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概也就安静了两个小时。
“啪啪啪啪!”车门用力地被敲着。
班长惺忪地睁开双眼。
将铭“啧”了一声放下书,打开车门。
“快走吧,快走快走!”门外的两个学生喊,“有丧尸来了, 越来越近, 我们快走!”
将铭探出车窗往外一看,确实有丧尸来了,不过只有两个,而且站得还很远,在灌木丛那里游荡着。
本来行动的轨迹不是往这里走的, 这些学生大嗓门一喊, 门用力一拍,俩丧尸才疑惑地往这儿摸索而来, 就这样,还有段距离。
[这些学生到底想怎么样啊?太过分了啊。 ]
[就这么想去别人的驻扎点,这么急? ]
[这么点儿功夫都坐不住么,让他们安分三个小时怎么这么难。 ]
将铭:“就两个,要不我去处理?”
“现在这样两个,等会儿就说不定了, ”他们比划道,“实在你们如果还要留在这儿,就多分给我们一些食物怎么样,要不然后车厢真不是人待的,又闷又黑。”
无理取闹的话没说完, 卡车的引擎声响起。
卡车启动了。
驾驶座上, 温知初侧过脸,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那就走吧。”
这么一说,外面的学生倒是愣住了。
“不走么?”她的语气温和得什至有些漫不经心。
话音落下, 卡车已然往前开了。
反应过来的学生们脸色一变,连忙扑向后车厢:“等等!”
卡车往前开着,两个学生飞奔着才窜到了车厢里。
卡车开得很快,再加上路不平,后车厢剧烈地晃动,里面的人身体跟着震,差点快被晃出去。
远离了暂歇的安全点,越往外开,丧尸越多,从几个到几十个再到几百个丧尸围聚着,卡车在丧尸群中撞动,速度变慢了些,那些丧尸争先恐后地也要爬上后车厢。
“我去我去!”
“别让它们爬上来,快拉门,拉门!”
后车厢的学生们把没办法阖好的尾门紧紧地拽住。
尾门上的抓挠声刺耳到人忍不住缩脖子。
过了几十分钟后,卡车开出了丧尸群,又开始加速,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呼啸中,后车厢摇晃得颠簸,里面的学生晃动着,尾门也拽不住,吱呀地拍打着。
现在丧尸是追不上了,这些学生被震得想吐。
“慢点儿!”
“能不能慢点儿!!!”
卡车的速度不可能变慢,毕竟这是在逃生,不是在春游,这些学生也知道,他们抱怨着,偶尔因为速度太快发出尖叫声。
“什么人啊,我们没说这么快出发,只是用个话术换点儿吃的…他们听不懂我们什么意思啊,有必要这么急着出发吗。”
“真烦,这车坐得太难受了。”
“本来以为是两个老好人,结果竟然也有脾气。”
034号:[你们来错时候了,如果早点儿来,说不定能享受到老好人对你们的优待了。 ]
现在宿主的耐心值只有4,再降低1个值就有反社会的倾向了,再老好人也老好人不到哪里去。
放在以前满值的耐心值,说不定真有可能把食物分给你们,顺带还能帮你们把车门也修好了。
·
三个小时后,卡车才停了,绕到了昨天晚上他们晚上说的另一个宗教救援点。
这里没有高楼,是片街道。
以前的商品一条街,主要卖家具的。
现在只能在地上看到成片破碎的玻璃、翻倒的摊位,和大片干涸的血迹。
街道旁扎着五个军用帐篷,搭的地方旁边正好是药店和小超市,从车上能看到小超市里有人在走动,看打扮是普通市民。
这附近显然被清杀过丧尸,相对比较安全。
卡车停的时候就有几个人从军用帐篷里走出来了,他们朝卡车这儿走过来。
这些救援人员走过来前,温知初和将铭已经把背包里的救援服给穿好了,头盔戴上。
配枪的救援人员走过来,敲车窗。
另几个救援人员走向后车厢,把车门打开,里面的学生往外看,一看到这些人腰上的枪,张着要说话的嘴立马闭上了。
立马有个人道:“是他们带我们来的,和我们无关。”
车窗撤了下来,外头的人直接趴在车窗上往里看:“就你们两个人?”
将铭点头,顺其自然地回答:“其他人在其他地方营救。”
后面的救援人员把这些学生架下来了,站在驾驶座旁的救援人员对他们比了个手势。
自己人。
“厉害啊,到哪儿找到这么多年轻人,一下子就把最近几天的目标给达成了。”那人道。
将铭:“路上碰到的,九个人,都是学生。”
[什么意思,营救目标? ]
[意思是终焉教比较需要年轻的血液样本之类的? ]
救援人员倚在车头:“你们哪个点的,怎么没见过?”
温知初往窗外看:“写字楼。”
“啊”那人神情有些羡慕,“比我们这儿好多了。总部啊。你们真的能一天吃两顿?”
将铭沉默地点头。
看起来聊得挺放松的,其实放在椅侧的手臂略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不过聊天的过程确实挺顺利的,毕竟救援服不是谁都能拿到,而且他们两个人确实知道写字楼那里的状况,并且也救来了人,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站车头外的三个救援人员唠得放松了下来,要让他们下来一起吃顿饭。
“不了。”将铭叹了口气,“还有任务,先把人安置在这里。”
“任务重要,”那人问,“你什么任务啊。”
将铭:“刚才队长联系,说市议长找我们,但是刚才营救的过程我们的通讯器坏了,没办法联系队长,不知道市议长现在在哪个点”
他缓慢而试探地问:“兄弟,你们知道吗?”
“你等等我帮你去问问我们队长。”那人往回走。
卡车旁暂时安静了下来,温知初望向站在药店门口的那几个学生。
他们被分了食物,手上捧着碗对那些救援人员道谢,坐在药店门口开始吃饭。
他们也望向卡车的方向,心里有点儿狐疑这俩人不是隔壁区的高中生么,怎么听这些人喊是救援人员虽然现在确实穿的是救援服。
那为什么刚开始见面的时候穿的是校服,总不可能在Cosplay 。
有几个人端着饭,走过来,好像想听听他们在和这里的工作人员聊什么。
温知初垂眼,望向车窗外:“等会儿我们离开。”
她似笑非笑:“要和我们一起走么?”
这几个学生一听,立马后退了:“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这个空档,进去找队长问话的工作人员出来了:“问到了。”
他走近说:“市议长前几天在东城区那个寺庙点营救。”
是他们之前搜寻过的地方之一。
“赶巧,他今天刚回了写字楼的点,也就是你们那个点,你们直接回去找就行了。”救援人员道。
[市议长回写字楼了? ]
[啊,岂不是和将铭他们的路线正好错开了,怪不得一直没找到人。 ]
[<深渊>绝对是故意的。 ]
“好。”温知初道,“谢谢。”
将铭:“那我们回去了。”
·
写字楼八楼。
下午五点,黄昏的余晖从窗户里洒进禁闭室,这已经是TRES进入域的第五天,精神力耗竭的边缘。
禁闭室周围十分安静,尤其是关着副班长的这个禁闭室,根本就没人靠近,仿佛没人在意这里还有一个活人。
越安静,越显得隔壁的动静清晰。
隔壁的那东西,每天都会大概有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是清醒的,发出奇怪的、爬动的动静,每天都会有人在那时过来送餐。
同样是送餐,给那东西送餐,也不会给旁边的活人送餐。
意思很明显了。
从副班长进入禁闭室的那一天起,所谓的十天的禁闭,根本没准备让他活着。
禁闭室内,晏逾明手中的书已经看到了中间。
墙上的挂钟上贴了一幅圣父救世图,眼睛是往图外看的,像是在监视这房间内的一切。
终端亮了。
大富翁的小程序里不断有对话框弹出信息。
孚: [十二楼排查了,没有市议长。 ]
Q:[八楼到十一楼排查了,没有市议长的踪迹。 ]
孚:[五楼到七楼没人。 ]
诎: [二楼到四楼也没人。 ]
一楼封着,没人能进去。
和救援人员说得不同,写字楼这里并没有市议长回来的消息,也没有市议长的人影。
晏逾明的手指靠近光屏,正准备输入些什么,敲门声响起。
他抬眼。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敲门声很躁,声音大而急。
门打开后,浮现的是一张想象之外的脸,晏逾明淡漠地往外看。
李奂壬笑道:“你好。”
他站得每个正形,虽然笑着,右手却背在身后,手上拿着一把尖锐而长的三棱·刀。
这是他这轮抽到的杀戮武器。
“哟。”他看向晏逾明手上的终端,“副班长心情不错啊,还在玩游戏。”
终端上,大富翁的骰子不停地转动着。
晏逾明:“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李奂壬笑道,“你知道的,不只你们TRES有任务,我们也有任务呗。”
背后的刀柄握得更紧了,他笑得两边的嘴角都往上提:“副班长,你把里面的门也打开呗。”
卡车从帐篷点离开了,温知初的视线投向后视镜,镜面的反射中,那些学生凑在救援人员的身旁说了些什么。
救援人员立即抬起眼,望向快要开走的卡车:“喂,停下!”
这些人跑了起来,显然发现了他们的异常。
卡车怎么可能停下,轮胎卷起碎石和灰尘,车位甩着往外冲,方向盘猛打,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颠簸着。
“停下!”后面响起了枪声。
温知初的手平稳地握在方向盘上,车身一震,撞开路边歪斜的护栏,斜冲向下坡道,甩开了后面的追击。
与此同时,禁闭室的铁栅栏门被拉开了,李奂壬不可置信地侧了侧脑袋,没想到晏逾明真的给他开了门:“就这么直接放我进来了,你未必对自己太自信了吧。”
终端再次亮起。
晏逾明对门外的人置若罔闻,望向了对话框。
Wen:[一楼呢,去一楼看看。 ]
孚:[市议长不可能在一楼,一楼被封住了,从外面进不去,从大楼里也进不去。 ]
Wen:[我们进不去,不代表市议长进不去。 ]
疾驰的卡车驶向了坡道下的丧尸群,温知初平静地往外看:“他在一楼。”
第72章
“我就说他们不正常吧。”那些学生看着走回来的救援人员道, “他们一开始穿的是校服。”
救援人员脸色难看地低声骂了声,而后赶紧进帐篷,去联系写字楼点的救援人员。
帐篷内不停响起高昂的喊声和应答声。
“他们应该是在找市议长,不知道要干什么…对…是…知道了!”
不一会儿, 他们另外追上去的吉普车回来了, 上面下来了四个救援人员。
其他人问:“没追回来?”
他们摇头:“胆子真大,直接往丧尸堆里开,我们不可能继续跟着他们。”
学生们望着这些人的神情,内部也有些愕然。
这么多人都没追上而且这么多人追,真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啊?那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唯恐自己被牵连,都在和那两人澄清关系:“我们真的只是路上和他们碰上的,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救援人员望着他们,倒也没说什么。
通知完写字楼点后,帐篷内外的氛围稍微好了些, 起码有所准备了。
救援人员走到这些学生面前:“还得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说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竟然是假扮的救援人员。”
“对了,”他们继续道, “对于那两个人,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知道的么?”
学生们摇了摇头:“真是路上碰到的,只知道两个人脾气都不怎么好,不怎么愿意主动分食物。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干什么的,给人的感觉生存经验挺丰富的,不像单纯的学生。”
救援人员点点头:“没什么事,你们各自去休息吧。”
救援人员要走,学生们又围了上去:“哥,问你个问题, 你们这里是宗教点吧,我看到你们在看终焉教的经书。”
那人停下脚步:“你们知道终焉教?”
学生们:“多少听说过。”
他们簇拥在救援人员身边,纷纷说了些以前对于终焉教的见闻。
“我以前就知道啊,之前学校组织过一些志愿活动,有些就是和终焉教合作的。”
“是啊,终焉教一直其实都在默默付出,我们都知道的。”
“现在还有这么多救援点,哥,真的多亏了有你们终焉教。”
有学生望着帐篷外的水果箱子:“是啊,哥,都说入乡随俗,哥…我们也可以加入你们这个宗教吗?”
其他学生跟着说:“是啊,我们也想加入你们,成为信徒,只要你们给我们更多的食物就行了。”
救援人员互相对视,而后看向这些年轻朝气的少年:“好啊。”
“真的?!”学生们惊喜地露出了笑。
“当然。”为首的救援队长道,“不过在此之前,能请你们帮一些忙么?”
学生们:“什么忙?”
救援人员:“我们有工作人员受伤了,需要输血,你们每个人都献一些血,来救助你们未来的同伴。”
救援队长笑得很和蔼:“我相信你们都愿意的吧。”
·
写字楼内气氛十分凝重。
已然是黄昏。
写字楼内因为街道点传来的消息,进入了戒备状态,救援人员把所有的市民和学生都聚集在十二楼,封闭所有门窗。
除了八楼的晏逾明,其他的TRES的队员全都被关在了十二楼。
工作人员把十二楼楼道口的门也封住了,不让所有人下楼:“今天可能有不法分子来袭击市议长,在确定安全之前,所有人都不要出来。”
市民们:“市议长?市议长回来了么?他在哪里?”
工作人员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门关上后,脚步声逐渐远离。
救援人员排查完所有楼层都没有外来人员后,都聚到了二楼不同的窗口前,坚守着,预防窗外的任何异常状况。
窗外的黄昏已然近傍晚。
春天虽然到来不久,但已经有不少蚊子出现,天完全黑下来了,外面很安静,几个救援人员已经等得不太耐烦了,拍着手臂上的蚊子。
“也就两个人,不太可能会直接闯我们这个救援点吧,我不信单凭两个人能过来。”
“说不定不止两个人呢,有可能有其他同伙。”
“他们找市议长干什么?”
“谁知道啊,反教徒之类的吧。”
二楼的各个窗口,枪口全都对朝外。
写字楼外的夜色相对安静,游荡在外的卡车却是在嘈杂的丧尸吼叫声中不断掉头,轮胎的倾轧声十分刺耳。
卡车内,温知初冷静地打着方向盘,冲开丧尸群后,卡车快速地绕进了大路。
她的余光看到了右手边摇摇晃晃的将铭。
将铭的状态不太好。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身体随着卡车的摇晃而不受控地摇摆着,上半身缓慢地往下倒,眼见着就要倒下。
卡车下坡后,速度逐渐减慢,温知初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扶住将铭不断下坠的上半身。
卡车停下。
温知初侧过身。
将铭被她扶着靠在座椅上,胸膛处微弱地上下起伏,呼吸声听起来有些艰难,肩胛骨的伤痛显然在加深。
温知初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低烧。
就着水给将铭喂了两片药,他看起来没什么好转,眼睛越眯越小。
温知初:“什么感觉?”她问。
“晕。”将铭连逞强的力气都没有了,“休息一会儿行吗?”
温知初:“嗯。”
卡车停在了路边,温知初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将铭能呼吸到从缝隙蹿进来的风。
她望向窗外,安静地盯着那些在不远处游荡的丧尸。
如果将铭这会儿状态还正常,他能发现驾驶座上的温知初的脸色比他还苍白,几乎快和纸差不多了。
034号看了眼将铭的生命体征,再看了眼宿主的生命体征。
将铭的疼痛值是宿主的千分之一…宿主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快要被引爆的手榴弹,内部的压力随时有可能会伴随着爆炸声炸毁金属外壳,四分五裂地撕毁躯体。
034号实在无法想象,宿主到底是如何忍耐得如此平静无声的。
明明如此疼痛。
温知初从口袋中拿出了那瓶药。
原本满满当当的药瓶,这么几天下来,竟然只剩下两片了。
她垂眼,盯着那两片药,似乎在思考什么时候吞下这两片药。
光屏亮了。
温知初抬起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查验又失败了,没有找出新的敌方。
好消息是市议长的定位点终于被找出来了,章诎分享了他的权限地图。
市议长这个光点确实在写字楼内亮着,放大定位、再放大——
诎: [在一楼。 ]
诎: [一楼,靠近东门。 ]
Wen:[收到。 ]
她侧过脑袋,望向将铭。
将铭因为药效已经睡了过去,头侧着倚靠在椅子上。
温知初侧过身,把安全带给他系上。
后视镜内,已经有不少丧尸围聚了过来,身体不停地撞击车厢,手掌在车皮上留下一道道腐烂的手印。
该出发了。
·
新的敌方还没有找出来是最大的问题。
TRES的队员绝对撑不到第六天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各自的精神力耗竭已经到了一个极点,再在这里待下去,角色外的身体绝对会衰竭而亡。
现如今,能确定敌方总共就两个人。
其一陈付讫已经被温知初给了结了。
剩下的一个,就是李奂壬了。
[敌方只找到了两个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
[时间不够了,难道要盲杀? ]
[盲杀呗,反正都是NPC 。 ]
[楼上别太过分了,如果我说你是NPC,我是不是也能直接杀了你? ]
[别吵了,就算盲杀也不可能啊,没有剧情脱离的权限了,TRES的队员里,除了副班长这个角色,其他哪个学生角色能做到“盲杀”这种违反人性的事?没有了,这条路走不通。 ]
[李奂壬在哪里?这轮他必须死。 ]
[八楼。 ]
八楼,禁闭室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里面的嘈杂,从李奂壬进去后,大概维持了二三个小时。
李奂壬能在域里待这么久,显然是一个S级的硬茬头,而且权限比TRES的队员多太多,全点在了战斗上。
他本身就是个位。
而晏逾明这一轮的武器,是一把极短的匕首,由是这场权限极其不平等的战斗,这才维持了这么久。
期间李奂壬其实已经死过了一次,但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权限,又醒来了一次。
不过,无论这些权限到底是什么,现在的禁闭室内已然彻底安静了。
房间内的灯被点亮,窗户打开,流通太过血腥的空气。
带血的匕首被扔在了地上。
门前,李奂壬的躯体坐在门和墙间,喉咙处被匕首划出了极大的一个洞。
血从门的缝隙不断往外流。
他死了。
冰冷的电子音在半空响起: [TRES再次击杀敌方一人,现累计击杀敌方二人,击杀目标达成2/3 。 ]
[请注意,尽快在精神力耗竭前找到并见到市议长,完成第二个剧情目标。 ]
窗边,晏逾明站着,用纸擦拭着手上的血渍,他深邃的眼神透过夜色往外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目光所及之外,卡车已经驶入了通往写字楼的就近道路。
近了。
卡车内,将铭歪斜地睡在副驾驶座,卡车的大灯亮着,在温知初的操纵下驾驶着,比起之前的安稳,卡车的驶速有些急躁,显然不是温知初平时的风格。
大灯不安定地亮了亮。
因为她的耐心值降低到了3。
最后的那两片药,温知初吃了。
极度压抑的疼痛让人温知初的视线不太稳定,晦暗的车室内,温知初没有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血不断从手指的缝隙往下流淌。
血、血、血到处都是血,幻觉不停息。
卡车外是血,卡车内是血,挤满车窗视线的血,蔓延着爬上脖颈的血,让人无法呼吸的血。
不知名的烦躁情绪在躯体内挣扎,温知初屏住呼吸,竭力地控制自己想要做些什么极端事情的冲动。
但似乎克制不住。
卡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血不断流淌着。
身体就像弹药,外壳逐渐皲裂,疼痛让人的理智爆炸。
一切负面的、黑暗的、不好的念头伴随着疼痛侵袭向温知初的脑袋,让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攥紧,紧到几乎要攥碎手下之物。
车窗大开,这种不受控却依旧无法缓解。
温知初捂住脸的手,血根本捂不住,她的下半张脸几乎快要被血糊住,双眼的瞳孔逐渐涣散。
[宿主! ]
[宿主! ! ! ]
034号的警报声响彻脑海,但是在温知初的感官中,早就模糊得听不清,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车窗外逐渐逼近的写字楼。
[宿主!停下!停下!快撞上了! ! ! ]
弹幕也乱成了一团。
[小温怎么了? ]
[小温的生命体征好像崩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效,她好像不受控了。 ]
[她为什么不停下,再这么下去,会暴露的! ]
已经暴露了,密集的枪声响起,从写字楼的二楼窗户往外扫射,击打在卡车的车身。
“啪嗒”一声,侧面的车玻璃碎了,玻璃渣滓飞溅在温知初的身上,枪声中,温知初依旧没有停下,摇晃的车身中,她的脸糊满了血,嘴角却露出了笑。
血、血、血,到处都是血。
致幻产生的声音在她耳畔不停响着。
毁灭。
毁灭。
让一切都毁灭。
一切已经没有理智透进来的缝隙。
写字楼内外,噪杂声密集炸开。
“砰砰砰砰砰!”
有不断响起的枪声,有被吸引而来的丧尸声,有救援人员拿着喇叭威胁卡车离开的吼叫声,有光屏不断亮弹出的急切讯息声。
所有都看出来一向最沉稳的温知初不受控了。
[宿主!停下!停下! ]
[宿主! ! ! ]
温知初听不见。
在第三轮域中,她压抑的所有疼痛全都爆发、反噬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内心的最负面、粘稠的黑暗,正如记忆中被封存的她一样。
卡车轮胎的倾轧声刺耳至极,在枪声的围堵下,没有任何犹豫地继续往前冲。
034号绝望了。
它就知道,如此反人类地服用这些药,忍耐如此之久的疼痛,绝对会反噬的。
轰鸣的卡车在枪声中如同发疯般撞向了写字楼。
“砰——!”
巨响轰然响起。
玻璃、金属、警报器的尖啸混成一片,像潮水从东门崩开的缝隙中灌入这幢死气沉沉的大楼。门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玻璃雨点般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碎响。金属门框折断,半截卡在车头,被拖着往里碾压。
东门被活生生撞开了,里面显然有人,尖叫声和枪声不断响起。
而卡车不断摇晃着,副驾驶座的安全气囊被温知初弹了出来,覆盖在昏迷的将铭身上。
浓烟中,卡车没有停下,车头左右摇晃,在墙壁不断倒塌的情况下,似乎撞倒了不少人,车头不断传来闷响声,枪声弱了。
“市议长!”
“市议长!!”
“快去救市议长!”
温知初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往外看,车头前,被人群拎着往外的是一个普通长相的中年男人。
在车撞进来之前他似乎坐在椅子上,此时瞪圆了双眼,惊恐地望着卡车。
市议长。
听到这个词,失控的温知初像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了眼。
[TRES达成剧情目标之一,成功见到市议长。 ]
可卡车没停。
温知初的脚下,离合被深深地踩了下去。
浓烟中的嗡鸣声中,卡车缓慢地后退,而后再次往前碾了过去。
尖叫声不断响起。
“砰!”
“砰砰!”
人群接连被撞倒,市议长也摔在了地上,卡车的轮胎缓慢地往前倾轧,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外响起。
卡车终于停了。
烟雾中,车门被“哐”得推开。
地上是尖叫的人群。
温知初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步伐踉跄,视野里都是昏红的,额头因为之前的撞击不停地往下流血。
她走到了市议长面前。
市议长的双腿置于血泊中,是一个极其普通的长相,普通到不像一个宗教的领头人可谁又不是普通人呢。
他仰头望着温知初,声音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谁派你来的?”
“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钱,也可以给你血,我有很多…”
他还在说。
温知初根本听不见,按照本能行动着,缓慢地摘下了手腕 的细长项链。
她俯身,冰凉的项链套在了市议长的脖子上。
“抱歉。”她低声道。
别人无法盲杀,但是患有精神疾病的班长可以。
项链兀然收紧,锋利的切口嵌入皮肉,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市议长不明所以地挣扎着,想说些什么但是已经说不出来了,双手拼命往上抬,想要挥开温知初的双臂。
根本挥不开。
无论他如何挣扎,温知初都平稳地站着,垂下的双眼充斥着密集的红血丝,手上细链的力道越来越紧,链子下的挣扎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到达一个极点后,挣动的幅度变小了。
直至彻底没了动静。
市议长垂下了脑袋。
细链绞进了皮肉中,深可见骨。
[TRES再次击杀敌方一人,现累计击杀敌方三人,击杀目标完成。 ]
[TRES完成本轮所有剧情目标。 ]
温知初缓慢地收回了手中沾满血的细链,血珠从睫毛上滴落。
赌对了啊。
她往后退了一步。
市议长的头颅掉了下来,砸在了她的脚边,电子音落下,温知初疼痛到极点的躯体也踉跄地后退,沿着墙身往下倒,血不断从她的身上往下流淌。
她低声笑着,望向那些从东门跑进来,端着枪口对准她的救援人员。
通红的双眼中,似乎还有残留的杀戮和毁灭欲望。
[第三轮域结束,恭喜TRES战队获得胜利,正在为队员们退出。 ]
浓烟弥散。
第73章
第三轮域终于落幕了,历时将近六天。
精神力损耗骇然。
上次的第二轮域,待了四天的队员们都昏迷了三个月左右,更不用说第三轮域带来的后果。
这些时日, 基地内的气氛一直十分低沉。
众人前往域的时候还是夏日,现在,已然是凛冬将至。
之前有关精神力的特训还是有用的, 起码队员们的生命体征没有彻底熄灭。
十月到十一月份之间, 队员们陆续醒来了。
最先醒来的是没有受伤的晏逾明、屈孚宁和章诎。
十一月初,邱任望醒来了, 因为第二轮域精神药物对他的精神力还有残余影响, 这才醒来得稍晚些,漫长的昏迷中, 他左眼的伤快好了,不过还不能见光。
十一月中旬,在域里肩胛骨受伤的将铭醒来了。
但是…受伤最严重的温知初始终没有醒来。
严重到教练和训练官都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醒来。她的身体状况太危险了,脱离域的当场几乎没抢救回来。
生命体征各项值就像压力锅的指针,不断飘红,让医生看得心惊胆战。
她一直待在ICU。
胸腔塌陷、右肺贯穿、多处骨折、失血过多、精神力停摆、心脏一度停止跳动。
透过ICU的玻璃往里看,温知初的身上插满管线,氧气罩紧贴在面部,病床外连着数台维生装置。
她安静地躺着,眼睫在晦暗的光下接近透明,发丝铺在苍白的床单上。
房间没有灯, 只剩晨光一点一点推开窗帘缝隙, 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里本来戴着被血浸得发黑的项链,已经被护士给剪掉了。
离开域后,所有人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域里, 她竟然在不断服用精神控制类的药物。
此类药物,邱任望上一轮吃了三片,就被逼到用刀刃划破全身,扎穿眼眶后自戕的程度…这样的药,在六天里,温知初吃了一整瓶。
独自忍受着疼痛,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异常。
也许Yu察觉过,但也以为那是患有精神疾病的班长人物设定带来的变化。
在这持续不断的疼痛中,温知初穿过校园到达了写字楼,又离开写字楼去寻找市议长、期间还救了一群高中生、最后还失控地撞向了写字楼…
域结束后,众人这才看到了赛程中温知初从开始到结尾都疮痍的生命体征和疼痛值。
难以置信。
看着这些数值都会疼痛的程度。
那些看过第三轮域直播的观众很惊瞠,他们是看着温知初一路这么过来的,但是他们当时无法看到她的生命数值,见她表面无碍,还以为她吃的药其实和邱任望的那瓶不一样。
现在他们看到了真相。
所有的无碍根本都是伪装的。这一整瓶药,代表的难以想象的痛苦…温知初到底是如何忍耐的…
光是想想,自己好像也痛得喘不上气来了。
一直无法醒来的温知初让大家都很心痛,最近TRES的论坛里,全都是为了温知初祈福的帖子,害怕她永远都醒不来了。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服用了如此大量的精神控制类药物,怎么可能醒来呢…
基地里的气氛太凝重了,恢复训练的队员们缄默不言,根本无法集中,尤其是章诎。
章诎是这一轮负责统筹战术的主Tactic ,可他竟然一点都没发现自己的队员在经历着什么,他真的丝毫都没察觉到温知初的不对劲。
如果他知道,他绝对不会让温知初离开写字楼,在如此痛苦中还要兼顾那么多事情。
这无异于自戕。
其他队员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心境,作为队友,他们没有发现温知初完全没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放任其走向了毁灭。
就连一直很冷静的将铭,醒来后的一个月里都消沉到无法参加训练。
他在温知初最危险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座上,竟然也没察觉出她的异常,说是润喉糖他就信了,那样的状态下,温知初绝对要比只是肩胛骨受伤的他要苦痛千倍,但扮演的却是一个照顾他的角色。
将铭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人。
最近大家很少在基地里看到Yu,他一直在外调动医疗资源,基地内的医护人员救不了温知初,但他们绝对不可能放任她不管。
队友们罕见地见到了Yu的情绪外露,现在的医护人员,是他从其他基地抢过来的。
Yu买下了那个天价的基地,把医疗资源并入了TRES基地。
034号其实有些茫然。
它有些看不懂,为什么Yu要救宿主,按照他的角度,放任宿主死去不就行了么…
可就算这样,温知初还是没有醒来。
从十一月到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TRES的队员们已经恢复训练整整一个月,医疗配备换了三批,温知初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生命体征缓慢而虚弱地跳动着,好像永远都醒不来了。
·
不知不觉,已经是12月30日的傍晚。
最近<深渊>里到处洋溢着快要迎来3047年的欣喜气氛,市区街道到处挂上了彩灯,巨大的跨年倒计时浮空牌呈现在市中心的天空上,商场里的人们抢购着迎接新年的用物。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着繁华的喜悦。
TRES的基地内是截然相反的肃穆,没有像往年一样张灯结彩,训练日程沉重而拥挤,完全没有即将跨年的气氛。
傍晚七点的会议室没有开暖气,只开了灯,大家围在一起,开始第三轮域的复盘会议。
复盘会议本该等六位队员都齐了后才能开,但已经十二月了,工作人员知道第四轮域也许不久后就要开启,教练和训练官无法再将复盘会拖下去,这才在今日仓促召开了会议。
五个队员显然都不在状态。
章诎和屈孚宁低着头翻资料,邱任望没有像以前一样和教练互动,双手抱臂,将铭戴着帽子,眼睛没从笔记本上离开过,不过也没记什么。
晏逾明更不用说,他一向沉默,坐在最靠后的位置,一言不发。
气氛是低沉了些,但大家一开始还能听进去,直到台上训练官的话题转到了TRES的成员组成上。
训练官的声音有些吞吐。
“新的一轮域预估在明年年初开启,”训练官道,“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六位队员进入域才合规。”
“所以…”训练官开口,“要开始物色新人了,我们已经筛选了一批备选队员的数据…”
话没说完,“啪”得一声,邱任望站了起来。椅子后倒,摔在地上。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摔门离开,会议室的后门门板猛烈震动,发出“砰”得巨响。
汇报的训练官停住话,尴尬地站在讲台上。
其他队员站起身,没摔门,但是眼神和脸色不乏疲倦,接连离开了会议室。
训练官低下了头,一向能缓和气氛的老钱欲言又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看着队员一个个都离开了。
会议室内,只剩下晏逾明还坐在后排,面色淡漠地看着投影光屏,光屏上,显示的是那瓶精神控制类的药物。
他冷漠地盯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钱看了看窗外,又看向周围站着的训练官,抬起双手挠了挠后颈,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望向了晏逾明:“ Yu…你怎么看?”喊得是Yu ,问的其实是TRES的真正拥有人。
晏逾明抬眼:“你要招新人?”
老钱点头,又叹了口气:“拖不了了,我们也不想…可、根本拖不下去了…”
晏逾明:“你准备招谁?”
老钱:“已经把备选队员的数据都分析出来了,从里面挑最优秀的S级,然后…”
晏逾明只是盯着他:“你觉得,还有人,能像她一样么?”
从一千个人里挑、从一万个人里挑、从所有S级里挑,还能挑出另一个温知初么?
教练和训练官都噤声了。
答案是既定的。
从温知初出现在众人视线后,实力随着域的轮次而逐渐展露,大家都该知道,温知初是不可替代的。
没人知道温知初是如何忍耐那些疼痛的,更没人知道,到底该如何找出、训练出另一个温知初。
用世界上最先进的仪器去分析,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不可寻觅、不可替代。
老钱心里也知道,用最难听的、最商人思维的话来说,六个人里,哪怕是Yu这样的存在,只要时间够,都能复刻出一个,但是温知初不可能。
他望向晏逾明,最终垂下了眼,没再说什么。
窗外,下雪了。
ICU的窗外,也被深夜的雪映照着,雾气爬满了窗户。
晦暗的光线下,温知初睁开了双眼。
深黑的双眼涣散而无神地睁开,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她坐起身,在仪器的滴滴声中,缓慢地把身上的管子拽开,踉跄地下了床。
房间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很闷,她本能地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
冬日的风和雪灌入窗内,凌冽的气息让温知初混沌的脑海清醒了些。
下…雪了…
进入域时还是盛夏,现在,下着不小的雪,已然是冬日。
温知初望着窗外,手撑在窗台上,呼吸逐渐平稳,眼神也渐渐变得聚焦。
四个月左右了。
比预计昏迷得要久。
身体尚且有些乏力,温知初想沿着墙坐下,刚想屈身,后背一沉,一只手撑住了她。
“别坐地上。”那人道。
熟悉的声音,晏逾明。
温知初有些愣愣地抬眼。
晏逾明垂眼望着她,眉目间有罕见的倦意,还有…还有一些温知初看不懂的情绪。
他似乎变了一些。
她看着Yu ,有些恍如隔世。
晏逾明站在她身后,不知道来了多久,他伸长手,把窗户关小了些。
“不冷么?”他看着她。
风和雪从缝隙间飘进来。
第74章
“醒过来了?”老钱接完电话后,嘴略微张着。
电话挂完后,他立马跑了出去。
几个训练官互相对视,也跟着跑了出去。
医护人员是最惊讶的,治疗了这么久,这个队员一直没醒来,他们以为没希望了。
钱教练反复和他们一起确认温知初的生命体征, 确认了好几遍, 确实是恢复正常了。
非常突然。
突然到显得他们这群被并过来的医疗部显得很无用。
对于TRES整体而言,队员的醒来意味着一项极其重要的资源最终没有被损耗,项目的风险缩减。
从人情意义上而言,大家对队员的醒来都很惊喜。一起历经生死这么多次,谁也不想队友离开,还是这么重要的队友。
温知初从医疗部的ICU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不过因为刚醒来,教练不让太多人探视。
队员简单的探视过后,就被医生劝出去了:“还是得好好休息。”
“需要观察到31号,看各项数值是否还稳固。”
卧室的门被关上,些许嘈杂声被隔绝在外。
作为话题的中心,温知初本人倒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碍了,她了解自己的身体。
她已经恢复好了。
已然沉睡了太久,以至于今晚完全没有睡意。
墙上的钟已经走到了凌晨两点。
穿着睡裙的温知初打开卧室的侧排灯,坐到落地窗旁的藤椅上,拉开一半窗帘,能看到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一楼的玻璃房还亮着灯,里面的花在温室内依旧开得很好。
一楼空地上有做成篝火状的投影,发出轻微的劈里啪啦声。
房间内的暖气开着,实在太闷了,温知初给窗户打开了一个缝隙。
安静的氛围下, 034号小心翼翼地问: [宿主,你还好么? ]
它问: [你现在什么感觉? ]
温知初:“饿。”
034号:[……]
确实很饿。
市议长的数据核还没来得及挖,她就离开域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S级的数据核了。
其实还有些B级C级的数据核在背包里,但是自从吃过S级的数据核后,这些之前收集的数据核实在难以入口。
吃了后,也许会更饿。
034号转移话题:[宿主,一个好消息,你升级了。 ]
它道:[从C-26直接升级到A-35了。 ]
令人叹为观止的升级速度,以及让人看不懂的升级体系。
这次034号也随着宿主升级了,成了A级系统,可就算如此跨级地提升,它的数据库依旧分析不出温知初的来历以及她和他人不同的升级体系。
宿主的实力根本没变,从E级开始,她的实力一直都是这样,并不是因为升级而变强,而是随着域的难度提升,展露出更多的实力。
所以升级到底升到哪里去了?
034号对于宿主的认知还和之前一样。
宿主加入TRES的原因之一,是靠近晏逾明,因为只有靠近男主,从男主身上汲取剧情所归束的能量,她的体质等级才能以此为触发,在通过SS赛后升级,要不然,无论宿主锻炼、厮杀多少,都会永远停留在E级。
但是如果太靠近男主,让男主产生了亲密的感情连接,无论是友情亦或是其他深度的感情,都会一定程度上地对男主造成负面影响。
是这种意义上的此消彼长。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宿主就像是书中的大反派,而反派和主角之间,往往只能存活一个,是从立书起便相互抵触的、此消彼长的存在。
它的老东家剧情显然对这两个人有天然的约束,只要剧情存在一天,他们之间天然就是相对的、相反的,此消彼长的。
不过034号依旧不明白太多事。
譬如宿主是如何察觉出此消彼长这个规则和剧情的存在的,譬如就算是男主的生平,它都能尽数搜索出来,为什么宿主不行,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再譬如男主的男主的重生,剧情的崩盘,到底是不是和宿主有关?当初宿主是故意推男主入深渊的么?
以及, 034号依旧保持原来的观点,觉得宿主要么不是人类,要么就是在极其特殊环境下成长的人。
所以情感和认知有异于常人,才如此难探知她的想法。
唯一比较明显的情绪外露就是对于Yu。
数据库分析确定后,宿主对于Yu ,确实是一种不同于友情、队友情的情绪,带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长久凝视之情,是某种特殊的羁绊。
宿主觉得她和男主之间很相似。
就像照镜子一样。
034号分析了一大通,宿主始终侧身望着窗外,背影沉默而宁静。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困意的夜晚。
·
睡不着的不只温知初,一楼的庭院空地上,章诎和将铭并肩站着,在树下已经聊了好一会儿天,手中的啤酒快喝空了。
除了聚会的时候两人其实都很少喝酒,这次因为温知初的醒来,不约而同都来外面透风,喝了点酒。
心里一直堵着的那口郁闷终于可以松了。
“幸好醒过来了。”作为主Tactic ,章诎这次真的很愧疚,“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赔。”
将铭喝了口酒:“该说这句话该是我。”
他道:“当时我就坐在副驾驶。”
说是润喉糖,他竟然就这么信了。
“小温她,”章诎眯起了狐狸眼,“太沉稳了。”
沉稳到以至于成为一个被他们过度依靠的存在,忘了她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少女。
以至于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疼痛和异常。
“是啊,太沉稳了。”将铭道,“刚才邱任望去看她,反而是她安安静静地去安慰没控制住情绪的邱任望。”
沉稳是一件好事。
但是在这个年纪这么沉稳似乎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这意味着这个人经历了很多,而且大概率是经历很多不好的事,这才敛了这个年龄该有的少年心性。
将铭:“我十七岁的时候…”
他欲言又止。
风吹着树,话头转了。
章诎:“你看到小温的生命体征了么?”
将铭:“教练和医疗部确认过了,所有数值都恢复正常的。”
章诎道:“是突然恢复正常的。”
突然恢复正常…和她能闷声忍受这么长时间的疼痛一样异常。
第三轮域带来的一切,足以让他们对温知初的身份产生了疑惑。
章诎:“前几天教练再次去查小温的背景了。”
“怎么说?”将铭问。
章诎道:“和之前一样,就是在A市平凡着生活着、做着兼职的E级。”
将铭轻微摇了摇头。
“你知道么,”章诎道,“邱任望跟我说,他第二轮域的时候,朦朦胧胧听到过小温和他劝慰,这些药不算什么,一切终究会结束的。”
他道:“当时邱任望以为自己听到的是幻觉带来的。”
毕竟小温和他们一样是第一次进入SS域,第一次见到这种药物…
现在,邱任望开始怀疑当时听到的并不是幻觉。
是她告诉他。 “这种药会导致严重的致幻和疼痛…你现在不是你…你现在经受的痛苦都是幻觉给你带来的,所看的、所感觉都是假的,一切都会结束的。”
这是原话。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将铭怅惘地开口。
温知初是如何知晓这种疼到让人呼吸不上来的药到底是什么。
谈话的内容让庭院的氛围变得略显凝重,两人都沉默了会儿。
有对小温身份的探知,也有对身份背后也许十分沉重的经历的心疼。
如此沉稳,对疼痛又如此习惯。
章诎叹了口气:“这孩子以前到底过得什么生活啊…”
邱任望抬起头,望向了三楼的方向,窗户的缝隙内透着些微的亮光:“她愿意的时候会说的。”
章诎也跟着抬起头,望向夜色:“明天…今天就是31号了。”
是啊,明天就是新年了。
起码大家还活着。
将铭又喝了口酒:“今天下午我们去C市。”
章诎:“去跨年?”
将铭:“嗯,房子已经被老大安排好了,大家都去。”
“也好,”章诎道,“人多热闹。”
已经快凌晨四点了,两人站得久了,肩头都湿了。
将铭:“最近总看不到Yu哥。”
章诎:“之前忙着并购的事吧。”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温知初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的不是医疗人员,不是训练官,也不是教练。
竟然是Yu。
章诎笑道:“也许是我之前感觉错了。”
从前,他隐隐约约觉得Yu对温知初怀揣敌意来着。
·
从三楼落地窗的视角,能看到一楼的投影篝火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幻着形状。
温知初坐在窗旁,翻看终端里的新训练日程。
034号观测着宿主的各项数据,确保她是真的恢复了。
它开口: [宿主,你现在什么感觉? ]
温知初抬眼:“更饿了。”
034号:[……]
确实已经饿到有些受不了了。
温知初站起身,走到柜子处,屈身,拿出一个熔杯,把背包里的那些数据核也拿了出来。
一把晶亮的数据核被灌入了电熔杯里。
电熔杯的罩子阖上,里面的数据核在高温下快速地被融化,澄澈的气泡挣扎着,最后被液体裹着流淌而下。
大概几分钟后,所有的数据核融化成了液体。
静置片刻,倒入了玻璃杯中。
034号:[颜色真的很像草莓牛奶欸。 ]
不过要红很多,又很像血。
它猜想,这些B、C级的数据核肯定很难吃,要不然宿主不可能连吞食的过程都想省了,直接做成一杯热饮。
温知初重新坐回了落地窗旁,看着那份训练资料,数据核喝得很慢。
034号盯着血一般的热饮看。
[宿主,]它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
有关男主的事。
温知初依旧看着那份训练资料,没有分神应声。
034号:[就是,宿主你昏迷过去的时候,男主有尝试过救你。 ]
被并入TRES的新基地和医疗部就是证据。
它不明白。
按照男主的角度,直接放任宿主死去不就好了么?
为什么要让宿主醒来?
总不可能仪式感强到必须让宿主在3月4号那个日子死吧……?
034号自言自语了很久,发现完全没有回应。
034号: [宿主,你怎么想? ]
温知初没有抬眼:“什么?”
她抬起杯子,喝了一口,沉默地抿了抿唇,能看出来这杯热饮很难入口。
034号:[就是有关男主的事啊。 ]你的偶像。
温知初:“你知道他的等级是多少么?”
034号:[根据数据库调查,应该在三年前就是满级的S-99了。 ]
温知初垂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微提起唇角:“那他的数据核一定很好吃。”
034号:[……]
第75章
B 、 C级的数据核果然已然无法对A级的等级产生任何的帮助。
哪怕喝完满满一杯, 饥饿感也无法消弭。
到了下午,众人分批从基地出发前往C市的时候,饥饿感依旧伴随着温知初,让她全无倦意。
医疗部确认完她身体无异常后, 教练领她上了最后一辆越野车。
车开往C市和B市的边界。
其他车都挤满了队员, 这辆车只有开车的教练和温知初。
出于礼貌, 温知初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不用。”老钱摆摆手, “小温你坐后面就行。”
宽敞,比较好休息。
温知初颔首,坐到后排去了。
老钱抬高了后视镜:“小温?身体怎么样?”
温知初:“正常。”
老钱:“你休息吧,多休息会儿,路况我一个人盯着就行。”
温知初略微点头。
车程大概三个小时。
教练可能考虑到温知初要静养,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温知初完全没有困意,她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难得出来,看看外面的风景。
树影不断倒退着。
老钱:“我们去的地方是老板的买的度假地皮。”
他笑道:“那里在下大雪,有湖,可以钓鱼,跨年很有气氛。第四轮域可能不久后就要开启了,没太多休息时间留给我们,量上追求不了,质上面还是可以争一争的。”
口中的老板, 除了晏逾明没其他人了。
有的时候, 老钱很难把队员Yu和老板晏逾明合在一起看。
大概黄昏的时候, 越野车抵达了这片度假的土地。
老钱不由惊叹:“雪下得好大,快看不清路了。”
温知初往窗外看,雪花从天而降, 苍苍茫茫,远处的山脊线被云雾压得低沉。
雪似乎有让时间变慢的魔法。
越野车在厚雪中缓慢碾出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车子停在了湖边。
温知初打开车门。
冷风夹雪往脖颈里钻,不远处的湖泊结了冰,岸边几只厚毛的鸭子朝越野车这里看。
帐篷早就搭好了,顶上压着一层雪,装饰灯打开了,黄澄澄的光晕像暖炉那样落在雪地上。
火堆也已经生好了,温知初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在围着在做烤肉。
温知初往外走的时候,邱任望跑过来了。
“小温!”邱任望走在前面,“不冷么?”
温知初摇头:“不冷。”
她穿了个黑色的羽绒服,里面其实就一个短袖,图省事,反正帐篷里有暖气。
确实不冷。
邱任望拉开帐篷帘子,两人走进来。
帐篷里铺着厚实的羊毛毯子和防潮垫,暖气吹得帘子周围出现了细密的水珠,一道一道地往下流。
屈孚宁从外面端了一盘烤肉进来,坐到温知初旁边:“来点儿?”
“谢谢。”温知初略微摇头,“不饿。”
邱任望抬头:“什么时候吃晚饭?”
屈孚宁:“晚饭还早,大概晚上八点?还有三个小时。”
他道:“饿的话外面在烤肉。”
跨年的正式晚饭吃晚点,一直吃到跨年的时候,会比较有仪式感。
邱任望走出去,也端了盘烤肉进来了。
他走到温知初旁边:“这个给你。”
温知初抬眼。
一瓶温热的草莓牛奶。
邱任望道:“Yu哥让我来了给你的,一直放在保暖箱里。”
温知初的眼睫定了定,接过牛奶玻璃瓶。
其他两个人吃着烤肉,温知初温吞而缓慢地把牛奶喝完了。
身体暖和了很多。
温知初放下玻璃瓶:“其他人呢?”
邱任望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都在外面呢,Yu哥…Yu哥不在外面…”
他放下帘子:“可能出去透气了吧。”
他开玩笑道:“毕竟这是他的地,难得过来,多看看。”
还有三个小时才吃饭,干坐着也无聊,邱任望把电视光屏打开了。
他朝温知初望:“一起看个什么电影?”
温知初抬眼:“有《小朋友都爱的宝镜》么?”
邱任望:“……”
他还真仔细看了看片库,没看到那三头猪的封面,松了口气,转过头来说:“没有,一起看点其他的?”
温知初略微摇头。
太闷了,她想出去走走。
暖气吹得她双颊泛红。
她站起身:“有渔具么?”
邱任望惊讶道:“你要去钓鱼?”
“嗯。”她道,“出去走走。”
邱任望:“有,就在另一个帐篷放着。”
他对着温知初掀开帘子的背影喊道:“记得带上毯子和围巾。”
帘子外传来低声的“好”。
温知初背起渔具,独自朝湖边走,脚踩在厚雪里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找到了一个比较安静而视野好的位置。
就这么点时间,渔具包外已经积了一层雪。
解开扣带,拿出一组冰钓杆、备用线组、几小盒诱饵,一把短小的冰铲,还有两只装着蚯蚓和小虾的塑料盒。
温知初环顾四周,最终又换了个几十步之外的位置。
这里风比较小。
她蹲下身,摘下手套刨冰,磕碰声中,碎冰往外溅的声音显得很清晰。
凿着,直到露出水面,水静得出奇,好似永不流动,和034号心中的宿主一般。
034号:[宿主,你还会钓鱼? ]
温知初:“不会。”
温知初:“随便钓着。”
主要还是出来透透气。
把折椅摆好,羊毛毯铺在上面,再把钓竿提起来,绑了个飘球,装好诱饵、穿好钩,把线放下去,眼神沉入那黑洞一般的冰孔里。
风大了些,温知初把围巾围上,却没戴手套,手背被冻得发红。
冰钓太过安静,线一沉入水,时间仿若被按下暂停键,温知初默不作声着,也不动,呼吸平稳而缓慢,四周只剩下风的声音,以及信号球轻微的颤动声。
就如同温知初这个人一样,在冰层之间,专注、安静。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帽檐、肩膀上。
冰湖畔,只有温知初一个人坐着,像逐渐结冰的冰层,与湖、雪、风共同陷入这片宁静。
其实钓不钓到鱼一点都不重要。
间或换几次饵料,忽视偶尔用力颤动的浮球,就这么沉静着。
雪下得更细了。
温知初依旧坐着,期间换了几次方向。
湖面空旷得就像世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暗下,远处有了火光。
直到后背落下一记极轻的敲击。
不是风的力道,是指节。
温知初轻轻一动,没回头,那人也没有说话,只站在她身后,又轻拍她的胳膊。
“回去了。”熟悉的声音。
温知初顿了一下:“嗯…好。”
晏逾明俯身,帮她一起收拾渔具。温知初收竿,拔线,折凳子,动作快而平稳。
两人往回走,沿着来时 的脚印。
两道身影被拉长在月色下,风不小,林间雪沙沙地响。
晏逾明:“钓到鱼了么?”
“钓到了。”她道,“放走了。”
温知初抬眼,注意到晏逾明穿得很少,只是单薄的外套,还是TRES的训练服。
大概是从帐篷里直接出来找她的。
温知初顿了顿,放慢脚步。晏逾明也跟着放慢脚步,垂眼:“怎么了?”
她没说话,把厚重的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
“我很热…”她的视线略微移,“…你要围巾么?”
晏逾明垂眼望着她,眼中有不明显的笑意,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他接过了围巾。
“谢谢。”
·
走了二十几分钟,渔具包里的饵料都冻住了,两人走回了帐篷。
雪正好又大了些。
帐篷外的篝火被风吹得“噼里啪啦”直响,是真的篝火,不是基地里的投影篝火,散发着热气,一群人围坐在。
“小温, Yu ,回来了。”章诎迎上来,接过了温知初的渔具包,“钓到鱼了?”
温知初嘴角勾出淡笑:“钓到了,不过都是小鱼,放回去了。”
温知初坐到篝火旁,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旁边教练从帐篷里抱了一堆东西,递到她跟前。
“给你的。”老钱笑着,“晚饭之前,大家给你准备了些礼物。”
他道:“跨年礼物。”
温知初略微怔愣,她站起身:“谢…谢。”
各色的礼物躺在篮子里。
老钱拍了拍温知初的肩:“第三轮域你受苦了,但好在赶上了跨年,这算是大家给你的一些心意。”
他道:“以后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不要再吓我们了。”
大家坐在一起,队友们一个个地介绍他们送的什么礼物。
晏逾明远远地坐着,望着温知初。
他的礼物似乎没在篮子里。
温知初再次道谢:“抱歉,我不知道有这个环节,没有给大家准备礼物。”
其他人赶紧摇手:“怎么可能要你准备。”
话是这么说,无论出于礼貌还是人情,温知初都不可能不回礼,等晚饭的间隙,她打开终端,搜索起哪些礼物比较适合当回礼。
烤架上的香气“滋滋”往外冒,老钱道:“大家准备准备,吃晚饭。”
温知初垂眼,依旧搜索着礼物。
风小了些,晚饭的遮风棚架起来了。
有人从她身后走近,外套领子都没扣上,围着温知初之前给他的围巾。
他走过来。
温知初抬眼,还没反应过来,手中便被递过了一个小盒子。
外包装有些别扭,像是系了又拆、拆了又重系,最后干脆直接缠了三层,封得很紧。
“礼物。”晏逾明看着她。
温知初黑白分明的双眼定了定,嘴角提起不明显的笑:“谢谢。”
不远处老钱喊着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