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命曲终断琴音散
狄雪倾实在不愿再与这凉薄无情、狂妄自负的人共处一室,转身出了狄晚风的房间,又在客栈中另寻一间客房暂且住下。
不久后,宫徵羽易容打扮完毕,来到狄晚风面前辞行。
狄晚风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假作关怀道:“此去不必搏命,万事小心,我在凉州等你。”
宫徵羽心事重重,欲言又止,但最后也只是伏地叩首拜了三拜后,便提剑离去了。
早春的夜晚寒气仍重,狄雪倾身披轻短披风,默默伫立在客栈二层的露台上。目光追随着宫徵羽渐行渐远的车驾缓缓投向远处,她的思绪也在无声暗涌。
迟愿站在狄雪倾身旁,道:“养剑围盗剑时,她分明可以取了孤心剑便走,却非要扮作你的模样,想来也是因为你那时刚刚回到霁月阁,不仅杀了张照云,手中还有人人妒羡的云弄心经,狄晚风不愿你坐稳霁月阁主之位,也不想你在江湖里站稳脚跟,自然要想法子栽赃陷害,让你失信于众人,为两盟所不齿。”
狄雪倾平静道:“难怪难方士殷和他的逍遥堂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天箓心经序大会上显山露水技惊四座,除了九尊楼多年排布一朝入局的首要目的,剩下就是利用圣应心经引我离席,如此才好将这盆脏水万无一失的泼在我头上。”
思及此处,狄雪倾的眉宇深深凝蹙起来,那些她所说过的并不是非要追究到底的答案也忽然变得在意起来。
狄雪倾茫然望着远方,低声呢喃道:“原以为景明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可如今看来,竟还遗漏些许仇怨没有清算。”
迟愿知道狄雪倾所指为何,沉默片刻,轻声叹道:“还是决定要一究到底么?那……我会陪着你,直到如愿以偿。”
狄雪倾的目光微微怔了一瞬。随即她侧过眼眸看向迟愿,微凉夜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在她清透的脸颊上留下几缕晦涩不明的阴影。
迟愿自然而然的抬起手来,将那几缕发丝温柔掠向狄雪倾的耳后。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客栈的伙计忽然来请,道是那位贵客唤狄雪倾前去叙话。
迟愿与狄雪倾相视一顾,轻轻点头。
狄雪倾却道:“大人与我同去吧,我懒得独自见他。”
“好。”迟愿当然应下,同狄雪倾一起来到狄晚风门前。
刚进房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便向两人扑面而来。两人绕过屏风,只见狄晚风脸色青紫,双唇乌黑,正扶着床栏大口大口的往外呕着暗褐色的毒血。
此刻即使看见迟愿不请自来,狄晚风也已无力怪罪,只是艰难命令狄雪倾道:“倾儿你不是……要护为父三日无虞么……还不过来……为为父压制毒素……”
“怎么,遣走了毫无怨言为你去死的人,才想起自己还需求人救命么。”狄雪倾不想浪费丝毫内力为狄晚风驱毒,但此时此刻她也的确不希望狄晚风就这么一命呜呼了。矛盾的心情让她一时难以抉择,于是在淡淡一句冷嘲热讽后,她仍然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处,既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前。
迟愿察觉狄雪倾的犹豫,轻轻抚按她的手臂,解围道:“不劳雪倾调用内力,我替他压制便是。”
“大人。”狄雪倾闻言,瞬间厘清了思绪,摇头道,“还是由我来吧。”
迟愿知道狄雪倾不愿累及她,又再劝道:“放心,我不会损耗太多,吊着他不死就是了。”
“不,我来。”狄雪倾的态度却愈加坚决。
“好吧……但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若有不适就立刻停下来,好么?”迟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为狄雪倾眼中的坚持让了步。
狄雪倾柔柔浅笑道:“知道了,就按大人说的,吊着不死就行了。”
“嗯。”迟愿既心疼又忧虑的应了下来。
随后,狄雪倾吩咐霁月阁暗哨将狄晚风扶到长榻上端坐,以便自己为他压制毒素。不消片刻,细密的汗珠在狄雪倾鬓边额角浮现出来。迟愿知道,那是真气被过度消耗的表现,她微微握紧拳心,恨不能将目光化作利刃将那恼人的狄晚风剐上百千遍。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狄雪倾终于收势下榻,脸色明显比方才惨淡了许多。
“我扶你回去休歇。”迟愿立刻上前揽住狄雪倾的腰肢。
路过客栈大堂时,迟愿顺势点了份温热的桂圆红枣银耳羹让伙计送到房间。
进屋后,迟愿把狄雪倾牵到床边坐下,又将那双泛凉的双手扣进掌心里,满目怜惜道:“难为你了。”
狄雪倾缓缓摇头,带着一抹厌恶神情,试探问道:“平心而论,大人是否觉得我为狄晚风压制毒素,是优柔寡断,以德报怨?”
迟愿微笑应道:“换做别人,我大概会觉得那人是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不忍见死不救。但若那人是雪倾的话……”
“是我怎么?”见迟愿故意停顿,狄雪倾配合追问。
迟愿微笑道:“是你的话,多半是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根本不甘心,仍对那未知的过去抱有尽数洞悉的期望。所以你既没有犹豫不决,也并非对狄晚风仁慈怜悯,你只是在为达到目而妥协,等到真相大白或者心灰意冷时,便会像从前一样锱铢必较,杀伐果决。”
“听起来不像夸我,但很受用,我喜欢。”狄雪倾释怀浅笑。
“放心,我不会因此便笑你心慈手软。”迟愿认真又道,“说到底,狄晚风毕竟是你的父亲,既然难免刀剑相向,今日救他一命便可堵上悠悠众口,省得来日那些不相干的人指摘你不念生恩,弑父灭亲。”
“什么生育之恩,不过是生育之实罢了。”狄雪倾目光渐冷道,“当初还不如让他和时御史一起死在北境雪地,便不必有我来到世间吃苦受罪走这一遭。”
“这可难住我了。”迟愿闻言,牵起狄雪倾的手,依恋道,“既不舍你生来痛苦,又不舍你从不曾来,留我一人孤独于世,心无安处。”
“罢了,雪倾既来之则安之。”狄雪倾散去眸中冷寒,温柔回望迟愿,却又调侃道,“到是大人,有那么多公子佳人蜂蝶环侧,想孤独于世心无安处也不是件易事呢。”
“怎么又拿我说笑起来了。”迟愿满目宠爱,但仍难掩忧色道,“不过,那狄晚风惯来不是守信之人,眼下哄你耗费内力帮他压毒,难保三日后不像从前那样出尔反尔欺骗于你。”
一抹决绝之色划过狄雪倾的眼眸,她平静应道:“那何尝不是我要的一种答案呢。”
…………
春寒霜重,入夜渐深,一骑车驾匆匆北上,似往永州进发。早在车出客栈不久时那几个探子便已盯随上来,不停不歇的跟了大约三四个时辰,终于等到车驾驶进小村马店,车中人进店打尖了。
料峭夜风时起时落,吹动望竿高处的薄纸x灯笼吱嘎作响。探子们有了前车之鉴都不敢贸然闯进车马店中,只能潜伏在周围徘徊顾看。等他们透过旧木窗棂看见那道清瘦孤寂的背影时,更加确定那女子就是他们要寻仇的人,于是便将狄雪倾再次落脚的消息,飞马回传给正在后方赶来的三不道人。
虽说在清州时是正青门最先发现陆府被御野司围住,也是正青门最早瞥见狄雪倾出没在陆府周围又上报到正云台,但得知消息后,三不道人便暗下决心,必须由三不观拿下擒获贼首之一的功劳。不为别的,便是为那还扣押在御野司中的九云浮霄宝剑,他三不观也务必要争这个先!
只是三不道人没有料到,正青门从泰齐城就跟丢了狄雪倾的踪迹,他自家的探子也是耳目不济,四处探访多时都没有丝毫收获。直到冬去春来惊蛰时节,才终于在永凉交界找到了狄雪倾栖身的小村。
彼时狄雪倾已与迟愿汇合,正准备去寻狄晚风算账。
自从与霁月阁割席分坐后,阁中人手便不再受狄雪倾节制,身旁虽有迟愿同行,却不能像清州那样调用御野司卫,否则被人发现她和狄晚风的身份,还不等谋划一二就被有心人拿去请赏了。
狄雪倾正盘算着从哪里“借”些手段来胁迫狄晚风才好,这三不观的探子就送上门来了。于是她并未甩开那两个探马,而是暗中诱着他们一路跟到了狄晚风藏身的客栈。
可惜两个探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仅在临死之前放出了信弹,再没有传递出其他任何信息。狄雪倾也只能顺势而为暂时留在客栈,再图他法。
而三不观的后续人马看到同门遇险的信弹后,只能再次遣人手追查探看。此时宫徵羽伪装已毕,当即便给新探子上演了一幕“狄雪倾”仓促逃离客栈的假象,将三不道人和他的门徒弟子们一并引向了永凉边界。
一路上“狄雪倾”车驾行缓,三不道人催马疾飞,天未见亮时,三不观众人已尽数赶到了“狄雪倾”落脚的车马店,数十人仗着人多势众把偏陋小店围了个水泄不通,三不道人更是首冲在前第一个闯进了店门。
“去把那谋逆贼首给贫道揪出来!”三不道人用力一甩拂尘,正气凛然的吩咐。
门徒得令,霎时散开来挨个房间去寻人,直扰得店中鸡飞狗跳惊呼四起。
碍于狄雪倾有云弄九境之名,三不道人虽来势汹汹却也不敢轻敌,他正压低了眉宇在一片混乱中谨慎观望四周,忽然听见二楼传来几声惨叫,随即便有四名弟子同时被人从房中劈出门来。
只见那四人撞破腐旧木栏,摔在客店正中,把两幅残桌烂椅砸了个稀碎。三不道人当即便知房中人功夫不浅,轻功一点起身直奔二楼房间。然而房中女子似乎并无交锋之意,等三不道人来到门前时,她已经推开了窗扇,正欲脱逃而去。
“哪里逃!”三不道人以为“狄雪倾”寡不敌众不愿冒险,陡然生出几分底气,提起长剑便追刺上去。
那女子快速回眸瞥看却没有应声,只用掌心压紧了白纱纬帽,然后便利落跃出窗外,又使轻功翻到了客店高处。
“狄雪倾,你给我站住!”夜幕晦涩加之轻纱遮面,三不道人看不清女子的五官轮廓,只能凭女子的身形和几许云弄心经的身姿步法,断定此人正是从前的霁月阁主。
偌大功勋就在眼前,三不道人自然不肯放走到嘴的鸭子,他赶快也跳窗而出,跟着“狄雪倾”来到客店院落。两人一前一后追逃不止,又有众多三不观弟子尾随包抄,一行人就这样兵荒马乱乌泱乌泱的离了车马小店,越奔越远。
直到破晓天光裹着尚未消散的寒气在天边缓缓铺展开来,那一群人终于成功缩小了包围圈,将孑然一身的白衣女子囚在了正中间。
此时女子身上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点点斑驳暗红,就像腐败残梅凋零在污秽将融的脏雪上。长时间为狄晚风祛毒的内力消耗,将她熬到了近乎于油尽灯枯的状态,而三不观弟子又锲而不舍的追了她整夜时间,明枪暗箭片刻无停的往她身上招呼,外忧内患一并袭来,着实令她无法招架,只能如困兽般落入了最后绝境。
“一条被拔了牙齿的丧家犬,还想逃出贫道的掌心?说说吧,当初你勾连逍遥堂方士殷,害本座落入御野司大牢失却云霄剑的帐,该如何偿还!”三不道人用剑锋指着“狄雪倾”,讥讽控诉,义愤填膺。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暗暗握紧手中长剑,摆出了亦攻亦守的架势。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贫道问你话呢!死到临头还想撑面子,那就别怪贫道的九星拱月阵从不留体面了!”三不道人盯紧“狄雪倾”的剑锋,却隐约起了些猜疑。
印象中狄雪倾牙尖嘴利,绝不会任人奚落却一言不发,于是三不道人在九名弟子的掩应下,径直出剑刺向了眼前人。
而那女子仍然没有恋战之意,察觉到三不道人此剑不过是虚晃试探,索性快剑急进,瞬间便将锐利剑锋递到了三不道人的喉咙边。
“找死!”三不道人蹙眉大惊再不敢轻敌,他立刻提剑护颈后撤变阵,使九名弟子从四面八方同时冲剑剿杀,招招都奔向女子的筋骨血脉要害之处。
女子孤木难支,方卸东劈又拒西撩,刚遭左点又挨右扫,困顿得就像一只断了爪牙的猛虎在被群狼无情撕咬。而九名弟子已占上风却没有丝毫留手,反而频繁换位旋转阵眼,直叫九柄利剑如疾风骤雨繁星纷坠,将女子浑身上下割刺豁捅得无一善处。
长剑脱手崩去,鲜血满染白衣,那顶遮颜挡面的纬帽也被挑飞落地滚入尘中。这一番殊死相斗过后,女子终究气尽血乏再难相抗,踉跄跪倒在春寒透骨的冷地上。
“云弄九境?不过如此。”三不道人轻甩拂尘,走向被九名弟子用剑锋压入血肉的人。
那女子傲然不屈,竟用力伸出手来够向不远处的长剑。
见此情形,三不道人恍然想起一段旧事。
当初在正云台,前任盟主宗弋曾亲口说过,狄雪倾手臂遭过断筋错骨的伤,终身不能提剑。即使后来证明此讯有误,但自从狄雪倾暴露武功后,几次见她持剑都是用的左手,可见狄雪倾废掉的应是右手。
而眼前这女子由始至终都使右手用剑……
“你不是狄雪倾?!”三不道人急忙抬脚踢翻那虚弱的女子,狠狠提起她的喉咙仔细端详她的面庞。
距离如此相近,易容的痕迹便显露了出来。这女子身形五官与狄雪倾极为相似,但眉目间的神态气质却完完全全不是同一个人。三不道人心头一凉,不敢相信他花了整整两日时间来追杀的人竟然只是个赝者。
“呵,谁稀罕做那个女人的影子!”女子似乎被三不道人的言语激怒,终于开了口,求生的本能促使她抬起手,试图掰开掐在脖子上的手掌。
“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懊丧时,三不道人忽然发现女子的右手五指上赫然纹着金桂刺青的图案,不禁转怒为喜,道,“就算不是狄雪倾也没关系,来人,把这金桂逆党给本座捆绑结实,卸去易容后送到御野司去!”
说完,三不道人像掷下一块染满污血的擦刀布一样,随手把伤弱的宫徵羽掼在地上。
“恭贺真人喜擒逆贼!不过……”三不道人的首徒对师父的安排有几分不解,诧异问道,“此等大功足以令我三不观扬眉吐气凌驾群雄,真人为何不亲自去会见唐提司,取回浮霄剑呢?”
“区区五朵桂花的反贼,一个低贱的替死鬼,你叫贫道拿她去换浮霄剑,无异于让贫道在御野司面前自取其辱!”三不道人言语中满是不屑意味,没好气的瞪了首徒弟子一眼。
如今逆党三大贼首除了黎阳郡主景幽芳获刑定罪,其余二人仍逍遥法外。三不道人深知唐镜悲嘴上要抓金桂党徒,实则更想要乱军之中逃走的废太子景澜,还有那祭旗过后便销声匿迹的燕王后人狄雪倾。此二者哪怕由御野司擒获其一,他唐提司升任唐提督也x就指日可待了。同样,若是三不观能先云天正一其他诸家剿到狄雪倾归案,那这盟主之位和浮霄宝剑自然也非他三不道人莫属。所以三不道人才根本没把宫徵羽放在眼里。
“弟子失言。”首徒也怕无端惹恼师父,立刻道歉。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三不道人想到什么,眯着眼睛摆了摆手,仔细权衡思量。
眼前这个狄雪倾的替死鬼竟是金桂身份,那就说明狄雪倾去孟贺镇小客栈会面的人,很可能也是金桂党徒。且不说金桂逆贼大多都在开京一战中死伤殆尽,便是此刻朝廷对叛党剿杀正严,还能让狄雪倾不惜犯险亲身赴会的金桂之人,难道是……景澜?!
想到此处,三不道人既兴奋又为难。
兴奋的是,如果现在立刻杀个回马枪将那两人一网打尽,那么三不观的盛名将不止于云天正一门主门派,而是擒下兴兵作乱荼毒黎民的贼寇的高义宗门!深受百姓爱戴那将是何等的尊崇荣耀,岂不比向朝廷屈膝求荣爽利得多!
而为难的是,他们此番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必是探子办事不利打草惊蛇了。明知狄雪倾已有准备,还托大由三不观一家独自迎战,万一落入陷阱定会损失惨重。到时拿不下逆贼是小,连累整个三不观陷入危局又为同盟别派做了嫁衣,可就得不偿失了。
就这样紧锁眉头掂量了许久,三不道人终于下定决心,吩咐道:“速速传书云天正一诸家,便说孟贺镇发现了金桂余党和狄雪倾的踪迹,贫道以云天正一盟主令,召请诸家精锐弟子前来协战。”
“我不是……她的影子……!”奄奄一息的宫徵羽听见三不道人将要回返孟贺镇,咬紧牙关勉强撑起身子,死死拽住了三不道人的道袍后襟。
“杂碎,道爷留你一命,可不是让你来脏了道爷衣裳的。”三不道人毫不客气的翻转拂尘,用铜制的莲花尘柄狠狠在宫徵羽的喉咙正中。
那气若游丝的女子重重跌坠在自己流下的血泊中,骨头断裂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是那么的清晰悦耳,就像某个清冷早春午后那一点一缕的青涩琴音。
那时候,所有的伙伴都在刺骨的泥水里厮打搏命,唯有她一人可与那如师似父的人同坐案前,焚香烹茶,抚琴学曲。这让她是如此的坚信,于他来说她是特别的。而如今,她承着他的姓,袭着他的名。所以她依然确信着,于他来说,她一定是特别的。
越来越昏暗的视野里,五朵染血的金桂是那么明媚耀眼,这是她向阳挣扎过的证据,也是她阴暗绽放过的痕迹。她本该没有怨恨也没有遗憾的迎接命曲将尽的变调,却不知为什么还是没有忍住眼泪。
所以直到吐出最后一口气息,她也只能固执的相信着,她才没有替谁去死。
“死了?那就日夜兼程送去御野司,莫等尸体烂掉认不出身份来。”说话时,三不道人用鞋靴踢了踢已然凋零的五朵金桂。
然而弦柱已断,曲终魂散,她当然也没听到最后这句漠然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拜托宝子们给《桃花落时》点点收藏~[比心][比心]
第252章 伏机暗藏鸿门宴
没过多久,唐镜悲收到了三不观送来的尸体,听说死者是金桂党徒,他便亲自带了两个手下来核验尸体的身份。
停放尸首的偏屋里灯火昏暗,隐隐散发着尸体腐败的味道。唐镜悲无意上前,让手下赶快检查记录登册了事。
“奇怪,这女的怎么是五朵金桂啊?”正记录时,手下司卫忽然冒出一句话。
“什么意思?不是五朵还能是几朵?”唐镜悲不明所以,目光在手下和尸体之间来回游移。
“是属下眼拙了,乍一看还以为是那个两朵的呢。”司卫摇了摇头,自我解嘲道,“她们挺像的,就是刺青的位置不一样,最大的可能是两姊妹,又或者都是同一个组织训练出来的杀手,难免相似。”
“你确定这具尸首和那女囚十分相似?”唐镜悲眯起眼睛,心中暗暗萌生一个想法。
“错不了。”司卫应道,“女囚越狱当天属下就在司中,还有几次过招离她不过丈远,只可惜蓬头垢面的没看清她的样貌,但属下非常肯定,那女囚无论年纪还是身形几乎都和这具尸体一模一样。”
“好。”唐镜悲这才踱步近前,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尸体的右手看了许久,然后吩咐道,“册子留下来,你们去忙吧,余下的检查我亲自来做。”
“这等小事哪用提司大人费心,交给属下……是。”司卫还想客气几句,但一抬眼就被唐镜悲锐利的目光给慑住了,于是赶快识趣拱手告退。
直到第二日,唐镜悲才在散朝后求见恩远帝上奏此事。景佑峥宣他御书房议事,他便将记录着女尸信息的册子毕恭毕敬的呈了上去。
“唐卿是说,此女便是血洗御野司,杀害宋卿的凶手?”景佑峥随手翻阅着尸体某些部位的图绘,漫不经心的询问。
“正是。”唐镜悲语气笃定,却像在躲避什么似的把头低得更深了。
“颈边锁骨有两枚金桂刺青,确实和那女囚特征相符。”景佑峥看着其中一张图,话锋一转,问道,“她怎么和唐卿一样少了只手啊?”
“回禀陛下,那是因为缉拿此女时她反抗激烈,臣下的挽星棠刀又锐利非凡,于混战之中将其右手斩断,故而如实绘入图册,呈禀陛下御览。”唐镜悲一字一句讲述了女尸缺失右手的原因。
“原来如此。”景佑峥搁下画册,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唐镜悲,又道,“恶女伏诛,宋卿于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唐卿立此大功,想要朕如何赏赐呢?”
听景佑峥提及奖赏,唐镜悲心中一喜,跪地叩首道:“臣围剿金桂逆党是为大炎和陛下分忧,亦是臣身为御野司提司的份内事,臣下不敢奢求厚赏,唯愿……”
唐镜悲欲言又止,似乎在提高景佑峥的预期。
景佑峥手指轻扣桌上图册,垂眸道:“唐卿但说无妨。”
“先帝……”终于聊到此来目的,又要在新皇面前提及旧帝,唐镜悲紧张万分,他用力吞了下干涩的喉咙,把心一横,开口言道,“先帝尚在时曾许诺臣下,若能侦破御野司女囚脱狱案,便擢升属下为御野司提督。臣知先帝苦心,亦知提督责任之重,更知眼下时局方定陛下正值用人之际,所以臣斗胆请封提督之职,既承先帝遗愿,也给臣下一个为陛下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呵呵呵。”景佑峥停下手指的动作,幽幽笑出声,反问道,“如此说来,你今天要是拿不到这提督之位,日后就不肯为朕效力了?还是说,你想借着往昔旧事便给朕安上一个不敬先帝的罪名!”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臣就是身为草民贱如尘埃,也愿为大炎和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才是臣急功近利言辞无状,万望请陛下开恩恕罪!”唐镜悲见自己求官不成却激怒了景佑峥,连忙磕头请罪。
“唐卿不必如此惶恐,朕既以恩远为号,自不会因一时喜怒便去为难臣下。”景佑峥看着拜伏在地上的唐镜悲,松缓语气道,“先帝之意朕亦有所耳闻,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唐卿方才也说了,眼下正是新朝旧世更替的时候,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开京城,也都看着朕呢,倘若唐卿仅凭一具女尸就换走了三品墨金嘲风袍,日后岂不是人人都要拿些金桂银梅的来向朕讨要官职了。”
“臣知错了,是臣思虑不周,险些陷陛下于非议之中,此事臣日后绝不再提!唯愿陛下许臣回归御野司,尽此身此心为陛下分忧解劳!”见恩远皇帝无意降罪责罚,唐镜悲立刻顺应圣心保全自己。
“嗯。”景佑峥随口一应,继续道,“朕听闻宋卿之子也在那日为贼人掳去,归后不久便向吏部上书乞休,可有此事?”
唐镜悲应道:“确有此事,只因司中事务繁忙又欠缺人手,便暂时搁置了。”
景佑峥叹了口气,缓缓言道:“他年纪尚轻,便为大炎残损了身体,如今更与朕一x样丧父失怙,着实可怜,此事不要拖着,即刻去办吧。”
“臣遵旨。”唐镜悲俯首领命。
“至于御野司制,朕自有安排,唐卿少安毋躁。”景佑峥取来手边另一本奏折,拂袖道,“去领百两黄金,犒劳手下吧。”
“臣不敢,臣谢过陛下,臣……告退。”唐镜悲再不敢多言,垂首起身,悻悻离开了御书房。
月落日升,又至晌午,此时距宫徴羽离开客栈已近三日时间。狄雪倾正准备在这次压毒之后,就向狄晚风索要那些问题的答案,但还没等她去见狄晚风,客栈门外便急匆匆赶来了一队人马。
狄雪倾和迟愿一起来到窗边小心观察,只见一行人到了客栈门前,却不将车马停进院落,而是由那领头人翻身下马,从后面车與中揪下一个老妪,又带着三四随从,三步并做两步奔进了客栈。
狄雪倾和迟愿认出那领头人正是霁月阁的掌秘使孙自留,也立刻出门赶往狄晚风的房间。
“晚……兄弟!哥们儿把泽兰药宗的篁林岚露给你绑来了,你可千万要撑住啊!”孙自留迫不及待的报上喜讯,又把那老妪往狄晚风面前一推,威胁道,“仔细给我兄弟号号脉,看他是中了什么毒,需得多长时间用什么药能解!别想着耍花招,我兄弟活,你家里那些中药妇小药孙也能活,我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
“嗯,咳咳……”狄晚风适时咳嗽几声,打断了孙自留。
“哎哟,瞧我这张没遮拦的嘴,兄弟你肯定没事!”孙自留假装用力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一下,又瞪着老妪喝道,“还不快点去瞧病!”
老妪不情不愿的走上前,翻了狄晚风的眼睛,看了狄晚风的舌头,又按着狄晚风的胳膊一边诊脉,一边问他如何中的毒,这些时日都有什么症状。
狄晚风一一应对,孙自留则环着手臂站在门边,小心留意周围的响动。
“这位病患中的是剧毒三日腐,毒行周身后骨肉尽烂,化作一滩血水,其死状惨不忍睹,其痛苦更是常人难忍。”不愧是泽兰药宗归隐许久的药医,篁林岚露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但因被孙自留囚禁家人强掳至此,难免心中生恨,于是又借着解释的机会狠狠讥讽道,“据我所知,此毒制作繁复药材昂贵,实乃世间稀罕之物,看来施毒之人对足下亦是恨之入骨,怨怼颇深啊。”
“别说那些没用的。”孙自留心知老妪也在指桑骂槐冲他撒火,半笑不笑道,“听说你们泽兰药宗只要是能认出来的毒就都能解,管它什么三日腐六日烂,既然认出来了就快点解毒吧。”
老妪皱眉道:“你当这毒是飞蝇蚊虫么,挥挥手就能驱走!我需得……”
老妪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砰磅几声闷响,还不及孙自留反应,连房门也被人强行踢开了。孙自留立刻拔剑应对,不想来人身手极快,竟以刀鞘迎面压下,生生把他推得往屋里连退了数步才站稳脚跟。
“哟呵,怎么小姐和这位……大人也在?”孙自留看清来人,换上一副殷切笑脸。
“别来无恙。”狄雪倾很是谨慎,只向孙自留微微颔首,随即看向老妪道,“原来是三日腐,能解,但不好辨断,所以世间庸医常将其与化骨水混淆,一旦用错解药,非但不治反促其亡。”
“姑娘也懂毒?”那老妪诧异的打量着狄雪倾,见她分明不似沧泽宫弟子,却对三日腐很是了解,不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
“我也是方才听了前辈的诊断才确定的,否则,定要以化骨水的解药给这位病患好好医治一番了。”狄雪倾目光平和,语气里却藏着杀意。
“哈哈哈,这可不敢乱医啊。”孙自留讪讪一笑,又向狄晚风探问道,“那你们……”
“嗯,她知道了。”狄晚风干涩的咳了几声,颇有意味的看着狄雪倾。
狄雪倾懒言其他,冷淡道:“三日之约已毕,答应我的事该兑现了。”
“倾儿所询之事,某自当据实相告,要说当年……唔……”话说一半,狄晚风又剧烈咳嗽起来,俨然一副毒侵肺腑无法多言的样子。
“什么要紧事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孙自留上前拍了拍狄晚风的后背,向狄雪倾笑道,“我兄弟这毒中得不轻,好不容易寻来了大夫,有什么话等他把毒去干净了再说也不迟。”
“等不及了……”狄晚风捂着胸口,勉强言道,“三天前,云天正一的探子跟着倾儿寻到此处,若非调虎离山诓走他们,恐怕等不到你来……就让我和倾儿说完吧……”
“还有这事儿?”孙自留闻言,下意识把窗扇推开一点缝隙往外看了看,转身又道,“那此地便不宜久留了,兄弟们和车马都在外面候着,咱们这就走!”
“可是我答应倾儿……”狄晚风在孙自留的搀扶下站起身,假意为难。
“怎么,又想食言了?”狄雪倾看透狄晚风的虚伪。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此刻也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如果你真想知道一切……”狄晚风在狄雪倾面前停住脚步,又向那药医老妪问道,“大夫,我这毒要几日才能彻底驱除?”
老妪思量一下,应道:“快则七日,慢则半月。”
狄晚风点点头,回过头对狄雪倾道:“这样如何,十日后,我在西泉城外的桃源渡等你,到时无论你问些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狄雪倾闻言沉默不语,目光中满是不加抑制的寒凉。
孙自留赶快笑着圆场道:“唉,对不住了大小姐,不是咱不想带你回去,而是你现在的身份实在不适合一起走啊。”
“好,那就十天之后桃源渡,不见不散。”狄雪倾一字一句平静应下。
“告辞。”狄晚风与狄雪倾擦肩而过,不禁扬唇一笑,显然他很享受狄雪倾这幅束手无措的样子。
“三日之后又十日,这狄晚风简直无赖无耻到了极点!”迟愿从窗口看着狄晚风一行人登上马车离开客栈,将拳头重重锤在窗台上。
“咱们也走吧。”狄雪倾却不恼怒,就连语气里也没有半点情绪波澜。
“也罢。”迟愿回到狄雪倾身边,关切道,“桃源渡之约他来与不来都安宁不得,近日你耗费了不少内力,正好用这十天来修养恢复,到时云霭初白同在,未必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在这世上,果然大人最知我心。”狄雪倾抬眸看向迟愿,露出一缕释然的浅笑。
星夜兼程赶了一天多的时间,三不道人终于回到了孟贺镇,可惜小客栈中早就没有了狄雪倾的踪影。而此时正青门、挽星剑派、旌远镖局各派精锐也已续到齐,四家面对空荡荡的客栈房间大眼瞪小眼的场面,着实让这位“谎报军情”的盟主大人下不来台。
三不道人一肚子恶气无处发泄,只能将手下探子狠狠训斥了一顿。不甘之下,有人试着向店家小二打探“那位姑娘”的去向,竟意外得知那客人离店不久,似往西处向去了。
三不道人当即便要遣人去追,挽星剑派的江牧却把他拉到店外,怀疑道:“三不盟主就这么相信那店家的话?就算这客店与狄雪倾不相干,那小二就没可能被狄雪倾买通,故意放出虚假消息,又让我等白跑一趟?”
“贫道只是不愿放弃一切可能,那按江掌门的意思,该如何是好?”三不道人一时语塞,甩了甩拂尘假意询问。
江牧道:“叛党死而未僵又再聚首,后续定有动作,或许我等应暗中观察,从长计议……”
“从什么长,计什么议?”正青门的罗英新出言不逊道,“那妖女要是从此销声匿迹藏个十年八年的,或者一溜烟儿躲出大炎去,我们各家的仇还报不报啦?”
“师弟,不可冒犯。”正青门主书英才示意罗英新退下,拱手道,“方才我也派人将客栈的厨子、杂役、账房都问了一遍,几人确实都说有两个姑娘刚刚离开不久。既然四家都在,我们何必一窝蜂的都向西追呢?”
“书门主所言极是。”三不道人点头,道,“今日机不可失,我等完全可以兵分四路,将这方圆百里都寻上一番,若实在寻觅不到走脱了狄雪倾,再依江掌门所言从长计议也不迟,各位意下如何?”
这建议是书英才提的,罗英新自然不会反对。旌远镖局的秋岑向来以晚辈自居,只待几位前辈得x出结论她照做便是。江牧本意也只是提醒三不道人莫要徒劳费力再被戏耍,又觉书英才所言确实可行,便就点头同意。如此一来,三不道人将东南西北各方分给四家,约定无论有没有发现,都在夜半子时重返客栈。
几路人马分头行事,等到重聚时,其他几路均无所获,倒是旌远镖局带回个身负重伤的老妪来。
“这位是……”三不道人疑惑询问。
“一个老郎中。”秋岑起身解释道,“晚辈与镖局众人出客栈后,一路沿河滩向南巡查,走着走着就看见岸边倒着个人影,我等立刻上前察看,发现这老人家不但溺了水,身上还带着剑伤,于是就把她给救了起来。”
“剑伤?”书英才皱道猜测道,“莫非这位老人家……也是我辈江湖人?”
三不道人不悦道:“秋镖主善心救人,将老人家安顿到医馆便是,为何将她带到这里来?”
秋岑立刻解释道:“许是好心有好报吧,晚辈经询问得知,伤她的人或许和我们要找的那位有所关联。”
“此话怎讲?!”三不道人一听老妪与狄雪倾有关,立刻打起精神。
秋岑认真回道,“据老人家说,她年轻时的确走过江湖,辨得出许多奇毒,后来婚配生子便归隐山林了,四十几年不问世事,早被武林淡忘,但前几日不知怎么暴露了行踪,被人强行掳来瞧病,那中毒之人行事更是诡异,原本七日才能解毒,却在半途就要杀她灭口。”
“探子报那狄雪倾行动无恙,没听说有中毒的迹象啊。”三不道人将信将疑的打量着老妇人,突然逼近道,“老人家该不会是晋州人士,奉那位女掌柜的命来做戏给我们看的吧?”
“我已多年不走江湖……哪来什么掌柜?这条老命是你们救的没错,但若反悔……再拿回去便是了!”老妪身体状态很差,但头脑还算清醒,她很快意识到这一屋子都是云天正一的人,当即否认身份。
“老人家,别激动,我们不是自在歌那些无法无天的恶徒,你与我等无冤无仇,我们不会为难你。”三不道人冷哼一声直起身来,又缓缓言道,“既然你自己也说是这位姑娘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的,那么回答我几个问题作为报答,不算无理要求吧?”
老妪警惕的盯着三不道人,虚弱道:“你想……知道什么?”
“那中毒之人对你起了杀心,我想你也没有必要包庇于她,贫道不妨如实相告,此人与我等结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果你能帮我们寻到她,我们可以帮你报这一剑之仇。”三不道人并不急着发问,而是进一步松动老妪的防备。
“好,那便请君……莫要食言。”老妪犹豫一下,应了下来。
三不道人微微一笑,将拂尘置在手肘上,志在必得道,“说吧,你在什么地方,给什么人,断了什么毒?”
老妪强打精神,将到达孟贺镇客栈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描述出来。云天正一众人听罢,才知中毒的不是狄雪倾而是另有其人。
“你听清楚了,那男的叫那女的倾儿?”三不道人一再确认。
老妪不悦,气喘吁吁道:“我虽年迈……但不耳聋……那男的接连唤了数次……我不会听错。”
“好啊,好!”三不道人面露喜色,轻甩拂尘道,“那就请秋镖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在镖局里找几个好手,妥妥当当的把这位老人家送回家吧。”
秋岑会意,唤来一个心细的镖头,将老妇托给了她。
待老妪离开后,三不道人满意的夸赞道:“秋镖头,你这次为云天正一立下大功了!”
秋岑客气道:“晚辈误打误撞,运气使然,不敢居功。”
三不道人精神奕奕道:“此次时间充裕,地点详实,届时我等精锐尽出,定叫那狄雪倾有来无回,插翅难飞!”
“难道三不盟主相信那老妇人所言?”江牧始终一言未发,却突然给三不道人泼了一盆凉水。
三不道人不耐烦的反问道:“江掌门到底有何顾虑?”
江牧道:“若那男子中毒是真,为何半途杀害老妇?”
三不道人反驳道:“老太太不是说了,那男的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再寻其他善毒的郎中也可解治,反倒是她听见了不该听的事,自然也就没命活下去了。”
江牧又道:“中毒之人当着老妇的面唤狄雪倾为倾儿,不蹊跷么?掳老妇来瞧病的人称狄雪倾为小姐,又与中毒之人称兄道弟,不蹊跷么?还有老妇口中那位大人,既是女子又使棠刀还与狄雪倾交好,除了红尘拂雪还能是谁?御野司一边让我等去擒拿反贼,一边又有提司随在反贼身侧,这难道不蹊跷么?”
“这有什么奇怪?”三不道人目光一凛,幽幽言道,“倘若中毒之人就是景澜,按辈分论他是狄雪倾的舅父,唤她几声倾儿也没什么不对。至于为什么没有避讳外人,那老太太身上的剑伤还不能为江掌门答疑解惑么?”
“红尘拂雪你又如何解释?”江牧追问。
三不道人不屑道:“一个勾连逆贼的提司你顾忌什么?据我所知,御野司将来很可能姓唐不姓迟,而且她要是真跟景澜狄雪倾这些反贼搅在一起,那便是恩远皇帝有心包庇,也过不了朝廷百官那道坎儿。”
“那不知名的男人呢?你难道不准备调查清楚那人是谁,背后又是什么势力,便要去桃源渡围剿他们么?”江牧仍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