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风雨不宁呜呜这景元也太帅了吧
除了有点惊讶于玉阙仙舟的未来堪忧,天清还真没觉得一起长大的猫有什么问题。
倒是符初凑过来,偏着头观察景元满脸淡定的样子。她想着身为卜者的自己连续吃瘪很是不甘心,边吃边说:“一个虚无行者受戒封锁力量,一个两世错乱的持明,一个深不可测的龙力继承人……呃,话说回来,你家这猫过于强了吧?”
不对劲,这灵猫绝对不一般。
虽然一时半会儿很难解释清楚,但卜者的直觉很少出错。
“不过是从小住在昆仑府,经常和府内高手讨教些剑法罢了。”
被点到名的景元正要添些茶水,闻言捏着茶壶的指节微松,继而又从容地替身侧的天清斟了杯茶,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看着她。
这副不在意的样子,再加上他无意间跟着耷拉下来的猫耳朵,落到天清眼里就是一个可怜的、无辜的受问者形象。
这猫能有问题吗?
在一群身世跌宕起伏的饭搭子中,就这猫的信息最透明了。
她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玉阙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卜者和观星士们,人们喜欢神秘感和捉摸不透的事情,这可真是坏习惯。”天清的头轻微侧动了一下,看了眼景元又看了看符初,深感在玉阙见过的卜者脾气也都不太好,于是坚定道:“总之,他一定没有问题的了!”
上午两人打了一架,天清收到他送的漂亮小石头后,关系很快缓和了起来。
前几天因为远在星海的神策将军,两人暗暗较劲都想知道对方更喜欢谁,但彼此又不是不在意对方的人。
景元因为她将符初叫去山上而感到不爽,于是带着他价值七十万镝的石头去找她。她很了解神策将军,一个坚强的、贪心的人。但景元更想知道抛去神策将军的身份,真实的自己就在她身边,她会更喜欢哪一个。
天清则因为景元没有率先关心自己而闷闷不乐,想到这猫还非要跟神策将军较劲,而且也没说过喜欢自己,更讨厌自己心烦意乱而对方看似无动于衷的样子了。
后土神在下。虽然她大概率喜欢上一只小灵猫,这猫还挺喜欢和自己在一起的,有时候的行为会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但……
她可是昆仑第一大王啊。
脸上挂着十分不自然的神情,天清回神,伸手戳了戳符初的脸,将卜者探究的视线推了回去。
“虽然剑术是强了点,但他打不过昆仑府内的寒光呢。至于为何卜测无果,也许是因为和我一起出生的缘故吧……”
出生的持明卵藏着后土第一块碎片的力量,兴许是猫也接受了这份温和治愈力的赐福。
“如你们所见,我只是个少时勤学苦练才有了今日武力的灵猫。”景元点点头表示天清说的都对,这就是全仙舟最幸福的猫的含金量。
会因他扔下决绝的话而生自己的气,天清从小就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他也一样。
若不是心有所向,不喜欢一眼望到头的无聊生活,景元也不会决意加入生死无论的云骑军。即便是现在已经习惯了守着罗浮,依旧远离了父母安排的地衡司‘碌碌一生’。
天清一看景元就喜欢对他笑,景元一看她就忍不住放下繁杂的思绪……偏偏今天她非要跟他打架时认真的样子更加耀眼,那是景元头一次没有见到她对着自己甜甜地笑着。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除此之外,这龙平日完全是在放纵他的任何行为。
昧着良心嗯了一声,天清决定助他脱离卜者盘问的苦海,目光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对,他勤学苦练,每一天都很忙碌!”
完全没有时间闲逛和睡觉喔!!
*
午膳过后,几人正坐在神雪庐楼下的观戏区。因学院再度飘起了预料之外的暴雨,而神雪庐提供的雨伞供应有限,天清还不会云吟术,故而和其他学子一样滞留在此等待雨停。
几个仙舟传统曲艺的表演艺人正在轮番上阵演出。长生种有仙舟民、狐人和持明族,这里的演出也对应着弹唱坠子琴的仙舟人,带着大鼓的狐人以及手里举着响板的持明族人。
此刻正在演出的是最经典的「仙舟坠子」。
“众位可知,罗浮仙舟将迎来一场万星瞩目的盛会,那可是八百年未曾召开的剑首大会。遥想八百年前,各仙舟角逐剑首……”
“战场悬于高天,星槎如海随行。危急时刻,手握支离剑的无名剑士轻哂:「剑之所向,卫蔽仙舟。元凶巨恶,得而诛之。」说完,她随剑刃起舞,敌人顷刻间如昙华生灭……”
“还有来自曜青仙舟的太虚剑意……”坠子演员边弹着坠子琴边唱起来词,演技收放自如,唱功令人深感震撼。
寂照身为丹轮寺僧侣,来玉阙的三年一直在云骑的监视下生存,很少外出。她未听过这仙舟的曲子,面色沉静但看得出听得津津有味。
屋外磅礴大雨,不时传来几声闷雷。
五人坐的地方靠窗,打算等雨势停了再离开。天清这慈善做起来没完没了,正让神雪庐团队从生活长街带回伞,免费发放给下午有课的学子急用。
符初抬头向窗外的天空望去,她将占风铎悬放于手心上,闭着眼静心占测今天的天气,随后挠挠头:“这雨来得好生蹊跷。今早我占过,按理说这几天应该是晴空当照的好天气才对。”
“也许你占卜失误了?就连太卜司的阵法都免不了有出错的时候呢,更别提卜者们了。”天清偏头看她。
“啧,我感觉自己的信仰像外面泥泞的地面,猝不及防被人用力踩了一脚。”符初没好气,又开始拿着天清的长发编麻花辫玩。
天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拽了拽景元的衣角,想让他跟自己换个位置。
从小被她霍霍头发和猫毛,还美名其曰什么寻找平静的方式,景元见此微微一笑:卜者只是在寻找内心的平静,你就让让她吧。
“你相信风带来的讯息。”寂照冷不丁来了句,又回过头看向戏台:“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风的,也不是所有的风都是真实的。”
符初听得垂睫沉吟,敲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世间会有无风之地吗?”
太卜晓梦在接下她这个不虚高位者的烫手山芋时,曾有过预知梦,梦中她看到过符初会来到遍智格物院,会会遇到很多方外之人。风占术是她站在这里的底气,也是束缚。
若说没有风存在的地方……
哼,这丹轮寺的僧侣很不一般啊。
正在她要开口时,台上的坠子演员说完了历代剑首留在民间的风光事迹,又开始了一段新的坠子书:“说到罗浮仙舟,不得不来一段《景元初狩》。”
“且说这景元初次狩猎于永狩原,有道是:「纵横沙场将士归,永狩原中神名威。雷啸长风随身动,箭若流霆惊山崩」。身为云骑骁卫,他在云骑军中大放异彩,后又征战远星……真乃是‘气冲霄汉、麾斥天戈’啊……”
景元听得轻笑。
这场面就像他在罗浮的茶楼酒肆中,时不时会听到师徒两人的过往,以及云上五骁间添油加醋的爱恨情仇。英雄们的半生往事,结局或喜或悲,终将成为民间的一段记忆。
这样,也是不虚此生所遇了。
“呜呜这景元也太帅了吧。”天清眼睛冒着星星的光芒,这可是她从小听到大的传奇。和爷爷一样,都是很厉害的人物。至于爻光……传闻中的玩弄乾坤,实际上的随心所欲,完全是两个模样,哦,刚刚还让她回昆仑趁火打劫。
玉阙有这样的将军领导,也就不能怪有这样的龙女和未来太卜了。
不,这一定是表象。她可是万物法则的守护者,第十九命途最后一块拼图的补全者,怎可妄自菲薄!
她下意识拍了下桌子,气势汹汹地看了一下身侧的猫,瞥见景元神色微妙。
景元歪头看着她。
这神策将军就让她激动成这个样子了吗?
猫不说话,只是一昧沉默。
天清心道不好,可不想再听见他扔下生气的话走了,这样两个人都会忍不住伤心的。她轻咳一声,迟疑道:“要不让雨梦换一个?”
景元一本正经地冲她摇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在嘈杂的声音轻声道:“那晚的话是我强人所难了,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吧,大不了……我陪你去罗浮好了。”
看来更喜欢猫吧。
所以知道他的身份大概也不会太生气吧。
……算了,不要寄希望于这些概率性极低的事情。就算生气了,让她打回来好了。
并不想让她栽到神策将军股掌中,符初见猫终于争气了a了上去,连带着对面沉默的雾仁惊诧后又继续沉默。他一定是在为自己这竹马身份打抱不平,于是符初毫不犹豫地换了个持明时调。
持明时调总以悲剧收场,演出的艺者手里举着响板,唱起了一段爱情难久的《再生缘》。这是仙舟人和持明族人间,相知相恋却不能相守的故事。
“呜呜……痛,太痛啦!”听到天清的话,景元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看见符初递过来一个不用谢的眼神,符初自顾自道:“所以你不要喜欢神策将军了,你们是没有好结局的。”
景元:真是太谢谢这卜者点的持明时调了,气氛突然悲凉了呢。
虽为持明但她并没有轮回,况且处境很危险。而自己活了九百多年,以他从容的心态并未有魔阴身的征兆出现。
……人生就和幻戏一样,你不会因为结局已经注定就不去听。人生无论是何结局,都值得一过。她既在一条崭新的路上,他一同随往抵达终点有又何妨?
天清也在低头考虑寿命论的问题。
猫只有两百年的寿命,可按幽都的说法自己和无相碎片同生共死。碎片带回的万物法则将融入第十九命途,那时她会迎来死亡。但非命说自己不会死。
无论怎么活的,身为持明这一世的寿命总有个千年吧。可猫只有两百年的时光在。
……算了,还是多陪陪他好了。
寂照回过神来看她:“原来你喜欢罗浮仙舟的神策将军?”
“出家人不要好奇心太重,莫要为琐事分心。”天清指着前面哭得稀里哗啦的听众,示意寂照这虚无的行者好好听她的戏。
她不是虚无的行者吗?这一点儿也不虚无……
“此言差矣。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寂照不听,只是淡定地着看她,目光带着略显在意的探究。
……就是说尘埃怎么你们了!
万物皆生于尘,万物皆归于尘。生死轮回无常,但谁不是从渺小的生命开始长大的呢。
天清不语,只是一昧地不语。惹得寂照叹气回头,符初给她顺毛。
一刻钟后,雨势渐渐小了下来。神雪庐的学子渐渐散去,店内刚采购回来的雨伞也剩了几把。符初和两人在岔路口分别,天清跟景元打着同一把伞,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她揣着心事走在景元后面,雨落的声音淅淅沥沥地响着。
景元想问她些事情,看着下面的台阶选择暂时在平路上停下脚步。但天清没发现景元停了下来,一时间撞在了他身后长发上。
他目光诧异,回头看天清扶着脑袋的懊恼样,调侃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走路不看路了?”
“都是你的错。”话音刚落,天清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在想猫到底更喜欢留在这里还是去星海,但此刻她选择保持沉默。景元一脸茫然地点头,似乎又觉得答案显而易见,“我做错什么了?”
“这雨格外寒凉,身为一只怕冷的脆弱小猫,你竟然还让自己淋到了。”天清戳了戳他左臂淋到的雨,景元顺着视线低头看过去,若不是她提醒,这风一吹就快干了,“算了,去找椒大夫给你提前拿副药好了。”
景元伸手试图拉住她,食指指尖碰到外面雨时忽感一阵没来由的恶寒,身怀的神君攻势待发似要斩断这怪雨,“清清说得对,还真感到有些不适。”
诚如符初所言,在仙舟天气日报上这几日本该为晴天,而眼下凡是拥有可人为天气调节系统的洞天,却不约而同地下起了雨。
一场格外冷寒,寒到让人镇静无言的雨。
就像故意的一样。
第52章 物稀则贵景元:帝弓在上,您能看我一……
烟雨轻扑,即便上方的伞遮去冰凉的落水,冷风偶然夹杂着雨滴落在两人晃动的衣角上。
“今天的雨和那日的一样,真是深感寒凉啊。”景元抬头窥见前方的暗空,透过层层人造橙色雨云的缝隙难见安详的阳光。
上次雨落在他身上时,景元就感觉很像绥园里的风,当真是透体寒凉。但她这小持明倒是不怕,反而把伞刻意往自己那边推。
天清两眼一亮:“到了!”
此刻椒丘正坐在屋廊上,空闲地拿着羽扇在雨天扇风,自带一股恬静隐世的医士风范,只是身边熬着一大锅不知什么东西。
她满意地停下步伐,转身看向身旁被自己拉着的景元,这猫脸上带点红晕,“你不会开始发烧了吧?”
景元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表情无奈中带着一点淡淡的活感,示意她在他眼前乱晃爪子拿开。
“你说呢?”路上时不时捏他的脸,这不红才怪。
当宠物最要担心的是饲主的杞人忧天之心。
面前的饲主小时候怕他会突然这样那样地嘎掉,长大后时不时担心他会晒不够太阳出事,现在淋了点雨又开始思考更严重的病。
景元想到自己院子里的一群猫,虽有青镞平日替他照料,但也确实会忍不住担心这样脆弱的生命会不会突然离开。同为养猫人,他能共情她的心思了。这不能怪她。
这三天跟爻光将军共商要事,还要处理罗浮剑首大会送来的商会合同。见不到天清,在这里情绪不容易放松下来。思虑过度再加上这样冷的天气,时不时会感到头疼罢了。
天清轻哼一声,同他走到长廊上。
景元将雨伞收起来挂到墙上的空钩处,刚放下天清就拽他去找椒丘,少女扬声道:“椒大夫!我又来了!!”
“是你啊,这次来看点什么病?”椒丘眯着眼笑问她。
他的言外之意是,失踪的剑匣是不有了新的线索,或者学院里又出什么事情需要她病一下?
天清摇摇头,指着甚是听话的猫说:“诺,这次来看猫了。”
“不着急,两位先坐。”椒丘在屋廊上轻笑,看时间差不多了,低头往药炉中加了几钱磨碎的「山鬼薄荷」。
昆仑薄荷和山鬼薄荷不一样,前者是食用点缀的日常物品,后者则是专供医用的仙舟药植。熬着的褐色药汤瞬间就变成了薄荷绿饮料的颜色,天清忍不住赞叹地哇了一声,却听椒丘说道:“这雨不简单啊。”
天清不理解地问:“怎么你们都这么说?”
椒丘但笑不释,看着她轻声道:“哦?不知还有谁这样说过?”
“是符初了,一个厉害但喜欢问问题的卜者。”天清想了想道,“也是我新遇到的朋友。”
椒丘凝神沉思,站在雨幕外望着药炉的火,两人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火快要燃到尽头,药炉里的碳烬随着燃木而坠落,而医者的目光转而落在檐下细雨上。
他用药罐接了半瓶雨水,像变狐族幻术般拿出来一枝行将开放的落花残枝,将这花枝放了进去。天清和景元肉眼可见*这花逐渐变得枯萎了起来。
天清绕着猫转了几圈,仔仔细细检查这猫有没有被雨淋到,面色看起来很是凝重。
“你做什么呢?”景元扶额叹了口气。
天清:“看你会不会枯萎。”
景元:“……我不是地上的落花,没那么脆弱。”
看着相处不错的两人,椒丘拿羽扇掩面,眉眼间的柔和出卖了他在笑的事实。城府深的狐狸都是眯眯眼,眯眯眼就是爱笑的狐狸。
“一路来到玉阙仙舟路途遥远,眼见就要回到曜青了,却遇上不少麻烦事。好不容易托两位的福得了清闲日子,不巧今日下起了怪雨,鄙人真是担心不已。”
天清歪头看他:“怪雨?”
这雨哪里怪了,她怎么没看出来。
椒丘放下手中的红色扇子,嘴角微扬但笑意不达眼底,望着枯萎的花枝说:“这雨里掺了让普通人扰乱心神的东西。仙舟人身体强悍,不会轻易受到致命伤。但人在心理脆弱的时候不仅容易生病,更容易胡思乱想。两位不如猜猜,这里面加了什么?”
天清慢吞吞道:“扰乱心神的药植倒是不怎么记得,安神的我倒是能说上几个来。”
她是个很能打的、很有格物天赋的持明学子,但不是能像银河生物院那群在实验中分辨万物成分的白大褂们。
景元嘴角微微下垂,眼底划过一道暗色锋芒,但面色依旧风轻云淡道:“安息香。”
“灵猫族的嗅觉不错嘛。”
椒丘点点头,目光锐利了起来。
“明明是用来主缓魔阴身的「劫障救苦散」和「还魂正气散」的成分,「虚陵安息香」却出现在这雨水里……虽说成分极其微弱,但总归让人莫名镇静下来,鄙人也不知是何人所为呢。”
“既然这雨都下了,不如熬点山鬼薄荷特制饮品,让学子们清醒一下吧。”
椒丘不久前跟爻光将军反映了此事,因上午遍智论坛遭到贼人入侵,高层的遍智派无颜面对爻光和更大的祸害,没有犹豫地准许了他熬制饮品分发给数万学子的事情。
“不愧是椒大夫呢,天下苦难喝的药久矣。那个,能不能麻烦椒大夫也顺手体贴一下我家猫?”见粉毛狐狸很好说话地点了点头,天清将手中的景元领到他面前。
椒丘示意他坐在身旁的板凳上。他在试山鬼薄荷的剂量,眼下的刚刚好,而本该在这的医助忙着打包药剂分到药房煎熬。
医家讲究望闻问切,这猫看起来应无大碍,但他的饲主比他急。为了让天清安心,椒丘将手轻搭在一脸老实的景元的内侧手腕上。
……这脉象有点熟悉啊。
一定是这猫长得太像罗浮那位景元了。
“……”医者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不能不相信病人的脉象。
椒丘面色凝滞,看向景元还是有点难以置信。罗浮的神策将军什么时候来了玉阙,还变成了一只小灵猫?!
看到医者掩饰不住的震惊,天清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问:“他,他怎么了?”
怎么这幅表情,养大的猫淋了个雨就没救了?!
椒丘盯着景元,后者背对天清暗暗摇了摇头,粉毛狐狸心领神会道:“无大碍,只是有些心神不宁,需要昆仑薄荷和、罗浮的鳞渊天冬。”
说道罗浮时他特地重音拖长,毫不意外见到景元传来的视线。椒丘觉得自己需要缓缓这个事实,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爻光和景元不说一定有他们的道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这小小医士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曜青还有更多人等着他家将军去拯救,就不凑这热闹了。
他回到屋内开了一张比上次正常太多的药方,递给天清,“这是药方,去后楼的药房拿吧。”
景元作势要跟她走,却被天清拦了下来,“这雨这样可怕,你就在这里呆着好了。我拿完药回来找你喔!”
景元沉默一会儿,问:“你就不怕吗?”
天清摇摇头,“我可是天清。”
开玩笑,她可是后土的孩子,身上还有百邪不侵的离火。这火可是连她本人都能焚烧的存在。
望着天清打着伞远去的模样,景元还在思考这跟她是天清有什么关系。因为她是天清,所以这雨就对她不起任何作用?那大家都改名叫天清好了。
……他什么时候思路开始跟着天清跑了。
“将军这病多是操劳和忧虑所致,再对症下药也不如心平气和来得药效快些。”望着景元不同在神策府常见的神态,椒丘若有所思,适时开口问。
幻胧一战的伤势他也去看过,可惜束手无策。
白露的云吟医术可谓仙舟天花板级别,也只能缓解业火的蔓延。不知为何,这位游历在外的神策将军伤势竟然痊愈了。
有伤的时候这位将军忙碌公务,眼底总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如今倒是多了更多的闲适和生命力。果然,工作对于仙舟民的损伤是唯有休假才能挽回一二的。
“这我自是知晓,不过玉阙危在旦夕,罗浮不能视死不救。数十年未见,还未祝贺你复明之喜。”景元保持微笑道,余光瞥见一抹青色的影子在隔壁空房内,是表面忙于演易大赛而实际摸鱼在此的青雀。
本来椒丘和青雀就相识,听闻这位卜者的毕业遭遇行了个方便。
学院的演易大赛比智首大会提前五天召开,要求是寻找归引阵法的漏洞和损坏所在。身为延毕的进修卜者青雀随心所欲惯了,并不在意导师们的指责和严肃。正巧这届又没有缘祈和符初,简直是赢得一塌糊涂。
这两个还算能跟她有的一战的竞争对手不在,青雀就更为所欲为了,只是在寝室总被导师找上门催进度。学院是卜者不急导师急,看她清闲的样子又想到她门门考试六十飘过,气不打一处来,所幸她学院有人,自己躲在这里得个清净。
青雀满脸好奇地走出来,着椒丘和景元两人,就像看到了输掉的帝垣琼玉,瞳孔骤缩到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她指着景元的猫耳朵,比了个难以置信的手势说:“……不是吧不是吧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将军,你怎么变成猫了?还有咱们这伤,这是完全好了吗?”
太好了是痊愈的将军,这下将军归位再当个几百年不成问题,太卜她老人家和自己的摸鱼生涯也有救了。
椒丘跟她看向景元,景元摆摆手对两人说,将事情经过长话短说,最后道:“总之是要多亏昆仑这位龙女大人了。但我无意在玉阙暴露身份,两位该知道怎么做吧。”
于是医者和卜者点点头。
趁着天清没回来,景元向两人说起学院存在绝灭大君的事情,让两位多加留心不要只身犯险境。
“那您这个样子,算是来报恩的?”青雀挠挠头看向自家将军。
椒丘想了想,根据论坛和玉阙杂俎的说法,这猫完全在天清的养护下生存,甚至还有别的灵猫族上门投诚都被她拒绝了,而且怎么看都是天清在放纵他吧。
“我怕不是来报仇的。”想到将龙气得不轻,今天更是见面就打了起来,景元无奈叹了口气,“我的身份她并不知晓,还望两位不要明示她。”
天清好,猫坏。
青雀和椒丘相视一眼后点点头,椒丘倒是没有什么探听人私隐的习惯,但她和天清关系交好,想到这龙爱玩消消乐还是景元教的,自家将军又看起来和她形影不离的……
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探究心,青雀试探道:“不明示的话,意思是暗示可以行?”
景元不以为意,摆摆手道:“我并不打算一个人回罗浮。”
青雀心中大惊,拍了拍砰砰跳的心脏。
麻雀虽小这心脏也跟着小,她受不了太多惊吓的,青雀眨眨眼,示意身前的椒丘和景元自己知道怎么做了:“我懂,将军,我什么都懂了。你放心,这龙必须是我们罗浮的。”
什么遍智论坛虐恋她却败给猫的雾仁,什么联盟研造所里杜撰出的相见不相问的天才若海,跟她们将军能比吗?比不了一点。
景元沉默了会,无奈道:“你别吓到她就好,到头来我还罪加一等。”
椒丘轻啧一声。
跟自家飞霄将军不同,她见到喜欢的人就直抒胸臆来一句‘我喜欢’,而这景元将军表达感情的方式也太委婉了点。
*
翌日,玉寻海边
天亮时景元被她叫起来去昆仑,说是万一腾渊力量失控需要他帮忙打一架消耗消耗。景元随着对方来到昆仑境的玉寻海,这里躺着很多闪闪发光的碎裂晶石和贝壳。
“不是要来感悟龙息的吗,为什么又捡起了石头?”望着对大海喊了几声‘我要成为完全之龙’但什么也没有发生,转而兴致冲冲跑去找石头玩的天清,景元只能摇头跟着她在沙滩上走。
蹲在沙滩上挖半埋着的石头,天清已经挖了一个个小沙堆,头也不抬问道:“这种事情当然是趁火打劫,啊不是,顺其自然嘛。就像你说巡猎星神你能看看我吗,祂也不会看你对吧?”
景元没有回答对不对,只说道:“倒也不一定。你之前遇到的帝弓光矢呢,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天清摇摇头,顺手扔给他一个金色的猫形状石头,“我也很想告诉你,但是景元,可惜你又不是巡猎认可的人。”
景元接过她给的石头,这石头给人的感觉不一般,里面模糊的影像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有自己的一部分。
但这龙嘴里吐出来的话不是很好听,他瞥她一眼道:“这算拒绝后的安慰?”
天清抬头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才说:“这可是我昨天出世的第二个孩子。”
“……你这孩子哪里来的?”今天的昆仑是个上好的晴天,景元将石头放在阳光下观察,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图像,还是当年自己在昆仑府下棋下得睡着时的样子。
没有公务侵扰,神策将军是得以安眠的。神策府中平日难免蹙起的眉头,在昆仑府却是不问杂事地松散着。
天清又掏出两颗小石头,开始半真半假道:“想到爷爷、你、寒光和符初,体内力量蓄势待发,然后本着不炸清净山的原则最终把力量放到空气里,就变出石头来了。”
其实还有离火逸散出的火蝶的作用。
景元眉梢放松下来,嘴角含了丝笑。她月白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黑色睫毛下安眠的双眼有着与山海相似的青蓝。昨日互相生气的两人打了一架便和好如初了。
天清:“话说回来,景元,你为什么非送我小石头?”
景元:“那它会说话吗?”
天清想了想:“一直在打呼噜算吗?”
“找这样一颗有意思的石头,你花了快九年的时间。”景元笑了笑,指出这个残酷的事实。为了会说话的石头,这些年来全玉阙的屋顶都被她翻遍了。
但天清只是抬头看他,一脸没有听懂的茫然。
所以呢?
景元微微抿唇,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身上,像盯着鱼干的猫那般,轻声说:“我只是选择了最效率的方式。”
“可它要七十万镝。”天清怔住半晌,话音刚落听到景元的回答,“这是我的选择,我觉得它值得就算上百万也会买下来。”
天清眨眨眼:“……嗯。”
“就非得是帝弓司命瞥视过的人,才能得到那道光矢的答案吗?”天清听到他扔给自己的话,闭了闭眼,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反省一下为什么比我剑法厉害,但还得不到巡猎的瞥视。”
景元多看了她两眼,微笑点点头:“好的我反省。”
他向天随意祈愿,“帝弓在上,您能看我一眼吗?”
天清专注于挖石头,挖的正起劲,她觉得将好看的石头都挖走也是一种趁火打劫。
“诶,那边好大一个月珠贝。”潮涨潮落,许多海洋生物会被海水推到沙滩边,有的生物回不到海底就会搁浅,若没有潮水及时涨回来,它们一生怕是要凋零在这里了。
天清往沙滩上快要不行了的扇贝走去,扇贝奄奄一息,一觉醒来卧沙都卧不动了,又听到来人说着‘这是烧烤呢还是清蒸呢?’更加心如死灰动都不想动了。
她回头拽了拽景元,然后发现一道熟悉的目光闪过。
是行动飞速的岚,药师实力大不如前,祂在宇宙寻找丰饶踪迹的时候也要适时休息。原本是在看自家七个孩子正干些什么。
祂听到曜青小白狐的祈愿是让自己少来,心道后土道路未归位,自己的光矢杀伤力过强不能随意出手。于是帝弓跑去别的仙舟看看,正好听到了罗浮那小猫的祈愿。
天清看着被巡猎瞥视的景元,大脑开始宕机:“呃……言出法随?”
第53章 凌海龙游【修】不是说要趁火打劫的吗……
……这猫是有点幸运值在身上的。
兴许爻光说的‘顺其自然’,就是这样让人想不通的超级魔法。
天清有点惊讶,摇摇头甩掉脑袋里的茫然。还是有点纳闷腾渊力量怎么控制,也不知这位戎韬将军在玉兆说的‘趁火打劫’,又是什么样的魔法呢。
“这下腾渊力量有救了!”少女灵光一闪,双眸绽放出的明亮光芒遮过方才的迷惘,拽着景元往停放着月珠贝的海滩方向走去。
“……这跟腾渊力量有什么关系?”景元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没得到她的回答,现在还被她牵着去找搁浅海滩上的月珠贝。
海风带来阳光的温暖,日光夹杂着湿润的海息。
以前天清经常在这里玩石头,那时候府内两只猫在树上睡觉,侍卫青玉会领着她在这里认真看她挖沙子,然后说什么天清大人这样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昆冈君的龙尊近卫衷心于她,天清也很无奈对方抱有这样深的滤镜。谁让她是昆冈君的血脉呢,昆仑境遍地是爷爷留下的传说。
外面的人造洞天自昨日起阴雨连绵,丹鼎司和地衡司正加急派发椒丘研发的薄荷汤剂。唯昆仑附近晴日当空。未被折叠空间侵染的原初洞天,亦是持明族仅存的寥寥圣地,况且还有腾云制雨的昆冈君在山上默默守护着洞天安危。
这样好的天气,对人和猫而言自然是惬意无比。
“爻光将军说让我趁火打劫。你看,它已经奄奄一息了,我们把它吃掉让它发挥最后的价值好了!”天清指着脚边的月白色贝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景元。
头一次见这么大的月珠贝,最外圈的长度都比她的肩膀宽了一截,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
月珠贝想卧沙卧不动,搁浅太久落泪也没有多余的水让它哭。它只能象征性地抽搐了一下,感慨自己活上百年不得善终,顺便安慰自己被昆冈君的孙女吃掉也算死得其所。
“可我只会做美味蘑菇,不如带回去让雪葵处理食材好了。”
天清蹲在它身边,趁它动弹不得将扇贝抱了起来,触碰坚硬外壳的时候月珠贝后撤了半寸距离。以为出现了幻觉,天清眨眨眼抬头问:“它是不是动了一下?”
“好像是吧。”景元揉了揉因日光旺烈而不适的双目,眯了会儿眼的工夫,却见她忽然换了方向往海边走去。
景元顿了顿,轻声问:“不是说要趁火打劫的吗?”
却见少女将它放回了海中,天清回头道:“它活这么长时间不容易,希望放回去还有的救吧。”
只是神色散漫地瞥了眼海上的白色光点,就望见那颗月珠贝在随波逐流中摇晃身躯,看起来兴高采烈地逐渐离去。
等那月珠贝走远后,天清跟它挥手告别。
景元沉默片刻。
这龙倒是比想象中的更加惹人喜爱。
后土的孩子对生灵的包容性不是一般的强,就连武器也是以不伤人的棍法为主。
想到这里,景元轻扯了下嘴角。
哦,除了会用剑打他。
天清看了几眼不说话的猫,他眼中有着晦暗的情绪在流动,像是抓住了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因为什么事情而心绪不宁。
她挠了挠小脑瓜,直接问:“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因为不能加餐而生气了吗?
“我已经得到了帝弓的认可,现在总能跟我说说帝弓光矢的事情了吧。”景元见她停下不动的茫然样子有些可爱,歪头左右看看,面色温和且从容。
神君看着他的举动开始叹气,你先前的自信去哪里了?说好的天清会向他主动坦白,但没想到她会认真负责地保守秘密,非巡猎带来的助力绝不轻易吐露后土的未来道路。
跟随他的神君并非威灵本体,即使景元出游星海,身负的神君仍旧镇守罗浮仙舟的玉界门。平日对话的心念空间,只是威灵跟随的部分力量所在。若有急事,威灵真身会应召前来护主。
岚路过又路过,跟着赐下的威灵分身一起叹气。
纯美给了她降世的祝福,不朽给了她血缘的亲情,开拓助力她重遇新路,巡猎为她破开谜镜。
后土家的继承人被某个罪业深重的天才放到他家里,来的时候还说要给她找个有意思的地方尽快体验人间喜怒哀乐。但,全仙舟最优秀的猫他不争气啊。
一来人家能治愈他的玄莲业火,二来又将他当成很重要的猫陪伴。
有景元跟着她不会提前出意外,岚便让神君用幻化之力让他呆在这位持明龙女身边。
祂曾打算将她还给高塔那两位天才,甚至还动过将她交给曜青仙舟那位遇战则捷的小白狐庇护的心思,没想到这成熟稳重的猫碰巧来了,只是成了最欺负龙的那一个。
猫还在骗,岚摇摇头离开。
感受到帝弓所赐威灵的情绪,景元自知理亏在先,颇带歉意地轻轻叹了口气。
罗浮的将军出现在玉阙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等事情结束他会告诉天清一切。不管到时候天清如何大发雷霆,现在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的内心世界。
善弈者无通盘妙手,但能够掌握棋局九成的局面。天清是无法掌握的最后一子,却在棋局中用自己的方式闪闪发光地活着。
她会跟他从容地呆在时光中,会在岁月的磨砺中不掩旺盛的好奇心,会跟他生气、为了他的安危跟符初打起来……
是景元想要了解到九成程度的人。
听到他的问话,天清弯眼笑了下,想了想措辞后开口问他:“景元,你是怎么看待第三次丰饶大战的那道光矢的?”
“帝弓司命追杀不死孽物,祂出箭的力度有轻有重。轻者昭示仙舟要赶往平息的星系坐标,重者为了更多人的安危无差别地攻击纷争中心。”景元抬头看着天清,继续说,“对强者而言,手中之兵决定武艺的极致。若兵器不能收放自如,持重者的兵器只是玩弄黎庶的冰冷器物。”
天清点点头,道了声“说得好”。
她抬手使用腾渊力量,是地龙一脉能控尘埃和小石头的微弱力量,但足够她将挖出来的晶石置于半空,一颗颗地排队落到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玻璃瓶中。
景元感知到口袋内侧放着的小石头颤动了下,跟她所负的幽都力量一样传来纯净的强大气息。
他抬头看着天清微怔。
闪闪发光的少女在晴空下笑着抬手,墨白衣裙下锁骨上方露出难以掩饰的火光。逆鳞透过衣领闪现蝶形的红色印记,紧接着从天清手中飞出数十只灵动耀眼的火蝶。
这蝴蝶落到她身边,很快就变成同天清发尾如出一辙的颜色,是宝石般各个角度折射她面容的紫白色晶蝶。天清的耳朵也变回了持明族特有的尖耳朵,星虹般的月白长发在海风中往前后飘散。
看着景元发愣的模样,天清眸中含着笑意,伸手触碰这些漂亮的紫色晶蝶,注意力跟着它们在古海带来的呼啸里游动。
“那,如果你有很重要的责任要背负,这份责任能让你挽救更多未曾谋面的生灵,却注定让你迎来一场不知结局的死亡……你会怎么选择?”没有神色迟疑,而是坦然地问向景元。
有只晶蝶悄然落在景元手背上。
他缓缓抬起手,明明是看起来脆弱的生灵,可它萦绕在修长指间时却有着强大的灼力。其它晶蝶往四处散去,成为她伫立背景的点缀,唯有这只晶蝶在景元食指的指腹上停留了下来。
他看了眼天清,思考她话中的含义,郑重道:“如果这份责任有值得存在的意义,那我不会选择逃避。”
景元俯身凑近这宝石般的璀璨,一种强烈的、扑面而来的、平静的宿命感吸引着他感受它带来的记忆。
这感觉就像玉寻古海的海啸掀起千米的潮汐。可它的主人正俯身捡起一枚贝壳,在浪声轰鸣中听到此生的心跳正与潮汐同频,平静地等待命运的来临。
他聆听到少女的此生。
「万物皆降于尘,万物皆归于尘,万物皆沦为尘。」
「我不想被关在盒子里自生自灭,那样的慢性自杀毫无意义,也太孤独了。」
「至少我现在是昆仑的龙女,昆冈君给予厚望的天清……」
……
「无相碎片与我共存,对吗?」
「这猫没有我可怎么活啊!算了,趁活着多陪陪他好了。」
……
「一直逃避就会一直面对同一个问题。我的存在是为了留住更多的生命。」
「属于我的东西不会让任何人沾染,包括我的使命。」
……
景元盯着蝶翼折射的镜面,有道转瞬即逝灰色画面,随后指尖的晶蝶散落成紫白色的尘埃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她最初呆着的地方吗?
他垂眸时余光扫见海水起伏,水波中有她模糊的倒影。神明设计的死亡会落到她身上,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让她感到好奇又小心翼翼……
景元问:“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天清想了想,回道:“我想想,虽然没有什么记忆在,但我以前真的不是人。”
景元轻笑:“你不会告诉我,你真的是石头变的吧?”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景元抿了抿唇,双目紧蹙下看得出有些紧张,但还是开口问了她必须面对的问题:“那,现在的你会迎来注定的死亡吗?”
天清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听见他又叹了口气说:“算了,我认命了。”
“万物终有尽头,仙舟在巡猎的道路上也在不断修正自我。如果你的存在是为了重铸那条新路,那能不能让我陪你去看看后土留给人类的道路?一个人的话,会很……很无聊吧。”
想说她会感到对孤独的害怕,但对方足够坚强。
坚强的人值得成为幸福的人,幸福就是能够和喜欢的人在时光里多呆一会儿。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勉为其难地满足一下你的愿望好了。”天清愣了愣,傲娇地看了他一眼。果然,这猫没有白养啊。
“虽然我不知道结局到底是什么,但幽都令那个骗子留下的话是我不必面对最后的死亡。”瞥见面前人神色的认真,天清仔细回想了一下非命所言的事实,眸中倒映着景元沉思的模样,“别这样严肃嘛,我可是后土神的孩子。”
“每一颗尘种生来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事情,我应与无相碎片同生共死。幽都令的那个大骗子也说过,我不会在尘世中逝去。我们姑且相信一下她好了。”
“好。”景元轻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道:“畏葸不前当然不是持明龙女的作风,你的事情就连星神都不曾主动下场,我想总归是个好的结局吧。”
帝弓的光矢不会做无意义的投掷,幽都让她在尘世中抉择不该是无意义的牺牲。
真要问个中缘由,兴许还得从她身负的幽都离火找答案。
火……
按她的记忆,还是会在感情波动时灼烧她的火。
现下已经得到控制。
看来等玉阙的麻烦解决完,须得带她去趟朱明仙舟了,那可是研究世间各种火的集大成地,或许能够解读幽都的离火刻于她身上的信息。
天清站在玉寻海的边缘海岸,在她的背面景元清晰可见海面洋溢起点点白色的光华,就像最初昆冈君将她从持明卵带出来时的光景,逐渐凝聚成一道莹白色的龙影。
她身后山呼海啸般的龙息袭来,随着一颗温润的深海龙珠激起万千腾空的浪花,携着水雾雀跃地直奔向她站立的位置。
景元注视着前方追过来的凶猛海浪,见到凌空而来的龙珠,眼中隐约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隐隐察觉到此处的龙息重了点,是一种同族相依的、很安心的直觉。
只是身上有股磅礴的力量在游窜,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头好痒,我是不是要长新脑子了?”
天清碰了一下碎发遮住的额头,耳侧传来深海的龙啸仿若幻听,白色的心形呆毛在指尖无意碰触后歪了一下又恢复到原位。
听到她喃喃的幽怨声,景元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他想到了什么却欲言又止,重新将目光投向天清,伸手指向海面掀起的层层浪潮,
“诺,你的腾渊力量有救了。”
第54章 沧海如曜天清大人把碧血峡谷炸了!……
「重渊珠」?
不,这并非罗浮的龙尊传承。而是历代玉阙龙尊陨落时在深海蜕生的残余力量,经千年汇聚而成的——遨沧珠。
莹白色的遨沧珠携络绎不绝的水花往天清游动,她转身愣一下,下意识地接住腾跃而来的龙珠。
被海风吹散的碎发贴在她的前额与脖颈上,面前停留的白龙珠累年得成,玲珑剔透若莹玉之光,日光映衬下似有山海圈纹流动。
正心道这龙珠比昆仑府内的夜明珠还要好看,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知道放哪里,总不能放手心里攥着吧。
却见这珠子跟她心有灵犀。
遨沧珠围着她转了几圈,对她白皙的脸颊贴了一下。
还未感叹脸上传来的莹润触感,这龙珠已落在化成一画卷型耳坠挂在她右耳上,将她全身用流光映雪的点点水华轻轻包裹。
刹那间光华散开,景元抬头望去。
少女原本空无饰物的额上长出了龙角,是月白色渐变为星海紫的颜色,同她的发色相照应。身上不知怎么换了身缀有青蓝山海纹的月白衣裙,还是勾勒出她修长身形方便行动的仙舟服饰,只是及膝的裙摆带着龙尾般灵动透明的青纱。
“总算是得偿所愿,这下你可是已经成为完全之龙了。”清楚她的事情后能名正言顺跟天清去找回无相碎片,景元连声音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天清点点头,顺手一挥就将龙尾巴召唤出来,发现不太好放又把龙尾收了回去,“没错,我已经成为完全之龙!”
“就是爻光姐姐又骗我,说好了要趁火打劫结果是拯救月珠贝大作战。”
论卜测,仙舟上下唯爻光有资格居最高位,即便是罗浮的符玄也难以匹敌,毕竟后者在兵法运用和占卜结合更为应心得手。
但天清还是没习惯卜者的出言莫测。
不说人话,是仙舟卜者们的坏习惯。玉阙更是这个习惯的发源地。在引玉兆技术为傲的玉阙仙舟,几乎全民都会通过玉兆测算平日的大体吉凶,图个趋利避害、大事化小。
她低头看了看完全之龙的自己,还有新的持明衣装,双手合十放在脸边,笑着道:“这就是我啦!完全的持明龙女,完全的天清!”
可以轰轰烈烈地离开,但不想被关起来自生自灭任由无相碎片流落在外,也不想昆仑的生灵受到无故侵害。
遨沧珠跟她贴贴的时候告诉她,月珠贝将她没有趁火打劫的事情告知深海,因此昆冈君曾留于玉寻海的龙珠决定来见见她。
一见是后土的孩子和地龙的血脉,这龙珠更加走不动道了。
景元看着她的样子,晶亮的眼眸中映出了自己站立的身影,忍不住碰了下她头上的龙角。持明龙角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只感觉像碰到一块温润无暇的白玉,触感新奇且手感极佳。
没有人能拒绝rua一只小白龙,如果有,那他一定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这就是景元的善恶观,清门。
见她笑意戛然而止,景元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手:龙角,没碰过,再碰一下。
“诶——”
天清瞬间换上了一副震惊的模样,就像是昆府海棠花枝上受惊了的黑白团雀,露出不悦的目光。她将景元作乱的猫爪子拿开,精灵般的长耳带着难以掩饰的红*色。
没有收回的长耳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天清眉头一皱,露出了略显生气的神情:“不许碰……”
发育迟缓在持明族中算是常例,但龙尊和资质尚佳的族人不同,他们身体和常人生长无异。天清身为昆冈君的血脉继承人,并不是拥有轮回的正规持明,只是有着昆冈君的腾渊力量,只是身世特殊一直未显龙相。
所以也没人特地告诉她,持明的龙角摸不得。
额上龙角在外界碰触下,就像身上有什么秘密要被发现了,让龙身激起一阵难言的酥感。
景元摆摆手,凑近她的同时试图做个交易,开口道:“我拿自己的耳朵跟你换,这样也算是等价交换吧。”
天清抬头注视他一会儿,冷哼一声:“不要。”
猫咪没有角,这一点也不等价。
景元轻啧一声,叹气后说了声:“真无情。”
天清沉思片刻,问:“我是不是也能像爷爷那样,可以腾云驾雾、凌海而行,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持明族的云吟术!”
景元歪头看她:“不然你试试?”
玉寻海的古海水闪着粼粼波光,天清轻轻踩在海面卷起的浪花尖顶上。海水托起她的身形,让天清站在了水面上,无意识引动的水流悠然在她手指间萦动。
天清哇了一声,颇感有意思地回头看了景元一眼。
“你看,我可以站在水面上了!”
景元笑着望了回去,肯定她的成功,眼神跟着意味深长了许多:“嗯嗯,清清做什么都很厉害。”
“当持明也太酷了吧,不愧是我!”
起初,她带着少时刚接触这个世界的小心翼翼,触碰玉寻海的渊水。
随后,天清没有让这萦绕的水流散去,而是形成一方沧海如曜的白色光芒平台,顺道将景元拉了上来。
最后,天清牵着他的手。
忽略一脸错愕的猫,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自信满满道:“来吧,巡海游猫,随我一起去遨游世界吧!”
景元:“……?”
*
一个时辰后,正守殿
今日天清归来,由于正守殿挤压的政务并不多,龙师们没有请求她立刻回正守殿处理持明事宜,而是让她自己跑去玉寻海玩了。
原本五位龙师正讨论碧血峡谷最近发生的事情。
碧血峡谷曾是昆仑的一部分,由于镇压息壤而地势演变成为玉阙地形崎岖的边缘洞天。据说最初的峡谷曾是玉界琼田,培养仙舟灵植的好地方,但因军团和丰饶孽物的侵袭而寸草不生。
荒芜到人迹罕至的地区,除了曾经牺牲者的烈躯,便只有云骑和护珠人在边缘轮值看守。这峡谷蜿蜒难行,算得上玉阙仙舟防备最薄弱的洞天。
而就是这样的地方,云骑却在夜间看到了「蜃影」在游荡,只是靠近后它们又消失不见,连示迹玉扣都无法记录亲眼所见的影像。
护珠人同过联络卷轴将事情呈报正守殿,龙师商量半天无果,只能让他们和云骑继续盯着。
听闻昨天自家龙女和爱宠在思源湖大打出手,这一幕还被万书楼的学子们通过玉兆拍下来传到玉阙杂俎上,又激起了一番讨论。
甚至还有天清是否龙狂发作的争议。
不过这话很快也被更多的声音压了下来。
黑曜对此不屑一笑,一手捧着他最爱的仙人快乐茶,一手拎着枪在大殿空地处解乏,只道:“龙女大人还真是心思难测啊。”
黑曜和侍卫青玉一样,总觉得这位龙女大人的行为有难掩的深意。
你说她跑屋顶找什么东西,找的人尽皆知。但就这样莫名其妙拉近了仙舟人和持明族的距离。
不管是不承认她的持明族人也好、认为她此举有意的各种仙舟民分析也罢,天清讨论度累年占据热榜前三,连带着这些年民间商铺对息壤砖的订单都多了不少。
黑曜曾问过天清,问她怎么一点儿也不在意那些说龙女话都不会说的造谣人。
但天清微微一笑,理直气壮回答他:当我日复一日做同一件事时,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身为玉阙的代政龙尊,上墙爬屋找东西可笑吗?
可笑至极。
但日复一日地、长达数年地坚持做同一件事,这就让人有些耐人寻味了。
仙舟千亿子民,不乏各种行为怪异的奇才。在近半持明族人眼中她比不上昆冈君的沉稳,但在数量更多的仙舟民的审视下,这位昆仑的龙女大人这样做一定是参悟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加上狐人对她容貌喜爱,小时候路过易尽天经常有狐人姐姐拿东西送她,天清礼貌道声‘谢谢姐姐’收获了狐人们的欢心。
于是关于天清的话题并非一边倒的诋毁,而是总免不了各类争议。
在昆仑府从小看她长大的雪葵点点头,心想龙女大人又又又回来了,她和猫打架一定很累,今晚得给她做点什么好吃的带回学院补补。
只是雪葵面上却不动声色,出言恭维道:“毕竟是尊上选定的继承人,自然不是我等能够揣测的。”
琉璃长老和木禾长老对桌看公文,东陵长老在殿门前看着黑曜摆弄他的单手枪法。
片刻后,护珠人来报。
“长老不好了,雾仁在碧血峡谷失踪了。”
雪葵瞬间眯了眯眼,严肃起来:“我先问问十王司……判官说他无碍,那孩子应该死不了。”
说完她离开正守殿,率了一队护珠人亲自去找雾仁。
过了半刻钟,巡视卫来报。
“长老不好了,龙女大人和她的猫在玉寻海打起来了!”
东陵扶额,挥挥手让巡视卫找昆仑府的青玉,又是荧惑守心的凶象又是峡谷的事情,总觉得这昆仑得完蛋:“不是在学院打过一架了吗?没有伤到九井墟就成,通知昆仑府内的青玉去拉架。”
半个时辰后,护珠人又来报,“长老们不好了,天清大人把碧血峡谷炸了!”
四人抬头:???
东陵这下也看不明白了,问:“……她跑那里去干什么!”
第55章 岁月故如此真的是她先伸的手
约莫两个时辰前——
天清和景元凭借灵动恣意的身姿行于海上,看似随波逐流实则迎风浪而上,留给海上巡游的持明族人以逍遥无俦的轻盈身影。
“我的童年来的有点晚。持明龙女的童年是学宫和打不过的猫,可怜,真可怜。”
挥手间腾浪掣空,身侧的龙息伴随她击流千里,天清拉着景元遨游了大半个玉寻古海,乘着激起的百米浪花跃上飞行,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玩事情。
想到现在才掌控云吟术和腾渊力量,天清觉得冥冥中自有天定。
而这天,应该是未来的第十九命途。
她也发现一件事。当自己对寂照、善知和第三次丰饶大战动了恻隐心后,离火的灼烧感空前绝后。紧接着,一切麻烦事接踵而来。
原本天清的命运深不可测,却在爻光的谜谶下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大抵是她可以在玉阙遇见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情,已经能够坦然承受人的目光,很喜欢暗暗关照自己的爷爷和寒光,还开始喜欢上一只说要跟她走下去的猫。
没有像少时一样,会担心这个世界只有石头为熟悉的同伴,会害怕这样弱小的自己怎么找回后土的东西。而是接过要成为人的任务,以及寻找无相碎片的使命,体验曾为神种未曾体验过的「人」的情绪,代表生灵将祂熄灭的道路点亮。
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坦然从心中涌起,也许是因为天清终于开始不用担心只有自己「认识」真正的自己了。
她衣裙上的山海纹路随风飘摇,与景元红白衣襟上的银杏交织到一起。
天清回头看他,巨大的浪花照在两人头顶上,旋即被她跃过直立在白浪上:“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感到害怕了?”
可以在持明圣地的古海上腾浪起舞,没有猫能拒绝这样新奇的体验。
托她的福,即便是认识过罗浮前任龙尊丹枫,景元也从未体验过持明族遨行于海的快乐。
身为龙尊的丹枫并不是个拥有喜怒哀乐的普通人,身上的历代枷锁让他看起来总掩饰不住上位者的冷漠和决断。往事已毕,故友在列车巡游,偶尔还会报些平安。
景元跟着她沉浸在这份清闲自得的龙游中,听出对方话语里的好胜心,于是反过来将问题抛了回去:“我的意思是,你还可以再高一点。”
从小他俩就是打到大的,这龙不甘心学宫放学后回来还要输给猫。
虽说帝弓不会选择一条死路,但她的无相碎片的关系成谜,学院铁墓的事情这几天和爻光已有大致猜测……
她说她曾经是一块石头,没有之前的记忆只有现在。小时候会存在对这个世界和染上人类情绪的不安,呆久了倒是安定下来了。
遇到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喜欢跟着她胡闹。
景元会陪着她去探究后土神留给她的秘密,那是帝弓司命支持的道路,在离火的描述中一条曾属于所有人的道路。
天清摇摇头,头也不回道:“虽然想要更好地控制海水,但成为完全之龙的第一天,绝对不可急功近利,不然我们会掉进海里的!”
“既然想要控制这水,不如以海为战场,咱们再练练呗。”景元试着引导她,顺便也满足一下身为云骑与劲敌酣战的期盼。
于是天清停了下来。
她在九井墟的千米之外,利用云吟和腾渊力量将海和尘凝结成一方平台,在听到对方剑出鞘的声音后,把无相剑抛给了景元。
“诺,无相剑借你用一下。”天清转过身,抱臂理直气壮道:“我,完全之龙,可不想欺负你一个半猫。”
比她多了八百年云骑作战经验的、其实用阵刀更习惯的、有神君赐福的景巡猎令使元:……被看轻了。
他的作战经验和她的腾渊力量姑且算得上互相抵消了,想到昨天某种意义上两人真的打成了平手,景元不介意被她看轻。
这可是后土神的孩子。
片刻后,九井墟的护珠人在巡游,望到两人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上划开一道道涟漪,简直震惊得难以置信。
第一,龙女大人她龙相明显得过分了。
第二,她和猫在海面上打起来了。
第三,这武力值看起来比自诩昆冈君下第一人的黑曜高多了。
护珠人们面面相觑:咱们是拉架还是继续看呢?
拉架拉不住的,这位大人从不听话。看戏的话……嘿,你别说,昆仑安静久了,这样一场海上战斗还怪精彩的。
不知过了多久,景元听见了一声轻笑,直到感觉有道锋芒在他肩侧掠过。两人近在咫尺,肆意仰望着相悖的渊海。
近处就是昆仑山。
打架的时候为了不伤及九井墟的持明卵,天清特地离得远了些,打着打着就跑到昆仑山与海相接的地方。
此前,护珠人派人通报正守殿,龙师让他们将青玉请过来。
而青玉赶到九井墟,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挠挠头不知往哪走:不是,天清大人她人呢?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两人决定去昆仑山走走。
后土第一碎片的力量只是修复她损伤的灵魂,以及拿回她对焦土的治愈力。此次回昆仑目的就是地龙的腾渊力量,她不能一直这样被桎梏。
如今阴差阳错已经拿下了遨沧珠,距离智首大会还有两天,有足够的时间来看看熟悉的昆仑山。
这是昆冈君呆的地方。
天清将剑还给景元,顺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无相剑,忍不住歪头看他:“这可是我的主场,我赢了哦!”
“你怎么总是闪闪发光的。”无法忽视她的光芒,景元无奈耸了耸肩。
“活着的人当然应该闪闪发光。”天清即答:“我已经把记得的全部都告诉你了哦。身为后土的孩子,不可令后土神迹流落,生当如尘华绚烂,身亦照地泽万物。”
人不能只在命运对你有利时候才接受命运,也不能不主动凌驾于命运的框架。
与其恐惧未知,不如马上行动!
景元笑着看她,眼见对方腰间的流苏似要滑落,他弯腰伸手接住。在天清愣怔对方突然凑近的行为时,抬手晃了晃对方差点掉落的饰石。
天清眨眼的时候,景元已经将碎石流苏系到腰间长命锁的旁边。
将东西还给物主后,他主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某持明轻咳一声,结果空中飘落的海棠花,轻飘飘说道:“昆仑真是个安静祥和的地方啊。”
景元点点头,望向数十年如一日的昆仑。
他们走的是山海一色的观光路线,这里的缆车并未启动。如果没有背后龙师搞鬼的话,昆仑不至于接到荧惑守心的星兆后选择封锁观光路线。
这里的景色几乎没有太大变化,变得只有长大的猫和龙。他沉默一会儿,负手轻吟:“雪色满棠处,望中似睹,昆仑清浅。”
天清随口接了句,身为琴棋书画样样不精但都通点儿的学者,这还是能接上话的:“岁月故如此,争杀何所求。”
看不出来会下棋的猫,这诗书也学的不错。
景元有点恍惚,但对方不在意,正拉着他往前走。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跟着天清已经来到山阶上,还领着她跟着石台的山雀学着蹦蹦跳跳,来回地从台阶上蹦跶。
期间景元问她后土和幽都到底怎么回事,除去被关在无相锁五百年的经历,天清将其他的事情又详细地给他讲了一遍。
“就算我不接过这份使命,也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意外事件。比如爻光让我当云骑战死沙场了,黑袍激发腾渊力量我真的龙狂了,说不定还吃着浆果派听个笑话什么的噎死了……”
景元听得心惊胆战,双手放她肩膀上叹了口气:“身为说好会保护你的猫,我一诺千金。”
在他再次反应过来的同时,一个非常柔软的身躯已经靠在了他的身前,天清闷着声音道:“知道了。”
景元低着头,任由对方将下颌落在胸口上。还真是大胆,不通知他一声就抱了上来。
但天清还能更大胆一点,比如轻轻戳了一下他的束腰:“……你腰好细喔。”
少女抬眼看他,虽然感到被调戏了但景元无法拒绝。
景元:“那多抱一会儿?”
忽然远处雪山传来一阵轻响,山上崩落的积雪簌簌落下。
景元抬头看山巅,默默道:昆冈君在上,我可以解释……真的是她先伸的手。
片刻后,团雀挂他身上,早就松开他的天清摇摇头:“怎么团雀都喜欢你这天敌呢。”
“也许我不只是猫。”
“哦,那你是什么?”
“狮子?老虎?……”
然后狮子来了。
景元失去了她的关注,因为有更吸引她的毛茸茸过来了。
“咪咪,过来玩!”
天清对着常出没的白狮子招招手,这次白老虎不在,估计是去狩猎了。而白狮很快来到她身边,还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景元:“咪咪?”
终于学会喊猫咪咪了吗?可喜可贺。
“符初说见到猫要喊咪咪,这是仙舟的传统。”天清说,“祖宗之法不可变。”
景元:“不然你喊我一声咪咪?”
“不要。”天清摇摇头,继续道:“我已经能打得过你了,说话要再有底气一些。”
景元轻啧一声:“不是说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吗?”
“后土是银河大地存在的创造者。某种意义上,我就是你祖宗啊!”少女狡黠地眨着眼。
……很好,很有自知之明。
景元盯着她的背后,仿若能看到少女后知后觉得逞后的明亮笑颜。
完了,这下更喜欢这块不解风情的石头了。
景元歪头看她,长发落下晃到她眼前,开口道:“清清。”
天清抬头,问:“怎么了?”
景元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看见了一颗世界上最耀眼的宝石。
天清:……?
也许这就是猫的天性吧,喜欢做些无聊的事情引起饲主注意力。
她听符初说过对方在符家养的猫,那猫看不见她就经常碰她放在桌子上的玉签,打碎了就能听见符初如旋风飞来的声音,然后对着墙壁假装啥也没干。
猫:这墙真墙啊。
符初:……
天清:这猫真猫啊。
景元:……
“天清大人……这是,已经打完了?”
身后传来一道醇厚的男声,是她的侍卫青玉。青玉跟着护珠人的指示追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方锦盒。
景元在一旁坐着逗一只懒惰的团雀,跟着白团子蹦跶的天清转过身,讶异道:“诶,你怎么过来啦?”
而对方显然比她更惊诧。
青玉深吸一口气,突然单膝跪地虔诚道:“龙尊在上!天清大人深孚众望……果然不负尊上所托,终成接任他蜕生期的未来龙尊!”
龙尊总有蜕生的时候,即便昆冈君还在当打之年。
想到青玉从小对她的期望,而自己跟他祈求的稳重最丰截然相反,天清微微抽了一下嘴角掩饰内心的尴尬。
听说近期碧血峡谷不太太平,青玉将两人喊回昆仑府。
第56章 魂兮何属(一)天清:这人是谁来着?……
昆仑府内,海棠花枝上的白团子听见一声怒吼,纷纷扑棱着翅膀飞去府外的龙尊石像上。
带着冷厉与古朴美感的龙尊雕像伫立已久,其石台上刻着八个大字:言而有序,君令如山。同为会说话的石头,团雀们在府卫的熟若无睹中排排站在石台上。很明显,它们现在更喜欢跟曾为天清指过路的某石头呆着。
因为这石头比较安静。
天清望了眼在吃白云酥的景元,摇摇头心道这擅长忙里偷闲的猫是指望不上了。
回来的时候天清说想念另一只白咪咪了,是在山里狩猎的老虎、她眼中的大型银渐层。结果景元听到后突然变成了大白猫咪,非原地不动弹说打累了让她抱回来的。
这猫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虽然送过她头上带‘王’的猫猫形花灯,但再厉害再会下棋的猫,他也是猫啊。
属于玉阙龙尊用以凝思沉息的处实院书房中,天清听着青玉讲述的碧血峡谷昨夜发生的蹊跷事。
昨日全玉阙就昆仑境和碧血峡谷没有被阴雨侵袭,而偏偏是这荒无生机的碧血峡谷,竟出现了族人的水雾蜃影。
此外,天清了解到队里的雾仁一清早就从学院回来,跟雪葵交代了一声便急忙去了峡谷,青玉也说不上对方这么急是去干什么。
碧血峡谷除了驻守的云骑和护珠人,就是历年战乱造成的崎岖深谷和遍野残骸。峡谷曾是昆仑的一部分,只因历史的洞天割据以及毁灭军团的肆虐,现在由万丈深壑和龙尊封印断开了与昆仑洞天的连接。
根据青玉的描述,蜃影是持明古海之水留下的族人前世幻影。
而自她降世的这些年,昆仑没有大的灾祸,全洞天除了人的争论外皆呈现出一派河清海晏的政景,因此天清也没有见过那些不得善终的族人蜃影。
“我完全明白了!”猛然间,屋内传来持明龙女响亮的拍案高声,吓得花树上睡觉的黑猫寒光打了一个激灵,差点就要炸毛。
“他又想抢我堂堂代政龙尊的活,这看起来还是个大活。哼,爷爷从小器重他,我就知道雾仁总想在爷爷面前表现,这一定是为了抢我的风头!!”
可惜有点不自量力,看吧看吧迷路了吧这下。
就在刚刚,青玉收到雪葵的玉兆消息:雾仁失踪了。
“昨夜我问起雪葵大人,大人说此事恐与七十年前的那场战事有关。”他将事情娓娓道来的同时,还把方才去找她时手中带着的锦盒恭敬递给她。谈及峡谷战事,青玉又道:“尊上这些年曾去查探过数次,以期找到那些尸首无归的族人。”
“那爷爷找到他们了吗?”天清思索着看他,却见青玉略带悲伤地摇摇头。
“只可惜,尊上还要镇守息壤渊石的持明封印。那峡谷没有持明古海的主阵优势,我见尊上颇为挂心和烦扰此事。听他提及过,即便使用腾渊力量也只能利用术法探索峡谷的地势走向,极难寻找到其中的族人生息和死影……”
“这么些年过去了,十王司的判官见因果殿的烛火熄灭,已经下达了死亡通告。我想族人应该已经彻底安眠了吧。”
他说着,天清接过他递过来的锦盒。
这盒子长得跟放龙尊方印的盒子差不多,不过不是地龙的图腾,而是爻光将军府中的星图跃然其上。
青玉道:“这是戎韬将军命我上午取来的,说今日天清大人要回来,让我将这锦盒交给大人。”
天清轻轻一碰,脑中一道北斗七星状的星线闪过,打开指向的暗扣。
里面是戎韬府送来的白脂挂坠,刻着形若高塔的物件,仔细看是小型瞰云镜模样。
天清低头看了眼刚换下来的红白束袖裙,将爻光给的挂坠系了上去。衣裾飞扬显习武者的潇洒,就是腰间挂的东西繁杂了点。
在窗前一边品茗一边吃着青玉端来的白云酥,景元打量了陷入思考状态的天清。
她已经将惹人注目的龙相收了回去,只是挂着的两样东西更引人注目。
一个是昆冈君送的长命锁,阮梅说过,身为半个持明的天清没有轮回。另一个则是她所佩戴的小巧龙章,是墨攻让他带给天清的仿造龙尊方印。
现在又多了一个,戎韬将军爻光的黄钟印信。
“虽然听雪葵大人说他只是好奇此事是否与七十年前的事情有关,但天清大人这么一说,也许身为未来龙师的他也想为天清大人分忧吧。”
青玉认为雾仁不是急功近利的人,仔细想又想到龙女她已经成为完全之龙,最终认真点点头应和她的清奇想法。
这是昆仑的天清大人,她说的绝对有合理性。
七十年前,反物质军团潜入充满残骸战躯的峡谷,虐杀守卫此处的云骑和持明。龙师雾仁,也是这一世的那个雾仁,他率军前往平乱。
然而,根据斥候的探路和太卜司的行军路线,最终却走至毁灭军团的腹地,致使全军被袭,溃败覆没而亡……若不是龙尊及时赶到,雾仁也差点命丧峡谷。
“……哼。”天清并不认同青玉的说法。
从小知悉雾仁对自家猫下手的原因,是为了复活他的妹妹云执。虽然嘴上说着要放下一切,但实际上雾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关云执的消息。
云执是在那场大战中为了支援他们作战而去世的。雾仁来遍智格物院,就是为了沿着云执曾经呆过的地方寻找蛛丝马迹。
他想要查出与黑袍合作的毁灭行者,搞清楚云执当年到底遇到了何事。
收回理好的心绪,天清回想了下碧血峡谷的事情,灵光一闪发现了里面的不对劲,问:“你说那峡谷寸草难生,可又是从哪里搞来的古海之水呢?会不会是假的蜃影在装神弄鬼,以混淆视听?”
荧惑守心的星相未退,玉阙将迎来危机,这是爻光将军特地通知六御和昆仑的事实。
前不久,还有人拿她会龙狂的事情在玉阙杂俎上大做文章。
见她坐桌案上沉思的模样,像极了平日在此的昆冈君,但又多了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和生气。青玉一时间晃了神,闻言跟着点点头:“不无可能,所以雾仁先去探探虚实也不能说有……”
天清用眼神打断了他的施法,青玉转而说道:“就是有错!怎可在智首大会的关键时刻撇下大人与两位队友,跑去峡谷以身犯险!”
即便年少但也好歹曾经是个龙师,还有着前世的零碎记忆,这雾仁太没有责任心了!
过了一会儿,青玉紧皱着眉头道:“蜃影来得甚是诡异,莫非有人想借机暗害天清大人?”
“谁知道呢,但这样的话就更要去看看了,总不能让雾仁替我挡明枪暗箭吧。”天清看了青玉一眼,又把目光落到窗边悠哉悠哉的景元身上。
这猫一块白云酥都没给她留啊!
猫还是太悠闲了,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天清目光对着青玉,却扬声喊着景元:“来都来了,还是去找找好不容易凑齐的队友吧。是吧,景元?”
手里正捏着最后一块白云酥,刚咬了一口的景元:……早知道就不变回来了。
该改一下玉兆签名了,应该改成:又得浮生一日忙。
青玉见到景元就放心了,这可是罗浮的神策将军,如今天清大人的半个护卫。
他常年镇守昆仑府,必要时刻会带府卫支援搁置持明卵的九井墟。二十一年前的息壤躁动仿若昨日,青玉需要守住后方。
*
临走前天清看了一眼寒光,这猫睡得四仰八叉。寒光很少出面,他在海棠树枝上小憩浅眠,只是偶尔会微微竖起下耳朵听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担心昆冈君的小孙女被雾仁坑骗,不久前听到这洪亮的声音也只是颤动下猫猫头,旋即猫耳朵放平了下来继续安心睡觉。
自从丹轮寺一战后,他与寺内金身近战而元气大伤。加上年岁过长,身为灵猫族的寒光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
长大后的天清武力值很强,且有神策将军陪着她,寒光可以安心颐养天年。
只是昨日起其它洞天阴雨磅礴,连带吹来昆仑境的空气也沾染上危机的味道,让猫闻到忍不住甩尾巴感到烦躁。
并不想让一个地雷抢了她堂堂代政龙尊的活,天清决定亲自去趟碧血峡谷,看看这故弄玄虚的「蜃影」为何物。
不过,为了路上不被喜欢她的族人追问她为何来这里,天清决定用云吟术的水雾隐藏两人的身形。
刚走没多久,在下星槎去峡谷的路上,两人遇见了不少讨论雾仁失踪事情的持明族。
比如前面的几位尖耳朵。
某灰发持明青年正忿忿不平:“那可是前世的雾仁大人。身为护珠人当保卫昆仑,我们龙女一向不干正事,怎么能任由雾仁大人独挑大梁,令雪葵大人心急如焚!”
“……默停,我再说一遍。天清大人虽然言行难测,但你瞧瞧,自她接手治理昆仑,十多年来未曾出现大的祸乱。”说话的持明女子叫逢生,天清见过她,当年上言要求让尸位素餐的老者们下位的族人中,有她的出现。
逢生继续说:“听另一队护珠人说天清大人在海面正酣战,据说那位大人龙相越发明显了。还不到我们换班的时候,来这里没有通行令也是干等着,不如咱们去九井墟碰碰运气?”
“见她干嘛?要不是昆冈君,她这龙女谁认啊!”默停冷哼一声,打量着远处不屑道:“我在学宫从小就不待见她,她也不待见我。甚至雾仁大人离开学宫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惹到了她,见了我也不会给我好脸色!”
景元拽了下天清的袖角,悄声问:“他在学宫欺负过你吗?”
……天清:这人是谁来着?
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她还是摇摇头道:“小时候学宫里的持明跟我总有距离,偶尔打过招呼后又开始窃窃私语我没有龙相的事情。索性我也不跟他们玩,以一己之力孤立整个学宫!所以,其实我都不认识他。”
景元:……这持明都什么脑回路,爱塑造假想敌?
走了没几步,逢生又说道:“你现在去也没用了,在昆仑府的府卫朋友说龙女大人忙得很,已经和她的猫出门了。”
“且不说雾仁是私自前来峡谷的,人家府卫也说了,天清大人受爻光将军青睐,这些年被将军多次邀请去云骑军中,谁让人家愿意守着昆仑所以先去了遍智格物院。这位大人怎么会为了小事情特地接见你!”
得到不用见龙女的消息,默停更生气了:“什么,府卫说龙女大人不见我?她不是玉阙的龙女吗,怎么能对族人的安危置若罔闻?”
天清:“……所以还是承认我龙女的身份了?”
景元:……持明族人是这样双标的,习惯就好。
与仙舟民这样的天人族和青丘的狐人不同,同为长生种,持明一族因深海水压蜕*生而大部分人战力超标,身强力壮远超一般长生种。
由于持明以圣地镇压各处寿瘟遗祸,尤其是罗浮仙舟镇压丰饶源头「建木」的鳞渊境,算是把故土压给了联盟。
正因如此,总有不少持明族人自视在联盟高人一等,而像月石那样的龙师又以为自己在持明族中高人一等……
针对天清这个代政龙尊,持明族现在可分为三类人。
其一为天清派,是因她与历代龙尊不同而心生期盼的持明。为代表的是龙师黑曜,还有曾因她少时雷厉风行赞许有加的人。年轻人想要打破上位规则,天清就给予他们‘拿出实力说话’的机会,从而解决某些倚老卖老者贪夺权财的问题。
逢生就是这类人。她属于拥护天清的一派。
其二为反天清派,这些人看她哪里都不顺眼,是不允许刚蜕生的小孩子有成长期、认为处于高位的龙女应该稳重自持,最好生来就带来希望的一类人。这派存在当然有合理性,对持明族而言,小时候的天清没有龙相不配成为龙尊继承人,会让他们惶恐这样的弱势领导者带领下的未来,更别说万一昆冈君蜕生说不定她还得连任。
前两派占了持明的大半数,属于五五开的那种。
其三为中立派,他们往往想的更深,因为谁上任也无法解决持明繁育的问题,所以干脆开摆。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关注龙尊是谁的问题,只是觉得无所谓,持明的日子该过还得过。
他们不掺和上位者的你争我斗,他们只是吃瓜看乐子的消息搬运工。
很不明显的是,默停属于后两派的杂交派。
这并不少见。
易尽天中天清没少遇见这些人,大胆些的当她的面敢蛐蛐她。但天清忙着找会说话的石头,懒得和他们有接触。
背后这些人会在她不屑一顾的眼神中辗转反侧,然后想不通开始在玉阙杂俎上发帖,最终得出结论:这龙女那样看他,肯定看他们不顺眼。
偶尔天清被那些主动惹事的家伙惹烦了,也会和他们吵两句,让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的持明族人好好学点历史。要不是仙舟联盟收容了无家可归的持明,还不觊觎他们身上的力量,你持明这行走的活药材们早就被外界抓去做生物实验了。
然后被她怼的持明又会发帖:你看我就说她看我们不顺眼。
天清:……
等黑袍揪出来后,早晚她会让这些持明为自己的恶意揣测啪啪打脸!
小时候总想着长大,但长大后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
遍智格物院中迷失的无相碎片,爻光将军所言潜伏的绝灭大君,光界易算院中的内鬼,持明族的反动派黑袍龙师,丹轮寺求学而来的自带神秘感还知道幽都的寂照……
还有,掌握腾渊力量和幽都离火的自己。
自从第二无相碎片不知所踪,她关注点转而落到寻找隐藏空间上。
知道自己是没有轮回的持明,天清一开始并不打算运用腾渊力量,而是利用自己对万物生灵的感知和勤练不辍的武力。
只有第一碎片对她的治愈力量,身上没有强大到可以捏塑地面生灵的后续的后土力量,但她可以利用幽都离火淬炼空中贴近她的尘粒,将它们变成尘埃想要成为的或者天清也想捏塑的模样。
渐渐地,她对地息的感知又精进了不少。
寝室便有了景元每日照料的无名石花,从最初的紫白色到各种绚丽的颜色。唯一值得确定的是,这花并非凭空捏造的品类。
除了最开始的紫白色小花,其余的几盆皆跟其他星系的花朵对上了号,甚至还有已经灭亡的星球。
景元也很疑惑,她没见过那些星系,怎么给他的几盆花都是人家星球的绝迹花朵呢。
天清摇摇头,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是很喜欢这些漂亮的花朵,不知为何也很熟悉这些颜色不一的花。它们是离火捏塑的生命,而且是她潜意识见过而捏造的生灵。
但幽都不再现世,前往幽都的方寸后土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哪里来的这些不同星系的花朵呢?
除了花外,还有承载自己记忆里闪闪发光的人们的小石头。
天清特制版。
符初锐评:你这孩子什么光锥技术造的?
……
总之,事情接踵而来,让人忙得转不过思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