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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凉州 霜青柿 13913 字 1个月前

三不道人打断道:“江掌门,你是不是忘了,废太子景澜可是从寒绝斋里爬出来的主儿,他能搅得大炎半壁江山不得消停,身边又怎会少了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人?尤其现在他落魄得紧,屈尊降贵结拜个异姓兄弟来护他无虞,也未尝不可。”

“莽夫冒进,必有大失!三不盟主当真不怕十日后的桃源渡,是专程为我等准备的鸿门宴吗!”江牧见三不道人油盐不进,隐忍怒气重拍桌案。

“江牧!”三不道人却用更重的力道一掌劈碎了木桌,恶狠狠道,“你是不是见贫道失了浮霄剑,便不把我这个盟主放在眼里了!”

霎时间两人剑拔弩张,就连三不观和挽星剑派的弟子也都握紧了武器。

“好了!都少说几句!”书英才适时起身,拦在两人中间,严肃劝道,“天箓世家向来不出武者,霁月阁也下了正云台,今后云天正一全赖我等四家勉力支撑,怎可尚未逢敌便先自己伤了和气!”

闻听此言,三不道人和江牧都没有再出声。

沉默中,秋岑犹豫着鼓起勇气,道:“晚辈觉得,此时狄雪倾和景澜正处在绝境中,若贼心未死韬光养晦才是上策,云天正一不该是他们非除不可的祸患。况且从老妪口中得知桃源渡之约本是意外,狄雪倾和景澜应不知晓,我等不妨现在便去桃源渡附近埋伏,严密观察周遭动向,十日后若形势不利,我等便悄然散去,若确定那只是景澜和狄雪倾的一场密会,我等便可……”

话说到此,秋岑忽然发现三家掌门都盯紧了她,立刻窘迫道歉道:“晚辈一时妄言,造次了。”

“怕什么啊,世侄女这不是说得很好么,不卑不亢,有勇有谋,依我看呐这是旌远之福,万里风霜后继有人了!”罗英新见其他人都不说话,终是忍耐不住横插一嘴。

“秋镖主所言正是贫道之意。”三不道人睥睨扫过众人,又冷眼瞪着江牧,不容置疑道,“诸家若无异议,那便起身前往桃源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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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云霭裁光映初白

春分时节,桃花开得正盛,时有微风拂来,细细碎碎,轻轻柔柔,摇落几许淡粉色的花瓣,有些落在渡口的青石边,攀上往来行人的鞋靴,有的浅浅荡漾在河面上,为那一缕碧波染出一道胭脂嫩色的边线。

此时阳光正是明媚,一路沿着河岸两畔勾勒出十里桃林的旖旎春色,每当有船只在河上穿游而过,水面便像被船桨裁开的丝滑绸缎,推着一波又一波的细密水纹,将金色的粼光和粉色的花瓣搅进平缓而温柔的旋涡中。

放x眼桃花渡码头,有售茶摊贩在渡口边支起几张桌子,烹着香气浓烈的粗茶,备着过油的芝麻圆子、屉蒸的艾叶青团,卖给那些等待发船的行客享用,也有刚刚靠岸的船家前脚缠好缆绳,后脚便从河里舀来清水冲刷船板,水珠飞散的瞬间,便在阳光下交织出一片七彩朦胧的光。

从桃花渡乘船顺水而下,大约半日光景便可入既州,是以渡口上停着不少舒适的小舫供人赁用。若稍加留意又可发现,其中一只已在渡口不远处静静停靠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有人来摇撸执舟,甚至被花瓣纷落在金色的瓦顶上,铺开了星星点点的桃香。

那舫中的桌上置着船家备好的桃花酒、桃花茶,托盘里也盛着桃花酥和一碟金灿灿酸酸甜的桃脯。桌旁有俩个女子安然而坐,一个穿着玉白轻衫,身旁置着柄白鞘银饰的细剑,正把手中拈着的漆花酒盏凑在唇边浅尝,眉目间神情闲适。另个女子穿着云山蓝的薄衣,将乌墨似的发丝拢在脑后利落束起,露出白皙颈畔的优雅曲线,大半天的时间她只喝了半杯桃花茶,却一直透过船舫的窗棂仔细观察着渡口上的一切。

“大人当真不尝尝这桃花酒么,虽然酿得粗糙,但仍不失清冽甘甜,别有一番乡野味道。”白衣女子抚着衣袖,提起盛酒的瓷瓶又给自己斟上了一盏。

“桃花性温,可通寒凝气滞,但要适量小酌方才怡情。”云山蓝的女子微微回转身姿,又对白衣女子道,“雪倾要是喜欢这桃花酿,回头我差府中下人来多买几坛。”

狄雪倾知道迟愿是怕她贪杯喝醉了,目光温和流转道,“从前山中寒冷,冻得不行就和烙心一起去窃庄主的当归枸杞酒来御寒,一来二去暖身效果平平,酒量倒是渐长。”

迟愿眉眼轻弯,道:“身子那么弱还敢饮酒,不怕被悬命青灯发现,又受责罚?”

狄雪倾莞尔道:“应该说身子这么弱还能饮酒,要是和大人一般强健,酒量不知该有多好。”

“嗯,那等你彻底散去淤积的寒气和火噬花毒,我陪你一醉方休。”迟愿笑着取过狄雪倾喝了一半的桃花酒,缓缓饮尽道,“可惜今日不是来游春赏花的,浅尝辄止吧。”

“就依大人。”狄雪倾也不坚持,笑吟吟拾了一块桃脯递到迟愿唇边。

迟愿启齿咬住,吞到口中慢慢咀嚼,道:“狄晚风迟迟不现身,是想以逸待劳拖到我们心焦,如此谨小慎微的铺排,应是外强中干被你料中了,难怪这次不肯央你的好姐姐来帮忙呢。”

原来前几日商讨对策时,迟愿曾询问狄雪倾是否需要调遣御野司的人手,或者联络叶夜心前来襄助。但狄雪倾认为狄晚风约她在桃源渡见面,就是算定了迟愿必会同来,正好将她二人一网打尽。然而现在除了霁月阁,狄晚风手上已无人可用,所以她才应下邀约,既不求狄晚风能将旧事据实相告,也不指望他会出现在桃源渡,而是想借机探他的底,看他究竟还剩几分手段。

甚至狄雪倾还“帮”狄晚风设想了几种方式,首先,买凶杀人是个办法,可惜江湖里最好的杀手都在夜雾城,叶夜心断是不会接下这桩买卖的。要是退而求其次寻些别的武林人士来,那么以狄雪倾和迟愿的武功造诣,恐怕得凑个三四十人才能讨到便宜,至于胜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且小小的渡口上忽然聚集这么一大群江湖人,任谁也会觉得奇怪,狄雪倾又不瞎,万一她不想脏了手,只消远远瞧上一眼就可以脚底抹油走掉了。

其次,下毒。不过渡口行人往来复杂,狄雪倾又识毒认药,一旦药错了人引起骚动,恐将打草惊蛇,又或者端上的酒菜果点被她识破,岂不功亏一篑。

第三,也可买通当地小吏栽赃陷害,不分青红皂白的抓进牢中,定罪灭口便是。可惜这招大概只适用于背后没有靠山的寻常百姓,那红尘拂雪可是有四品黑曜嘲风牌的人,且不说以小县捕快的斤两擒不住这两尊大佛,便是迟愿随手亮一下那块牌子,就够他们的知县大人连带着知府老爷同桌喝上一壶了。

火攻临近河岸,纯属事倍功半,至于动用霁月阁,万一走漏了风声那便是明着与朝廷为敌,无异于自毁根基。思来想去,还是第一种办法最有可能,无非就是多找些不成器的江湖渣滓事先埋伏,伪装成渡口的船工百姓,等狄雪倾和迟愿到达,再仗着人多势众来上几轮车轮战,毕竟她们两人又不是铁打的,一直耗下去总会露出破绽。

但狄雪倾并不打算给狄晚风这么做的机会,所以她和迟愿提前在上游村镇租下一只小舫,沿河行到桃源渡后,就在离渡口不远的地方驻了船。只是没想到一直守到了午后申时,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怎么吃着桃脯都堵不住大人的嘴。”狄雪倾白了迟愿一眼,拿了块桃花酥,起身走到舫外。

“坐乏了?”迟愿微笑着跟了出来。

“没办法。”狄雪倾用指尖捏下一些酥饼的碎屑,随手投在河湾里,漫不经心道,“谁让饵料不够诱人,鱼儿便不肯咬钩呢。”

逆着碧波之上细碎如金的阳光,迟愿微微眯起眼睛徐徐眺望四周,看向渡口茶摊时,正巧和摊上的伙计对上了视线,那伙计先是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随即立刻低下了头,假装忙碌的收拾起茶桌来。

在舫中时,迟愿就发现那伙计不但端茶倒水时手脚不麻利,连招待客人也总是心不在焉的,一双贼眉鼠眼不时四处张望,既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如今这一对视,想必双方都已明了。

“也许是条笨鱼,饿着肚子找了半日,却根本没瞧见鱼饵呢。”迟愿淡淡一笑,敛回目光,道,“回舫中吧,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可以收竿了。”

狄雪倾点头,把手中桃花酥散尽在河面上。

示意船夫开船后,迟愿也转身回了船舫,最后回眸时,她看见那茶摊的伙计正匆匆忙忙奔向渡口的一艘渔船。

舫上艄公得令,撑起棹竿将小舫驶离河岸,一叶小舟就这样沐着明媚暖阳,推波翻浪,不疾不徐的顺流飘行而下。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小舫后面渐渐追来数艘梭飞快船。这些二明瓦的乌篷既轻盈又迅捷,宛如巡游的青鲤无声无息行于水中。临近小舫时,各船又探出三四弓箭手,将长弓拉得满圆,同向船舫中射出了如雨般的箭矢。

小舫艄公哪见过这般阵势,惊呼一声弃掉棹竿便投到水中逃命去了。与此同时,小舫上方顶盖被人以内力震碎,一白一蓝两道身影随之跃然而出,踏着轻功凌波直进,朝其中两只梭飞疾速袭去。

乌篷船上的弓箭手立刻重新抽箭搭弓,但还不等他们捕捉到目标,就被来人欺到了眼前,错愕之余,有的被利刃削断了弓弦,有人径直被踢进了河里。

而此刻,其余船上的弓箭手已经备好了第二波箭矢,分别向两艘遇袭的梭飞射去利箭。那两人也不恋战,各使刀剑避开流矢,又敏捷的登上了其他乌篷。这下可苦了原本的船上人,躲避不及的就这么被同伙射成了刺猬。

如此这般,不过须臾功夫,几艘梭飞上的弓箭手就都哑了火,余下人手只能纷纷操起家伙与来人近身缠斗。然而那两人的武功造诣实在高出他们太多,以至于没有人能在她们手下走过三招,便被打的伤筋错骨狼狈不堪。

“正青,挽星,靖远,三不观……”狄雪倾辨出杀手们的心法痕迹,冷笑讥讽道,“呵,还真是同力协契呀,全都到齐了。”

“怎么是云天正一,难道这就是狄晚风的借刀杀人之计?”迟愿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不远处一艘大客船正开足了速度,直向她们冲撞而来。

眼下两人身处河道正中,离岸尚远,为免落水迟愿立刻牵着狄雪倾反身跳回到舫船上。

顺流的大船刹那即至,眨眼便将那几艘梭飞掀翻碾碎,宽大船舷随后又向舫船压迫过来,撞得舫船剧烈摇晃,舱中桌椅倾倒垮散,所有的茶酒点心都稀里哗啦的摔在了舱板上。好在狄雪倾和迟愿在大船临近的瞬间一并起身跃到大船上,才免去被砸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狄x阁主,当真是好久不见呐!”三不道人手提长剑携众人走上前来,又故作姿态改口道,“哎呀,贫道真是忘事,你早已不是霁月阁主,而是搅动江湖祸乱天下的逆贼!”

狄雪倾也不气恼,只道:“桃花酒一瓶三百文,桃花茶一壶一百三十文,一碟桃花酥四十文,一盒蜜渍桃脯七十文,舫船的租子四两银,看在昔日同在云天正一盟下,那四十文就免了你的,算起来三不盟主总共欠我四两半银子,是你亲自送过来,还是我过去取呢?”

“狄雪倾,你胡言乱语什么!”三不道人下意识按了一下腰间荷包,又觉不妥,恼怒道,“本盟主这就来取你的命,看你还有没有心情讨钱!”

“对哦。”狄雪倾故作恍然道,“云天正一的客船冲撞了我和迟提司游河赏花的兴致,那可是一刻千金的好春光,看起来,三不盟主是想用自己的命来陪不是了。”

迟愿闻言,既无奈又宠爱的抿嘴浅笑。

“活该!谁叫你在桃源渡像缩头乌龟一样不敢下船!”狄雪倾不说则罢,一提起来,三不道人就心中烦闷。

饶是云天正一四家人提前十日就在桃源渡埋伏妥当,未料从黎明等到午后,景澜迟迟没有露面不说,那狄雪倾分明来了却不上岸,竟一路顺流而下溜之大吉了。四家迫不得已,只能赶快遣人登上梭飞急追拦截,其余四五十人则赁下一艘大船随后而至。

狄雪倾听出三不道人气急败坏的幽怨,笑问道:“游河赏桃当然要移舟易景才得尽兴,无缘无故的,我下船做什么?再说,三不盟主又没备下茶酒招待,难不成要我明知有诈,还往圈套里钻么。”

“少废话!贫道今日来不是和你无赖扯皮的!”三不道人脸色涨红。

狄雪倾将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垂下剑锋,道:“景澜兵败,大局已定,乱贼残党自有大炎朝廷肃清,三不盟主身为武林中人,却心心念念想将我擒去邀功,想必是为了云天正一盟主之位抛却昔日风骨,心甘情愿去做朝廷鹰犬了。”

“一派胡言!”三不道人仗剑直指狄雪倾,义正辞严道,“九尊楼本就出身绿林,多行不义危害社稷,我等正义之士追捕缉拿,既安黎民亦为武林除害!至于你,和景澜共举反旗的逆贼,为私利陷盟友于不义的叛徒,更是人人得而诛之!”

“三不盟主如何得知雪倾与我今日会现身桃源渡?你就不怕此来又是为人所用,被当做刀斧使唤?”迟愿语气平和,目光中却满是威压的意味。

三不道人仍觉得从老妪那得来消息是机缘巧合,但见迟愿此言隐隐有维护狄雪倾的意思,不禁一计上心,陪笑道:“上次彤武关之战,多谢红尘拂雪提点,将狄贼诡计尽数相告,才使她折戟丹砂道落荒而逃,也免了贫道和三不观落下不忠不义的骂名。今日你再与狄贼同行,莫非又有什么新的筹划?”

“我做什么,与你无关。”迟愿目光幽冷,捏紧了初白。

“三不盟主,莫要使那拙劣的离间计了。”狄雪倾不为所动,反而故意靠近迟愿几分,讥讽道,“你难道不知我与迟提司素来交好么?还说什么上次,哦?上次若不是迟提司三言两语便唬得你和你的三不观临阵脱逃,害得云天正一其他诸家死伤惨重,各派掌门又怎会对你心生不满?”

“你!你休要花言巧语,颠倒黑白!”三不道人未料狄雪倾竟趁机追上一手反间计,只觉得正青、挽星、旌远三家的目光正狠狠的戳在他的脊梁骨上,气势顿时消了一半。

狄雪倾还不放过三不道人,又看向他手中长剑,笑吟吟调侃道:“三不盟主如今使得什么兵器?好像不是九云浮霄吧?我怎么觉得,你今日集全盟之力,大动干戈而来,嘴上说是擒贼剿匪,心里想的却是让其余三家出力,帮你拿回浮霄剑呢。”

“竖子无礼!云天正一向来以义相聚,岂容你如此诋毁!”三不道人脸色铁青,不想再跟狄雪倾徒费口舌,于是振剑一挥,高声喝道,“三不观众人听令,布九星拱月阵,生死不论,立擒狄贼!”

三不观弟子得令,当即将狄雪倾和迟愿团团围住。

“三不老道,你可真是惜财,宁愿送命也不想赔钱。”狄雪倾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三不道人。

察觉狄雪倾眼中冉起杀意,迟愿尝试劝阻道:“我理解三不盟主口口声声讨伐逆贼,时时对雪倾围追堵截,是因为不解其中缘由。但事已至此,迟某不妨据实告知,雪倾并非如尔等所说罪无可赦,待她完成心愿,便会随我回京面圣陈情,届时陛下定将为她平反还她清白。还望云天正一莫要一错再错,徒劳妄为。”

“狄雪倾谋逆天下人尽皆知,岂是红尘拂雪向恩远皇帝求情示好便能消去的!”三不道人以为迟愿在为狄雪倾开脱,不以为意道,“而且就算另有隐情,反正都要面圣,为何不能由云天正一把她绑到开京城去呢?”

“良言难劝该死鬼,大人才是莫要徒劳了。”狄雪倾淡淡一笑,抬起剑锋。

“真是糊涂。”迟愿失望的摇了摇头,随即目色坚定道,“如此说来,诸位今日定要为难雪倾了?”

“是又如何?”三不道人反问迟愿,言语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提司大人的好意,我等心领了。”正青门的罗英新阴阳怪气的上前帮腔,道,“不过在下也奉劝提司大人一句,若不想染血上身就退远点!正巧咱这大船的舷边备着小舟呢,你不是要游河赏花么,还不赶紧走?哈哈哈!”

“聒噪。”狄雪倾倏然压下眉目,拂袖弹指,将嵌在护腕上的一枚细针崩射出去。

“唔,啊……啊……”罗英新躲避不及,被那细针插在脖子正中,等他慌里慌张的拔下细针,却发现针尖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罗师弟!你怎么样?快给他服祛毒丹!”书英才一边查看罗英新的情况,一边让门人给罗英新喂药。

然而那毒素发作得极快,不过须臾工夫,罗英新的喉头便肿得跟脸一样粗,正青门人就是强行掰开他的嘴巴投进解毒药丸,那被封得死死的喉咙也没法咽下任何东西。最初罗英新还因为无法呼吸而痛苦的抓着脖子挣扎,但渐渐的他的动作越来越小,不一会就连那双四处乱蹬的腿也不再动了。

“狄雪倾,你!罗师弟他不过逞了几句口舌之快,你怎可……罢了!”书英才眼睁睁看着罗英新咽了气,又气又恼,却也无从指摘。他能说什么呢,怪狄雪倾心狠手辣,怪她不讲道义,可今天他们不也是奔着狄雪倾的性命来的么。事到如今,恩恩怨怨,也只能在剑锋下去消解了。

“恶女竟敢当众害人,给我杀了她,为罗盟友报仇!”三不道人摆出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鼓动船上众人围攻狄雪倾。

那九星拱月阵已在狄雪倾周围布好,得令后立刻展开架势,将九柄利剑分作三股,分别向狄雪倾的上中下三盘袭去。

迟愿见状,迅速抽出棠刀,看准狄雪倾的不便之处,助她挡去数剑。

不过,被三不道人引以为傲的阵法在狄雪倾眼中却是个人多手杂尾大不掉的迟缓之物,加之迟愿从旁掩映,她不过稍提内力又动了点轻功,便轻易把阵中四人给抹了脖子,另外五人也各遭重击,滚在甲板上悲鸣不已。

这下三不观也没比正青门好到哪里去,三不道人一下痛失数名爱徒,顿时腥红了眼睛,提剑就向狄雪倾杀去。迟愿当即横刀将三不道人拦下,而正青门见三不道人受阻,也拉开阵势各持长剑合围上来。迟愿侧眸一瞥,连行六七道劈砍将三不道人迫得连连后退,然后利落回身护在了狄雪倾身前。

“红尘拂雪!”三不道人咬牙切齿又冲上前,恶狠狠指责道,“今日云天正一和狄贼要了的是江湖恩怨!众目睽睽下,还要贫道提醒你御野司不得擅涉江湖事的规矩吗!”

“规矩?”迟愿淡然一笑,从腰间锦囊取出描金字迹的黑曜嘲风牌,将自己的名字示与众人道,“御野司的规矩只束得住提司迟愿,管不了我红尘拂x雪!”

话音方落,但见迟愿随手一掷,又横腕挥刀用力一斩,那黑曜石的腰牌便应声落下,沉甸甸坠在在甲板上碎做了两半。

“大人是要和雪倾一样,做个江湖人了?”狄雪倾扬眉莞尔,振去剑锋残血,看向迟愿的目光中隐隐浮动着意料之外的欣悦。

迟愿回之一笑,轻声数道:“左三,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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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云霭裁光映初白

狄雪倾听见,眸色一凛,身形已如惊鸿般跃起,云霭剑锋所及之处,敌刃如苇尽断。

又有旌远诸人前仆后继而来,迟愿不闪不避,旋身之际刀势陡然转厉,初白寒光若雪,势如破竹,直将数人逼退至船舷边,再将他们击入河中溅起环环涟漪,方才作罢。

三不道人见狄雪倾和迟愿分散开来,当即唤六道道人,九回道人使三星斩月阵压制狄雪倾。

九回道人略显犹豫,道:“她……救过吾。”

三不道人气恼道:“一点小恩小惠,怎值得你违背观主之命!”

六道道人亦道:“狄雪倾谋逆为实,家国大义和个人恩义,孰先孰后?不义之人与同门手足,孰轻孰重?”

九回道人被问得哑口无言,但仍觉为难,半推半就间已下意识入了阵势。三人剑光辉闪,裹挟着戾气、杀心、歉意,齐向狄雪倾刺去。

这三星斩月阵显然比九星拱月阵清简锐利,三人衣襟掠风,长剑嘶鸣,搅得船上落花簌簌乱舞,三点寒芒神出鬼没于乱花中,直教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迟愿回眸看见,正欲上前解围,却被一剑斜刺里突到眼前,原来是已成孤军的旌远秋岑独身上前牵制。

秋岑悲怆怒目道:“我自知不敌红尘拂雪,但舍弟之死……却不得不向大人和那狄贼讨个说法。”

“行走江湖,死生有命,秋镖主何必以卵击石。”迟愿不忍取秋岑性命,以棠刀格下秋岑的长剑,随即转腕连绞,且将刀剑交织成轮,道道刃锋都削向秋岑的面门。

秋岑毫无招架之力,只觉得步步败退时发丝零散寸断,就连眉睫间都泛起了冷风割面的寒凉感。

“雪倾!”迟愿早就瞥见甲板上横着一根竹篙,趁秋岑愣神的空当,马上用足尖勾起竹篙,顺势踢向三星斩月阵中,扰乱了三不六道和九回的行阵方位。

狄雪倾心领神会,在竹篙破阵的瞬间,轻踏竹篙借力腾起,将细软云霭在空中划出一曲明媚弧线,回手又从腕间向身后甩出第二枚细针,最后一剑直刺其人心口。

三式过后,阵中花瓣当即随逝去的剑风四散倾落,鲜艳血珠亦如春雨般溅洒其上,生把片片淡粉染成了朵朵殷红,赤绯灼眼。

“狄贼你……”三不道人言语未尽,便仰面歪倒在甲板上,温热黏腻的血液从他被割开的喉咙里汩汩涌出,又沿着脖子流落蔓延,最后循着甲板的缝隙滴入了船舱。

而六道道人脸色青黑面目肿胀,一枚细针深深嵌进了他的右眼中,眼前的一切从天旋地转变成了一片昏暗。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手中长剑锵啷落地,人也摇晃着向后瘫倒,仅仅痛苦的抽搐了几下便就没了声息。

“吾……对不起……你……”九回道人掌心颤抖,按着剑锋深入骨肉的胸口,勉强向狄雪倾笑了笑。

“呵,九回真人淡性命。”狄雪倾凝眉冷语,狠狠抽回云霭,睥睨道,“你心脉已断,生死在天,自求多福罢。”

若非剑锋到时九回道人没有丝毫躲避,云霭剑已然刺穿了她的心脏,念在昔日浅有交情,狄雪倾到底还是手下留情,只废了九回的修为没有取她的命。

“九回!”秋岑亦得迟愿留手,刚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九回道人胸前衣襟被鲜血浸湿了大片,立即奔到她的身边。

“吾身……尚可……”九回道人双目紧闭,虚弱瘫软在秋岑怀中。

“你别说话,我会救你的!我这就送你去医馆!你不要死!不要再死了……”秋岑拥紧九回,轰鸣不已的脑海里突然想起罗英新说的船舷小舟,于是再顾不得身后混乱,踉跄抱起九回道人狼狈的离开了甲板。

“这,这就是云弄九境么……”眼看狄雪倾在顷刻之间就把三不观的三位真人绞杀殆尽,有挽星弟子忍不住咋舌。

“狄贼欺人太甚,还以为我云天正一无人不成!”又有正青弟子破口大骂。

狄雪倾并不理睬,只是轻轻按着胸口,用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立刻有人大喊道:“狄贼脸色不好,想必是寒疾发作了,云弄九境又如何,咱们不用怕,多耗她几轮她自己就挨不住了!”

又有人斥道:“你傻了么!这么暖和的天怎么会犯寒症,我看她就是假意示弱诓骗我等,要上你先上,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但迟愿知道,这是狄雪倾动用内力引得火噬花毒自气海开始隐隐向奇经八脉侵散,所以那人说得没错,再拖下去只会对狄雪倾越来越不利。

于是,迟愿朗声向挽星剑派的江牧质问道:“雪倾与诸位纵有天大的恩怨,尔等这般兴师动众围杀一人,传扬出去足以让云天正一颜面扫地!眼下三不盟主已故,挽星又向来明义,江掌门我且问你,这场糊涂乱仗可还要继续下去!”

江牧本就觉得此行不妥,却被三不道人以盟约挟着不得不来,如今被迟愿这样诘问,他的脸上更是火辣辣的难堪。但三不道人、六道道人、罗英新、旌远诸人的尸体尚且还横在船上,梭飞小船中落水而亡的各家弟子不计其数,他若是就此宣布收手,不但保不住云天正一的脸面,便是那最好包庇同门的正青门也不会答应。

“迟提司莫要劝了,老夫身为挽星掌门,列位云天正一盟下,有些事不得不为。”江牧向迟愿拱手,又道,“以多欺少毕竟不公,既然狄女侠有云弄九境之名,老夫愿与她一对一的试剑切磋,倘若她胜了,挽星一派从此不再犯她秋毫,倘若她败了,便引颈就戮,为此战故去的云天正一盟友偿命,这可使得?”

“不行!”迟愿凛声拒绝。

挽星的龙泉心经本就高居天箓心经序榜首,惊风剑江牧更是如今的天箓太武榜榜首之人,其武功深不可测,让狄雪倾与他单打独斗实在太过冒险。

“可以。”狄雪倾却是轻声应下。

“雪倾。”迟愿回眸,微微摇头,希望她再思虑一二。

狄雪倾浅淡一笑不予应允,然后扬眸与江牧道:“刀剑无眼,若是雪倾误伤了江掌门……”

“既是决胜,死伤不怨。”江牧郑重承诺。

“好。”狄雪倾又再看向迟愿,颔首安抚,然后便提剑站到了甲板正中。

如金春阳洒落在微波轻漾的河面上,碎成万点粼光,狄雪倾沐光而立,身姿如竹,纤细挺韧,那一袭玉白色的衣襟已在方才的战斗中悄然染上点点血迹,每当熏风掠过,轻轻扬扬,就像满树桃花随风散落在一纸暖阳中。

江牧亦令云天正一诸人推到船舷边,随后飞身而出与狄雪倾相对而立。他轻点剑匣,唤出鞘中长剑,阳光迎面照过,却只在甲板上留下一缕纤细的剑影。

众人皆知江牧的佩剑名唤一苇,与云霭同属细刃软剑。他的绰号“惊风剑”乃因剑速极快而得名,正所谓“剑出惊风风不知,唯见寒光不见形”。而江牧少时方至龙泉四境,便成就了江湖第一快剑的美名,如今他已有七境之功,内劲倍增于往昔,剑速却不减当年,高居太武榜首绝非浪得虚名。

眼下狄雪倾和江牧皆使细剑,又都以速制敌,生死必在瞬息之间。迟愿望着船心二人,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棠刀,一颗心也随之高高悬起。

“得罪。”狄雪倾一语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白影掠出,云霭随之破空疾进直指江牧眉心,其速之快宛若雷电,初看剑锋在处,眨眼只余流光。

江牧当即提起内力挺剑突进,风声呼啸,剑气嘶鸣,须臾间竟已后发先至,欺到狄雪倾面前。

云霭一苇戛然相撞,尖锐的精钢铮鸣之声刹那刺破晴空,气劲炸开的瞬间,甲板上的落后残红也被震得飞射四散,就连旁人的衣襟都被拂得微微x鼓动。

众人不禁哑然,才知方才那一击看似剑速的较量,实则双方都倾注了十足的内力,初一交手便是云弄和龙泉的争锋!

两人只相触一瞬,便各自扯回长剑,重新战在一起。

狄雪倾不停须臾,翩然而起,身如竹叶翻飞于林,又似鹞燕翱翔于空,云霭在她手中如清泉流水细腻柔韧,更似凌霜尖冰锐不可当。

江牧正面迎上,仿如灵蛇吐信,缠盘追探,时而腾空旋击,时而疾进撩刺,一苇残影过处,剑剑难寻其迹,只闻清脆锐鸣。

双刃激烈交织,转瞬已过百十余招,众人只见璀璨剑光笼罩二人,直将柔暖艳阳都切割成了细碎的金箔。客船甲板上除了剑气嘶鸣便再无其他声音,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仿佛早已忘却此来目的,只沉浸在这一场巅峰之战中,也有人心有余悸悄悄在掌心里捏了一把汗,再不怀疑狄雪倾就是那凌厉骇人的银冷飞白了。

唯有迟愿心无旁骛,掌心时刻紧握初白刀柄,用力到指节都微微泛了白,她的视线也死死追随着那道玉白色的身影,目光里紧绷着蓄势待发的专注。

一缕春风骤起,拂动落花轻旋,江牧就在这时突然改变直来直往的剑路,顺着花瓣飘扬之势,剑尖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连连点向离狄雪倾的要害,其剑且精且快落点刁钻,仿如附骨之疽般难以摆脱。

狄雪倾微微凝眉随之变式,所谓花随风走,风散花落,既然江牧以剑效花起了攻势,那她便用剑作风来摆布他的剑向。于是她看准时机,足尖轻点船板,身如蝶羽向后飘去,同时反手连挽云霭织出一道灵动清风,反复缠绕在一苇周围,让江牧的攻击渐渐失去了准头。

在流星赶月的剑光中,两把挽星利刃再次战成一团。然而百余招转瞬即过,江牧却没有如愿击败狄雪倾,他不禁神情严峻微露焦色,已然不想和狄雪倾再多纠缠下去。

毕竟狄雪倾不过双十年华,就能和他杀得有来有回,若是这场对决发生在他二十几岁的光景,他恐怕早就死在狄雪倾的剑下了。所以现在战得越久,他就越是颜面无光,哪怕最后胜出,也难免被人非议是胜在比狄雪倾多出的三十几年内劲造诣上,而眼下战势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已经是他输了。

江牧慨叹之余,却也敏锐察觉狄雪倾的脸色渐显苍白,就连呼吸也比先前紊乱了许多。他不确定狄雪倾是否如旁人所说犯了寒疾还是什么,只道这是个充分发挥内力精深优势,趁狄雪倾势头渐弱,一举将其击溃的好机会。

打定主意后,江牧狠扣手腕,一阵快剑迅如狂风猛似骤雨接连向狄雪倾施压而去。

狄雪倾清晰感受到这十数剑的压迫感,招架时虎口都被剑镡硌得隐隐作痛,云霭的震颤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经脉里的火嗜花毒也在此刻翻涌更甚,竟让她隐约泛起一丝力不从心的感觉。无奈之下,狄雪倾只能步步后退,很快就被江牧逼到了船舷的边缘。

退无可退之际,江牧杀招尽现举剑劈下,那柄无形无影的一苇剑也在午后艳阳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尖锐的银光,在狄雪倾面前铺开一片刺眼的空白。危险的预兆在脑海中轰鸣,狄雪倾只能凭借视野最后的记忆向旁侧躲避,一苇剑随之呼啸而过,紧贴肩头一路直落到她的手腕,生生在她小臂内侧撕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玉白轻衫破碎的袖管,但那钻心剧痛却醍醐灌顶般唤醒了狄雪倾的思绪,一闪念间她已想到了破局的关键。

只见狄雪倾赶在江牧下一剑到来之前,飞身跃上船舷蓄满内劲用力坠下,待一苇到时便借着船身下沉的摇晃,如离弦之箭和江牧交换了身位。

江牧未料狄雪倾不挡不攻,竟是挑了个空档溜走了,不由得楞了一下。待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的背部已经完全暴露在狄雪倾的剑下,于是他立即甩剑回身护住破绽,却忽略了此刻自己正站在狄雪倾方才立身的地方。

“雪倾!”迟愿见狄雪倾受伤,再难隐忍,足下一点便要往狄雪倾身旁去。

正青门人却根本不给狄雪倾增添帮手的机会,当即便有四五人围上前把迟愿死死环在中间,如群狼扑食般狠命厮斗起来。

而狄雪倾与江牧交错换位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两人重新面对面时,云霭剑已至江牧面前!江牧握紧一苇全然无惧,狄雪倾手臂受伤败局已定,他只需倾注全力,以强凌弱,以力破巧……

一阵明光直射眼底,江牧下意识眯起了眼睛,然而就是这一刹那的恍惚,生死之机已无法挽回。

两人身影刹那交错,狄雪倾和江牧都为对方送上了致命的一剑。可惜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众人只能屏住呼吸,等待命运揭示最后的结局。

暖阳下,江牧落剑收势,巍然而立。

狄雪倾则垂下了受伤的右臂,鲜血沿着掌心、手指一滴滴落在甲板上。云霭剑仍在她的左手掌心里紧紧握着,只是突来的一声闷咳让她无从设防,硬生生从嘴角里漾出一股咸甜的血迹来。

“雪倾!你怎么样!”迟愿踢翻纠缠的正青门人,飞身入场把摇摇欲坠的狄雪倾扶进怀中。

“太武……榜首……”狄雪倾勉强扬起唇角,目色悠然得意,向迟愿淡淡一笑。

“亏你还有心思打趣!”迟愿双目泛红哭笑不得,用白皙手指轻轻拭去狄雪倾唇边的血迹,随即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将狄雪倾带到客船高处。

“伤口深不深,先试试止血。”迟愿迅速从锦囊中掏出一小瓶御野司的金疮药,撒在狄雪倾右臂的伤口上。

“还好……浅伤了皮肉而已……”狄雪倾紧紧蹙眉,目光警惕不离迟愿背后。

甲板上,讨伐之声此起彼伏。

“狄贼,江掌门胜了,你难道贪生怕死,想逃走不成!”

“红尘拂雪,快把狄贼交出来,否则别怪云天正一不给御野司面子!”

“狄雪倾,休要言而无信,快下来受死!”

客船上余下的云天正一人士已经不多,这一刻他们终于扬眉吐气挺直了腰杆,有的指狄雪倾和迟愿大骂挑衅,有的满面喜色向江牧围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江牧整个人忽然扑通一声倒在了甲板上。

众人慌忙上前把脸面朝下的江牧翻过身,才发现他胸前的衣襟上竟有一条被利剑贯开的小口。破碎的衣襟里,伤口平整如线,却不可抑制的向外涌出大量的鲜血。

“江掌门!!!”众人见状,大吃一惊,堂堂挽星剑派的惊风剑竟被利刃穿心,死在了狄雪倾的剑下。

“狄贼心狠手辣!天理难容!”

“别让她逃了,快杀了她,为江掌门报仇!”

“云天正一与狄贼不共戴天!”

众人被江牧之死激怒,着魔似得向狄雪倾和迟愿冲了过去。

迟愿这会儿已经用扯下的衣袖帮狄雪倾勒紧了伤口,见云天正一门人汹涌杀来,当即将狄雪倾掩在身后,一人一刀杀入敌阵,全将来人拦在甲板上,不叫他们迈向高处半步。

狄雪倾垂眸看着迟愿的背影,见她嫌少夺人性命,至多使其伤筋动骨不得动弹,又或者直接用掌风将来人推入河里顺流飘走,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持剑起身来到了迟愿身旁。

“你怎么来了,小心牵动伤口。”迟愿心痛如割。

狄雪倾平淡道:“大人清理这些杂碎太过仁慈,我累了,想早些回去休息,所以过来……帮把手。”

说着,狄雪倾压低目光,犀利扫向众人。

“狄,狄贼,休要嚣张!”这一眼直看得云天正一门人浑身一颤,嘴上仍旧说着狠话,人却没有了方才的气势,一个个忍不住后退。

“嗯?刚刚是谁说狄贼气色不佳,心狠手辣?不如出来试试受伤之后的我……还余几分功力?”狄雪倾提剑又向前逼出一步,硬是吓得二三人一路退到船舷边,转身就投到河中逃命去了。

至此,云天正一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原本数十人乘船而来,现在就只剩下十一二个正青门人还没离场。

“獐头鼠目,有违端信!”书英才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同盟,不禁愤然斥责。

一个正青门人向书英才进言道,“门主,狄雪倾受伤失血坚持不了多久,一个红尘拂雪也敌不过我们十几个人,罗师兄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有殁在虎啸坪的刘师叔,亦算是被这妖女所害,现在就是和她了结恩怨的最好x时机!”

有年轻一辈正青门人当即附和道:“正剑尊金师叔,义剑尊古师叔,正剑四君子的死,也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对啊门主,三不观垮了,挽星群龙无首,只要拿下狄雪倾这个逆贼,云天正一的盟主之位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正青门下的!”另个同们也来劝说怂恿。

“门主,别犹豫了,狄贼阴险记仇人尽皆知,今天我们已经得罪了她,若是被她逃走日后必遭报复!”又有弟子煽风点火。

书英才禁不住众人拱火,下定决心抽剑出鞘,十几人一拥而上,势要最后一搏将狄雪倾擒下捕走。

“冥顽不灵!”迟愿眉目凌厉,怒意陡升。

“大人。”狄雪倾向迟愿浅笑示意,随即旋身与迟愿背对而立。

迟愿会意,即与狄雪倾合招共势并肩御敌。

但见人群中,初白盈展如满月,云霭飒沓似流星,两道清凛身影在漫天桃花中交错往来,云蓝玉白相映成辉,分明是一场刀光剑影血色如霞的激战,却似春雨花幕流光溢彩,绽放在碧翠如玉的河面上。

“这就是……江湖人的快意恩仇……提司大人……感觉如何?”待到最后一人仓皇逃去,狄雪倾也不再追,只是轻轻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询问迟愿。

“酣畅,爽快!”迟愿将初白收回刀鞘,小心扶住狄雪倾,垂眸在她的发顶轻轻吻下,再抬眸时,眼底已然映满那双浅浅含笑凝望于她的翦水秋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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