢浔这样想。

皱巴巴的小东西最近好像不想装乖了。

外面挺冷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谢浔朝水母的方向勾了勾手,“过来。”

谢浔的胳膊松松搭在床上,指尖垂落距离地面仅差几厘米,脸上的表情掩藏的很好,水母看不出来,祂怔了下,冷风吹的一个激灵,生怕谢浔后悔赶忙从破窗口爬进来,停留在谢浔手下面。

触手试探地碰下,飞速收回。

谢浔瞥了眼,不懂水母这么害怕为什么不提前回来。指尖点了点水母的软乎乎的脑袋,伸手捏着水母抖了抖,怕祂身上带有碎玻璃。

谢浔把水母抱进怀里,被子盖过人怪的头顶。

水母贴着谢浔的身体,谢浔的体温烫的祂脑袋晕乎,一部分触手拟态逐渐消散,化为液体慢慢往下,摩挲着青年的脚踝。

上次谢无濯发现哥哥的脚踝和腿根很敏感,特别有意思,喜欢。

谢无濯喜欢的同时厌恶哥哥腿上纹的黑蛇,祂闻到浓浓的占有气息,来自别人的,以后祂绝对会把哥哥腿上的纹身彻底清除,印上自己的。

谢浔腿紧了下,水母黏在他的手臂上呜呜咽咽地叫着哥哥,整个黏糊糊的怪都要埋在他胸口。

衣服被眼泪浸湿粘在身上,导致谢浔忽略脚踝的痒意,每次都要感慨一只小小的水母怎么能这么多眼泪。

谢浔最后一次告诫水母,“我不喜欢不乖的水母。”

水母抱着谢浔的手低头碰了碰,谢浔分不清是脸颊还是嘴唇,祂浑身都是软的,没有脊椎的软体生物。

水母哭的抽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顶嘴,“哥哥……也不乖,一点都不……”祂气呼呼地爬到另一边边埋在被子上掉眼泪,哭的触手一抽一抽的。

被子里漆黑,谢浔看不见,反正怪总哭,泪水多的要把人淹没,适应就好了。

谢浔抖了抖身前湿透的衣服,有些当真,回答的平静又坦然,“你没有立场谴责我。”

水母闻言,眼泪止住,扭过头看谢浔用干的衣服擦胸口上的眼泪。

祂眼睛不亮也能在黑暗中视物。

谢浔叹口气,干脆把衣服折叠露出腹部,胸口湿的难受。

叹气时,诡异的凉意时不时舔过敏感的脚踝,谢浔压着声音仍有闷且细弱的声音渗出,他悄悄蜷缩起腿,什么都没有摸到,反而水母把自己哄好了,爬到怀里趴着。

水母解释自己跑出去的原因,触手勾着谢浔的脖颈,哥哥身上香香的,还有淡淡的信息素味,“我出来,老鼠咬我。”

解释还不如不解释,理由烂透了,没智商的小东西。

谢浔压着声音,清了清嗓,“我不信,别离我太近。”

水母很想从深处接近谢浔,想知道哥哥的所有想法,但哥哥始终不肯,也没有人肯告诉祂,爸爸也不肯说。

触手有意无意扫过谢浔的肋骨,吸盘翕动带来身体的颤栗,“哥哥,为什么乖乖听别人的话。”

谢浔面上不动声色将水母拎远,再一次敷衍回复,“命令。”

水母对谢浔答案非常不满,和之前一样的答案,踩过谢浔的身体,跑到另一侧,“我怕哥哥会没有。”

谢浔不想把这些强加到水母身上,“和你没有关系。”

他自认为不着痕迹地揉着被水母碰到带来奇妙触感的肚子。

长久呼吸导致被子里的闷热,谢浔忍不住剥开缝换口新鲜空气,手刚探出被子外被人类温热的手抓住。

青年弓着脊背,膝盖卡在谢浔腿间,随着动作牵连无意识的往上顶,谢浔闷哼出声脸色微红,僵硬地转过头,能动的左手推着谢无濯的胸口,“谢无濯,不要变成人!”

液体将被子往下拉,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谢浔羞红的脸上逐渐消失,像被吞噬的月光。

谢无濯手指强硬的深入谢浔的手心,十指相扣,谢浔怎么都甩不掉,被带着举过头顶。

谢浔对水母幻灭了,他的软软的水母。

手臂被挤压的酸累,谢浔往旁边移了移,由着人趴在他胸口上听快速的心跳声。

毛绒绒的头发蹭着喉结处,痒痒的,谢浔忍不住往上仰着脖颈。

他要疯了。

“要么变成水母,要么从床上滚下去。”谢浔胳膊搭在眼睛上,遮住大半张漫红脸。

“为什么?”谢无濯起身轻拍谢浔的脸,上手又捏了捏。谢浔的底线在被非人生物挑逗着,手背上青筋绷起。

为什么,谢浔也想问,为什么水母可以人不行,以后水母也不行。祂得寸进尺的能力日渐增长,水母,小孩,青年,每一阶段都在祂的计划内。

只当水母养着的谢浔拳头握的咯咯作响,黑色液体顺着间隙钻进手心抚平掐痕。

谢浔压着床撑着身体往上,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那么难堪,谢无濯腿故意跟着往上,再次挨着。

谢浔想掐死他,“之前是我错,我忘了,以后我们还是要保持距离。”

谢无濯疑惑地嗯了声,几小时的片让他某方面的知识储备深厚,“哥哥要负距离?”

巴掌差点呼在谢浔养的水母上,谢浔手落在谢无濯脖颈处,没狠心掐,“谢无濯,你最好滚远点。”

人类的情绪翻腾,哥哥这回真的很生气,但谢无濯只有这一次机会,“哥哥,我想了解你。”

谢无濯亲吻谢浔颧骨的擦伤,舌头舔过青年的颤栗。

谢浔大脑嗡嗡响,拳头没落在人脸上,被子反倒压在他身上。

谢无濯变成水母飞快的从被子里钻出来跑到门口处晃悠,谢浔比水母晚一会出来,浑身发烫,大口大口呼吸,闷得脸颊通红。

灯亮起,水母的触手捂着眼睛,睁眼瞧见哥哥正在瞪他,很凶很凶,像是要把祂做成水母片的眼神。

哥哥又去洗澡,出来时衬衣没穿,腰上围着浴巾,长腿走动水母莫名觉得蛇在盯着祂,祂对着蛇龇牙,迟早有那么一天。

谢浔看水母时,祂又老实的多,贴着门委屈。

谢浔年纪轻轻就体会到养孩子的不容易,他不咸不淡的扫了水母一眼,“到底看了多少?”

谢浔问的视频,水母知道。

黑蓝色的眼睛抬起,漆黑的触手抱着谢浔的脚踝,刺激的谢浔肌肉绷直,他蹲下身把小东西捏起丢远,小东西摸着热热的。

热热的。

……服了,谢浔之前当祂发热。

眼睛不自在看向别处,谢浔捻了捻手指,不想多说,“好好待着。”

已经临近深夜十二点,谢浔睡前坐起身瞄了眼,黑漆漆一团安静的在门口站着。

谢浔不知道那只是水母附在墙上的一部分。

终端给程笳发信息取经,程笳养了只小猫,很乖的小白猫,只有点怕人。

明明自己像养宠物一样养着,但水母好像被他养废了。

夜很漫长,水母又一次溜到床上,这回祂只呆呆地站在床尾,歪着脑袋盯哥哥的脸看。

祂故意回来晚的。

水母磨磨唧唧的靠近,触手卷起被子露出哥哥的脚。

水母没敢碰脚踝,哥哥醒了一定会把祂踹飞。

祂盯着谢浔的脚看,祂变成人类也有自己的脚,但哥哥的又不一样。

脚趾圆润,脚背上有鼓起的血管,脚底带着淡淡的血色。

水母鬼使神差的把冰凉的触手整个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