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034号:[!]

034号: [你终于发现了么! ]

几乎是班长话音落下的同一刻, 温知初顿了顿,她把卫衣兜帽拉了上去。

她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从书页上离开过,但耳朵却似乎更充血了。

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

“可能太热了。”温知初应声,语气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 “和发烧没什么关系…”

她话没说完, 班长的手背已经覆在了她的额头上:“确实是退烧了。”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温知初身上:“热的话为什么戴帽子?”

温知初:“……”

又是一段沉默, 她修长的手指把书页翻到了下一页:“因为我看书的时候一直有人在旁边说些有的没的?”

她略微坐直身,把耳机戴上:“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班长,你可以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因为隔着帽子,听得不是很真切。

晏逾明站起身,没再说什么,离开了。

通舍的角落再次恢复僻静,台灯将温知初安静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晦暗不明,等人走了,她把另一只耳机也戴上,隔绝不远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兜帽也被摘下来,原本有些泛红的耳尖已经不再有任何温度,就好像刚才短暂的升温只是幻觉。

[话说我觉得小温确实挺容易红耳朵的, 和她比较稳定的性格不太同, 有点儿反差。 ]

[而且挺巧的, 我看Focus镜头, 只有班长在周围的时候,她才会这样。 ]

[我也容易红耳朵,其实只是上火或者内热吧。 ]

[是啊,她的语气和神情都那副原样,说明耳朵红不是情绪的表达,有的人本来就容易耳朵红…总不可能她是因为班长而有什么情绪。 ]

[同意,应该是年轻人火气比较容易旺盛的原因吧。 ]

晚饭结束后,大多人回到通舍,都是年轻的学生,聚在一起,在这种相对安全的环境中,难免有些吵闹,隔壁的市民来窜门,还带来了扑克牌,一时间嘈杂声不绝。

温知初把卫衣兜帽重新戴上了,垂首继续翻手中离看完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书。

“一对A。”

“别出老千啊,我看到你别牌了,什么意思,欺负我们年纪小是不是。”

“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嘛。”

“炸弹!”

这种嘈杂,随着武装人员的到来停止了。

武装人员按照昨天所说的,过来通知大家内外勤的分配。

一共来了五个人,一个军官后面带着四个兵士,手中拿着通告表挨个地点名,告诉市民和学生他们各自的分配。

武装人员:“注意啊,分配到外勤的明天就得跟着出基地,你们今天晚上早点儿休息,明天凌晨五点就得起。”

听到这个消息,想到外面层层的丧尸潮,不少人的神情立马紧张起来。

有市民问:“具体是什么外勤?”

武装人员:“说完分配再具体说。”

温知初抬起头,望向那些武装人员,身体往后靠到椅背,等待自己的分配。

底下坐着的学生,听到自己被分到内勤的拳头都紧紧地攥起,再松口气,而但凡听到自己被分到外勤的全惶恐地皱眉。

才休息了一天就得出去做事儿,还没接受过什么正规的培训,是个人都怕。

“储见仲。”

“到。”

“你,内勤。”

“好、好好…”

“邱任望。”

“到。”

“外勤。”

“屈孚宁。”

“到。”

“内勤。”

……

目前被报到的名字里,章诎和将铭也被分到了内勤。

晏逾明被分到了外勤。

温知初的名字还久久没有被提到,她等待着。

从目前的分配来看,似乎身体弱些的肯定都被分在了内勤,身体强壮些的都被分在了外勤,但也不一定…也有身材高大的人被留下来当内勤了,小个子的学生反而需要出外勤。

譬如陈玉清,她甚至有疾病史。

最适合到医务室当内勤的校医竟然被分配到了外勤。

没什么规律。

邱任望皱起眉,朝屈孚宁看了一眼,又望向温知初。

他本来以为小温留下来的概率会比较大,现在听名单的分配倒是有些不确定了…这两个人,是要去找圣谕者的,都必须得留下啊…

武装人员继续报名字,又有人被分到外勤了,有学生应激地喊出声。

没人想出去。

带头的武装人员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这么没出息,让你们出外勤是一个出去锻炼的好机会,不是要你们的命。”

有学生问:“可以不去吗…”

“可以啊。”武装人员道,“不想为大家做事儿的话就直接离开这里呗,我们不养废人。”

这话落下,没人再敢出声。

“别太怂。”武装人员开口,“算了,我直接告诉你们出去干什么吧,别都战战兢兢的,我十几岁的时候可不像你们这样怕这儿怕那儿的。”

他道:“明天我们要去十公里外的一个地方运物资,以前是一个厂房,已经有人去探过路了,物资非常多,所以这次我们需要带五十个左右的外勤去帮忙搬运。”

听起来挺简单的。

但考虑到中间的路障、绕路、清理、以及丧尸潮…尤其是搬运时很有可能和丧尸直面迎击这些点…半点都不轻松。

是生命风险极高的活儿。

现在这个时代,人力、人命就是耗材。

这就是外勤。

说完明天要做什么,通舍里更安静了。

名单只剩下几个人的名字,武装人员一个个地往下报,一直没报到温知初的名字。

到最后一个了。

邱任望一直在心里计数着,如果外勤和内勤人数对半分的话,最后一个应该会被分到内勤…

“温知初。”

武装人员:“外勤。”

温知初抬眼,冷淡地应了一声:“收到。”

·

大事不妙。

章诎和屈孚宁站在通舍外的走廊旁,章诎的肩膀挎在屈孚宁的肩上,背过身,两人装作一幅在聊趣事的模样避开别人的打量,其实背过学生们的脸上表情都不怎么好。

“小温没能留下来。”章诎道,“这事儿不怎么妙。”

确实不怎么妙。

一共就两个能执行圣谕者任务的队员Vent位,现在少了一个,这怎么办…少的还是温知初,队里行动力最强的那个。

屈孚宁低声问:“小温呢?”

本该他们三个人都来这走廊,讨论接下来的事。

“她来不了。”章诎透过窗户往通舍里看,“受限于事件节点,不太能和人群相处,过会儿我终端和她说。”

他们各自也有其他的事件关键节点需要完成,最多只有十分钟的空闲聊天时间,两人的语速都很快。

主要是讨论新的通往南区的路线,南区,圣谕者所在的地方。

“我长话短说,用地图找到了两条最优路线。”章诎道,“一条水道,一条天花板上的管道。”

两条道路有重叠的地方。水道的起点是北区边界的河,外能直接出监狱基地,内可以往基地深处游走,另一个通道是掀开天花板,从东区的通风管道往南区内走。

都不是什么容易的路,但很大可能可以绕开那些武装人员。

起码能避开大部分火力。

章诎:“其实两条路线都有风险,我本来觉得你们一人一条路线去试探比较好,可是现在小温她…”

“我来。”屈孚宁道,“明天我去试通风管道。”

“别急。”章诎道,“他们这里内勤查得严,你明天先出内勤,然后找机会再去。”

屈孚宁考虑到了:“我知道。”

章诎还在想着温知初的事儿,有些分神:“你说这内外勤试根据什么分的,看起来并不像是完全按照体力、体质来分的。”

屈孚宁:“重要的实验品他们不会带出去出外勤的。”

毕竟珍贵的实验品,他们会留着取样。

“不一定。”章诎道,“从另外一个救援点的死亡情况来看,他们不一定只需要活着的实验品,有可能也需要死亡的实验品,在外面,人的死亡可以不知不觉,且合情合理。”

他们不是终焉教,不知道终焉教到底想促使什么样的境况和格局。

当务之急,一是不能让出外勤的学生死在外面,二是去找到那从未没被人见过的圣谕者。

十分钟快结束。

章诎拍了拍屈孚宁的肩:“你一个人做任务太危险了,之后如果遇到任何危险一定要及时联系,不要像上次小温那样一个人承担,我们会兑换剧情脱离去救你。”

屈孚宁点头:“我会尽力的。”

章诎:“一切小心。”

嘶…一个人终究是太危险了。

如果温知初没有被分到外勤就好了,这一被分出去,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四个队员都被分到外面,力量不均衡…

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章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

这一夜,显然许多人没睡好。

四号,凌晨五点的闹钟声响起,通舍里一片漆黑,分到内勤的人被吵醒后还能继续睡,被分到外勤的人急急忙忙收拾好,必须要离开床铺。

“出外集合!”

大门被推开,武装人员在外面等着。

没多长时间收拾,在武装人员的催促下,学生们排成队往外跑,跑到铁门外站好。

天还没亮,寒风呼啸,冻得人天灵盖都疼,眼睛都没看清外面的景象,就被赶到卡车上排排坐。

一共三辆卡车,两辆运物资装人的重型中卡,一辆探路的皮卡。

温知初踏上车厢的时候,车里面两排都已经坐满了,还剩靠尾门最冷的两个位置空着。

她对上一双眼。

班长在就近的位置坐着,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自己身旁的空位:“一起坐?”

一共就两个空位了,一个班长旁边的,一个最靠风口的,三个位置都连在一起。

班长左边坐着的一个男学生也跟着探出头:“副班,一起坐?”

温知初走过去,眼神淡淡地从班长脸上掠过,像没听到他们的邀请,把背包放在风口那个位置。

学生:“……”

温知初坐下,尾门的风确实很大,她把卫衣兜帽戴上,用围巾固定住帽子,耳机塞在耳侧,她往外看。

外面的武装人员还没上车,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她身旁的位置有人落座了,是个普通市民,看样子像是有点儿害怕,一直低声嚷嚷着不想出去。

出去了,就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

晏逾明侧身盯着温知初,像是在想着些什么,他打断身旁男人的低声囔囔:“换个位置?”

这市民没听见,因为他一直埋着头祈祷,已经到达忘我的境界。

邱任望却听见了。

他听见的不是Yu的话,而是外面武装人员的声音,他们好像终于注意到了外勤和内勤分配不均,外勤被多分了一个人,内勤少了一个人手。

其中一个武装人员:“带出去呗,五十一个就五十一个,搬物资需要人。”

另一个:“我也这么想的,但内勤他们今天要去北区清理尸体,他们也需要人,人不够的话也会出问题。”

有人“啧”了声,最终的讨论结果是得留一个人在基地。

邱任望听见后,立马站起身走到尾门。

武装人员果然来了:“北区清理还少一个人,有没有人愿意留下的?”

当然有人,小温必须留下来。

终于有了转机,但按照副班这个人设,她肯定不会主动说留下。

邱任望立马抬起温知初的胳膊:“她,她!”

武装人员的视线扫了过来。

“就你了。”他指向温知初左手边的那个市民,“下车。”

最先出声的明明是邱任望,但武装人员心里显然早就准备好答案。

邱任望愣了愣,看着那个不断祈祷的男人下车了。

温知初看了邱任望一眼,抽回自己的胳膊。

第92章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深渊>怎么可能让温知初走,就算有转机也不可能是给TRES的转机。

“别走动了。”武装人员上车,“坐回自己的位置!”

武装人员的位置是既定的,坐在最里面。

温知初旁边的位置空了。

武装人员一上车, 卡车就开始往外开, 过了一道道来时的防线门, 越过岗哨, 走出了北区的大门, 彻底离开终焉教的监狱基地。

车身颠簸,寒风从外面往里灌,呼啸吹得尾门附近的人直打颤,坐在风口的温知初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慵懒地倚靠在车厢壁,围巾遮住了她的神情,她闭着双眼,应该是在闭目养神。

旁边的空位却有了动静。

班长坐下了。

他转身垂眼,看了温知初一眼,修长的胳膊越过她,沉重的尾门在“咯噔”声中被阖上。

风终于停了。

门阖上的动静不小,温知初睁开双眼,正好和晏逾明对视上了,她瞥了一眼,从邻座的身上挪开眼神。

晏逾明:“不冷么?”

温知初没有回答, 重新闭上了双眼。

对于副班长来说, 班长的善意哪怕是真的, 也有些太多管闲事了。

班长倒是不在意她的沉默,大抵也是习惯了。

车里开始分早饭,武装人员把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往外传, 按理说每个人应该能分到一小袋。

但食物显然没带够,大家还得把袋子里的拆开来分。

这种时候,班长一向是那种会主动把食物分给其他人的存在。

“班长,你不吃么?”

“没事,你拿走。”

耳机里根本没有音乐,传来大抵如此的对话。

温知初也拿到了压缩饼干,手心里颠一颠,还挺沉。

车厢内变得安静,一群人已经各自开始吃起来了。

温知初打开水瓶,灌了一口水,水被冻得跟冰水似的,很提神。

分完食物的班长坐回来,回来时,他刚才的位置被背包占了。

副班长的背包。

显然是想隔开他。

他看了温知初一眼,坐回刚开始的位置,隔着背包的两人,像往常一样平静而沉默。

卡车颠簸着,外面逐渐响起骇然的丧尸咆哮声,从尾门的缝隙往外看,能看到道路上不断有丧尸朝卡车涌来,从四面八方想要往这辆颠簸行驶的卡车上扑,偶尔真的有上来的,“砰”得一声砸向车厢壁,引起一阵震动,车厢内有人发出尖叫声。

武装人员:“小声点,别少见多怪。”

嘈杂声中。

“喂。”

晏逾明看向发出声音的右侧,卫衣帽下的双眼看着他,还没等他回答,压缩饼干被温知初扔给了他。

他下意识地接住,明白了她的意思。

晏逾明盯着她,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不饿。”

两个人的身影都随着车身的颠簸而略微晃动。

她知道他是人,是人就会饿。

温知初:“给你了。”

她一边重新戴回耳机一边淡淡地开口:“很难吃。”

·

车摇晃着。

因为道路的阻塞和丧尸的集中,卡车已经绕了好几次路,车上的人也被喊下去清过几次路障。

车门再次被关上,卡车重新行驶。

为首的是探路的轻型皮卡,后面跟着两辆用来载人载物的军卡。

不断有丧尸撞着想要跳上卡车,声带嘶吼的声音近在咫尺,它们因为抓不稳卡车被甩到地上,却不停再次往上扑。

温知初透过尾门的缝隙往外看。

刚才经过高架桥洞的时候,桥上跳下来不少丧尸,跟大雨一样劈里啪啦跳到车顶上,现在还在不停发出吼叫声、剐蹭车顶。

腥臭味仿佛穿过车顶要扎进来,一片嘈杂,几乎能想象得出那些攀附在车顶的扭曲身影。

现在还能隔一层车皮,等到了目的地,就得直面这些东西了。

车厢内的学生听着市民不停祈祷。

已经开出去几个小时了。

在这一片嘈杂中,温知初的终端亮了。

是屈孚宁。

孚:[我出发了。 ]

简单明了的四个字,交代了基地里的情况。

温知初的视线缓慢地从终端光屏上移开,她抿了抿唇线,沉默着,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屈孚宁已经开始行动了。 ]

[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去找圣谕者么,太危险了吧? ]

[没办法啊,<深渊>不可能让温知初留下来的。 ]

[我看小温一言不发的样子,她不着急么? ]

[她性格一直都比较沉稳,就算想什么你也看不出来啊。 ]

[着急也没用,事情已经是定局了。 ]

[我不这么觉得,以我对小温的了解,她现在这种沉默的状态,就是在思考怎么回去。 ]

[我也觉得,从昨天公布她是外勤的时候,她肯定就在想办法。 ]

[按照小温的性格,她绝对不可能让屈孚宁一个人去做核心任务。 ]

[可是没办法啊,怎么回去? ]

[对啊,这么多武装人员看着,怎么可能回去? ]

更雪上加霜的是外勤的日程安排。

武装人员:“还有几个小时到工厂,估算一下,等我们运完东西回去,最早也得五号下午了。”也就是明天。

他道:“回去后,把东西放下,我们还要去反方向的一个厂房运东西。”

换句话说,他们这些外勤,就算运完东西回基地,也不会停留,而是再次踏向反方向的征程。

车厢里的市民和学生们一听,脸色都不太好看。原本以为只有一趟任务,结果现在上车了才告诉他们竟然要跑两趟。

“别太担心。”武装人员道,“反方向那里路也都探好了,距离基地也是十几公里左右,如果顺利的话,七八号左右我们就可以回基地,到时候,会给这次出外勤的所有人放假。”

有人问:“放假?放多长时间?”

武装人员:“出外勤多长时间,就给你们这批放多长时间。”

这话落下,车上的气氛这才活络了些,也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了。

但对TRES的成员来说,这是坏消息中的坏消息。

两趟回去,最早都得七八号,早就超过剧情节点所规定的六号。

六号结束之前,他们必须要找到圣谕者。

这件要迎击大量武装人员才能完成的任务,不可能真的单由屈孚宁一个人去完成,如果真成了这种定局,无论对于屈孚宁还是对于整个TRES队伍来说,都是死局。

[怎么办,真的回不去了么? ]

[<深渊>应该就是想要这样的局面,他们是不可能让温知初有机会回去合流的。 ]

[目前看来好像没有解法。 ]

[回不去的。 ]

话题的中心,温知初,她望向自己的终端。

章诎在终端里私聊了她,发来了几条信息,但是被<深渊>屏蔽了,只能看到一段段乱码。

虽然不知道到底说的什么,但能猜到是有关基地内的事,也许是屈孚宁那里受阻了,也许也只是普通地告诉她一些有关基地内的情况。

她顿了顿,颀长的手指在光屏上输入一行字。

Wen:[我会想办法。 ]

她会想办法回去。

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没办法回去。

受限于人设,受限于这次的外勤,受限于这么多武装力量,受限于时间,受限于<深渊> ,她这次确实被深渊边缘化了。

要怎么回去?

她冷静地透过尾门的缝隙往外看。

思考。

需要谨慎地思考。

终端的信号因为距离变得微弱,她发出的话一直在打转,可能得过一段时间才能传回章诎的终端。

兀然,一声“叮”的声音响起,却不是来自终端,而是034号。

034号:[宿主。 ]

034号: [系统出现了警报声,你这是怎么了么? ]

温知初:“嗯?”

034号也觉得很突然,它本来老实地运行着,突然系统响起了有关宿主身体的警报声,原本安安稳稳的身体数据突然剑走偏锋,疼痛值从3左右突然直接蹿到了50以上。

温知初的思绪被034号打断,随着034号的话,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喉咙里的腥甜味。

身体传来钝重的疼痛感,视线略显模糊了些,温知初倚靠着车厢壁,感应自己的身体。

耳边并没有传来有关<深渊>的关键事件节点,说明疼痛感并不是<深渊>带来的,而是自发的。

车子一阵颠簸,随着颠簸,温知初感受到了一阵眩晕,除此以外,疼痛感还算稳定。

她愣了愣:“034号。”

034号自查了半天没查到宿主身体数据异常的原因:[在。 ]

温知初:“帮我查查,我是不是快升级了。”

034号回答:[已查证,宿主的深渊登极处于A-99的边界,快要突破S级。 ]

果然。

温知初淡淡地应声:“嗯。”

034号反应过来…意思是,疼痛是快要升级带来的?

034号:[不对啊,从来没听说升级突破会带来疼痛的。 ]

闻所未闻。

其他人的体质升级都会让身体感觉到轻松,毕竟体质提升了,体格变好,身体会更觉得舒适,哪里有反而觉得难受的…疼痛值还一下飙这么高?

但…宿主身上的异常还少么?

034号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终端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副班长的终端,而是班长的终端响起了。

温知初抬眼,望向左侧。

隔着座位上的背包,晏逾明垂眼盯着手腕上的终端,明明没有看她,却察觉她的视线:“一起看?”

温知初顿了顿,手臂撑在放背包的那个位置上,略微倾身,看向屏幕。

也许是章诎重新传来的讯息。

她需要知道基地内的情况。

晏逾明的手腕也倾斜向她,两个人靠近,终端上确实也是章诎传来的讯息,却不是有关屈孚宁的。

诎: [储见仲和我出的都是东区的内勤。 ]

Yu :[没有异常? ]

诎:[暂时没有,起码现在看起来挺精神的。 ]

诎:[我看着,不会让医疗站的那些人靠近他。 ]

趁着信号还算稳定。

Yu :[屈孚宁? ]

Yu :[他怎么样? ]

对面传回了几条讯息,但全部都是乱码,信号断断续续的,偶尔才能看到文字。

卡车开到了隧道,光线一下暗了下来,终端上的文字模糊成一片。

等卡车开出隧道时,晏逾明的手腕已经放了下去,显然谈话已经结束了。

但是温知初没看到。

她抬眼,望向晏逾明:“他怎么说。”

晏逾明望向她:“乱码。”

始终是乱码。

意料之中。

温知初收回自己的视线,抽回撑在背包旁的手,重新坐直身,抽回半道的手腕却突然被班长给扼住。

她转向他。

晏逾明垂眼望着她:“不舒服?”

温知初愣了愣,她摇头。

晏逾明的手依然扼着她的手腕:“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脸色和你上一轮一模一样。”

温知初沉默着不说话了。

晏逾明比她想象中要关注她。

很明显么?可是真的,这种疼痛感的话,也许是太习惯了,她并不觉得有多不舒服。

沉默中,温知初抽回自己的手腕,她重新倚靠回车壁,但能感觉到左侧传来的视线,一直定在她的身上。

身旁的背包被人拎起来,放到了另一个位置,晏逾明落座,两人的身影一下毗邻。

温知初放在口袋里的手指略微蜷缩。

不是…为什么要这么关注她…难道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合作关系么…

她开口:“没有不舒服。”

她补充:“真的。”

她转过身,对上晏逾明的眼神,为了让对方看清自己眼底的情绪。

晏逾明深深地盯着她,像是要透过双眼看穿她。

片刻后,晏逾明从她背包里拿出了水瓶,拧开瓶盖,递给了她。

温知初定了定,接过了水,仰头,灌了几口。

“温知初。”晏逾明看着她,“你的秘密真的很多。”

温知初放下水瓶,没明白他的意思。

晏逾明却轻车熟路地拿回了她手中的矿泉水瓶,重新拧好瓶盖,放回背包。

动作很流畅,就好像他们早就习惯如此亲密一样。

可明明不是,由是温知初有些不自然地望向和自己隔了一个位置的背包。

第93章

“之前你说的, ”晏逾明盯着她,“等到合适的时机,你真的会说出来?”

温知初回应他的视线:“会。”

卡车到了石子路,一直颠簸着,两个人的身影却都很稳定。

晏逾明:“还要多久?”

温知初:“快了。”

晏逾明瞥了她一眼:“那我要当第一个知道的。”

温知初没听清,她望向他时,晏逾明却转移了话题:“还渴么,喝水?”

温知初定了定,轻轻地摇头。

“休息吧。”班长说, “下车的时候我会喊你。”

温知初收回了眼神。身体的不适确实加重了, 她需要休息会儿。

她的下半张脸缩回围巾里,这回却没有再戴回耳机了,像是为了预防毗邻的人还有什么话要同她说。

闭目养神中,却没怎么睡得着,一想到身体的不适感是因为快要升级的征兆,精神略带着兴奋,不由地开始思考,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就近的未来,稍远些的未来,都想着…

武装人员:“都起来, 快下车了, 分下武器。”

武装人员把车上的人喊集中了说话,简单讲了下等会儿下去该怎么分工,哪些负责搬运,哪些负责盯梢和保护搬运的人,队型是有热武器的人包围负责搬运的人,一路这么进去。

每个人都被分发刀具,负责盯梢的人还能分到一把短|枪。

一边分发武器一边也在分发饭,这会儿都下午了,吃好第二顿才有力气下车干活儿。

温知初没有领饭团,拿回一把小臂长度的弯刀,坐回位置,安静地用绷带裹刀柄,一圈一圈裹得非常紧。

分下来的饭团梆硬,好多人吃得龇牙咧嘴,温知初不禁把视线望向了身旁的晏逾明,他吃饭的样子和他做任何事一样都很淡漠,有时候她真怀疑他是她的同类。

车上,有市民问:“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快了。”武装人员道,“已经进了工厂区,距离我们要到达的那个厂房,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如果按照末世前,工厂区内这么点儿这点距离,几分钟就到了,如今估算却必须半个小时打底,是因为工厂区里的丧尸…太多了。

那些尸变了的工人、来工厂区聚集的其余丧尸,如潮水一般,密密麻麻,挤挤囊囊。

从卡车外的动静也能一觑究竟,卡车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外面丧尸撞车身的声音一时间聒噪无比,已经不是雨点般的动静,而是雷轰般阵阵的,“劈里啪啦”得撞在车壁,也撞在人的耳壁。

车身剧烈摇晃。

车上的市民和学生们也不敢靠着车壁坐了,紧握住刀站起身,市民们连祈祷的余力都没了,精神高度集中地瞪大眼睛往四周看。

车厢又是几声猛烈的晃动,车上的人站不稳,身体晃动。

卡车被包围了,被丧尸包围了。

前方引路的皮卡必须要突围,要爆破,而爆破之后,是重卡上人下车的最佳时间。

重卡上的武装人员也站起身,枪已上膛,随时准备带人下车。

他们拿起对讲机:“可以开始爆破了。”

放下对讲机,对其他人说:“等会儿听我指令,按照队型下车,别乱晃,抓稳步子,别突然摔倒,武器全都握紧了。”

温知初拎起背包,她解开围巾,放回背包里,斜挎背包的同时左手单握短刀的绷带柄。

修长的手指缓慢地包裹住刀柄。

车上的人呼吸都很急促,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爆炸声,不止一声,接连三声有余。

武装人员的对讲机传来声音:“第一轮爆破完毕,死了两个外勤同胞,再爆破一轮大家再下车。”

死人的消息就这么简短地被带过了。

死的是前面皮卡外勤中的两个,听到这个消息,重卡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低迷。

武装人员:“你们要记住,他们是为了你们而死的,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而死的,等会儿下车的时候,任何一个人不要辜负他的牺牲,都得跟上。”

“但凡有逃跑的。”武装人员拍了拍腰间挂着的枪,“一律当成丧尸看待。”

卡车震动,外面又响了几声爆炸声。

“下车!”武装人员道。

尾门被踢开,武装人员包围着外勤下车,全都往厂房里跑。

温知初跳下车,随着人群跑,武装人员的子弹跟雪花一样随风往外飘,击中周围涌上来的丧尸,市民们和学生们都跑得很卖力,毕竟是跟死神赛跑,谁也不想慢一步脱离队伍,被那些丧尸拖去咬死。

温知初一边快步跑,一边拎起了一个踉踉跄跄快要摔倒的学生,那学生糊糊涂涂被一股大力拽进了门内,还没来得及道谢,副班长已然只剩一个远去的背影。

进了厂房,把大门关上,隔绝大多外面可能被吸引而来的丧尸,就要开始搬运物资了。

武装人员:“分散开来,注意保护搬运的人,动作都快点儿,半个小时内运完!”

最多撑半个小时。

厂房外有人要清理不断被吸引来的丧尸,厂房内肯定也有丧尸,哪怕没有外面那么多,肯定也不少,随时都得警惕着,必须尽快做完事。

厂房里的人一边提防着随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丧尸,一边得把罐头箱、药箱、柴油桶往外运,窗口外有人接着。

人群穿梭在高高的货架间,有些物资,需要踩着梯子才能够到。

已经是傍晚,这里又停电,必须把手电筒打开才能看得清路,光这么一照,能看到许多丧尸从暗处扑过来,一时间又是许多手忙脚乱。

有人从梯子上摔下去了。

武装人员的吼声在厂房的二楼传来回音。

“快快快,负责运药的来二楼!”

“注意楼梯别踩空了!暂时不需要分类,没这个时间,装箱后赶紧抬着就往窗口送!”

“别拖拉,跑起来!跑起来!”

间或夹杂着市民和丧尸搏斗的尖叫声。

厂房外枪声不断,一声声若催命鼓。

温知初踩着枪声上了二楼,踢开一个从斜对方墙角扑过来的丧尸,右手的刀在掌心转了一圈,横插入了另一个丧尸的脖颈,鲜血往外溅,她把刀拔出来,满手全是血。

丧尸从二楼坠落。

药箱基本都在高货架。

温知初踩着梯子往上,快速地瞥过药箱的标签,拽出来后扔到地上,有其他人在梯子下等着,负责往楼下运。

大家似乎不太想爬高,基本上都在梯子下等着。主要人在梯子上,哪儿如果突然冲过来一个丧尸,连维持平衡都很难,更何况自保。

梯子下有人喊:“快点儿啊!”

声音在打抖,大嗓门儿的情绪其实不是冲梯子上的副班长,而是确实害怕。

温知初往下瞥了一眼,那市民紧紧地攥着刀,紧张地四处乱看,这么冷的天脸上都是汗,感觉随时都能晕过去。

温知初:“接着。”

药箱往下运扔,那人接到手,拎起地上的几个药箱立刻开始跑。

他的视角没看到,就在旁边的箱子堆里冲出来一个丧尸,不知道匍匐了多久,趁着这功夫朝两只手抱满货物的市民扑来。

而本该在周围盯梢的外勤竟然一个都没有。

因为实在太突如其来,市民陷入了木僵状态,一时间连放下货物抽出刀的反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糜烂着的半张脸咧开嘴地朝他扑来。

站在梯子上的温知初一只手撑住货架,另一手将手中的刀甩了出去,短刀在半空中划出利落的风声,跟子弹从枪口发射出来一般,“砰”得一声劈入丧尸的后脑勺,直接把它的脑袋从中给劈开。

“噗呲”一声,大量的黑血和浆溅在市民的脸上。

温知初看人还僵着,冷冷地说了一句:“跑。”

市民这才从木僵反应中抽离出来,手忙脚乱地开始跑,这时候另一排货架里负责盯梢的武装人员这才跟了过来,护着几个搬运的人往下跑。

在下楼梯的时候,刚才差点丢命的那个市民往回看了一眼,想看看刚才救他的那个学生…好像是四班的副班长…

这么回头一看,梯子上已经没人了。

因为就在刚才,高处货架上突然蹿出来几个丧尸,温知初的刀没了,她拽住货架的支柱,直接上了货架。

有个朝着梯子扑的丧尸“哐当”一声撞过去,没扑着攀上货架的温知初,连着梯子一起倒下去,其他丧尸立马改变方向,都朝货架间拼命地爬,爬动中,不时会掉下去几个。

货架摇晃,温知初踩着架子的边缘不断往更高处攀,仔细看,会发现她无意跟那些丧尸搏斗,攀到高处的过程中似乎是在一直在找着些什么。

她爬到货架的最高处,眯着眼睛往远处看。

[小温在找什么? ]

[不知道啊,他们不是来运送物资的吗? ]

厂房的货架有四五米高,站在最高的地方确实能看清整个二楼到底都有哪些货物,不过似乎没有温知初想找的东西。

她收回眼,躬身,直接从货架上往下攀,攀着架子,一节一节朝下跃。

落地后,踢开一个扑过来的丧尸,走到刚才丧尸头颅被劈开的地方,把自己的短刀抽出来,刀柄绷带早就被血浸湿透,她甩了甩刀身,转身,朝三楼走。

三楼有上一个队伍在此生活过的痕迹,楼层的地面还有被褥和床单,这里应该也曾是其他人群的基地。

温知初快速地在货架间走,最终,在倒数第三排那里,零零散散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工业面罩、压缩氧气罐、软管、还有大大小小的防水袋、绳子之类的,这些东西分开来可能没什么用处,合起来可以组合、改装成一套潜水装备。

东西都被包装过,氧气罐也是压缩型的,这次带的背包很大,倒是能塞进包里,不过非常沉,单是个氧气罐就有七八公斤,所有东西合起来得有十五公斤以上,背包材质够硬,要不然肯定会被撑开。

拉起背包,温知初从三楼往下走。

正好也到撤退的时间了,一楼的铁门拉开,武装人员吼叫着:“走走走,都走!”

温知初往下走的过程中,看到了不少的尸体,有丧尸的尸体,也有外勤的尸体。

她停留瞥了几眼,很快地继续往下走。

外面响起爆炸声,又开始新一轮的爆破。

一楼的丧尸特别多,已经是需要从丧尸堆里挤出去的程度。

副班长救不救人,完全看心情。

尖叫声中,有个扑来的丧尸手臂已经搭上了一个男学生的肩膀,路过的温知初顺手抽出刀,刀锋从丧尸的腋下架起来穿过脖颈,“咔”的一声切开半边脖颈。

因为停留,其他丧尸朝她扑来,左手的刀柄换到了右手,握着刀柄反转,不断插入丧尸的头颅、而后拔出来,再扯开一个趴在背包上的丧尸,她从窗户口跳了出去。

外面,卡车周围在爆破,不断有爆炸声传来,将丧尸潮炸出一道道缺口。

卡车已经启动了,站在后车门的武装人员大声喊:“上车!上车!都快上车!”

五分钟之内,他们必须离开这里。

人群中,温知初没有走回来时的那辆卡车,而是走向探路的皮卡旁,车里坐着两个武装人员,其中一个正在火急火燎地用对讲机讲话。

好像是说探路的人不够,还需要一个外勤,双排的皮卡座位,后排需要两个外勤,负责坐在后排随时待机爆破,清障,看路现在还差一个。

高危工种。

之前的外勤死了,现在得换人替上,短促时间内找不到什么人,武装人员在皮卡外随手截住一个外勤,让他留下。

很巧,皮卡外站着的人温知初很熟,班长。

两人视线对上,晏逾明看了眼满身是血的温知初,一向淡漠的眉眼顿了顿,他的眼神定在她身上,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温知初没时间去读他的眼神。

“缺人吗?”温知初朝后排说,“我有经验。”

武装人员头一次遇到有人主动报名来皮卡的,毕竟来的路上就已经死了两个皮卡外勤。

“不用。”武装人员道,“已经选好了,这不是你们的班长么,我看能做这么长时间班长,应该有能力。”

身后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走过来,胳膊越过温知初的肩,似乎想要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什么,不过在此之前,温知初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不仅按住了,而且握住了,对于温知初而言,已经是非常亲近的动作,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表明她必须要做这件事。

似乎惊讶于温知初的动作,晏逾明顿住,他望向握住自己手心的颀长手指,温热的温度停留着。

温知初修长的手指抵住他受伤的手背:“班长受伤了。”

她冷静而沉稳地开口:“我比较有经验,让我来。”

第94章

在路被堵之前, 必须要出发了,没太多时间思考。

温知初上了皮卡。

一上车武装人员就发动了引擎。

皮卡从爆破的缺口冲了出去,已经开出去一段路。

后排上还坐着另一个外勤,一个长脸的中年女人,同样负责清路障和看路,必要时可以做替补司机。

“你可以把背包放这里。”那中年女人道, 指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空档位置。

她的坐姿很局促,像是特意为温知初的背包腾出位置,身体紧紧地贴着车门。

“不用。”温知初道, “谢了。”

她把背包放在自己的身前,车子的空间不算大,她的后背紧紧地贴着车座。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远处传来荒凉中透着点儿滑稽的鸟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车窗户只开一道缝隙, 湿寒的风往里钻,没有路灯的路开得十分缓慢而谨慎。

温知初透过车窗往外看,有塑料袋从半空中飞过去,在泥沙中打着圈落下。

围墙旁低矮的树枝划着窗玻璃,车开过去的时候,树枝会发出断裂声。

温知初的身体安静地钝痛着,如同黑夜中不断被 折断的树枝,从外表看,只能看出她逐渐苍白的脸色。

和上一轮的疼痛有所不同,之前的疼痛是<深渊>所带来的,有如无法摆脱的烂泥,充斥着恶意,但这次的疼痛是快要升级所带来的副作用,是自发的,就算再怎么疼,都是值得的。

温知初的双眼变红了,不知不觉爬上因钝痛而产生的红血丝,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的脸色从原本的苍白变成了一种反常的双颊潮红,像是某种内出血的征兆。

034号: [宿主… ]它看着节节升高的疼痛值有些害怕。

温知初:“没事。”

皮卡继续颠簸着前行。

偶尔,折射的车灯会反射在温知初的脸侧,过于完美的轮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她的身影倒映在车玻璃上,车身后的卡车是光源的来源,两辆卡车缓慢地跟着探路的皮卡。

晏逾明就在身后的那辆军卡上。

温知初不由地想起了他,想起刚才他离开前,不知意味地捏了捏她掌心,他的手指很冷,握她的手心握了有半分钟。

总之,不太像她印象中的晏逾明会特意做的事。

难道这就是合作关系么?因为他们之间转变了关系,他也会转变态度?

对于人们的情感,温知初还是琢磨不透。

很巧,刚想起他,终端就亮了。

是他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

Yu:[保护好自己。 ]

Yu:[别受伤。 ]

又是一件她印象中晏逾明不会特意做的事。

温知初沉默着,她的唇角不易察觉地上移,很快又抿平。

似乎不是一个需要回复的讯息,本来没准备回复,但顿了顿,想起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温知初的手指抵在光屏上。

Wen:[好。 ]

这不是来自副班,而是来自温知初本人的回复,毕竟副班才不会如此平和地回复班长的消息。

消息传出的那个瞬间就被已读了,就好像对面一直在等着消息一样。

温知初的左眼皮轻微地一跳,莫名察觉到一股她无法理解的情绪从身体里流经,转瞬即逝。

还没分清这是种什么感觉,身旁传来痛吟声。

温知初侧过身,身旁的中年女人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捂向自己的胃:“老毛病,饿。”

温知初轻微地点头,算是交流过了。

车厢内重新恢复安静,大概又颠簸了几个小时,天色从浅黑再到深黑,越来越深沉,从月亮的轨迹来看,已经到了凌晨。

这期间,她和中年女人下去清了两次路障,爆破过一次丧尸群。

回到车上,武装人员把食物扔给他们,竟然还有水果。

温知初留意到,中年女人说饿得胃疼,但一口都没吃。

前座的武装人员已经换了一轮司机岗,不过现在开车的这位看起来也挺疲惫。

两个武装人员一直在聊天,时不时飙几句脏话,时不时又大笑,似乎借此来清醒,他们偶尔也和后座的外勤搭话,不过中年女人一句也不回,她也不睡,也不吃东西,睁着一双眼往前看,眼神很空洞。

明明没人和她挤,但她就是很局促地缩在车座上。

温知初更不用说,其他人说十句,她都可能都不回一句话的性格。

武装人员朝后面看:“你这么大一个包里装的什么?”

温知初淡淡地开口:“物资。”

“现在年轻人话真少啊。”副驾驶座的武装人员悻悻地开口,“你们这些学生平常聚在一起也这样吗,什么话都不说?”

温知初倚靠在椅背上,没有再回一句话。

副驾驶往右后方看:“那你呢,来的路上话这么多,怎么也不说话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别放在心上了。”

被点名的中年女人像是这才从沉思中惊醒,肩膀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也不回答,从昨天到今天,她一点东西都没吃,嘴皮子发干也不喝水。

温知初瞥了她一眼。

车上的气氛十分沉闷。

武装人员“切”了声,也没再说话。

终端的信息提示音在沉寂中响起,温知初收回看向车窗外的视线。

看到消息后,温知初的视线定了定。

是章诎发来的,这条消息终于不是乱码了,但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诎: [屈孚宁失联了。 ]

从昨天开始就失联了。

无论章诎怎么尝试联系,都无法对上屈孚宁的信号,昨天晚上章诎兑换时间去找了趟屈孚宁,仓促中,没找到任何有关屈孚宁的踪迹。

往最好的方向想,可能是终端的信号实在受阻。往坏的方向想,屈孚宁可能遇到障碍,甚至受伤了。

在这条并不怎么好的消息后,跟着的文字又变成一串串乱码。

此时,皮卡颠簸着停下。

武装人员敲敲车门:“路障,下去帮着清路障。”

车门打开,温知初和中年女人下了车。

这已经是第三次、他们一起下来清路障了,前两次路障规模比较大,武装人员喊了后面的重卡上的外勤下来一起清理。

这次只是一些拦路的带状物和可能轧轮胎的玻璃渣子,她们两个人够了。

从车上走下来的、落地的瞬间,温知初的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钳了一把。

钝痛持续着蔓延。

她没停,把支杆别在腰后,躬身处理路中间的铁皮。

俯身的时候,身体中的疼痛明显地蔓延到背部,肩胛骨有如撞击般疼痛,但这些症状,光从她的神情中根本看不出来。

她没作声,只是加快了动作。

不远处,中年女人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跌倒在地,一时间摔在地上,手似乎压在玻璃渣上了。

温知初顿了顿,她走过去,伸出手,中年女人被拽了起来。

温知初随口:“怎么称呼?”

中年女人:“阿朗。”

两人话都不多,周围再次陷入沉寂。

中年女人站起来后,看着自己被扎出血的手心,发了会儿呆,终于,她开口:“我不想回去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温知初抬眼:“嗯?”

中年女人:“你最好也别回去了,这些人没有人性的。”

她的嗓子因为长时间没进水而沙哑:“来的路上,我们车上死的那个人,是被丧尸咬死的。”

那人下车清理路障,她当时负责的是司机岗,没下车。

有丧尸突然从路旁边冲出来,清路障的外勤太过于认真忽视了后方…

“当时明明还有一段距离…”阿朗道,“车里面的武装人员就那么看着丧尸扑过去,谁都没有开枪。”

就好像是故意想要看着那个外勤去死一样。

温知初的眉尾轻微地动了一下:“现在他的尸体在哪里?”

如果是故意的,那个外勤的尸体肯定会被武装人员收起来。用来做实验之类的。

阿朗:“在后备箱。”

果然。

中年女人:“我很后悔。”

她后悔她当时是司机,没有下去一起帮忙清路障,如果一起的话,也许就能看照住他了。

她更后悔的是,当时来当探路的外勤,是她喊着他一起来的。

阿朗是个虔诚的信徒,她认为应该积极为众人做些什么,所以才会主动申请当皮卡的外勤,由是便带上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这一切都错了。

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中年女人的信仰和她的精神一起崩溃了。

“砰!”

“砰!”

两声枪声响起,皮卡里的枪口探出来,两颗子弹射杀了两个从暗处冲出来的丧尸。

枪声很响,温知初的眼皮只是轻轻地抬起看了一眼。

温知初:“能问问那个外勤和你什么关系么?”

中年女人:“他是…我儿子。”

一个末世里难得善良到极致的孩子。

难怪中年女人的眼神透露出死意,她确实不想活了。

两人清理着路障,从灌木从里突然蹿出一个丧尸,动作快而轻,车上的人没反应过来,它已经扑了过来,直奔就近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就那么看着,眼神空荡荡的,完全没有反抗的意识。

温知初抬眼,身后的支杆被她抽出来,半空中劈过去,利落而骇然得一声“咔”,丧尸的脖子被砍断,头颅斜着掉落,沾满血的支杆被温知初收了回来。

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可事实上,仔细看,能看出她的手腕在轻微地颤抖。

因为全身的痛感在递升。

她把支杆收回腰后的时候,肋骨疼得好像要裂开,呼吸声都变得断断续续。

真不巧啊。

果然无论什么事情的突破,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升级的代价,似乎尤其大。

中年女人愣愣地看着她,突然回神:“你鼻子在流血。”

温知初淡淡地:“嗯。”

她用纸捂住自己的鼻子,脸色苍白。

她站定了会儿,看了圈四周,地上的路障显然已经被清好了。

“走吧。”温知初背过身,“该回车上了。”

·

天亮了。

皮卡引着卡车往基地回,开开停停,还得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

“估计。”武装人员说一个字打一个哈欠,“等回到基地的时候…”

再打一个哈欠:“最快也得下午了。 ”

天气又冷,人又困,皮卡越开越颠簸。

副驾驶的武装人员想换班都换不了,他自己困得连睁眼都难。

坐在驾驶座的武装人员猛灌一口水,矿泉水早就冻成了冰水,试图凉醒自己,结果更困了。

车上四个人,最清醒的只有后排左座的温知初。

两个武装人员不用说,中年女人一直没吃没喝,从脸的肿胀程度来看也能看出精神状态不对劲,只有温知初一直盯着车窗外,眼神和窗外的雾气一样平淡。

树影倒退着,车上的哈欠声没断过。

温知初抬眼:“换我开吧。”

前座先是沉默,而后一惊:“你会开车?”

温知初:“会。”

车门打开又关上,温知初上了驾驶座。

中年女人看到后排换成了武装人员,本来靠着车门的身体更加往车门方向挤。

皮卡平稳地行进着。

武装人员眯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天光逐渐偏斜,他往窗外一看:“快到了。”

已经能远远地望见监狱基地外的那个桥了。

这段路已经在防线周围,属于清杀过的安全区,已经没必要提心吊胆什么,更不需要皮卡来探路,后面两辆重卡已经开到前面去了。

“开得挺好。”武装人员有些惊讶。

温知初没有回应,安静地打着方向盘。

两个武装人员看到能快基地,神情肉眼可见放松起来,已经聊起天来。

“这趟回去终于可以换岗了。”

和这趟出来的外勤不同,武装人员回去后直接可以休息,会有换岗的人来顶替,外勤这种损耗品似乎没有这种待遇,他们只在门外停一下,紧接着就得反方向地进行下一趟。

两个武装人员已经开始聊起来回去吃什么了。

中年女人依旧瑟缩在车门旁,动都不带动的,直到她空荡荡望着车窗外的眼神发现了些许异常…

路好像不对…

这不是回北门的路。

准确的说,是在回北门路的方向偏了一下,本来得开到桥的南边,结果开到桥北面儿去了,再开,就到河旁边了。

聊天的武装人员看到窗外的光景,水泥桥外的黄芦苇长到了有两米多高,在寒风里直摇。

武装人员皱起眉:“开错了,你怎么开到水泥桥北边来了。”

再开就快要开河里去了。

温知初单手握着方向盘:“我知道这是桥北。”

武装人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到了家门口反而不认识路了,不会开下来换我开。”

“抱歉。”温知初的掌根轻轻地压在方向盘下沿,“我要在这里下车。”

温知初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而温和,以至于武装人员根本没意识到任何气氛突变的征兆。

话音落下的下一刻,温知初没有握方向盘的右手“唰”得从副驾驶的枪袋里抽出配枪,拔出的一瞬间上膛,贴着座椅的角度枪口调转,“砰!”的一声,子弹从副驾驶的下颌穿过脑顶,血水喷了满座。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等另一个武装人员想要反应时,已经来不及了。

后排右侧的武装人员半截枪都没拔出来,温知初回身,扳机扣动,“砰”得一声,子弹从胸口穿透,武装人员的身体猛一抽动,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血溅在车窗上,模糊成一片。

两声枪声结束,血在车上蔓延,温知初平静地收回了枪。

后座的中年女人愣愣地看着她,屏住呼吸,脑袋中一片空白。

温知初打开车门,拎回了自己的背包,望向车内的女人。

“我要在这里下车。”她垂眼,“你自便。”

第95章

黄芦苇地是个死角,泥沙地里芦苇发得十分高,根本看不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远处传来皮卡车离开的声音,温知初走到了河边。

沉甸甸的背包被扔到泥地上, 直接砸出一个浅坑。

河岸起风, 吹得水面起褶。

换上潜水装备, 戴好面罩, 把管子咬在嘴里…在下河之前, 温知初打开了终端。

她发给屈孚宁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他大概真的遇到什么事了。

修长的手指光屏上动了动, 她再次发回了两条消息。

Wen:[撑住, 我会来找你。 ]

Wen:[很快。 ]

·

水温很冷,氧气最多能撑三十分钟。

从水里走, 主要是避开从北区到南区这段路里层层的防线和武装人员。

按照路线,需要在三十分钟内潜水到南区仓房附近上岸。

屈孚宁肯定在南区某个建筑的通风通道里躲着,要不然失踪这么长时间,他绝对会被武装人员发现。

哪怕设备老旧,潜水对于温知初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难的是身体不受控制的钝痛,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

水冻得胸口一阵一阵得疼,疼痛感从脊背向内脏蔓延,五脏六腑有种被水压挤着要裂开的感觉。

她用小刀插入石缝内, 停顿了片刻, 而后继续往前潜。

水底有多安静, 另一侧的南区现在就有多喧闹。

枪声不断。

屈孚宁的失踪,昨天晚上就被发现了。

内勤和外勤不一样,外勤少一个人没那么明显,毕竟出外勤,很容易死在外面儿,但是内勤一共就这么多人,名单上列得一清二楚,不可能在基地内凭空消失。

昨晚一清点人数,少了一个屈孚宁,武装人员立马去找。

北区、中区、西区、东区、南区都在搜查,尤其是南区,作为宗教的核心行政区,如此重要的地方当然搜得最严。

这么多人一起找,竟然都没找到,上头发了好一通火,耽搁了内勤的效率,下面的武装人员不得歇,不断搜寻,必须要把这失踪的学生找出来。

就因为这事儿,昨天晚上学生们的通舍一晚上都亮着灯,屈孚宁没找到,他们也成了辅助的嫌犯,个个都在被盘查,一个都没能闭眼。

屈孚宁去哪儿了?

他当然在南区。

不过他状态不太好,准确的说…太糟糕了。

从昨天晚上全区开始搜捕他,他就躲在同一个地方,到现在快晚上了,他已经在同一个地方瑟缩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

是的,瑟缩。

他整个人蜷缩在南区一栋建筑的通风管道里,处于进退两难的状态。

他绝对没办法出去。

外面的人都在找他,那些武装人员已经搜查到非常不耐烦的状态,外面甚至有人在拿着枪乱扫,也许想着无论人躲在何处,乱打一通,也得把人给弄死。

屈孚宁满身是汗,喘气的声音越来越重。

这么冷的天气,他全身都是汗,完全是因为他现在的姿势——他是靠核心,横卡在通风管道里的。

这片通风管道其实被人搜过,还搜过不止一趟,他之所以没有被发现,是因为他利用了视觉盲区。

他现在待着的这个通风管道是从上斜着往下的管状通道,像麻花一样绕了三圈,一共有三个横截面,有些像游乐园里的滑梯,人从上面其实是一眼能望到底面的,那些武装人员经过这里,都往下看了,确实能一眼往下看到底下的空地。

屈孚宁躲在了倒数第二个横截面那儿,利用核心撑着,正好能躲开从上面往下看的视线区。

说是横截面,其实完全是反人类的斜面儿,就一点点儿横着的姿态,得靠十分大的劲儿才能不出声地撑在原地。

屈孚宁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躲了多久,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像长在这管道里一样,麻得快没有知觉了。

浑身的汗不停地往外出。

非常困,却万万不能闭眼。

他还受伤了,之前在通道逃蹿的时候,被里面的钩子给钩了下右胳膊,伤口不小,只简单用绷带包扎了,现在还火辣辣得疼。

他已经累到神志恍惚,脸上也都是汗,眼睛都快被糊上了。

而且他谁都联系不上。

这里没有信号,只能看到延迟发来的信息,却怎么都发不出去,收到的消息大部分还都是乱码。

怎么办。

已经五号了吧、马上快六号了?

他难道就这样要死在这里吗?任务没完成,还得拖累大家一起去死…

他的手心出汗,身体险些往下滑,眼睛紧紧地闭住,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不能出错…不能出错…他身上背负着不止一个人的性命…哪怕现在比死还难熬,也得熬着。

下面似乎又传来了脚步声和枪声。

骨头快裂开了,屈孚宁的呼吸越来越难,越来越微弱。

身体不知觉地不停往下滑,他快要撑不住了,真的快撑不住了…这闷湿的、难闻的管道,就要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了么?

沉寂中,终端亮了,传来延迟发来的消息。

Wen:[撑住,我会来找你。 ]

Wen:[很快。 ]

屈孚宁的汗水滴落在终端上,模糊的视线努力辨认清楚字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温知初?

她回来了?她怎么回来的?

还没等他想清楚些什么,通道上方响起一阵枪响,几乎像是放鞭炮一样,劈里啪啦,劈里啪啦,而后是一声声闷响,和剧烈的晃动。

发生了什么。

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有脚步声在管道口停了,似乎有人弯下身,双眼朝下探视。

屈孚宁本能地后脑勺发麻,紧绷住身体,屏住呼吸,绝对不能被发现…

有东西在往下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是水。

“找到你了。”熟悉的声音让屈孚宁瞬间抬起了头。

从管道口滑下来的,是温知初,她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丝还往下滴着水,衣服溅满了血。

温知初撑在管道内,伸出手:“抓住。”

屈孚宁艰难地攀出管道,外面躺着三四个中枪武装人员,他出管道的瞬间温知初把他拽直。这里的动静绝对会吸引来更多的人。

温知初:“跑。”

没有休息的时间,屈孚宁发麻的骨头被温知初半拽着,踉踉跄跄地从通道里往外跑。

从管道里跳下去,到了平地,一路上,又越过几个武装人员的尸体,而后又被温知初拽上另一个通风口。

屈孚宁的手腕被温知初拽着,能感觉到温知初的手心冰凉,袖口的水湿漉漉地往下滴。

他被拽着跑,一路上都是意识恍惚的,自己的脚挪不动、不辨方向,完全只能倚靠前面的温知初带着他跑。

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一会儿跑,一会儿匍匐,一会儿平地一会儿上通风口,一会儿枪声又响起,温知初开枪杀死了几个路过的武装人员。

血溅于空中,屈孚宁被拉拽住狂奔,没有任何一个歇息的气口,速度快到他的意识完全跟不上脚步,而半道的光景也看不清。

他用力地喘着气,不知道跑了多久,恍惚间只看到温知初的背影,修长纤瘦的身体,沉稳得让人忘了自己身处的危机。

就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解决。

延迟发给屈孚宁的两条终端信息,温知初确实做到了。

她来了,来得很快。

没有让队友僵死在那腥臭的管道中。

直到两人不再奔跑,屈孚宁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没死,自己的骨头还能动。

他的骨头差点真要嵌死在那通道中了。

现在他们站着的地方,附近有个高耸的教堂状建筑,风呼啸着往高处的弧窗里吹,窗户在风中抖动。

立柱这里暂时没武装人员,但教堂里肯定有人。

温知初停下脚步,侧身于立柱前,垂眼望向屈孚宁:“能撑住么?”

屈孚宁扶着柱子,一条腿明显得打颤,用力地点头。

温知初:“我们要爬上去。”

而且,要快。

这里只是暂时没人,但不远处肯定有武装人员过来。

这里是南区的礼拜楼,也是章诎给他们标志出来的藏身之处。

这个藏身之处兼任为整个南区最重要的宗教建筑,是最有可能靠近圣谕者的地方,作为藏身之处,太难抵达了。

要不然屈孚宁也不可能在外面陷入僵局这么久。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礼拜楼的穹顶,更准确的说,是穹顶的拱形玻璃那里。

章诎标志的地方,便是拱形玻璃的夹层玻璃处,那里分为内外两层,中空可以藏人。

原本这么设计是为了贴合穹顶曲度,让穹顶更美观,内外玻璃都是不可从外直视内部的,确实是最佳的躲藏之地。

温知初抬头。

他们需要从三楼的彩绘窗爬上去,爬到穹顶上。

她开口:“走。”

·

绕到教堂左廊。

在一楼凸出的窗台下有半堵低矮的石栏,温知初把枪别到腰后,站在石栏上,手撑在石雕外檐,踩在墙面的石砖缝之间转换落点,攀到二米高的一楼雕花窗窗顶。

往下,朝屈孚宁伸手,让他借力往上,直到他跨到窗户这儿,温知初继续往上翻。

上面有些装饰性石条,是用来掩藏不美观的排水管的,温知初踩着,上臂收紧,默不作声地往上翻,一层又一层,缓慢而稳定地攀到了第三层的彩窗。

她跨在窗沿外,手往下伸:“快。”

屈孚宁抬头,脖子上吃劲儿到青筋暴露,牢牢地抓住温知初的手。

翻上来,从三楼窗户翻进去。和一楼二楼不同,三楼暂时没人…也许有人,三楼很大,人不在他们这处。

他们轻声在窗下站起,确定四下无人后,温知初反手把窗户关小。

穹顶这儿有藤木木架条,比外面的窗户好翻多了,两人轻声地攀上了穹顶,一前一后地钻进夹层玻璃中。

落脚地比想象中大,大概能坐两个半的人。

位置很高,连风都不怎么能够得着的地方,能坐能站,不过得注意平衡,因为下面正好对着楼梯空档口。

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可就直接从三层贯穿着空档口坠到一楼去。

这细细一条楼梯中庭,就这么被设计在夹层玻璃斜下方,摔下去直接能成肉饼。恐高的人绝对不敢往下看的程度。

不过这样也好,这才是个像样的藏身之处,正常人绝对不会想到这上面儿还能藏人。

有了落脚处,这么长时间都未曾松口气的屈孚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坐下,全身的骨头和血液这才有了还存在的感觉。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转向左边坐着的温知初,一个字都没吐出来,突然一惊:“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奔波了这么长时间,屈孚宁这才看清她的脸色。不夸张的说,快跟纸的颜色差不多了。

屈孚宁的话没能说完,温知初修长的手指忽而扶住玻璃,略微屈身,脊椎骨一震,从嘴里吐出血来。

她即时地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鲜红的血从手指缝里往外渗,往下滴落,且有源源不断之势。

好像身体里烂透了一般。

屈孚宁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兜在温知初的身前,深蓝色外套,没过多久就染红了。

几分钟后,温知初这才重新挺直脊椎骨,她坐直,虚弱地背靠在后玻璃上,脸色几近透明,她抬起手腕,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

“没事,”温知初望向神情慌乱的屈孚宁,“快升级了,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屈孚宁的眼睛睁大着,看着满是血的外套,已经说不出话来。

这何止时不舒服…这到底是怎么了…

就算想解释,温知初也没有余力来解释了,她的双眼已然缓慢地地阖上。

“抱歉,”她的声音轻而疲惫,“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会儿。”

第96章

温知初昏过去了。

她能察觉到自己的昏厥,以至于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她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提醒自己必须要醒来,无论如何不可以就这么一昏不起。

所以整个身躯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她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耳鸣和嘈杂的环境音,这些声音真真假假,混杂着真实的声音,也混杂着梦中的声音。

做梦了。

梦见了一些从前的事和场景,这些场景和这轮域里的有些场景重叠着,让人一时间分不清逻辑。

梦本身就没有逻辑。

稀奇古怪、不知走向的梦最终以监狱的铁栏为终点视野, 而后意识彻底陷入了漆黑。

温知初猛地醒来。

她的手背始终保持紧绷的状态,在她睁开双眼的同时指骨也随之绷紧,就好像凭空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

身上盖着的衣服,是屈孚宁那件沾满血的外套。

伴随着醒来的还有全身上下的钝痛,越来越痛了,温知初略微屈身,屏息着缓了会儿,直到视野再次明晰,她望向身旁的屈孚宁。

屈孚宁状态也很不好。

他们两个人,就没一个人的状态是好的。

屈孚宁的伤口感染发烧了,他整个人也躺靠在玻璃上,眯着眼睛神志模糊地望向她,能看得出他很努力地想照看温知初,也照看了好一会儿,可惜他自己也撑不住了,眼睛半睁不睁的样子。

屈孚宁:“你…醒了…”

温知初没让他继续说话:“我醒了, 你休息会儿。”

屈孚宁一听这话,脑袋里刻意一直拉展的弦陡然收缩,眼皮瞬间就耷拉下去,再也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温知初忍着痛坐直身,从背包里拿出水和药,把药塞到屈孚宁嘴里,灌了点水。

看着屈孚宁咽下去后,她仰起头,自己也就着水把药喝下。

整个过程中她只动了左手,因为自己的右手腕被用绳子绑着,扣在屈孚宁的左手腕上。

这应该是之前屈孚宁为了防止她从夹层玻璃掉下去,刻意绑的。

绳子温知初没有摘,现在昏过去的人变成了屈孚宁,她也得防止他掉下去。

温知初仰起头,又喝了几口水。

深呼吸几次后,把水瓶放回背包。

脑子一直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片刻都不停。

时间不多了。

她往外看。

天色已然蒙蒙亮,六号的清晨快要降临。

他们必须在今天晚上之前,找到圣谕者。

其实圣谕者…应该不远,而且很有可能就在这座建筑中…毕竟这里是南区的核心建筑…难的是她和屈孚宁这两个人,在现在这种状态下,怎么出去。

外面…楼下必然有很多武装人员。

温知初的后背靠在玻璃上。

得先等屈孚宁缓过来。

她的视线瞥向屈孚宁,屈孚宁紧闭双眼,呼吸声轻到几乎听不清,脖子和脸还在不断往外渗汗。

温知初的手背放在屈孚宁的额头上。

非常烫。

楼底下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有人的脚步声,也有交谈声,一楼二楼必然有人,而且人不少,映照着光亮,也不知道楼下到底在做些什么。

三楼一片漆黑,温知初透过微弱的光线,能看到穹顶下、三楼的布局。

回廊状,空地非常大,放置着大型圣人像,这一片似乎是特殊的日子才会开放的地方。

正看着,终端亮了。温知初望向光屏。

她的眼神定了定。

是Yu发来的。

这并不是他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大概在三四个小时之前,有了第一行消息。

Yu:[你们到哪儿了? ]

那时候她昏厥着,显然没办法回消息。

于是现在的消息变成了…

Yu:[受伤了? ]

从文字中感觉不到对面的情绪,甚至不知道这句受伤了到底问的是她,还是她需要找到的屈孚宁。

温知初的手指停顿了会儿。

Wen:[没事。 ]

·

不是没受伤,是没事。

晏逾明的终端亮了,时隔四五个小时,他看到了回讯。

凌晨快 破晓的时间,通舍昏暗,大部分人都在睡,他站在通舍最后排的靠窗户处,借着月光看清了终端上的字。

消息发来的瞬间就被他已读了,就像是一直等着这通消息似的。

高大修长的身影从倚靠着的墙旁站直,晏逾明的视线从终端前抽离,暗处,他的脸部轮廓线条显得漠然,在看到这条消息后,似乎变得更为冷硬。

显然心情很不好。

出外勤的人提前完成任务,在今天凌晨回到监狱基地,现在是凌晨五点半,外勤五点刚落地。

大部分人全都倒头大睡,除了TRES的队员。

确实,已经六号了,现在就算让他们去休息,谁也没办法闭上眼。

通舍里有学生需要出早班的内勤,已经醒了,拿起牙膏洗脸盆开始收拾。

邱任望也没睡,他就坐在班长的旁边,其实他已经待在这里很久了。

因为储见仲的状态有些不太对。

邱任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储见仲的床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躺着的储见仲。

今天凌晨快三点左右,储见仲低血糖又犯了,当时一直留神他的章诎一下就发现了,想办法给喂了糖水。

现在章诎需要去做内勤任务,去照看其他出内勤的学生,换刚回来的邱任望来看着储见仲。

说实话储见仲的症状有些怪,看起来只是轻度低血糖,但是脸色非常红,而且不时肚子还疼。

邱任望担心这事儿和之前储见仲被注射的药液有关,便一直盯紧他,以防万一。

终端声响起后,邱任望转头望向晏逾明,敏感地发现老大神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