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daddy“别装傻,宝蓓。”……
八点二十三分,乔宝蓓在套房用过早餐,又去泳池馆游泳。今天是她在欧洲度假的最后一天,下午三点就要启程回国。
早在几天前,她就已经对这里厌倦,想趁早回国。但她还是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傅砚清,做错事的是他,监视她的也是他,她有什么必要心虚呢?
酒店管家已经替她收拾好行李托运到机场。
乔宝蓓洗完澡吃了些甜品,在两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抵达登机口。
她刚上去没坐多久,就见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赶到。视线交汇,男人看见她时两眼尤为放光,不过并没有和她打招呼,而是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乔宝蓓认得他,是傅砚清的助理之一。
还说没有要押着她回国的意思,都把助理派过来了。
她轻轻皱眉,手机开飞行模式,戴上眼罩。
飞机缓缓滑行,向无垠的蓝天跃起翱翔,有颠簸的气流,但很快趋于平稳状态。
助理眺向身后,连了机舱的WiFi,向上司如实汇报现状。飞行时长至少要12小时,他没事干,见手机没什么动静,就也安心歇着。
乔宝蓓睡了两个小时,醒来以后打开手机,发现傅砚清给她打了十几通电话。她假装没看见,坐直身体拉伸筋骨,默默长按关机,架起平板看无脑电视剧杀时间。
像这样光明正大地晾着傅砚清,她还是第一次。一开始乔宝蓓是有些心虚,不过很快她又把自己开导好了。就算背着傅砚清做坏事又怎么样?她不戳穿他,他也没办法把她怎么着,毕竟要摊开说,他自己也不占理呀。
他盯她,她就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日子不就是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下去。
乔宝蓓想了下,傅砚清做这事,极有可能在他们分居异国的那两年就开始了,只是她一直不知情。
他做到什么地步,乔宝蓓暂且不知,也许是这段时间开始变本加厉,因为那些前任。但也不是她的问题呀,还不是那个男的太烦了!何况就严博扬一个人偏激。
想事情很费脑子,乔宝蓓越想越头大,传了乘务员来送餐,大快朵颐以后,玩会儿小程序上的游戏,又昏昏沉沉地睡着。
她在飞机上吃了睡睡了吃,熬过十来小时,听到飞机即将降落的广播,精神一下子上来了。
看眼平板,国内刚好是上午十点。
乘务员开了舱门,乔宝蓓正打算迎接明媚的天光,却望见眼前伫立的男人。
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便踏进来,伸臂揽住她的腰拥入怀里。
西服下蕴了他的体热,烘着清冽的熟悉的沉香,是让人安心的气味,但乔宝蓓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加快。
傅砚清托着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了吻唇边,嗓音低沉:“终于回来了。”
他的唇贴上来时,乔宝蓓才逐渐有实感。想到身边还有人,她的脸不由发烫,推着他的胸膛:“你干嘛呀……”
“来接你。”
谁不知道?
乔宝蓓以掌拉开间距,瓮声瓮气:“这还有人……”
傅砚清“嗯”了声,握住她攒劲的那只手,低眉淡道:“先上车。”
他牵着她从舷梯一阶一阶下楼,上了一辆车,还没坐稳,在门扣上的瞬间又抚她的脸,颔首吮住双唇。
不是舱门蜻蜓点水的吻唇侧,是要磋磨掉鲜艳的口红,让她难以呼吸,不得不张开口相迎的吻。
半个月不见,她体内的烛火似乎也被点燎起来,跳动着熠熠的光焰。她退,她推搡,她的腕骨被箍紧高抬起,又无力地随他牵引,攀附在脖颈上。
男人宽厚的掌落在臀侧,紧紧箍着,抚过丝袜下腻白的腿,贴在西裤旁。他高挺的鼻尖蹭过丝质领结,仿佛是嗅她心口的气味,做标记。
乔宝蓓看着眼热,喉咙有些发痒,在他吻上盈白的腕骨时,不由自主地哼了一下。
她要收回手,他紧握不放。
乔宝蓓双眼瞪得溜圆:“……你别这样了。”
傅砚清不以为意:“哪样。”
乔宝蓓又拽了下手。
傅砚清松开她的手,掌落到腰侧:“坐好。”
乔宝蓓不想听他的,对着他这张冷肃的面庞,又没办法了。
傅砚清看着她涨红的模样,细细端详了数秒,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乔宝蓓装傻:“你什么时候打的?我都不知道。”
“手机没收到?”
“关机了,玩平板。”
乔宝蓓反问他:“你为什么要让助理盯着我?”
这个是显而易见的事,她可以提。
傅砚清解释:“确认你有没有登机。”
“有保镖、乘务员、司机,哪个不能帮你确认?”乔宝蓓蹙眉,小声嘀咕:“你不会连这种事都想不到吧,也太折腾人了。”
傅砚清:“如果你真的打算长居瑞士,他可以代劳办理。”
“你才不会让我住在那里。”乔宝蓓反驳。
“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舍不得我。”她想也不想。
傅砚清的瞳孔倒映她气昂昂的模样,也没舍得眨开:“原来你知道。”
他回答得如此自然,乔宝蓓莫名恼火,拧着他的领结,凑上去:“那你昨天跟我讲电话说的都是谎话?”
傅砚清双眸微眯:“我记得我没有答应过你,你忘记了?”
对视三秒,乔宝蓓生锈的大脑才慢慢转悠起来。她颇为恼羞成怒地下去,坐回旁边的位置,偏过头高举抱着的双臂:“不和你说了。”
膝上清凉,没了女人的温软,傅砚清回正领带,偏过头去看置气的人,在想如何适当地开口哄她。
他没太搞明白她是为什么生气,在到机场之前,他的脑海里仍然是那些照片录音。
有些搬不上台面的事,他没法挑出来谈判,就像分居的那两年,他也只能知其事,默认放纵她。
他原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为融洽。至少,她不再怯怕他,愿意和他敞开心扉好好过日子,但他似乎仍然没有成为她口中可以坦白的丈夫。
和那些不再令她留恋的前任相比,他自然占据绝对的上风,何况还有一个合法的丈夫身份。
这是在那间矮小的出租屋里,隔着并不隔音的墙角,听她和其他男人谈笑风生时的心愿,已了却的心愿。
戴着成对的婚戒,享有躺在她枕边的优待,闭上双眼,那些视觉垃圾和噪音早该一应湮没,让他完好地沉溺下去。
一望无际的平原太过辽阔空荡,稍有风吹草动便如地灾,牵动他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枕戈待旦。哪方是她过去的人,哪方是新出现的人,他战战兢兢地常备不懈,唯恐她的视线再迁移,眺向远处。
他担心所有的不确定。
回到家,乔宝蓓先去浴室洗涤尘灰,他在外面解开领结,看影影绰绰的雾门,喉核微不可查地上下滚动。
吻她,抱她,揽她坐在膝上,在她腕骨吮着,他已经做出条件反应,磅礴地撑起地脉。
这该是心照不宣的事,半个月不见,纵使是感情不佳、不和睦的夫妻也会去做。
手不知不觉攀到门把上,傅砚清面无表情地拧动,向里推去,鼻息间窜进了未被循环风排去的热气、
芬香,让他可憎之物又沉雄几分。
卧室只有大门可以上锁的,小衣帽间,浴室、洗手间皆没有门锁,这是他厌烦被拒之门外后,让装修工刻意不去安装的。
浴室很大,但一米九的男人的脚步声并不难以发现。
乔宝蓓在淋雨,扭过头,瞥见腰间只围了浴巾的男人,心头跳动了下,“你干嘛呀,这么一声不吭就进来!”
话刚说完,他以绝对优越的身形,将她笼罩在阴翳下。
漆黑的眼眸不怒不嗔,没半点笑意,像拥有最原始慾望的猛兽野禽。宝蓓顿时慌张了,这不比机舱和车上,不仅没有人,而且还毫无安全感:“等、等一下……”
他抱着她,渡着彼此的温度,不顾头顶落下的淋浴,再度沉默无声、强制地吻住她。又他没那么温柔,使她无法不红着脸地契合。
无需经历漫长的适应期,她就已经将他完整的并承,这太不像话了。
乔宝蓓面颊泛起红晕,双眼忽闪,不敢迎接他热切的视线。
他俯首,在耳畔沉沉地命令:“喊我。”
乔宝蓓勾着他的脖颈,怕他松手下坠,大脑一片空白,连忙喊:“傅砚……”
坠了几分。
她吃力得快哭出声,总算反应过来:“老公!”
傅砚清嗯了声,眸色漆黑:“还有?”
乔宝蓓抬眸望他,水雾缭绕着茫然的意味。
还能有什么?
她看不懂他眼中的内容,也搞不懂这其间隐隐蕴含的愠色。
傅砚清向前一步,令她的脊背贴在挂有浴巾的玻璃墙上,不至于磕碰,也不至于被冻到,他稳稳地以一只臂弯托好,用另一手的指腹捱过她的唇:“说不出来么。”
乔宝蓓抿了下唇,能尝到他带给的咸涩。
她的眼神像小鹿一样无辜。那他是什么?
傅砚清微微沉气,带了一丝警告:“别装傻,宝蓓。”
他很少这么喊她,为了和别人做区分。
乔宝蓓一概不知,只觉得他用这种称呼唤她,心口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烫烫的,热热的。不论他以什么口吻,是温和的,无奈的,气愤的,凶狠的,都会让她心头颤一下。
她扁了扁嘴,很委屈:“干嘛这么凶我。”
她不明白:“你要我喊什么啊?你现在要求好高,亲爱的,honey,daddy?”
话音甫落,沉甸甸的混球快挤纳到窗口。
乔宝蓓倒吸口气,指尖嵌到他手臂肌肉里,脸像涨红的气球,怒目圆瞪:“变态啊你……”
傅砚清一声不吭,面无表情:“你不是很喜欢。”
乔宝蓓小声地呜咽一息,脸皱巴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那、那你动动嘛。”
以前做这种事,他从来不说话的,像只会耕地的牛,做着最辛劳的苦力活,干两个人的活。她只要躺着,趴着,舒服地给予他一些回应,再等他做善后清洁。
半个钟头过去,她还不能落地,他难道抱着不累?
“别分神,看着我,专心些。”傅砚清疏冷的话横亘在她思绪中,生生把她拉扯回来。
乔宝蓓眨眼,还没反应回来,“啊”地一声一个上抬,又让她吞没几厘。
混混沌沌间,乔宝蓓嗓子喊哑了,才反应明白,傅砚清为什么忽然要她那么称呼。
他在报复她,绝对的,绝对是在报复她。
混蛋,报复得这么隐晦,害得她吃那么大的苦头!
乔宝蓓埋着枕头一动不动,感觉腿都翻不过来了,太酸了。她连呼吸都很小口小口,怕扯着声带,明天真说不出话。
一杯蜂蜜花茶被傅砚清放在床头,他坐着捋了捋她半湿的发丝,将她揽抱起来,亲自喂茶水。
乔宝蓓本来不太想服从,纵使渴,她也是铁骨铮铮的蓓境泽,绝不喝嗟来之水。
她抿平双唇,很明显地抿成一条线,眼巴巴地看着他,充满固执。
傅砚清不惯,冷眉冷眼:“不喝我就用嘴。”
哎呀,好歹毒!
乔宝蓓立即张开嘴,还抬手去接。
她咕噜咕噜喝得腮帮子鼓鼓,一口气咽下去,翻身要睡,跟泥鳅似的,又从他身上滑下去。
傅砚清默了默,微不可查地轻叹一息,把她留杯底的水一饮而尽。
放到餐桌上,做完最后的善后,才绕至另一侧上了床榻。
乔宝蓓原本是对着他侧躺的,闭着眼,又翻过身。
“……”
傅砚清看了会儿她,主动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哎,我热。”乔宝蓓皱着眉,扬臂小弧度地挣扎了下。
傅砚清把空调降低两格,转而一言不发地箍紧她的腰,下颌枕在头顶,丝毫不给她动弹的余地。
讨人厌。
乔宝蓓在心底闷哼,撇着嘴,也就任他这么抱着了。
许是在飞机上睡得太久,刚刚又剧烈运动过,乔宝蓓是一丁点困意也没有。
借着漆黑的夜,她平躺着,睁开眼,细细描摹他覆在身上的手腕。
那里没有腕表,也没有她自制的贝壳手链,是被摘放在床头柜了,她知道,傅砚清每天都会戴着,像刚学会装扮自己的猿人,成天把不值钱的玩意戴在身上耀武扬威。
看过那条邮件,他绝对是生气了,很明显,但又神戳戳的。好别扭的一个男人,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她可是很大度的,都没有计较他成天监视她。
乔宝蓓一整晚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一会儿在心底骂骂咧咧,一会儿又喟叹自夸,思绪像一团乱的麻绳,拧呀拧,到第二天也没能梳理整齐。
隔天清晨,傅砚清能明显看出她状态不佳,索性也不喊她早起吃饭,让她接着睡。
上车去公司的路上,他看眼腕表,目光沉凝片刻,拾起手机点开连接手表的状态APP。
上面显示已断连二十多天。
第52章 如此娴熟就这么将她当做昏迷不醒的妻……
回国后,朋友的邀约相继而来,乔宝蓓挑挑拣拣地排着行程,壮起胆了,也不怕明着和人打牌。
以前不知道傅砚清会不会盯她的时候,她避之不及,生怕露馅,现在知他哪怕知情也不能把她怎么着,她就摆得很开了。
宋瑛和她老公年底领的证,这个时候才刚筹备好婚礼,预计八月底的时候举行。收到她的请帖,乔宝蓓很意外:“怎么现在才办呀?”
“他工作上升期,我又是老师,不得挑个各自有空的黄道吉日。”宋瑛散漫一笑,给她添了一碗汤,“你当初备婚应该也挺久吧?傅董出手阔绰,绝对世纪婚礼。”
乔宝蓓摇头:“我们领证之后一个月就办了。”
宋瑛意外:“神速啊,有照片么?”
她每天至少拍二三十张照片,还不算截图,手机存三四年不删不得爆炸。现在的手机里当然没有,有也就那么一两张,乔宝蓓很没耐心地翻了翻,总算翻到一张,是她自己拍的:“喏。”
“天呐。”宋瑛看着发来的图,掩唇感慨,“好漂亮,裙子好大好蓬,上面的钻得有百来克拉吧,也太闪了。”
“主纱不是这套。”乔宝蓓起了分享的心思,点开某网盘,下滑时间轴,翻出那些正片。
晨袍,主纱,敬酒服,西式的,中式的,一应俱全。她记得当时忙得跟陀螺似的,一会儿换这套,一会儿换那套,一会儿要去那桌,一会儿又要去这桌,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八竿子打不着八百年没见过的都敬了一遍,她嘴皮子都打架了,也不记得有没有喊错人。
宋瑛凑到旁边看照片,像个青蛙一样此起彼伏地“哇”又“哇”,夸得天花乱坠:“办得快,但一点也不含糊啊。”
乔宝蓓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也认同宋瑛这句话,举办婚礼的前后一星期,她仿佛踩在云端上一般,整日被人捧着,供着,过着如梦似幻的生活。
她和傅砚清的婚姻走得很顺遂,想象中的高门考验,公婆妯娌的挑刺并没有出现,她只是把手交给他,便可轻而易举地触碰到世俗的幸福。
她不是一个很喜欢怀念过去的人,但翻着这些照片,也不由勾起一些细碎的片段。她记得当初婚礼是傅砚清的团队全权安排的,她只需到现
场挑选样式,试穿婚纱,试戴婚戒,品尝蛋糕是否合口味。丽珍备的嫁妆只走了个过程,傅砚清收着,替她放在库里,又额外给了许多聘礼。
黄金珠宝玉翠,房产车产礼金,基金股权等等……她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写在聘礼单上供她和丽珍看,不懂的地方,还有律师专门做讲解。
那套叹为观止的婚纱,至今还保存在一栋楼里的某间防尘橱柜里,具体在哪里,她忘记了,好像是她和傅砚清住的第一套房那里。
宋瑛和她聊了些婚礼的事,让她帮着挑婚纱,乔宝蓓左看右看,觉得鱼尾裙那套最衬她。
“咱俩想一起去了!我也喜欢这套,不过对身材要求太高了。”宋瑛轻叹。
“没有呀。”乔宝蓓给她提了些建议:“我觉得你身材挺好的,个子高,很能撑得起来,不过最好搭一双肩袖,更好看。”
宋瑛很信服她的审美,连忙点头。
聊了一整个下午,乔宝蓓不准备留下来吃饭,打算回去了。
宋瑛也正要送客,忽然又提起个话题:“欸,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班上以前有个挂名的转学生么,就那个严博扬,还记得吧?”
听到这话,乔宝蓓停顿一息,脸上有些许不自然:“他怎么了?”
宋瑛没太注意,见她有兴趣,而且不知情,连忙坐下来分享:“前段时间有个新闻,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在拳击馆被人砍伤手的富二代就是他。”
被人砍伤手?
乔宝蓓抚平膝上的包,双手不由加紧。
他们这圈高中同学,每年都聚会,消息自然灵通,尤其是这么大的事,小群里纷纷炸开锅,瓜都传烂了。
掌握了不知几手料的宋瑛汇总能力极强,拍着她的手,小嘴嘚嘚不停,竹筒倒豆子似的给她传输信息。
据说严博扬父母以前是当官的,用着贪污来的钱做生意,利滚利,数额不少,以前负责的工地还死过人。严博扬大概也是基因不行,有那个超雄症,在自己开的拳击馆里不仅把人打到重伤,还有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的嫌疑。
现在警方在彻查,网上也有不小的讨论声,热搜都上了四五条。
乔宝蓓听得懵懂,宋瑛就用搜索栏,把那些热搜图文都给她调出来。
看着那些内容,乔宝蓓更茫然了,怎么她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蓝底白字没出,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回家的路上,乔宝蓓隐约觉得这事和傅砚清脱不开关系,尤其是那件极度带有私人恩怨性质的砍伤事件。
贪官活该,严博扬也活该。
纵使以前有过令人怀念的情谊,早在他纠缠的那段时日,就已经败光耗尽。
乔宝蓓一点都不心疼他,甚至还有些大快人心。但想到背后的推手是傅砚清,她心里又不由的泛起丝丝微凉的涟漪。
在她印象里,这个男人长得再凶,那也是军官出身,理应清正廉洁,不沾染丝毫淤泥。他说的给教训,处理干净,是半点不含糊,甚至还有些……残虐。
乔宝蓓心里一惊,当即把手机熄屏,偏头看向车窗外,想尽量把这种想法甩出去。可大脑不受控的,又让她发散思维,不得不顾虑很多事。
她不确定自己要是再三番两次地因为过去的男人惹怒他,会不会也被傅砚清处理掉。
他是说过不在意,可当时随口说的事,又怎么能承诺一生?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心无旁骛,又怎么会监视她。
乔宝蓓厌烦思考这种事,这会让她陷入深刻的恐惧里,除了破坏心情,食不下咽,没有任何益处。
她整理好情绪,到家之后,收到了几封管家整理出来的信件包裹,俨然是从桐兴寄过来的。
乔宝蓓有些意外,意识到是什么,连忙到书房拆解,摊开。几个女孩清隽小巧的字迹,在一封封感谢信上飞舞,其中还有严主管的。
她们当然并不局限于书信交流,早在几天前,乔宝蓓就收到了严主管的报喜,只不过邮寄来的信封会更具有实际意义。
她资助的几个女孩,有的刚上小学,有的即将初中,有的高考结束,在预备填写志愿,也有中途辍了学,草草结婚或进厂打工。一眨眼的功夫,很唏嘘,甚至没来得及干预。
乔宝蓓顺着名单,在找最关注的女孩,看到末端第三列,那个顺利考上大学的名字,心里不由落下一块巨石。
腕骨的麻痹感微退,乔宝蓓拾起手机,斟酌着用词,给严主管发去消息,说自己已经收到包裹了。
做的极有意义的事得到回馈,好似让她寻到根,心底没那么浮泛了-
夜里十点。
乔宝蓓抹着护发精油,身体乳,正要回卧室睡。大概是出于回避心理,她打算赶在傅砚清回来之前,早点休息睡觉。
很久没有这么避着他,乔宝蓓平躺着看屋顶,还有些不适应。
她觉得傅砚清迟早会发现她的异常,再顺着异常,推测出她已经知道的秘密。
她理应跟他摊牌,挑明,大发雷霆。毕竟被监视的是她,没有个人隐私的是她,她何故要替他隐瞒着,再借以这个手段戏弄他?这根本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不过是隔靴搔痒。
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自尊心呢?类比成其他大错,她也要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乔宝蓓忽然有些怨恨严博扬了。是他毁掉她平淡的生活,还有,还有……
她抿平双唇,又觉得自己很可耻,只会一味推卸责任。
闭上双眼,再度试图酝酿睡意,黑夜里,她的听感尤为清晰,好似听到有人从卧室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这并非错觉,啪嗒一声,有人开了洗手间的灯,进去洗漱。
微弱的水流声窸窸窣窣地入耳,乔宝蓓喉咙吞咽了下,双眼微微眯起,偏过头,能看见落在墙上的倒光,以及男人高挑清隽的身影。
意识到他真的回来了,她的呼吸紧促了下,心脏越跳越快。
水龙头拧紧,门向内敞开,晦暗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乔宝蓓当即闭上眼,装作熟睡的模样。
以耳辨行动,她听他解衣宽带。衣料摩挲的声音,以及微不可查的沉气声,逐渐缓慢,停在身边的脚步。
人的身体感官极为敏感,傅砚清站在她床边了,这是她身体告诉她的事。
乔宝蓓神经顿时绷紧,不解他在做什么,又想干什么。
十几秒过去,久到好像有一个世纪,她以为他离开了,微微眯起一条眼缝,却见昏暗的视线里仍有他的存在。
乔宝蓓差点没叫出声,是喉咙率先遏制——
他,他在干什么啊?
男人俯身,以掌抚她面颊理着发丝,逐渐靠近的面庞,落下他湿热的呼吸。
她的大脑当即宕机,尤其在他俯首吮咬唇瓣时。他一手抵着枕边,托她耳面,另一手抚过衣领,微微叹出一息,就这么将她当做昏迷不醒的妻子,旁若无人地亲吻。
如此娴熟。
第53章 远远不够你飞去泠州了?
不知是不是怕弄醒她,傅砚清吻得格外克制,只是浅尝辄止地吮着唇,并未深入。
饶是如此,乔宝蓓也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很收敛。天知道她的心跳跳得有多快,如果
戴的是电子表,兴许心率都能飙到响起警笛声了。
之前她睡着以后,傅砚清也经常这么做吗?
这个念想在脑海里闪过,乔宝蓓心头翻动,觉得不太可能,但又没办法骗自己。
桐兴岛那次,李逢玉那次,他都是悄无声息地上了床,硬生生把她作弄醒。光是她醒来就有不下两次,更何况没睡醒呢?
唇上的湿热逐渐分离,若有若无地悬浮着细微的喘息,乔宝蓓听得耳热,腔内已经分泌出唾液,却不敢吞咽。
她的演技很差劲,好在傅砚清始终没开灯,发现不了她是清醒状态,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身侧床榻向下陷落了些,感觉到他上床躺在身边,乔宝蓓的身体又绷紧了起来,偏偏她不能有任何动作。男人强健的手臂伸向她的腰,揽着往怀里拢靠,将她整个人都圈抱住。
乔宝蓓懵了一懵。
好热……
他一点都不觉得热吗?
她仍然不敢有任何动作,呼吸收紧,再这样下去,她快要窒息了。
时间过得好漫长,不知熬了多久,感觉腰间的臂力有所放松,乔宝蓓才慢慢睁眼,想从他怀里挣脱开。
她抬起他的手臂,往旁边轻轻蹭着。身上的庞然大物却又攥着力,揽住她的腰身,以更贴近的姿态俯首埋在她肩窝里。
乔宝蓓闭上双眼,彻底放弃了。
一夜过去,她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一直没睡好。
隔天她醒得很早,听到一点声响便意识涣散地睁开眼。
视线回拢聚焦,瞥见男人的身影,她脑海里的弦,铮地一下拉紧。
“接着睡。”
傅砚清淡道,指腹凑到面颊旁,像昨夜一样细细摩挲着,一寸寸地捱到唇边。
乔宝蓓双眸一片清明,圆碌碌地望着他,靠着枕头慢慢起身:“我,我不困了……”
视线交汇,她知道自己该装作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他言简意赅,嗓音低沉,“你睡着以后。”
乔宝蓓捏紧被角,“哦”了一声。
傅砚清又问:“真的不困?”
“嗯。”
傅砚清颔首:“洗漱,下楼吃饭。”
大脑清醒归清醒,她没休息好,身体困乏得很,掀起被褥要下床,晕厥感直接涌上额顶。
乔宝蓓强撑着穿好鞋去洗手间,身形晃荡,被傅砚清揽着肩稳住:“昨晚没睡好?”
抵着他的胸襟,乔宝蓓声音清润:“没有!”
“可能是快来月经了,头有点晕。”她随便扯了个借口,脱出他的怀抱,“你先下楼吧。”
傅砚清看眼腕表:“我等你。”
乔宝蓓到盥洗台前取了牙刷牙膏,瞄眼旁边的人,没敢催促,只能认命地被他监视着。
不出门,她十分钟之内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洗脸护肤,也没换睡裙,趿着毛绒绒棉拖和傅砚清并肩下楼。
傅砚清垂眸看她,问了句:“来了么?”
乔宝蓓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摇摇头:“没有。”
“嗯,一般是在下周。”傅砚清轻抚她的头,自然地牵起手:“这两天会安排医院给你做体检,记得去。”
每年都有一次定期体检,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这种时候。乔宝蓓没有抗拒:“哦。”
她的骨架很小,手腕对傅砚清而言格外盈盈可握。触到仅戴有一圈细链的腕骨,傅砚清略一上抬,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你的手表什么时候摘了?”
乔宝蓓心里咯噔,怯懦道:“可能在我首饰柜里……我忘记戴了。”
“怎么摘了。”他复又问。
乔宝蓓小声说:“搭配裙子不好看。”
“还以为你不喜欢了。”傅砚清望着她,眼也不眨,“如果戴腻了,我会让人再给你设计几款新的,可以换着戴。”
如果是平时,乔宝蓓定然会欢欢喜喜地同意,但得知手表里的秘密之后,她却有些笑不出来。这一刻她无比确定,里面的装置绝对不是防丢失那么简单。是要与她绑定,时刻为他监视所用。
他是怎么做到撒谎隐瞒也能如此大义凛然,丝毫不觉得侵犯她的隐私?甚至将这当做习以为常的事。
乔宝蓓越来越意识到,这个男人冷硬皮囊下的性格,绝对与她以往的认知大相径庭。
他望向她的目光如此灼热,漆黑,宛如一架设置精确的摄像头,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举动。她忽然生出了想要逃离他身边的心,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乔宝蓓本来想和他坦白,自己最近有去桐兴的打算,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傅砚清恐怕不会让她去。
“我觉得之前那款就挺好的,不用换了。”她低下头,声如蚊讷,“先、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早餐和平时的菜色没什么两样,乔宝蓓吃得温吞缓慢,刚喝完二分之一的牛奶,傅砚清的咖啡已经见底。
司机已在门口备好车,傅砚清拧了拧领带结,看眼桌前的女人,没有任何催促的意味,只说自己要走了。
先前他们有过温存,是她送他到玄关,整理衣领,然后清浅地吻了告别吻。
乔宝蓓没什么心思,想无视他,但不知为何,却有些心虚。
她的一再反常,是不是会让他发现什么问题?
傅砚清转身离开,向门口走去,即将从视线里消失。乔宝蓓当即放下面包片,抽出几张纸随意地揉拭干净,赶到四下无人的玄关,牵住他的袖口。
乔宝蓓的步伐急促且没那么轻盈,他并非是个聋子,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等她,等她主动靠近,在这个只有彼此的门前。
牵扯的一瞬,他侧过身来面向她。
乔宝蓓的动作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她扯住他板正的领带,踮起脚尖,以掌攀着肩,因为个子矮,只能勉强吻到下颌。
唇瓣紧贴的地方温热得像有电流穿过,傅砚清配合着低头回吻她的双唇,将她牵引得不得不仰起脖颈。
夏日骤雨的潮意在彼此间翻涌,格外黏腻,让人不舍分离。
昨晚趁着夜色,他回到家中吻她,在那微不可查的战栗中,已经知晓她是清醒的。
三年里的日日夜夜,她不曾有过回应,也鲜少主动亲近他,他便时常在她熟睡之后拥着她,亲吻她,企图以此入她梦里。
他不知乔宝蓓为何装睡,既然没有做出抵触的动作,就不自觉地放任自我。
“呜……”
怀里的女人轻声低吟,勉强将他思绪拉回。
傅砚清稍一偏斜,吻着唇侧,面颊,目光低垂:“咬破了?”
低醇的嗓音濡湿耳畔,乔宝蓓张了张口,语气绵软:“舌头麻了。”
她红润的舌尖倒映眼底,像诱人吃下禁果的蛇首。傅砚清细了细眸,撑着她的腰的手收紧了一分,“怎么会麻。”
乔宝蓓面颊泛热,眸色流转着水雾,有些气恼:“还不是你。”
傅砚清轻笑,本想揶揄,但唯恐她下次不再来,索性把话落下。
他松开手,乔宝蓓站定跟前,像往常一样,重新替他打好领结。他寸寸向下凝睇,不舍眨眼,错过视网膜里有关她的每一帧。
从那次不欢而散的电话,再到报告里的几组图片,傅砚清亲自问过欧洲旅游陪伴身侧的两位保镖,隐约能从一些蛛丝马迹里发觉矛盾之处。
乔宝蓓向来是个好懂的女孩,所有情绪喜好都会毫不遮掩地显露在脸上,撒谎、造假,一眼能看出。她单纯,不敏感,但不代表她蠢笨。
那通电话里,他已听出警告的意味,也预料到一些事兴许被她察觉出来了。
坦白自己见不得光的行径,他是惧怕她反感,但除此之外,也不由生出几分被接纳的希冀。他们的关系不似过去那般僵冷生硬,她又不反感昨晚的事,今天还主动吻别他。即使在外不承认他,将他称为其他亲属,也总好过隐瞒他的存在。
何况他也的确想过做她的养父。
这没什么不
好,如果她想的话,他不是不能配合,何况她的生父早就死了。
若是有不会让人疼痛的针线,将他们缝合在一起,该有多好?乔宝蓓系过的领结,是他彰显身份的项圈,低头轻嗅,上方还有她腕骨的果香,但这远远不够。
他不舍去扯动半分,上车阖眼沉息-
二楼卧室的衣帽间里。
乔宝蓓拖出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清点了下要带的物件,总觉得这一个行李箱不够。
但是再拿一个……会不会又太显眼了?
她边整理边纠结,舍去梳妆打扮的饰品,漂亮的裙子,一股脑地塞满两侧,要不是坐在行李箱上,险些拉不上拉链。
很久没有独自出行过,也更别提亲自整理过行李箱。在家有佣人,出门有傅砚清,比起作为豪门继承人的丈夫,好像她才是那个自小被人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乔宝蓓有些泄气,也怕自己在路上遇到波折不会解决,她现在连订票都不知道怎么订了。
乔宝蓓坐在行李箱上,用着搜索引擎,跟着一步步买票。输入身份证号码,找想要的航班,因为是机场要客,到了机场会有专门的管家料理一切事情,所以不用太操心。但问题来了,她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
这种感觉让她梦回小时候隐瞒丽珍偷看电视,往网游里充钱的情景。
她实在想不通,怎么人越长大越回去了?连出行的自由都没有。乔宝蓓精挑细选,订了明天十点的航班,打算等傅砚清走后,再溜之大吉。
行李满当当地塞一箱,拎起来走两步路,两条胳膊都要被卸掉了。
乔宝蓓使出浑身解数,吃力地搬到佣人走的楼梯间,刚出来,就在对面房间门口撞见阿姨。
有两个保镖的前车之鉴,乔宝蓓严重怀疑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傅砚清的眼线,所以没打算求助任何人。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指示阿姨收拾房间,自己则回到楼梯间,把行李搬到一楼。
家里大的好处就彰显在这了,偷偷摸摸做点事都不容易被人发现。
搬完行李,乔宝蓓已是大汗淋漓,她回房间洗澡,又开始盘算明天的行程安排。
中午的时候,傅砚清给她发消息,说今晚不用等他吃晚饭。
乔宝蓓“嗯嗯”两声,假模假式地关心说你辛苦了。
这天傅砚清应该又是早出晚归。乔宝蓓早早上床,吃两颗褪黑素哄自己睡,避免又发生昨天那种事,她招架不来的。
她睡得早,醒得也早,留了心眼,感觉傅砚清还没走,就持续性装睡。
唇上又有熟悉的湿热。
乔宝蓓心头淌过一瞬痒意,很不能明白,这个人怎么一天天总是吻不够。
没有动静之后,她睁开眼,看到床头柜上留了一个丝绒盒和一张字条。
【这是让人定制的新手表。之前的不喜欢了,可以放到盒子里,我再给你换只新的。】
打开丝绒盒,里面果然躺着一只银光闪闪的新腕表。
表盘设计得很漂亮,两侧和底端是生意盎然的花朵,昂首绽放,承托着中心位的时间表,即使顾虑到可能含有监视作用的dps,乔宝蓓也忍不住拿起来试戴。
她去首饰柜里翻找出另一只,放在一起比较,发现区别只在于两者处于不同的花期。设计风格一致,应该是他提前定制的一个系列的手表。
为了监视她,也是煞费苦心了,知道她最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
宝蓓心中五味杂陈,摘下手表,放回原位,取了车钥匙和其他证件,将车库里最不起眼的黑色奥迪开了出来。
她刚到机场,见了帮忙办理手续的管家,手机里便传来一通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人是傅砚清,乔宝蓓手心沁出汗液,不太敢接,何况头顶还时不时传来航班登机的广播。
她开了静音模式,假装什么也不知地揣到口袋里,直到走到等待室,才掏出手机。
傅砚清:【还没醒?体检在十点钟,如果起不来就挪到下午,中午先别吃饭。】
乔宝蓓微愣,才想起来这事。
对啊,她怎么忘记了?今天要体检的!
乔宝蓓有些头皮发麻,不知道怎么回。
管家来通知她登机了。
乔宝蓓攥紧手机,深吸口气,毅然决然地走向登机口。她的双脚都是悬浮的,像踩在棉花云朵上,很不安稳。
在头等舱找到座位坐下后,乔宝蓓把手机改成飞行模式,眼不见心不烦。
听着头顶的广播,看着乘务员走流程地讲解安全知识,她仍有些焦虑,害怕这架飞机没办法照常飞行。
终于,广播结束,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滑跑。离地的悬浮感涌了上来,攀升上云端,离地面越来越远。
乔宝蓓望向窗外的田野,心里有些不舍。她说不清为什么,总之双眼睁了许久都没舍得眨一下,对眼前的一切都很新奇忐忑。
桐兴没有直达的机场,她需要到省会泠州,再搭车坐过去。这种路径没比高铁快多少,纯粹是她没坐过高铁,下意识选择的道路。
飞机于十二点零五分,准确无误地抵达泠州。但天公不作美,窗外雾蒙蒙地下起了雷雨。
乔宝蓓惶惶不安地走在窗边,打开手机,看到了来自傅砚清的十几条未接来电和消息。
如此触目惊心。
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他最后那句——
【你飞去泠州了?】
第54章 无法掌控在道德败坏的罅隙里。……
顶着暴雨,乔宝蓓拖拉行李,在门口打了辆车,弯腰连忙坐到后排座关紧车门,一边拍开发丝的水珠,一边望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傅砚清是怎么得知的。但她清楚,他有无数种手段获取信息。
说不定连她什么时候下飞机,什么时候可以看见手机消息都一并知晓。所以她要是不回……
屏幕骤然一黑,显示他的来电讯息。
乔宝蓓的心脏快跳了出来,手机铃声成了起火的催命符,在她掌间灼烧。
她不敢接电话,手忙脚乱下,长按关机键,把手机给关了。
铃声没了,世界清净,耳边只剩下雨幕冲洗车窗的声音。
雨刮有节奏地左右扫拭,拥堵的行车时停时行。乔宝蓓手指发凉,攥着手机望窗,越发有一种出逃感。
她本来是想等到了之后再报平安,就当先斩后奏了。现在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他会不会真以为她跑走了?
乔宝蓓倚靠椅座,煎熬地坐着车,一个小时之后,雨势逐渐好转,慢慢映出日光。司机转动方向盘,告诉她到站了,还下车帮她搬了行李。
乔宝蓓拉开拉杆,说了句谢谢,环顾有些陌生的四周,为了翻看事先收藏好的路径指南,不得已,又重启手机。
这一打开,屏幕上再度显示十几条来电讯息,其中还有丽珍的。
乔宝蓓心中惴惴,拉着行李箱到栏杆边,在输入框里编辑好消息发给她,再转发给傅砚清。
她刚发完,傅砚清的电话便紧接着打来。
乔宝蓓退无可退,鼓着劲做预备,接听了电话放到耳边。
“你现在在哪里?”
屏幕旁,傅砚清生冷的声音近乎要穿透耳膜。
乔宝蓓抖了一激灵,轻声说:“轮渡码头。”
简明扼要的地址,傅砚清已知悉她的位置,只要她没撒谎。
他掌着手机,手背青筋绷起,“为什么一声不吭跑那么远?”
乔宝蓓低头,声音更闷:“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也不是事事都要和你说。”
听到这句解释,傅砚清阖眼沉了沉气:“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电话打不通,消息不接,多少人担心你?”
他压下难捱的愠意,勒令要求:“把你的行程还有酒店地址发给我。”
乔宝蓓不愿:“我是成年人,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自己出门会有什么事?”
傅砚清耐下心,逐字强调:“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是安全的,没有危险的地方,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
乔宝蓓:“我不想说,我不想什么事都被你掌控!”
说出口后,她并不觉得放松,反而腿还有些软。
她轻轻吞咽,一不做二不休,撂下话:“你忙你的,我做我的事,我都已经给你报平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反正这里很安全,你别管我了。”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彻,傅砚清看眼屏幕,心口像被巨石压着,沉闷得不像话。
会议解散后,听说乔宝蓓不在房间里,他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查看定位。但乔宝蓓没戴任何一只手表,GPS根本不起作用。
她应当是知道手表里的装置了,只是没和他挑明,所以出此下策擅自隐瞒行踪。很符合她怯懦的性格,但她的信息动向不难掌握,他随时可以跟进,只要她手机不离身,不用现金。
得知她去了泠州,傅砚清第一时间推掉下午的饭局,让傅驰英代为接待。
“机票订了么?”他问助理。
助理点头,欲言又止:“最近的有下午一点的。”
“订下,让人备车。”他冷冷道,没多停留,径直向直梯走去。
他前脚刚走,司机的车就在楼底候着。
电梯间里,看着屏幕不断跳动的数字,傅砚清太阳穴突跳,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眼前的一切事,好像都开始向无法掌控的方向偏离-
经历两次插队以后,乔宝蓓终于排到窗口,买了一张渡轮单行票。
刚拿到票,售票员用嘈杂不清的广播示意后者,“来,下一位。”
后面的大爷背着蛇皮袋,拖拽皮箱,大包小包地挤上来,差点把她漂亮的行李箱撞倒。
乔宝蓓手疾眼快地拉到身边,找个稍微能透气的地方站着,对照手机和头顶的方向牌,穿过人群往码头走去。
现在刚好是暑期,来往的人流量不少,安检员整齐划一地指挥队列在闸门前挨个通行,但仍有乱哄哄的行人肆意纵向贯穿,你挤我我挤你。即使安如泰山地站在前排,耳畔也不短有广播声、交谈声、通话声嗡嗡地交迭喧嚷。
乔宝蓓没有一丝烦扰,反而莫名有些怀念这种感觉。
她拿出身份证,过了闸门,在码头的穿廊通行,走到对应的队尾末端。
空气弥漫着海水咸涩的气息,细微的雨针落到海面,漾开一圈圈波纹。
等待上船的间隙,乔宝蓓时不时看手机,害怕傅砚清又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但离奇的是,从她挂断电话以后,他就再没什么动静。
乔宝蓓解开免打扰模式,确认他没发任何消息,心里不免淌过一丝异样。
他是真听了她的话,不打算管她了,还是又派人暗中跟着她?
想到这点,乔宝蓓挺直腰,不由盼望身边周遭的人。这里的每个人都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问题,傅砚清动作再快,再能只手遮天,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逮住她吧。
她不想和他起冲突,只是想一个人无拘无束地外出,但这次之后再见面,争吵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到那个时候,她要和他摊牌。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这样被他监控?
轮船开始放行,队列缓慢地向前靠拢。
乔宝蓓走上台阶,到顶端手臂没什么劲儿了,卡在门槛上有些提不起来。
工作人员和身后的人帮她提了提,乔宝蓓俯身接连道两次谢。碎发落下,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明艳白皙的侧脸轮廓,有着细闪的蝴蝶耳环都为之黯然失色。
跟着队列,乔宝蓓找到靠窗透风的位置坐下。还没擦干包上的湿漉,身边就来了一个人。
“你好,我是刚刚在你后面的,我可以坐这里吗?”男人低声问道。
乔宝蓓仰偏过头看他,点点头:“你坐。”
男人坐到她身边,因座位相邻得极近,且又有行李箱阻隔,他只能把腿并拢。
乔宝蓓还在低头擦包,他忍不住多看两眼,终是拿出勇气:“打扰你一下,请问我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我注意你很久了。”
听到这话,乔宝蓓又看向他。
她走得匆忙,没化妆,有着原生浓睫的双眼依然媚而清明。如此近距离地对视,男人喉咙发痒,脸上已泛起燥热。
“抱歉,我已婚了。”乔宝蓓摇头,给了他遗憾的答复。
她把双手搭在包上,男人这才看见她皓白的玉手上戴有一枚婚戒。
空气静默了下来,之后的十几分钟里,他再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乔宝蓓不是很在意,听他和家里人打电话,知道是大学生,不免想到乔星盛。这个时候他应该也放假了,是回家了还是留校打工?自从上次电话以后,他们就再没联系了。
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给他发消息,思来想去,还是打算顺其自然,不多打扰人家。
到了对岸码头,乔宝蓓被人群浪潮拍到路边,浑身都汗淋淋的。
订的旅馆不算很远,乔宝蓓找到地图导航,准备坐打车过去。等车的时候,她拉开折叠伞遮阳,忽然想起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傅砚清替她打的伞。
她不得不承认,傅砚清的体贴的确是无微不至。
旅馆在靠海的位置,是当地最有声望的五星级酒店,乔宝蓓从来不亏待自己,何况一晚一千多也不贵。
她办理好入住手续,立即躺在沙发上休息,捞起手机,傅砚清仍然没给她发任何消息。
乔宝蓓干瞪眼数秒,觉得自己也挺贱的。不想人管,还在意他会不会打电话。
一整天马不停蹄,乔宝蓓体力不支,连晚饭也不想吃,她歇婉起身摊开行李箱,拿出睡裙,简单冲洗过澡就扑到床上抱着枕头睡。
这一觉睡到夜里八点。
睁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乔宝蓓目光涣散,大脑昏沉,一时间还没能从梦里抽丝醒觉。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梦里傅砚清把她的手脚捆缚在一辆车里,让她无处可逃,连吃饭也只能靠他一口口喂。
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
乔宝蓓心有余悸,捡起手机又瞄了眼,他还是没发消息。
梦都是反的,还是她手机坏了,没连上网?
乔宝蓓检查网络,又拍了拍屏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饿了,这家酒店有送餐服务,但她不是很想吃,觉得待在屋里很闷。乔宝蓓套上一条舒适的衬裙,在额外腰间打上一条皮带,穿上凉鞋背着帆布包出门了。
坐车到镇上,海岛的夜风果然清爽,没那么燥热。一盏盏暖黄的灯在路边投映山丘,乔宝蓓穿过去,往人烟而行,路旁两三个阿婆坐着竹编椅用乡话唠嗑,二楼亮着白灯的房间时不时传来女人训斥孩子做作业的声音。
乔宝蓓走进夜市,在路边买了些平时吃不到的小吃,一口一个丸子塞嘴里,没吃完,又提了一袋炒面。
她饿得厉害,等不到回去,打算找一组桌椅,坐下来吃。
独自在外总要注意安危,乔宝蓓特意挑了个年轻人多的,敞亮的地方。她坐下来,拆开盖子,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乔宝蓓”。
这道声音很熟悉,顺着声源,她仰起头,分毫不差地对上男人的视线。
四目相视,那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宝蓓也很讶异,才刚到桐兴第一天,就碰上乔星盛。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地方离他家挺近的,就在下坡路。
她没想好要怎么说,乔星盛看了看身边,眯眼问:“就你一个人?”
乔宝蓓点了点头。
乔星盛喉核滚动了下,双眼紧紧盯着她。若非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乔宝蓓会在这里。
但即使是现在,他也仍有不真实感,在街边看着眼熟的身影,竟真是她本人。
一段时间不见,她没什么变化,模样仍然白皙丰腴,与这里格格不入,不过是颅顶长出了些黑发。
无法否认,她是个值得被富养的女人,她不该坐在这里吃路边摊,理应坐在高级餐厅里,由人服侍享用餐
点,不必被虫蚊烦扰,也不用沾染油污。
这里的卫生并不是很干净。
“你要坐我对面吗?”
乔宝蓓瞄到他手里也提了一盒小吃,忍不住开口问道。
乔星盛沉默数秒,最后选择拉开马扎,坐到她对面。
他本来已经做再也见不到她的准备了,但认出是她,没能按下喊她的冲动。
乔宝蓓的丈夫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受了警告,该离她远些。但偶尔夜里,总不由想到她。
他不知她在那种男人身边,是否会吃苦,受欺负,毕竟她有那么点笨,还迟钝。她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个什么样的变/态。
但同样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乔星盛放下餐盒,落在膝上的手轻微地攥了攥:“他怎么没来。”
乔宝蓓盯着他绷紧的面庞,挼着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包装,没找任何借口,如实道:“我想自己一个人。”
乔星盛愣了下,下意识问:“你们吵架了?”
“……没。”乔宝蓓声如蚊讷:“他工作忙,我也不是来旅游的,就想是来看资助的一些学生。”
闻言,乔星盛双唇抿平,忽然不知是否要向她告知那些事。
他说了,可能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夫妻感情,破坏她的心情;他不说,她又蒙在鼓里,显得那样可怜。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问题是,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如果知情,他说了又有什么意义?何况她的丈夫怎么会允许她一个人来这里?是他表面逢迎,暗地里让人监视吗?
乔星盛心底生出一丝紧张,上次被打的伤还隐隐作痛。
他无可救药地想,如果乔宝蓓选择装傻,他也可以奉陪。
这里是小渔村,不比大城市,夜里也会有闲散的醉汉和街溜子。她一个女人形单影只地走夜路,总归需要一个人陪。
找到合适的理由,他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了些。拿过她手边的可乐罐,默不作声地单手开盖。
乔宝蓓还眼巴巴等着他说话,见他帮忙揭开易拉盖,懵了一下。
汽水在路上有过晃荡,开盖的一瞬,拥堵在顶端的气泡“嗤”地涌出,浸没了他一整个指骨。
乔宝蓓手疾眼快地抽出纸巾替他擦拭,声音绵软:“你小心一点啊……”
女人隔着极薄的纸巾包裹住他的手,乔星盛心里激起电流般的酥麻感,条件反射地抽了回来。
他不慎碰倒可乐罐,哐当一声,淌了一地深褐色的汽水。
乔宝蓓茫然地看着他,顿了顿,好像明白了什么,便把纸巾放到桌上:“你先擦。”
随后她弯腰去捡可乐罐。
乔星盛眼疾手快,先她一步捡起。
她的手再次碰到他,这次是腕骨。那股痒意再度袭来,乔星盛呼吸停滞,脖颈的青筋绷了起来。
他没收住力,放可乐罐的时候发出不小的声音。
乔宝蓓抖了一下,双手放在膝上,无措又紧张:“星盛,之前我是不是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
见她如此,乔星盛忽然很想扇自己一巴掌。不仅在暗地里对她想乱七八糟的事,又平白无故吓到她。
她没勾引他,反倒是他脑子不干净,在道德败坏的罅隙里,对她有着生理性的喜欢。她怎么会这么说?她没必要反思。
被碰过的手还在止不住地抖动,胜过那些日夜强忍的痛觉。乔星盛咬了咬后槽牙,低声否认:“不是。”
“你没做什么事。”
他注意到了,她没戴那只手表。发现这一点,乔星盛胸腔下的心脏,抑制不住地剧烈跳动:“是你的丈夫让人打了我,警告我别接近你。”
他脱口而出后,深深地看着她,血液在热腾的翻滚:“你知道这件事吗?”
第55章 你在这里(修)“怎么这么晚回来。”……
路边的风飘来阵阵烟火气,三两人举酒碰杯谈笑,几辆摩托自行车碾过石板路向上坡路行驶。
灯带的光辉映在男人如炬的目光里,乔宝蓓从中找不到一丝玩笑意味。她瞳孔,呼吸,如同被相机按下快门般地定格僵持,呈现的模样满是茫昧无措。
见她如此,乔星盛心里隐隐有了倾向,攥着纸巾的手稍微松了松:“你不知道,是吗?”
乔宝蓓抿平双唇,没回答一句话。
乔星盛垂眼,望着她皓白修长的腕骨,嗓音轻沉,透着些许迫不及待:“你要信我,我会和你说,是因为你没戴那只手表。”
手表。他也知道这个?
乔宝蓓的腕骨像被烫到般,微不可查地向内稍掩。
乔星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在你的手表上装了GPS,窃听器,大概所有电子手表拥有的功能全都有,只是你一直不知情,在他眼皮子底下过这种毫无隐私的生活。”
“你是怎么知道?”乔宝蓓声音发哑,心在不经意地颤动。
“那天我去你家的时候就觉得你的手表有问题。”乔星盛解释,目光仍紧盯着她:“你的手表很厚,不像普通机械表那样轻薄。就算是花式定制,也不可能厚到那种程度。而且你没发现吗?他给你打过好几次电话,每次都那么恰好,就好像他随时在听我们说话。”
“之后我回酒店,他就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乔宝蓓一瞬不错地望着他,没眨过一下眼,上挑的眼尾洇了丝丝酡红:“他为什么打给你?”
乔星盛回正思绪,隐去一些不合时宜的事:“他大概是不想你身边有任何异性,所以特意打电话警告我离你远些……还找人打了我一顿。”
说到这,他拿出手机,“我录了音,你要听吗?”
乔宝蓓不语,垂眸看着他的手机,像是默认。
乔星盛手心洇了汗液,不着痕迹地攥拳用纸巾擦拭,递去一枚耳机。在她戴好以后找出录音,从第一秒开始播放。
他录的不完全,是在接听后的十几秒才开始录的,但这也足够了。听到傅砚清的声音那一刻,乔宝蓓的呼吸都停了下来。
录音带着沙沙的电流,她从来没听过傅砚清用这种口吻说话,很陌生。但她听得出他的警告,他对乔星盛态度的鄙薄,每个字每个音色,都和印象里的他大相径庭,却也的的确确是他。
而后,乔星盛将医院的检查报告和收据单拿给她看。有日期时间,有触目惊心的伤痕。
乔宝蓓低头看屏幕,眉头皱起,眼眶泛起酸意。
乔星盛紧紧盯着她,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呼吸放缓,低声问:“你信我吗?”
隔着张桌子,乔星盛靠得很近。
乔宝蓓抬眼,能瞥见他眼角边未消退的淡红印子,那大概是他遭人殴打所致的伤痕。
她如鲠在喉,不知怎么回应他。
她或许装出一副刚知晓的模样,故作意外地问他怎么会这样。可那样太假,在她发愣不语的时候,早过了做出第一反应的时效。
从手表拆卸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说服自己,要装作不知情,要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催眠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被他装了GPS,只是被他监视,也算是一种保护手段,傅砚清又没把她怎么着,还好吃好喝供着,她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哪怕心有不满,也只是不痛不痒地予以“反击”,伪造行踪,做戏,给他添堵,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故意瞒着跑来这里。想着他要是问起她,斥责她,就理所当然把发现的装置,那些行踪汇报甩他脸上。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露骨,她又想,傅砚清要是不问,她也陪他演戏,尽量给自己留点隐私。
乔宝蓓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她就是要住在盛大瑰丽的城堡,哪怕这是一座四面漏风的金丝笼。比起遭受外面的风雨,傅砚清的窥视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注目礼。
她不想和他吵架,觉得没必要,也承认自己窝囊,不敢和他吵。如果吵架会收回现有的一切,把彼此的关系闹僵,她情愿做个受气的草包。
她从来没想到,傅砚清除了在她身上安装GPS,还装了窃听器。只是对乔星盛说些好话,邀他到家里做客,他就这么不能容人,做出这样的事。
他很坏,而她又如此怯懦,喜欢逃避现实问题,直到被身边人提点,指出,才有了类似恼羞成怒的情绪。甚至她的恼羞成怒,并不完全因为得知真相,而是被指出者戳破泡沫,想沉沦着装睡也无能为力的抵触。
她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也深知自己离不开傅砚清。她哄着大脑告诉自己,是贪图傅砚清给的奢靡生活才忍辱负重,忍受他莫名其妙的行为。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却时常觉得待在他的身边并不是件难以忍受的事。
她喜欢贴近他,喜欢他没由来的行径,他沉默寡言下的絮叨,一个吻,一个拥抱,可以原谅他无底线的监视。
但在乔星盛向她揭露恶行的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蒙着眼睛装睡沉沦了。
乔星盛的模样在她眼里逐渐模糊不清,眼眶兜不住的泪,顺着面颊往下淌。
“你别哭……”乔星盛出声道。
乔宝蓓反应过来,低下头,用手背拭去。
泪落在已经风干凉透的炒面上,她的胃口像灌满水的气球,没有丝毫饥饿感,反而翻涌着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