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继续整理行李和床铺。
有人发现通舍里竟然还有零食,大家兴奋了会儿,不过没有吵闹太久,毕竟所有人都很疲惫,基本能休息的都去休息,困到连午饭都不想着去吃,就想一觉睡到明天。
他们这个学生聚集的通舍一下变得很安静,兴奋劲儿和新鲜劲儿过去后,疲倦感反扑。
一路寒风少食,免疫力不够,班委清点了下,大部分学生竟然都发烧了。
领药的班委还没回来,大多数人都躺下了。
温知初的位置依旧是远离人群的偏僻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家都怕离她太近,甚至她旁边还空了一个床位。
她坐在床旁的椅子上,兜帽半戴,斜倚在墙前,手上拿着那本《钢铁终焉》,往后看。
看了会儿,她放下书,闭上双眼。
034号发现宿主也发烧了,程度还不轻,它就知道<深渊>不可能不给宿主弄点病来。
房间内响起脚步声,拿药的几个班委回来了,开始分发药物。
学生们拿到药和水,互相传递。
奇怪而默契地,没有传递到副班那个方向,眼神游移着,没有人主动靠近副班。
一是因为副班看起来不像生病了,二是没人敢靠近她,他们都知道副班很讨厌别人吵到她。
孤僻跟个影子一样。
以及在卡车上,她把同伴推下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这是一个过于残忍的人,很难让其他人生出靠近之意。
034号看着依旧闭目养神的宿主: [宿主,你不去拿药么? ]
既然发烧了,就得吃药啊。
温知初:“没必要。”
034号:[……]
是啊,一个上一轮生吞了一整瓶精神控制类药物的人,小小发烧,又能算什么呢。
对于宿主而言,这种程度是真的不痛不痒吧。
温知初坐的这个地方,顶头有个小窗户,有些许光照进来,洒在她的侧脸。
朦胧的光线中,树叶的光影晃动着。
在低烧的困意中,她似乎真的快睡过去了,身旁却响起脚步声。
是班长。
也只有班长才会主动靠近副班了。
“喂。”他道,“你发烧了,吃药。”
其他学生有些好奇地看过来,他们看到班长把手放在了副班的额头上,也看到副班略微蹙起眉,冷淡地拂开额前的手。
温知初甚至没有睁开眼:“放下就行了。”
晏逾明垂眼望着她:“放在这里你就会吃么?”
显然,副班不会为了这种不痛不痒的低烧吃药。
温知初睁开眼:“班长,你很吵。”
她抬眼看向晏逾明,不知是在看班长,还是在透过班长看那个和她达成合作的 Yu 。
亦或者都是。
晏逾明把水杯放在了她面前,温知初依旧不动,冷淡地望着他。
僵持了片刻,水杯被班长收了回去。
但他没走。
晏逾明垂眼盯着她:“没力气的话,我喂你?”
温知初的眼神定了定,她冷淡的视线缓慢地上移,依旧坐在那里不动,嘴角却略微勾起:“你要怎么喂?”
第87章
一个说要喂,一个问怎么喂,却似乎两个都没把话当真。
喂是不可能喂的,以副班和班长之间的关系, 能静下心来好好说话已然是不易。
水杯被温知初接了过去,就着水把药片一饮而尽。
晏逾明盯着她把药喝下去后,目光在她湿润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开。
围观的学生倒是有些松了口气,他们知道这两人一直不对付,幸而没真发生些什么。
丧尸潮爆发之前班长和副班之间的关系就不怎么样,甚至比现在还僵硬,随着二百多天的生死患难共处,两人关系其实比之前好多了。
[我也这么觉得,他们两个关系真的比之前要好多了。 ]
[虽然表面看上去不和,但是在人群中, 论能够合作的,副班估计只觉得班长能够格。 ]
[想想一二轮的时候,两个人连对上眼都不行,关系里嫌恶的成分太大。 ]
[其实班长这个角色, 除了副班之外,所有人都过度依赖他/她,只有副班是一个让其可以反过来依赖的存在, 虽然副班不会主动提供帮助, 但一直都在就是了。 ]
[听你们聊, 突然觉得恍若隔世啊, 一下就已经第四轮,想当初第一轮的时候,我真的不看好TRES, 毕竟找出<深渊>的出口这件事,完全是天方夜谭。 ]
[是啊,当初以为他们一定会死在第一轮,没想到撑到了现在。 ]
大家在<深渊>里待得太久,早已习惯月复一月的电子剥离痛,习惯了身边的死亡,麻木而痛苦。
但现在看着域里的TRES ,突然觉得,好像真的…能看到逃离<深渊>的可能性了。
真的能找到出口么?
不管有没有这个可能性,第四轮域都在行进着。
趁着众人都在休息的时候,邱任望用了“剧情脱离”的权限,把队员们喊到东区边缘的一个杂物间,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杂物间里没有其他人,比较方便交谈,最后一个进来的屈孚宁把门关上,大家在这个略显逼仄的空间里席地而坐。
这一轮他们一共三个剧情目标。
其一:去往新的、总部的救援点,其位于另一个城市。
其二:见到新市议长以及圣谕者。
其三:在过程中,保证所有十六位高三四班学生的安全,不允许死亡。
现在他们身处终焉教的基地,意味着已经达成第一个剧情目标,可以划去不再看。
邱任望:“这次我兑换了二十分钟的剧情目标,时间省着点用,还是得长话短说。”
他开门见山:“三个目标我们已经完成第一个,现在还剩下两个。”
屈孚宁开口:“第三个目标挺危险的,来的路上,我们那个车的陈玉清和储见仲身体状况都不是很好,中间下去清路障的时候也有个四班的学生差点被咬到。”
情况不容乐观。
“说到这个,”章诎接过话,“小温,你们车上的那个吴于心也挺危险的,我刚才看他状态不太好,床铺也没整理,就坐在那里发呆。”
吴于心,那个曾经抱着青年丧尸不肯放手的男学生。
温知初抬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也注意到了,吴于心的状态很是神思恍惚,似乎还没从车上经历的一切抽离回来。
邱任望:“其实包括我们,一共十六个学生,没有一个的性命不是处于危险的。”
第三个目标很难。
不仅得他们活着,也得保证其他学生也活着。
外忧内患。
外忧的是终焉教处处透露诡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了谁的命,内患的是有些学生本身身体、心理境况本来就不太好。
学生们来到这里后,会被分到外勤或是内勤,这意味着以后四班学生的动向是分散的,也意味这他们这六个队员,也得分散着去照顾、看住这些学生。
那么谁来完成第二个剧情目标,去找新市议长和圣谕者?
答案是明显的。
邱任望:“小温、孚宁,你们两个来。”
也只能是他们两个了。
首先这两个人的角色都是比较孤僻的,不喜人群,尤其是副班,一个不可能主动保护、在意其他学生的角色。
他们两个人,比较适合抽离人群,去完成第二个剧情任务。
而其他四个人,负责分散着去保护人群。
“但是不可能只靠他们两个人就完成这个任务,”邱任望道,“这里武装人员多、防线多,去见圣谕者这个任务是这三个任务里最难的。”
作为行政区的南区防守肯定是最重的,圣谕者这么重要的存在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能见到,这里不是写字楼,是层层守卫着的总基地。
硬闯进去,会被武装人员打成筛子。
将铭开口:“我们得帮着搜索些消息。”
搜索不硬闯的路线。
搜索新市议长和圣谕者的动向。
见新市议长没那么难,因为新市议长不是圣谕者,只是个代行者,据其他市民所说,这些代行者是会出南区行动的,和大家一起吃饭、祈祷。
见到新市议长只是时间问题。
但见圣谕者难如登天。
圣谕者这个存在,没有人真正见过,就算问信教的市民,他们也从来没见过,说圣谕者是不可直视的存在,不轻易降临人间。
不管圣谕者到底是谁,对终焉教来说都是图腾般的存在,一直待在南区的行政中心,一个有大量武装人员守卫的地方…要怎么才能见到他?
屈孚宁低声念出口:“圣谕者…”
“所以才需要我们一起帮忙搜索路线和动向,”邱任望总结,“不过要辛苦小温和孚宁了,具体的行动得你们来负责。”
温知初简短地回答:“嗯。”
站在对面的晏逾明眼神望向她。
邱任望立即补充一句:“要在注重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再行动。”
“当然,”邱任望道,“有关学生安全,我们六个人都得盯着点。”
将铭点头。
邱任望:“今天是二号了。”
他们还有四天的时间。
幸运的是他们在努力地靠近剧情的真相、亦或可称为<深渊>的出口,不幸的是这四天里他们要面对太多的未知。
所有学生都能活着么?
圣谕者到底是谁?
他们到底要如何穿过层层防线、去见到那个图腾般的存在?
后面到底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这次真的能找出<深渊>出口么?
屈孚宁开口:“其实之前来总点的路上,学生们的安全是最好保护的,接下来没这么容易了。”
能踏上来基地的路,说明活着的这些学生,身体或是血液上是对终焉教有用的,所以来的路上武装人员也会尽可能保护学生们,他们的安危当时是可控的。
可现在到达了基地,谁也不能保证剩下的四天,学生中会不会有人被拉去做什么实验之类的。
毕竟那些忠诚的信徒,在武装人员口中,也只不过是实验品。
一直沉默的晏逾明开口:“来的路上,并不是所有学生都在武装人员的保护范围内。”
譬如吴于心。
当时他抱着青年丧尸,差点被咬的时候,比起他的安危,车上的那个武装人员好像更在乎青年丧尸的尸身。
后来青年丧尸被推下车后,武装人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回到总点后,没有把青年丧尸的尸体带回来这件事,也被军官狠狠骂了。
说明市民、学生组成的这五十个人里,作为实验品,是有被区分重要程度的。
将铭点头:“对,当时从写字楼出发的时候,武装人员本来是有个名单,准备把不同人分上不同车。”
估计他们原本打算把重要的实验品分到武装人员更多的那一车。
从路上发生的事来看,显然死了的青年比活着的吴于心还重要。
大概是这种程度。
屈孚宁:“所以他们到底有个什么标准?”
通过抽血决定的么?
这个答案需要他们自己去发掘。
越靠近真相,越靠近出口。
邱任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终端:“时间结束了。”
“剧情脱离”的时间结束了。
各自离去。
中饭时间。
通舍里不少人出去吃饭去了,留下来的人也都在睡觉。
几个外校生看向房间另一侧的东南角,似乎想过去跟副班说些什么,不过倚墙而坐的副班戴着耳机,低头看着书,一副不想和人交谈的模样,他们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打扰人,他们自己出去吃饭。
通舍里很安静,也许是因为以前是囚室的缘故,阴冷中带着些许晦暗。
外面的风声很大,光影不停晃动。
温知初放下手中的书。
视线投向了斜对面的一张床铺。
班长的床铺。
他应该是出去吃饭了,外套和背包留在了床铺旁。
温知初站起身,耳机线垂下,她走向那张架着外套的椅子。
[小温想干什么啊? ]
[我发现她这一轮对Yu比以前要关注很多欸…]
[肯定是担心Yu的班长身份,还在怀疑他会不会和上一轮的她一样,在服用那种精神控制类药物吧。 ]
[感觉他们俩的关系变好了不少。 ]
温知初屈身,打开背包,修长的手指默不作声地翻着里面,找出一袋药物,打开后没有发现类似精神控制类的药物。
再翻开前兜…此时,旁边待着的一个男学生从床铺上坐起来,狐疑地望向她:“副班,你在干什么?”
他皱起眉:“这是班长的包。”
温知初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翻椅子上的背包。
背包里没有。
她放下背包,拿起了椅子的外套,手伸向衣服口袋。
男学生则是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班长…”
温知初的手顿了顿,衣服里也没有。
“找什么?”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高大修长的身影站在她身后,手臂越过她,接过自己的衣服:“需要我帮忙吗?”
温知初缓慢地转过身。
她抬眼的同时,晏逾明把外套披到她身上:“如果是太冷的话,这件外套给你。”
旁边的那个男学生见状,立马提声告状:“班长,刚才她还翻你背包了…”
晏逾明打断了他的话:“还有什么需要的么?”他望着温知初。
他躬身,像是在仔细询问她的意见。
靠近时,他发出的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晏逾明垂眼盯着她,他好像总是喜欢深深地盯住她的眼睛,因为这双眼也总是专注地看着他,深黑,沉静,没有任何杂质。
一种抽离世间的平淡,让人永远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晏逾明:“温知初,我和你不一样,我疼了会说,也从不委屈自己,所以我不可能和上一轮的你一样,独自忍受着什么。”
温知初抬眼。
晏逾明:“那你呢?”
晏逾明的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你还在发烧。”
他问:“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第88章
还真没感觉。
比起发烧不发烧, 温知初盯住晏逾明,似乎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
是真话。
没有精神类控制的药物就行。
温知初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收回眼。
她把外套放回椅子上, 拿走了一板退烧药:“给我这个就行。”
她淡淡地道声谢, 离开这片地方。
晏逾明的视线跟随温知初的身影,看着她坐回床位旁的椅子,重新翻开书,纤瘦而修长有些单薄。
他顿了顿,收回视线。
班长:“外套真的不需要?”
低头看书的副班没有任何应答。
晏逾明轻笑了一声。
身旁的男学生依旧在念叨:“就算来找药, 也不能没有经过他人同意就翻别人背包吧…”
·
副班长这个身份有点麻烦。
太孤僻了。
孤僻到温知初想离开通舍都不行, 一整个下午,她只能待在通舍里, 每当有想出去的行动时,关键事件节点的提醒音总会响起。
除非有什么人主动来找她,要不然副班绝对不会主动出去找谁、干事。
不知不觉,窗户外的天色都暗了。
《钢铁终焉》翻到了中间这个位置,她继续往后看,偶尔会望向终端, 看群里有没有新的消息。
烧一直没退,就算吃了药也没用。
想也知道这是<深渊>削弱TRES的手段。
“副班,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了,你不去吃饭么?”
是那几个外校生。
温知初的视线从书上离开。
[终于有人来找副班了。 ]
[再没有人来找, 该不会一直被关键事件节点困在这里吧…]
[这一轮我都快把这几个外校生看顺眼了。 ]
温知初的视线扫了一圈身旁的椅子, 外校生读懂她的眼神, 跨到椅子旁,围坐。
有个外校生压低声音:“其实我们也是想找你说一件事。”
温知初:“你们要离开终焉教的事?”
她阖上书:“我可以帮忙。”
她承诺过的,不会反悔。
“不是,不是。”外校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不准备离开了。”
“不准备走了,”温知初问,“为什么?”
外校生:“这里挺安全的,我感觉可能应该没有比监狱基地更安全的地方了,而且也挺有秩序的,所以我们准备在这里再待久一些。”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们没好意思说。
他们觉得待在副班长身边是最安全的,总觉得无论什么事,她都能做到。
终焉教诡异是诡异了点,但是感觉有副班长在,这里好像能相对变得安全些。
起码比外面的丧尸世界安全。
外校生:“这里有住的地方、有床,一天还能吃三顿,我们不想离开了。”
“行。”温知初简短地点头,对他们的理由不感兴趣,接受他们的说法。
几个外校生脸上有明显得讨好。
温知初抬眼。
这几个人类挺好理解的,欺软怕硬,但服从性不错。
是可以利用的存在。
温知初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面包,扔向他们。
外校生接到怀里:“副班,你、你不吃么?”
他们好像没怎么见到温知初吃饭过。
温知初:“我不饿。”
他们饿。
外校生立马撕开包装袋啃面包,温知初耐心地等待,直到他们吃完。
外校生也挺识相的:“副班,是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温知初略微点头。
她道:“我出去的期间,帮我看住一个人。”
·
晚饭时间过去了。
学生们吃完饭,都回通舍休息去了,外校生其中的三个也回去了,不过他们是带着任务的,三个人坐在同一张床铺上,眼神望向同一个方向。
彼此交换了下眼神,都不明白为什么副班为什么要让他们盯住这么一个人。
“副班呢?”
“不知道,刚才出去后就没回来了,可能去吃晚饭了吧。”
“为什么要我们看着这么一个男学生啊?我看没什么特别的啊。”
“不知道啊,就盯着吧…”
吴于心。
他们要盯的这个男学生。
在他们三个人的印象中,就是个曾经在军卡上发疯的男生,疑似深度挚友脑,差点因为小青年害了一整车的人。
除此以外,有什么需要他们特别在意的地方吗?
从他们开始盯,这个吴于心就一直呆怔地坐在椅子上,也不看书,也不睡觉,就那么像是放空一样坐着。
有点儿行尸走肉的意思。
眼神看起来都不聚焦。
盯久了,甚至有点儿恐怖谷效应,这人怎么就不动呢,还在为了那个小青年伤心呢…
有个外校生打了个哈欠:“这有什么好盯着的,不会要一直盯着他发呆吧。”
另一个:“我们换岗盯吧,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会儿。”
“不是,我怎么又饿了,我还有个副班给的面包,本来准备留到明天吃来着…现在先吃了吧。”
外校生一边分面包,一边百无聊赖地继续盯吴于心。
这个人终于动了。
吴于心转过身喝了点水,然后改成坐在床铺上,眼神空荡荡地望墙。
外校生嚼着面包:“至于这么伤心吗,不就死了个刚认识的朋友吗。”
另一个外校生:“是啊,我们身边死了那么多人,也没见谁变成这样啊。”
另一边,和他们同一个通舍的校医踱步走过来:“你们在看什么?”
校医一开始还以为这三个外校生不怀好意,准备找四班学生茬儿,他在旁边观察了很久,发现他们只是在盯着吴于心聊天。
外校生:“你谁?”
校医愣了愣:“高三四班的校医,你们刚来写字楼的时候,帮你们包扎过伤口的那位。”
外校生眯了眯眼睛:“哦。”
这校医没戴眼镜儿,一下他们没认出来。
不过这人挺自来熟的,和他们一起坐下,也看着吴于心:“你们在看他?”
外校生:“嗯。”
校医:“你们也觉得他很异常?”
也?
外校生望向校医:“什么意思?”
校医坐着:“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作为老师,和学生们一起逃生了这么长时间,校医一直知道自己学生的秉性。
吴于心之前不是这样的,他一直是个文静少话的学生,平常私底下喜欢画画,生性有些害羞,和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低低的。
“我看过他的画,”校医道,“他喜欢画花花草草,用的颜色都是比较亮色的那种。”
身处丧尸潮的末世中,还能画出这么有生机的画,说明是个比较积极乐观的人。
校医叹了口气:“为什么现在突然变成这样了…”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外校生说,“朋友当着他的面死了呗…”
校医:“你说那个车上感染的小青年?”
说实话,这一点他最觉得诡异。
校医:“按道理说,他不怎么和四班外的人交流,为什么会突然和那个青年关系变亲近了?”
外校生直接说:“中二脑,以为自己遇到命中注定的挚友了。”
“不是的。”
一道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校医转头一看,是隔壁宿舍来串门的市民,也是个青年。
青年道:“他们关系没那么亲切。”
他是车上死去青年的朋友,两人都是终焉教的信徒,关系很好。
青年从刚才就站在这里听了,因为谈论的是有关他朋友的事,难免驻足。
青年:“我和死去的青年关系很好,基本一直待在一起,没见他俩说过话过。”
说实话,他很惊讶。
朋友丧尸化的时候他不在那辆军卡上,卡车上发生的事他是事后才听到的,他很感激吴于心对他朋友的维护,但他肯定的是,他就没见过两人有交集。
吴于心突然其来的关心,让他不知道从何而来。
“你是说…”校医道,“他们两个人从来没说过话?”
“是。”青年很肯定,“我和他一直一起行动,从来没和吴于心有过交流,别说好朋友了,两人根本不算是认识。”
“不可能吧。”外校生道,“是不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俩有所交集。”
“没有这个可能性。”青年重复道,“我和他的行动,从来没有分开过。”
友情不是这么潦草的事。
还是这种、哪怕对方丧尸化也绝不放手的浓重之情。
校医也糊涂了:“那他怎么这样了…”
为了一个不怎么认识的人差点丧命,现在又为了他茶饭不思,连动都不愿意动。
外校生也想不通:“可能是单方面的?”
想不明白。
其他人散了,三个外校生还得盯着这个吴于心。
这人一直保持放空的姿势,连眼睛都不怎么眨。
不知不觉,都晚上十点了,通舍的灯关了,大家都躺下开始睡觉,他们三个还得盯着这个僵直坐在床上的吴于心。
有个外校生:“他怎么不动啊,这样坐着他不累吗?”
不冷吗?
另一个外校生裹紧被子,已经躺下:“副班呢?还没回来?”
“嗯,还没回来。”
“那我们得继续看着了。”
话是这么说,但三个人都懈怠了,不明白这个男学生有什么好看着的。
都坐这儿一动不动这么久了,估计接下来还是坐着。
他们商量着轮岗,两个外校生先躺下睡,只剩一个外校生还盯着吴于心。
说是盯着,但是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盯着的…他撑着下巴,无聊地看着,眼皮越来越往下,就快要阖上。
半眯的视线里,吴于心终于动了。
他的手放进了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香蕉?
光线很暗,看不清。
拿香蕉干什么,终于知道饿了?话说这里发香蕉吗,怎么他今天没有看到…
这人拿着香蕉也不吃,就那么放在手上拿着不动,外校生眯着眼睛看,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剥香蕉皮。
动了…终于动了…
这人拿着香蕉,猛得划向了自己的手腕…手腕?
香蕉怎么可能会拿来划手腕。
那根本不是香蕉!
“卧槽卧槽卧槽!”外校声睁大双眼,几乎是从床上摔下来的。
大嗓门儿一下惊醒不少人,他还在“卧槽卧槽”着。
大灯打开,其他学生抱怨:“干什么,叫什么叫,到底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过这些抱怨一下就沉寂了。
外校生蹲在地上,他抓着椅子上吴于心的胳膊,手忙脚乱不知道做什么。
大量的血从吴于心的手腕上往外喷。
通舍里发出了学生们的尖叫。
“有人自杀了!”
·
与此同时的东区大厅里,一片安宁。
这里聚集的都是来阅读典经的信徒们。
书橱前,温知初从傍晚来到这里,一直在翻看手中的《钢铁终焉》。
待在这里这么久,除受限于人设外,也是为了旁听信徒之间交流。
信徒们低声的聊天中,透露出不少消息。
能来这里阅读典经的,基本上都是最忠诚的信徒,他们对于终焉教中的动向很是关注。
譬如,从身后那三个人的交谈中,温知初知道了明天新市议长会去南区的祈祷室。
也许是因为她在这里待了太久,这些人也把她当成忠诚的信徒,身后的那三个人朝她搭话。
“学生,”那人问,“我看你一直坐在这里,你不去吃饭么?”
晚饭时间也没见她出去。
温知初:“我不饿。”
她抬眼:“刚才听你们在说新市议长的事。”
她开了个话头。
“是啊,”那人反应了会儿,“那个新的代行者。”
他低声道:“这事儿我们悄悄说,消息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信徒们都想见代行者,想接受代行者们的祝福,但是代行者的行踪很少有人能知道。
那人道:“我也是从关系好的军官那里得知的,她说,代行者们明天会去南区的第三个祈祷室祈祷。”
包括那个新市议长。
温知初:“我们也能进去么?”
那人:“是啊,人少的话我们就能进去。”这就是为什么他得悄悄说的原因。
能进去接受祝福。
温知初放下手中的书:“那圣谕者呢,他会去么?”
旁边的人以为她在开玩笑,笑了笑:“圣谕者是不可直视的,他不可能出现在我们眼前。”
从来没有人见过圣谕者。
温知初:“他不出来么?”
市民:“我们无法掌握他的踪迹,因为从未有人见过他。”
温知初平淡地继续问:“为什么圣谕者不可直视?”
市民:“因为他是神的化身和壳子,正如我们无法直视神,我们也永远无法直视圣谕者。”
温知初:“所以他从来不会去祈祷室。”
“当然,”市民道,“祈祷室是我们去祈祷的地方,但是圣谕者是倾听祈祷的存在。”
温知初看着这些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手机里有邱任望改过的对讲机功能,可在短距离内收到对方的实时通讯。
那些外校生的声音直接从耳机里传出来。
“副班!”
“副班!”
对面的声音很惊慌失措。
“吴于心自杀了!”
“好多血!流了好多血!”
“他好像快死了!”
温知初顿了顿,她站起身,立即往外走。
·
四班的一群学生朝中区跑,他们找了个推车,推着吴于心狂奔。
监狱基地很大,他们住的东区离医疗站所在的中区有段距离。
中途,推车停了会儿。
因为在推车上的吴于心把手腕上的绷带解开了,还在尝试自杀。
于是一个外校生也上了推车,把吴于心两个胳膊都钳住。
推车的学生们皱紧眉头:“疯了!真是疯了!”
这么多血,该不会、该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等他们把吴于心送到医疗站的时候,他已经不动了。
温知初赶到的时候,注意到地板上都是血。
病房外,将铭守在那里,看到她来,站直了身。
温知初走近,还有些喘气:“还活着么?”
将铭点头:“放心,还活着。”
吴于心如果死了,他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温知初略微点了点头,她走向病房,将铭拦着:“没事,我看着就好了,你回去休息…”
她略微摇头,推门进了病房。
她不是进来看护的。
这里的病房比不上外面的医院,但已经相对全面了,除了通风孔有些小,设备都是齐全的。
屋内充斥消毒水的味道。
病床摆放在一个铁柜旁,病床上,吴于心闭着双眼,平躺。
门推开的时候,他的眼皮子轻微地颤动了下。
温知初走近。
吴于心的手腕上缠着厚重的绷带,被打过镇定剂,躺在床上,处于不能动的状态。
察觉到有人靠近,吴于心睁开了双眼,望向了温知初。
他缓慢道:“副班…你也来看我了么?”
他低声道:“对不起,我刚才情绪失控了,我想起军卡上的事,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我其实也不是怪你,当时那种情况,确实需要有一个人把他推下去…要不然其他人也会死…”
他的话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呓语。
温知初垂眼望向他。
她开口,说了进入病房的第一句话:“你不是吴于心。”
吴于心的言语戛然而止。
温知初平静地盯着他:“你是敌方。”
第89章
太反常了。
在域的这个世界里,一切都必须符合逻辑而发生,人不可能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变化,除非…他不是原来的那个、四班的吴于心了。
不是他们的队员,那么只可能是敌方了。
还是一定会置他们于死地的敌方, 要不然何至于要自杀。
[敌方? ]
[吴于心是敌方? ]
[我天,怎么看出来的…所以才让外校生帮忙盯着他吗? ]
[敌方狠成这样吗, 为了杀死对方, 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 ]
他们从前讨论过。
如果出现像是保人不死亡这样的剧情任务,敌方又正好在这个不能被死亡的范围内, 其实敌方自杀, 就能阻止TRES完成任务了。
可他们当初讨论的时候只是假设,没想到真有敌方对自己下手啊!
敌方是<深渊>的走狗是没错, 但是走狗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这是疯了吧?
[哇靠,他笑了。 ]
[谁笑了? ]
[吴于心。 ]
[看起来好像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
听到敌方的指控, 吴于心没有否认。
他躺在床上,缓慢地露出笑容。
显然,他没准备藏。
温知初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平淡地收回了眼。
[他真是啊! ]
[就这么承认了? ]
[疯了啊, 自杀式袭击,那就算敌方赢了他也活不了啊。 ]
[真有人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赢吗? ]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吧…]
吴于心:“我是联邦监狱的人又怎样?”
“副班, ”他道, “就算我现在就躺在这里,你们也动不了我。只要我还活着,要不然就是我杀死你们中的一个人,要不然就是我杀死我自己。”
无论哪种情况,都是TRES输。
他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这种嘴角咧得过于大的笑,让他脸上的肌肉走向很狰狞,皮和肉像是分离了一般:“这一轮,你们走不出去了。”
温知初沉静地望向他:“宁愿自己的生命也不要?”
吴于心一直在笑:“你们死了也许就是死了,但我们死了,<深渊>会赐予我们新生的。”
温知初:“这是谎言。”
“怎么可能是谎言!”吴于心嗤笑着,“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死了,能把你们六个人一起带下去,也值了。”
他道:“那个叫晏逾明的…他既然能重生一次,我就能让他再死一次。”
听到晏逾明的名字,温知初猛地抬眼,望向吴于心,深深地盯住他。
不过她没有说什么,沉默着转身离开。
病床上,吴于心挣动着,身体大力抽搐,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存在在透过他的身体发出声音。
“你们都会下地狱的!”
“所有背叛、忤逆<深渊>的人,都会遭受到惩罚!”
“你们会死得很痛苦!死后也不得安宁!”
“凌迟般的死亡等待着你们!”
·
门关上后又打开了。
夜里,将铭一直在病房里守着吴于心。
他撑着脑袋没睡,似乎在消化吴于心是敌方这个事实。
期间,吴于心挣动了一次,试图重新伤害自己,将铭按了铃。
等护士进来的时候,吴于心又恢复成那副安静的模样,护士观察了会儿,还是没有按照将铭的建议给吴于心重新打镇定剂。
护士走后,将铭依旧看着他。
吴于心冷笑:“你要一直在这里看着我么?”
将铭面瘫着张脸,没回答。
吴于心道:“你们各自还有其他任务吧,还有许多其他学生需要你们看着,你们一共就六个人,确定要浪费一个人一直盯着我么?”
他说的不错。
他们只有六个人,他的存在,相当于折损了TRES六分之一的战力。
吴于心:“你们又不能杀了我,还得保护我。”
他笑着:“你现在能看得了我一时,能看的住我一世么?”
他问:“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准备怎么办?”
此时,护士重新打开门进来,检查了下吴于心的身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吴于心:“没有任何不适了。”
护士确认他的情绪恢复正常后:“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
“当然。”吴于心道,“经过这次,我知道了生命有多可贵,谢谢你们救我。”
“那好。”护士道,“你在这儿留到早上,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可以回去了。”
医疗资源紧张,病床也紧张,不可能只留给他一个人。
“好。”吴于心笑着,“我早上就回去。”
吴于心越过护士望向将铭,眼神中流露出嘲笑:“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干,确实得回去啊。”
·
天亮了。
通舍里很暗,透不进来什么光,就算是早上九点多也暗得跟傍晚似的。
学生们大多都没醒,还在睡。
十点多的时候,通舍的灯打开,听说外面开始分午饭,众人这才接连醒了。
睡了这么长时间,路程所带来的酸痛却更明显了,不少人发出“诶哟”声。
屋子里一股跌打药味儿。
外校生也醒了,一醒就看到远处床位上,吴于心回来了。
其中一个赶忙拿胳膊捅身旁另一个外校生:“喂、喂…”
“怎么了?”
“他回来了?”
“谁?”
“副班让我们看着的人啊。”
睁开眼仔细看看,真回来了。
除了手腕上多了个绷带,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甚至比正常人还正常人,因为他在和周围的学生道歉。
“对不起,”他道,“昨天麻烦你们了。”
他说:“我主要是昨天情绪失控了,才会那样,经过昨天的事,我明白了生命的可贵,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话说得很坦诚,周围的学生都在安慰他。
外校生看着,提着眉毛:“看起来好像真的恢复正常了,我们还要继续盯着吗?”
“当然,”另一个道,“副班让我们盯着,就继续盯着啊。”
“话说副班哪儿去了?”
外校生转着脑袋看通舍:“没看到,也许出去吃饭了,我们去找找?”
“不用找了。”低沉的声音响起。
外校生陡得一转头,发现身后经过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
他像是只是路过,碰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班长。
晏逾明:“她早上出去了。”
他道:“大概凌晨五点左右的时间,不在东区。”
班长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没必要出去找她,做好她让你们做的事就行了。”
说完,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转身离开,显然没有和他们进一步交流的念头。
外校生:“……”
刚才四班的班长突然开口,因为这人从来没主动和他们这些外校生说过话,他们心感意外地楞住,都忘了问他是怎么清楚副班的动向的。
外校生:“他们认识吗?”
另一个:“这不废话吗,他们不都是四班的吗,一个班长一个副班,能不认识?”
“没怎么见他们交流过,我还以为他们不认识呢。”
“这倒是真的…”
“欸!”有个外校生突然叫了一声,走到吴于心面前,“你刚才拿什么东西放进口袋了?”
吴于心:“香蕉。”
“香蕉什么香蕉,”外校生显然不信,“拿出来!”
有了昨晚的事,他们警惕了许多。
吴于心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还真…拿出了个香蕉。
外校生愣了愣:“香蕉哪儿来的?”
“监狱基地这里种的,”吴于心道,“今天的早餐,外面还在发,不过已经发完了。”
“行吧。”外校生摸了摸脑袋。
还真是香蕉…还以为和昨晚一样偷偷拿了把刀呢。
刀确实已经在昨天晚上被校医没收走了,包括吴于心床铺、椅子周围的所有利器,都被拿走了,以防万一。
但是利器这种东西,防不胜防。
吴于心的另一只手依旧放在口袋里,手心里,攥着从外面捡的钢丝。
锋利得一划就能见血。
没人发现。
比起香蕉,外校生显然更好奇副班哪里去了:“不在东区?”
那在哪里?
·
在南区的祈祷室。
恰如昨夜那些信徒所说,代行者会于今早现身第三个祈祷室。
那些信徒从凌晨五点就在门外等候了,七点的时候,神父来开门,温知初和十几个信徒一起走进了祈祷室。
石灰色地砖、朝东的长窗覆盖厚重的帘子。
就算是祈祷室,也因为身处在监狱里,给人一种莫名的阴郁感。
整个屋子不大不小,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然有教堂式的石拱顶。
温知初抬头看着。
监狱里不可能有这种设计。
其实这从侧面反映出,监狱里的这个基地是很久之前就在建造了,建造的人显然早就预料到了丧尸潮的到来。
信徒们分成两排落座于长椅。
神父站在烛台旁,手握十字架,淡青色的袍子垂到脚踝。
主台前,站着那些代行者,他们的袍衣是深棕色的,配着银边,似乎和普通神父作区别。
他们的手中捧住祈祷册,朗声读。
温知初看向身侧的市民。
这些市民因为看到代行者,或多或少都兴奋得脸发红。
有人低声道:“幸好消息准确…”
能看到所有的代行者,属实不易,这些代行者,在丧尸潮爆发之前,都是各个城市里的官高权重者。
一共十三个代行者,象征着终焉教曾深度渗透过十三个城市。
作为一个偏门的宗教,已然是极大的规模。
温知初没有看向手中的祈祷册,淡漠的眼神扫过这些代行者。
那个新市议长也在其中,五十岁上下的女性,身材偏瘦,脸部轮廓因常年紧绷而有些刻板。
在信徒们眼中,这些代行者代表着高的地位、接近神的身份。
但在温知初眼中,这些人就是些普通人。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
由血、肉、骨组成的普通人。
非要说有所不同的话,可能他们的血色比他们的信徒要好很多,显然就算身处末世,他们过得也很不错。
信徒们都在跟着代行者虔诚地念祈祷词,温知初沉默着,冷淡地盯住主台前的代行者们。
代行者她已经见到了,那圣谕者呢…
他也会只是一个普通人么?
从祈祷室开门,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这两个多小时里,代行者一直在带领着大家念祈祷词。
温知初坐在最后一排,右耳垂着耳机,她垂眼,翻看手中的《钢铁终焉》,厚重的一本书籍,看起来很慢。
等祈祷词念完,已经十点多了。
这时候,代行者才开始所谓的祝福。
也就是拿着圣水,依次给信徒洒水念经,念的经还挺长…起码在非信徒眼中,就是这么个事儿。
依次地祝福过去,代行者快走到第二排长椅的最后。
有人站到她面前,温知初这才抬眼。
还挺巧,来给她祝福的正好是那个新市议长。
新市议长注意到温知初耳侧的耳机线,有些惊讶地皱起眉头,而后道:“这位学生,如果你想接受祝福的话,请摘下耳机。”
温知初抬起手,但她没有摘下耳机,而是拿起了披在椅背上的外套。
因为口袋中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似乎是那些外校生又在通过对讲机功能在联系她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南区和东区之间的距离太远,耳机里无法传来清晰的人声,只有嘈杂的沙沙声。
不过以防万一,温知初还是起了身。
新市议长以为她没听见,用手指向了自己的耳朵:“请摘下耳机。”
“抱歉。”温知初垂眼望向她,“我还有事。”
她道:“借过。”
说完这句话后,她擦身而过,三步并成两步地,从台阶上走下去,推开门离开。
木门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响声,祈祷室内神父的念经声戛然而止,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乱动。
所有人都茫然地望向门口。
木门吹动着,跑动的脚步声远去。
·
“卧槽卧槽,血,好多血!”
“卧槽卧槽卧槽,他怎么又自杀了啊!”
“真的幸好我们留神了!差点让他就死在那儿了!”
三个外校生在走廊上狂奔。
他们自从醒来后就一直死盯这个吴于心,看他一直没动静,还以为真的恢复正常了。
谁能想到,趁着他们上厕所的功夫,这人偷偷溜出通舍了。找了个僻静的房间,竟然拿出钢丝儿又自杀了。
幸好他们其中有一个学生没去上厕所,留神,跟了过去。
这次比昨天麻烦。
吴于心自杀的地点太偏僻了,他们没在附近找到推车,而且其他学生都不在这儿,没其他人帮忙,他们只能简单地给吴于心包扎后,背着他狂奔。
一人背着,两人扶着,以这 辈子最快的速度往中区医疗站跑。
那血哗啦啦地往下流,中区还是有段距离的,他们还得下楼梯,跑得气喘吁吁,背着人更是越跑越慢…跑不动了、真跑不动了…
“副班!”有人喊。
迎面跑来一道修长的身影,副班一边跑来,一边扔下自己肩上斜挎的背包。
外校生没来得及惊讶,温知初开口:“我来。”
背包被扔到了地上,其他人赶忙把吴于心扶到了她背上。
一个起身,副班已经背着人下楼梯了,外校生赶忙追了过去。
一路滴着血。
不知道副班怎么做到的,三个没有背人的人愣是没追上一个背着人的人,眨眼的功夫,前面的身影就不见了。
后背上,吴于心不停地笑着。
他不停地重复着昨夜的话,有如诅咒。
“你们都会下地狱的!”
“所有背叛、忤逆<深渊>的人,都会遭受到惩罚!”
“你们会死得很痛苦!死后也不得安宁!”
“凌迟般的死亡等待着你们!”
“尤其是你和Yu…”
<深渊>在透过吴于心的躯体诅咒他们。
确实,如果他死了,那么一切都结束了,无论是出口还是TRES所有人的性命,都将付诸一炬。
吴于心怨毒地望着温知初:“你以为能拖得了我一时,能拖得了我一世么。”
他不停地笑着,直到温知初停下了脚步。
还没到医疗站,只是站在了医疗站旁的楼道口。
一路上,一直对吴于心置若罔闻的温知初将其放下。
脸色苍白的吴于心被放到了角落。
温知初蹲下身,检查了下吴于心的手腕。被处理过、不至于立马死的程度。
吴于心:“怎么?副班你准备亲自医治我?”
温知初垂眼望着他,像是在透过他望向另外一个存在。
她平和地开口:“他不会再重蹈覆辙的。”
他指的是《深渊》怨恨着的Yu 。
她道:“我也是。”
吴于心阴毒地笑着:“算我提醒你,如果再不送我去医疗站,你们现在就可以重蹈覆辙了。”
重新陷入深渊。
温知初答非所指:“你这么割腕,不疼么?”
“疼?”吴于心道,“这点疼,就当我看你们下地狱的门票了。”
温知初的语气很温和:“可我觉得这样下去,你只会一直受苦,你在深渊里,疼痛是不会终止的。”
她站起声,双眼的深黑变得浓郁:“我帮帮你吧。”
吴于心皱起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你准备怎么帮我…”
话没能说完。
楼道口,传来几声闷响。
·
医疗站响起了警铃。
护士和医生奔走。
“又有人需要急救!”
“外勤不是还没回来吗?”
“不是外勤,又是昨天那个男学生!”
“被另一个学生背过来了,快点抢救!”
大堂,温知初背着人站着,她的校服衬衫上染满了血,脸上也被沾上了血。
也许因为跑动的原因,她还在略微喘气。
“辛苦了学生!”医疗人员抬担架过来,把吴于心架上了担架。
一顿手忙脚乱,他们把昏迷过去的吴于心接走了。
事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不是说割腕吗,怎么还有外伤?”
“怎么了?”
“很严重!他可能是摔哪儿骨折了,臂丛神经严重受损。”
臂丛神经受损,意味着可能会导致非永久瘫痪,严重的话永远就成了植物人了。
“这能是摔的,是不是撞哪儿了,还是被谁用钝器打了?”
“不知道啊!赶紧抬进去!”
医疗站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向了手术间,而后逐渐平息。
大堂里不再有慌乱的脚步声。
大概两三个小时后,手术完的医护人员走了出来。
护士额头上还留着汗,看到了走廊尽头,那个送人过来的学生还站在那里等候,她走了过去。
护士走近那道静默的身影。
温知初抬眼。
护士放缓语气:“辛苦你了,幸好你送来得及时,要不然这人就救不回来了。”
可惜没办法彻底救回来。
他们这里没办法做及时且彻底的手术,仪器也不够、资源也不够,神经受损太严重,割腕的这人估计以后没办法再自由行动了。
衣服上的血都泅干了,副班脸上的血也斑驳着,看起来有些脆弱。
她望向手术室外,被抬出来的担架:“他怎么样?”
护士想了想,没忍心劝说实话:“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谢谢。”温知初冷淡地道谢,收回了眼神。
“放心,”护士道,“这位学生不会死的。”
嗯。
但再也不会醒了。
第90章
“回来了, 回来了。”
外校生望着通舍的门口。
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温知初回到自己的位置,放下背包。
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血迹,脸上的血也没擦干净。
外校生有些忐忑地围了过去…
“副班…”
温知初抬眼望向他们,轻轻地摇摇头,没有说更多。
她从背包里拿出几袋面包, 扔向他们, 外校生接过来, 又高兴起来:“谢了!”
温知初没再说什么,把毛巾和换洗衣物放进背包里,拎着背包出去了。
·
东区的淋浴间是刷卡才能进去的。
这会儿没人洗澡, 进淋浴间的只有温知初一个人。
血随着水一起往下冲刷。
资源紧张,能有水洗澡就不错了, 所以没有热水,只有冷水。
冬天的冷水几乎可以用刺人来形容。
水流从发梢往下流淌, 温知初闭上双眼,任由水流从自己的脸上淌过,神情平和而冷淡。
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要快。
不知不觉,已经是第四轮域了。
这一轮里,所有人都是一个很难抽身的状态。
毕竟各自的关键事件节点都很多,还得分散着去看住不同的学生,这其中身体不好、精神状态不好的学生不止一个,还有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人们拉去实验的终焉教…
以及马上就要分配的内勤和外勤。
这意味着更多的分散。
还有…层层防护中、从未露面的圣谕者。
从淋浴间出来, 走到了外面。
吹风机插座那里有个窗户, 大冬天的, 冷风从窗户外往里灌,吹得人很清醒。
今天的太阳挺大的,只不过一点都不暖和。
吹头发的时候, 终端亮了。
温知初抬起手腕。
是章诎共享过来的地图。
诎: [我用地图权限做的一个路线。 ]
诎: [通往圣谕者的路线。 ]
地图的中间,有太多的阻碍点,全都是武装人员。
就算这样,已经是章诎目前能找到的最优路线了。
诎: [我只是初步分享下,路线肯定还得优化。 ]
这么多阻碍,就算有九条命他们也闯不进去,而且能参与这次行动只有温知初和屈孚宁两个人。
诎: [这种路线是其中的一个方案,还有其他的方案路线,等权限开了我发给你们。 ]
Wen:[好。 ]
回完消息后,她继续吹头发,额前的碎发垂落。
终端的消息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群里的消息。
Q:[吃中饭的时候遇到了那些武装人员,他们说晚上来通舍,会把分配内外勤的名单给我们。 ]
将铭: [晚上几点? ]
Q : [应该不会像他们昨天说得那么晚,大概七八点? ]
队员们得尽量和学生们分配在一起。
Q:[我问过了,我们五十个人会被分配到现在缺人手的地方,但具体分到那里不确定,需要人的岗位挺多的。 ]
诎: [我们四个人无所谓,但是小温和孚宁尽可能要分到一个地方。 ]
其他四个人主要负责学生们的性命,温知初和屈孚宁需要去找圣谕者,他们作为唯二的人力,如果被打散, TRES的战力又得折损。
面对层层的防护,两个人已经够少了,不能再少了。
群里的消息响了会儿,没再有新的消息。
大概各自又去做任务了。
温知初提起背包,斜挎着,往回走。
·
副班长是一个过于被限制行动的角色,所有的关键事件节点都和独处有关。
回到通舍后,温知初本来想出去东区书橱那里再看看,受限于独处的节点,她只能待在通舍里。
打开那本看到中后部分的《钢铁终焉》,继续往后看。
“欸!”
“同学,你怎么了!”
通舍里响起了喧闹声,温知初略微抬眼。
走道那里,有个男学生倒在地上,一群学生围在旁边。
“你怎么了?”
是那个经常犯低血糖的储见仲。
大家都知道他有低血糖,找枕头撑起他的上半身,拿糖喂他。
“你不是刚吃完中饭么,怎么又犯低血糖了?”
储见仲虚弱地吃着糖,脸色很苍白,一幅无精打采的模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摇头。
“前几天没饭吃的时候你都撑过来了,怎么今天吃完饭反而低血糖了?”
储见仲吃了好几块巧克力,依旧瘫在地上四肢无力,他张着嘴,巧克力也不怎么能咽下去了,呼吸变得困难,似乎要吐的样子。
温知初收回视线。
如果是上一轮的她,作为班长,她会主动去解决这件事,但现在,班长不是她。
她倚靠在椅背上,将书页往后翻。
“班长。”
班长和体委穿过人群走过来,带着推车来的。
学生们把储见仲搬上推车。
“他到底是怎么了啊,为什么吃了这么多糖还这样?”学生们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不会有事儿吧?”
将铭看了看:“餐后低血糖?”
“去医疗站。”晏逾明言简意赅。
一群人离了通舍往外走。
将铭推车的动作挺稳定的,但推动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学生们跟着跑。
严重的低血糖可能要人命,尽管概率很低,他不会拿任务的失败来打赌。
通舍里的人几乎都出去了,室内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角落里、温知初手上的翻书声。
·
医疗站里的人给储见仲注射了高浓度的葡萄糖。
学生们都回去了,只剩下班长和体委还在等着。
储见仲缓了会儿,终于能坐起身,紧接着被医生拉去体检。
“医生,”储见仲的声音还是很虚弱,站起来时需要人扶,“我不是测过血糖了么,还得做其他体检?”
几个医护人员没过多解释,把人给拉走了。
门一关,晏逾明和将铭在外面等着。
医护人员:“两位学生,你们可以不用等,他已经恢复好了,体检完我们会送他回去。”
话是这么说,两个人都没走。
等了大概有十几分钟,体检室里一直很安静。
太安静了。
门外的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将铭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直接打开门。
“非医疗人员不能入内!”里面传来医生的吼声,“没看到门外写着什么吗!”
里面人高马大的一个医疗人员要把门关上,晏逾明的鞋子抵在了门边,那人怎么都关不上门,晏逾明抵开门,门框发出“哐当”一声响,将铭也跟着进去。
座椅上,储见仲闭着双眼,颈部往下垂,显然已经没了意识,他的手腕上连着输血管,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输血。
将铭一个步子跨过去,立马把血袋旁边的滚轮夹给关了,拔掉针头。
关门的那个高个子想追过去,晏逾明踢倒凳子,那人被绊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体检室里一共三个医护人员,全停止了动作。
医护人员:“干什么!”
他们吼道:“这里不是你们可以胡闹的地方!”
体检室的门框裂开了些,椅子上的储见仲似乎被这动静给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失血又低血糖的后遗症让他不太清醒:“这是怎么了…”
不是在体检么…
在将铭还有所动作前,医护人员把血袋取走了。
将铭:“这就是你们说的体检?”
医护人员:“不知道血常规么?”
将铭:“哪家医院测血常规用血袋这个量抽血?”
拿血袋的医护人员没准备解释太多,翻了个白眼,把血袋扔进冷藏箱里。
他并不忌惮这几个学生:“体检完了,你们可以把人带走了。”
将铭冷笑一声:“不是说全面体检吗?怎么不做尿常规?”
没一个医护人员说话,医疗室里冷冰冰的。
站在门口的班长用指背敲了敲门,将铭看过去。
晏逾明:“走了。”
他们就两个人,并不是久留的时候。
只是几个学生,怎么可能等来什么合理的解释。
一直晕乎乎的储见仲有些恢复意识了,他有些局促地道:“走吧…”
他自己站不起来:“体委,能请你扶我一把么…”
将铭的手穿过他的臂弯,把他拉起来,储见仲连续地吸着气,人还懵着。
他刚才一进医疗室,就被三个人给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先是被人打了一针,不知道输入了什么,然后又被抽血。
这根本不是什么体检。
不过他也不敢说什么,当即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你还被打了一针?”扶着储见仲的将铭停下脚步,望向那些医护人员,“你们是在拿他做实验吗?”
其中一个医护人员立刻冷下脸:“小同学,话不能乱说。”
将铭面无表情:“那你解释解释,体检打什么针?”
医护人员:“能是什么,普通的营养针罢了。”
储见仲眼神慌乱,低声道:“体委,我们赶紧走吧…”他担心这些人又把他按下来重新抽血。
将铭没走,性格比较冲动的体委不仅不会走,而且直接放下了储见仲,重新走进去,三步并成两步,直接把垃圾桶里的注射药给捡了出来。
透明瓶子,里面还有三分之一的液体,表面的标签被撕了。
他动作太快,医护人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经把瓶子给拿走了。
“干什么你这是!”
一声怒吼后,几个医护人员走过来,围住他,要把药瓶抢走。
医护人员的动作很急,争执中,透明瓶子掉落在地,里面的药液溅出来,散发刺鼻的腥臭味。
瓶子其实是将铭故意摔出手,他知道受限于剧情设定,自己拿不走。
他刚开始是想看标签,既然没有标签,那就打碎了,闻闻味道。
这果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药液。
将铭后退几步,躲开暴怒的医疗人员,举起双手:“失手了,是你们非要抢。”
他嗤笑:“不是说只是普通的营养针么,你们这么着急干什么?”
医护人员很生气,高个子的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医护人员,不停地骂着脏话:“你的脸我记住了,以后如果你出外勤,无论出什么事,受了什么伤,我们医疗站绝对不会治疗你!”
他们把人往外赶。
体委笑着:“托你吉言。”
他道:“那我希望我以后再也不用受伤,那就不用来你这儿打营养针了。”
门“哐当”被关上。
将铭立马收回了属于体委的嬉皮笑脸,他望向储见仲:“没事吧?”
晏逾明也淡淡地望向储见仲。
储见仲的脸色倒是比刚才红润了些,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好像…没事儿?”
确实没啥感觉。
三人离开医疗站。
走了段时间,他问储见仲:“现在呢?”
他问:“身体正常?”
“好像是正常的。”储见仲道,“而且有种、有种…”
将铭:“怎么了?”
储见仲:“就是有种喝了咖啡的感觉,感觉身体热热的,有种特别有精神的感觉。”
自从丧失潮爆发,长期营养不良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精力充沛的感觉了。
“以后如果这些医疗人员再来找你,”将铭单手拎着储见仲往前走,“如果我们在,找我们,如果我们不在,躲着点。”
他道:“身体如果有任何异常,也记得来找我们。”
“撑住。”晏逾明散漫地开口,“可别死了。”
储见仲很感动:“班长,体委…”
班长和体委人真好。
储见仲:“我一定保重身体。”
如果他仔细看班长的双眼,会发现这双淡漠的双眼中并没有什么温情,有的只是冰冷的公事公办,还有些不明显的不耐烦。
他只在乎第四轮域里,这个人别死了,拖累他。
事件关键节点的声音一结束,晏逾明没有再开口。
将铭还沉浸在思考中,一边扶着人一边想刚才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关键事件节点的束缚,他们其实一开始就会跟进体检室里,就不会有输液、抽血的事发生。
可惜<深渊>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刚才输入的药液到底是什么?
会导致局面的改变么?对储见仲真的没有影响么?
将铭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走道里只剩下他和储见仲,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他没太在意,再次望向储见仲:“你确定你身体没问题么?”
储见仲停下脚步,再次感应了下自己的身体:“好像真没事儿。”
除了有些兴奋外,再没其他感觉了,和喝完咖啡的感觉特别类似,如果刚才没抽血,他估计现在都想跑几步。
他重复道:“真没事儿了。”
估计营养针就那味儿呢…毕竟蛋白质容易臭呢…他胡思乱想着。
·
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了。
通舍里很安静,莫名能闻到一股烟味,大概是北区焚烧尸体的味道飘了过来,呛人气味中带点儿腐臭,不少人在咳嗽,赶忙把窗户都关上。
房间里没开灯,窗户很小,只有一点点夕阳的余晖从外面透进来。
温知初出不去,一整个下午,就这么倚靠在窗边看着《钢铁终焉》,密密麻麻的文字中,也许暗藏着某些寓意。
晦暗的光影在书页上翕动。
走道间有脚步声响起,有人出去吃晚饭了,声音不算大,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像极了白噪音,毕竟没有人朝她这个方向走,她这里还算静谧。
书页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次的脚步声却在背后响起了。
“怎么不开灯?”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没等温知初反应过来,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已经在她身旁的椅子落座,两个椅子之间的距离很近,他的声音几乎擦着她的耳畔响起的。
温知初下意识地想要坐直,不过没动。
班长。
晏逾明把旁边的台灯打开,两人靠得有些过于近的身影被灯光投照在墙上。
甚至有一部分的身影是重叠的,因为晏逾明的身体略微前倾,他的胳膊绕过温知初的肩,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了她手中的书,看了眼封皮:“还在看这本?”
近到能闻到从医疗站带回来的消毒水气味。
温知初沉默了会儿:“嗯。”
算是回答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视线一直垂落在书页上,似乎在努力忽视身侧的班长,还有他的呼吸声。
晏逾明的座位略后于她,她看不清他的视线所在,只知道他没走,也许是也在看她手中的书。
又往后翻了一页,这些字似乎更密密麻麻了,这一页上没有插图。
但其实晏逾明并没有看那些字。
他瞥了一眼周围:“药吃了么?”
又是一段沉默。
温知初:“吃了。”
是实话。确实是吃了,低烧也已经退了。
晏逾明的视线落在温知初身上:“药不管用?”
温知初没明白:“挺管用的。”
晏逾明的视线没挪动:“那为什么你的耳朵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