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予都没发现他离开,只是在季乐安喝完水,雪白的耳尖泛红想要离开时,忽然心念一动。
他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的,在他唇上擦过,带走水渍。
季乐安圆溜溜的眼睛瞪大,刚要质问。
裴烬予率先发难,撑住沙发俯身,低下头在他唇边吐息道:“特意去给我买蛋糕,带来和我一起吃,是喜欢我吗?”
季乐安:“!!!”
他他他他他怎么突然说话不绕弯了。
“谁,”季乐安下意识拔高声音,又绕了个百转千回的弯下去,镇定地眨了下眼,“喜欢你了?我这不是,也买给贺陉了吗?”
他转头,刚想指证转移火力,却看见空空如也的沙发。
……
人呢?
“嗯。”裴烬予甚至没转头看,又盯着他,故意低声:“但是你先来找我,而不是找他,这算什么?”
季乐安底气不足的说:“算你比较虚,不吃饭容易饿。”
季乐安觉得不太行,他还没打算和裴烬予谈恋爱,至少现在不是时候。太早的做下决定对谁都不好,应该多考虑一下。
无论他是不是喜欢裴烬予,他都已经听过太多信口的承诺,不应该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成为毁约的人。他得冷静点,想到最坏的可能。
但他又舍不得说出什么伤人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谁让我喜欢他呢。
季乐安想了想,眼珠一转,压着手指道:“我呢,你知道的,看过好多那种照片,要帮季容参考的嘛。”
裴烬予:“?”
季乐安意有所指的视线朝他腰腹看去,慢吞吞补充:“所以我也知道,你的话,可能也就像他们那样。”
裴烬予:“???”
“像他们一样。”季乐安上下扫了他一眼,关心道:“虽然看着身材很好,其实都是虚的,怕你没吃饭晕倒,才第一个来找你。”
季乐安说完琢磨了会,感觉不错。既转移了话题,又把话题捏在手上,还关心了下,一举多得。
“…………”
裴烬予简直要被他气笑了,等反应过来时,真的低低笑出声,黑沉的眸更加晦暗,一句“我虚不虚你不知道?”即将脱口而出。
却蓦地眯起眼,重新俯身靠近。
不讲武德!
季乐安刚刚挺直的脊背又是一阵灼烫,悄悄软下去,“你有话好好说哦,动口不动手!”
只要裴烬予不勾引他,他还怕说不过吗?
下一秒,裴烬予如愿以偿地停下凑近的动作,只停靠在他耳边,缓缓皱起眉,“你来我这之前去了哪,不算买蛋糕。”
季乐安一呆住,心虚地冷汗都快冒下来了。
这怎么猜到的,总不是闻到了味道吧,鼻子这么灵的吗?
季乐安已然忘了先前的优势,可疑地闭上嘴,沉默起来。
他到没做什么惊天大事,不过是趁着男主即将出国,为了弄清真相赶过去见了一次。
季乐安的脑海里又想起青城的机场,陷入沉思。
他在那遇到了男主,并且叫住了他:
“——林旭!”
当时季乐安看似惊讶的抬眉。
实则不然,季乐安是故意找过来的,借口是来接朋友的机,却没想到恰好碰见。其中不乏上次的见面太过尴尬的原因。
他喊住林旭,果不其然看到他眼皮一颤,想要调头就走。
但季乐安挤了过去,脸上的表情是毫无顾忌的笑嘻嘻,成功让人疑惑地停下脚步听他说话:“好歹也算朋友一场,不告个别吗?”
林旭脚步顿住,神情格外复杂。然而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无意识投来目光,季乐安又一副不在意的坦荡样,随意别人打量。
到底是他先败下阵,找了个说话的地方,“你不用这样,我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能做朋友了,我很抱歉,也知道抱歉没什么用。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季乐安似乎并不为这番话感到什么,甚至眨了下眼,直言不讳:“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说对我有好感呢?”
林旭动作一僵,握住行李箱的手指发白,“我……”
“别误会。”季乐安侧着头笑笑,风吹起他微卷的黑发,“我不是来怪你的,我只是……有点想不通,我们之间应该不存在什么误会,你突然的心意让我很惊讶。”
林旭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季乐安还在说:“喜欢一个人,想要追求一个人都没什么错,可我和裴烬予已经在一起了,这就不太合适了吧?”
林旭有些窘迫的抿起嘴,苦笑一声,“或许就因为你是这样的人吧……”
“什么?”季乐安没太听清。
“没什么。”林旭沉默半晌,突然起了点倾诉欲,“我爸是个人渣,我妈死了后他不想管我,想办法把我扔到了福利院。”
“那时候我精神状态不好,但我遇到了个……来福利院当志愿者的小孩。当然这么小的孩子是不能当志愿者的,估计是父母带过来的吧,一时没看住让他跑出来了。”
“怎么说呢,因为一些事情,他救了我。”林旭又看了季乐安一眼,“我刚开始遇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和我有点像。”
像是……一样的过去,隐藏在皮囊下。
林旭沉浸在思绪中,没注意到季乐安的手指因他的话动了下。
“不过后来,”林旭失笑摇头,“我知道不是,你有点,或者说越来越像那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孩了。”
“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上你。也许是羡慕吧,你们像一道流光一样,能自由地发热,去想去的地方,理所当然带给人温暖。好像没什么是不美好的,没什么是不幸福的。”
林旭:“我做不到,但是,我会被光吸引。”
季乐安笑容收敛,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你的感觉不算错。”或者该说是非常像,但是,“我还是选择了爱自己。光看着是没用的,总要试着勇敢点,迈出那一步。你不用羡慕任何人啊,你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林旭的头垂了下去,望着地面不动,深深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他开口,嗓音疲惫,“我很抱歉,那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有股冲动上头的感觉……”
越说,他越觉得听上去像推脱,闭了嘴。
季乐安点头,“我没办法替那天的我原谅,当时我挺生气的。不过……人都会犯错,如果你觉得那是错的话,希望它可以领着你跨过去。”
林旭似乎愣住了,有些出神地望着他,直到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才如梦初醒,“喜欢上你,也不是件……”
“我要走了。”林旭摇摇头,截断话语,“谢谢你,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大概会留在那……再见。”
季乐安诧异抬眼,打量了下他的神色,跟着笑起来,“好啊,再见啦。”
——为了冲动而道歉,并且不打算回来了吗?
季乐安笑眯眯地和他挥手,思绪却远没有看上去平静。
他都懒得问系统了,无非得到个剧情不会改变的坚决。
季乐安思索着往回走,路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窗,余光看到里面属于自己的身影,微微愣了下。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他的倒影上。
像发光一样。
其实,林旭的感觉真没错。季乐安从前可不会和人说起这些话,他看似亲昵,实则界限分明。
给别人建议就好像在说,自己过得很好。
值得参考一样。
他倒也没那么自信。
可玻璃的倒影里,季乐安从容地站着,虽然看不出和过去有什么区别。但就有种,更加自在的感觉。
“我和来福利院做慈善的小孩很像?”
季乐安喃喃一句,想到在过去,他也见过那样的孩子。
陌生的、熟悉的、快乐又调皮的,装不下任何烦恼。
季乐安定定和玻璃中的自己对视。
突然感到恍惚。
像是看到了林旭口中——
好好长大的自己。
“怎么了?”
额头上带有温度的触感将他拉回,季乐安从回忆里挣脱,眼巴巴看了裴烬予一眼。
也不知道裴烬予想了什么。
他锋锐的眉眼先是一动,轻微扬起一点,又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笑了笑。端起桌上没吃完的小蛋糕,自顾自叉了一块喂他嘴里。
季乐安:“……”
不是,他就走了一下神吧,发生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特殊变故吗?
季乐安嚼吧嚼吧,咽下去,又被塞了一口。很莫名其妙的,他们一个投喂一个吃,硬是慢吞吞地吃完了。
可他根本没那个意思啊!
季乐安呆呆的,陷入沉思,“其实我想说的是……欸不对,我是想回答你的问题来着,我偶然遇到林旭,他今天出国,就到了个别……”
越说越小声。
因为他看到裴烬予手顿住,停在半空,把自己那块蛋糕都要戳散架了,又塞进嘴里,很慢地咀嚼着,仔细咽下去。
像是在咬自己。
季乐安想往后坐点,被裴烬予盯住,听见他说:“我一点都不生气。”
那可真是一场误会,季乐安心想。
“反正,”就听到裴烬予继续补充,轻淡的,像是自我安慰一样,“你也没有给他买蛋糕,只给我买了,算了吧。”
季乐安:“……”
季乐安捏了捏鼻尖,感觉裴烬予越来越不可捉摸了!
不过被这样一打岔,季乐安心底里那点郁气也被裴烬予飘过来的茶香吹飞了。
他不仅从莫名慌神中回神。
也继续投入了和裴烬予斗智斗勇的机锋中。
由于前几天大规模的处理了工作,裴烬予今天事情不多,时不时能回办公室和季乐安说上几句话。他们一直待到晚上,才准备坐电梯下去回家吃晚饭。
于是公司其他还在工作的员工就看到他们的老板恢复正常了,重新变成五点下班了。
大家都把憧憬的目光投向那位来了几次就把全公司转了个遍,连保洁阿姨都熟悉起来,镇压了大魔王的小天使身上。
……
裴烬予来的时候没有开家里的车,这次回去难得又让季乐安见到了司机,还笑着和人打了招呼。
很快季乐安寒暄完退回来,撑住下巴看了会裴烬予。
不算大的车内空间。
没有开窗,空气不够流通。
驾驶座的挡板放下后,靠得近一些,就好像能感受彼此的气息。而季乐安只是用眼睛看,裴烬予直接多了,攥住了他的手。
季乐安只是一愣,没舍得挣开,暧昧像野草般疯长。
过去不知道多久,季乐安终于想要抽回,一下子却抽不开,憋得耳朵都有点红。不得已转移话题:“裴烬予,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当时望向那扇玻璃时产生的幻觉,他忽然想到这个话题。
裴烬予懒散靠在车座上,眼尾一挑,掌心烫得吓人,“七月二十八号。”
二十八啊。
季乐安数了数,遗憾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他还没过来呢。
可惜了。
“你呢?”裴烬予停了好几秒才反问,很轻很轻。
季乐安一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不在意地说:“不知道啦,我关于三岁前的记忆都很模糊。福利院这样的孩子很多,我们会用被捡到的那天作为生日。”
所以他对生日,一向不是很在意。
但他也有,偷偷羡慕过能过生日的孩子。
可惜他的养父母没能等到他虚假的生日就开始不对付,在他那个生日里,八岁的季乐安只是度过了个平凡又普通的晚上。做完作业,躺在床上睡觉,对自己说一声晚安。
季乐安想着,就挺想给裴烬予过生日的。
更可惜了。
他还是有点好奇,真正的生日该怎么过。
或者说,其实。
他也多少会感到遗憾。
为了错过的每一个,可能值得庆祝的日子。
季乐安“啊”了一声摸出手机,立马看到季容发来的短信。
【可怕哥哥:后天记得回家,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都忘了。】
季乐安沉默了,试探的小心翼翼。
【糟心弟弟:……嗯?】
在另一边的季容简直要被他气死,看着这个恋爱脑,恨铁不成钢!
又气又心疼的。
【可怕哥哥:后天是你生日!】
季乐安看到短短几个字,大脑却像是短路了一样缓不过来。
他的,生日?
第57章 礼物 我却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分享一切……
季乐安下意识往后翻了翻日期。
十一月七日。
那是他的生日。
或者说, 那是属于季乐安的生日。
季乐安突然就有点紧张,他从来没有度过一个,周围的人只为他庆祝的日子。小时候在福利院里过生日是集体活动, 选一个空闲的日期, 一口气为前三四个月所有生日的孩子和老师庆祝。
后来。
他自己都不在意了。
该怎么做来着。
过生日的话,小寿星应该做什么?
他要想想,仔细的想想。季乐安努力回忆自己参加别人生日的记忆, 应该只需要买个蛋糕,一起吃顿饭, 坐在那接受礼物,再随便说上几句,感谢大家的参与。
就好了吧?
“怎么了?”裴烬予走过来, 直接攥住他的手不放, 宽大的掌心几乎要将季乐安整只手都包裹。
“从刚才开始, 你就在走神。”裴烬予捏了捏柔软他的掌心。
“啊, ”季乐安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给喜喵团梳毛, “呼噜呼噜”的喜喵团不满地晃晃尾巴, 喵喵几声,去蹭他停下来的梳子。
它没能蹭到。
裴烬予感觉季乐安有心事,拎住喜喵团的后颈,把它挪到了桌上。
喜喵团气得冲他喵喵叫,爪子胡乱在空中挥舞,隔空猫猫拳。
“别忘了昨天是谁给你喂的饭。”裴烬予威胁完它,在手机上操作两下, 远处传来猫粮叮铃咣了落下的动静。
喜喵团一顿,尾巴摇了摇,闪电一样窜过去。
裴烬予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小猫猫, 轻松拿捏。
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一只猫能享受季乐安的独宠。
裴烬予挪回视线,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在季乐安手背上摩梭,漆黑的眸子沉沉盯着他。
季乐安被盯的有些烫,果然一下子没想起梳毛的事。本来想抽回的手停了下,放松下来,心想。
算了,那让他牵一下吧。
又不会牵死。
“也没什么。”季乐安指尖习惯性抓了抓,看向安静躺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但他仿佛还能看到。
一个小时前,因为他没回,季容一连串感叹号,简直要被他气死的表情。
【可怕哥哥:你可别告诉我你和裴烬予有约了啊。】
五分后。
【可怕哥哥:……算了,你行。】
【可怕哥哥:那你带他一起来吧,反正就家里几个人,我、伯父伯母,还有你。爱带就带吧,他们那我去说。】
殊不知看到这个消息,季乐安着实松了口气。
他以为要应付很多人呢。
然后,把……裴烬予也叫上吗?
季乐安很心动。毕竟对他来说,生日是个很陌生日子,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可是,还是有一个人,能听他说这些的。
唯一让季乐安犹豫的是,他怕裴烬予不自在。
谁让他们在没有坦白的阶段来着,这就见家长不太好,万一被发现什么的更不好。
裴烬予盯着许久不说话,缓缓皱起眉的季乐安。倏忽凑过去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季乐安:“……”
服了。他就不该想这么多,看看裴烬予,肆无忌惮成什么样了。
脑袋里除了亲嘴就是亲嘴。
季乐安把他推远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重新将喜喵团抱回来梳毛,眼珠一转就说:“季容说后天是我生日,让我回家吃饭去,你能……”
“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要我陪你去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季乐安睁大眼,又被裴烬予勾着脖颈落下一吻,与先前吮了下舌尖的暧昧不同,这个吻充满安抚。
“你想去吗?”裴烬予抵住他的唇,摩梭着,轻声询问。
季乐安还傻傻的维持着梳毛动作,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后,才抬起眼露出小虎牙,不再迟疑地点头:“想去!”
如果换做以前,他可能会迟疑,会犹豫不决。认为自己过去不合适,想办法推脱掉。他本该放下了对生日的感触,如今却又感到期待。
或许,期待的也不是什么生日。
而是和他在意的人一起体验个新奇的事。
他想和裴烬予,和家人一起体验过生日的感觉,这不比纠结什么是非有意思多了。
“去不去啊。”季乐安一旦想通,接受的比谁都快,又恢复了笑嘻嘻表情,主动戳了戳催促:“我还得给季容复命呢。”
“嗯。”裴烬予慢了半拍应声,闪过思索。
裴烬予并不在意见家长这件事,他怎么可能感到不自在,早就想见了才对。唯一一点压力还是来自于那位堂哥。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觉得季容防他跟防贼似的。
更在得知季乐安手机里的人是季容找来的后,一看到季容就会想到劝皇上广纳后宫的臣子似的,下一秒就要想尽办法把他这个正宫给架空的奸臣。
“你在想什么?”季乐安有感应般,狐疑扭头。
“在想你哥……”
季乐安大惊,不敢置信道:“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裴烬予:“……”
裴烬予一噎,缓缓皱起眉,实在忍不了了,不容分说地用吻堵住了季乐安吧啦的小嘴。
季乐安怎么能轻松让他亲,笑嘻嘻地像条鱼似的滑下去溜走。
同时在心里犯嘀咕,裴烬予真的愈发直接和果断,导致于他晚上睡觉都会梦到裴烬予,裴烬予对他又亲又抱的,嘴里吐出来的话根本不给人缓冲余地。
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迅速发展。
裴烬予就像个鬼一样,白天跟着他,晚上跟着他,连做梦都要跟着他,无声无息地让他越来越习惯。
哪怕他不喜欢裴烬予,都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自觉地深入。
更何况……
季乐安觉得,裴烬予好像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好像突然就,格外主动。
搞得季乐安都产生了种即将发生什么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让季乐安很担心。万一裴烬予真的做出点什么,他应该怎么做,答应还是拒绝?
……
不,他其实选择不了。
季乐安都在想要不要先搬回去睡了。
然而第二天醒来,他发现粘着他的裴烬予不见了。手机里有条留言:
【突然有点事要忙,今天吃什么和管家说,我晚上不回来了,明天直接去你家。】
季乐安下意识往另一边滚了滚,被褥冰冰凉凉的,没有一点余温,也不知道裴烬予多早就离开了。
突然在忙什么?
季乐安脑海里闪过疑惑,很快散去的同时松了口气。
然而到了晚上,季乐安一个人抱着猫躺在自己的床上,又有点不习惯,明明只是和裴烬予一起同床了短短几天而已。
他没办法不去想裴烬予这会在做什么。
好像真的很忙的样子,连短信都没时间回。
这份不习惯持续到第三天醒来。
季乐安启程准备回家,独自一个人坐在车上,再一次感到紧张和局促。
无论再怎么期待,他始终对家这个字没什么实感的,更别提“在家里过生日”。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不过好在,不同于之前谈到家,他会想起各种不算好的回忆。而现在,再次想到家,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己抱着猫盘腿在沙发上,和猫猫一起探头探脑对裴烬予说“你回来啦”。
又或者早上醒过来,迷迷糊糊来到厨房,看到裴烬予正在做早饭,而他偷偷跑到人背后,一个拥抱就挂上去,试图把人吓一跳。
刚开始,裴烬予会用你吓到我了的借口亲一下。
现在,他会什么都不说,直接亲上来。
演都不演了。
季乐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才发现自己紧张地都快拿指甲扣手机屏了。
裴烬予怎么还没来啊,他叫上裴烬予不就是为了缓解紧张吗?
到底跑哪去了。
没办法,季乐安只能自力更生,在网上查起没什么用的生日攻略。
可攻略上都是教人怎么策划生日的。
没有教人怎么应对生日。
季乐安再怎么纠结,一个小时后也到了地方,从外面就看到别墅内经过一番精心布置,充斥着喜庆漂亮的装饰。
季乐安手心冒汗地按下门铃,一句爸爸妈妈都准备好了,却在看清门口站的人愣住,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不是说好了来你家碰面?”
门前出现的赫然是一天没见的裴烬予,他甚至穿着居家衣服,手上有面粉痕迹,仿佛来了很久,完全没有一点不自在。
季乐安不买他的账,瞪圆了眼睛,明明白白写着:
好啊你这浓眉大眼的竟然叛变。
还说在忙,总不能是在他家里忙吧?!
“乐乐,你来啦?”邓双双听到声音探头,穿得同样很居家,一身简单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卷发披散,脸上一样沾了白色痕迹。
“妈。”季乐安端正站直,偷偷瞥了眼裴烬予,才凑过去和邓双双来了个拥抱。
“哎呀你的鼻子。”邓双双好笑地看着儿子的脸上沾上面粉,给他擦了下,解释道:“我和小裴在做面呢,没想到小裴还会这个……”
我也会啊。
季乐安“哼哼”两声,“你们做好了吗,我也来帮忙吧。”
“呦,”季容神奇的语气从后面传来,“小寿星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了,哪轮得到你忙活啊。”
季乐安一听,就差给季容翻白眼,“我什么时候很懒吗?”
季容挑挑眉,一副你还问的表情,“是不记得……”
“略略略!”季乐安打断他,一手挽着邓双双,一手拉住裴烬予,气势很足地进了门。原本以为会不自在,可和季容有一句没一句的吵起来,一下子把气氛搞得热闹无比。
不过季乐安到底也没能去帮忙。
季柏一听不乐意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寿星忙活什么,你要是无聊,和小裴一起去玩吧。”
季乐安顿了顿,迟疑地“嗯”了声。
最后他也没去玩,在冰箱里拿了点水果,又跑到厨房,喂爸爸一颗,妈妈一颗。裴烬予手上没空,他帮忙把皮剥了,果肉塞给他。
裴烬予薄唇隐晦弯起,快速地含了下他的指尖。吓得季乐安一个机灵,又紧张又热地快速扫了眼,生怕被发现。
以至于季容凑过来也要吃时,季乐安心绪不宁地,直接把水果带外壳一起塞到他口中。
季容:“???”
气死了。
于是,两兄弟的吵吵闹闹一直持续到晚饭。季乐安本来就话多,季容怼他的速度同样不遑多让,明明只有五个人的小聚,也硬是让他们搞得像屋子里挤了多少人似的。
季乐安压根想不起之前那些纠结了,吃完邓双双专门给他煮的长寿面,又靠着妈妈撒了会娇,偷偷告状。
直到感觉自己赢了,才拉着裴烬予上楼。
“我还没问你呢?”季乐安这会已经完全自在了,转过头气势很足,“我们是说好来这里碰面,但你怎么来那么早?都不告诉我一声,什么时候来的?”
裴烬予可疑地一顿,“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大概,”裴烬予摆出思索,含糊回答:“十个多小时吧?”
季乐安一掰手指头,惊讶道:“你八点就来了?”
经过一天的嬉笑打闹,外面已经天黑,窗外的风景陷入了蓝调时刻,如同一副铺开的深海画卷。而季乐安房间里的灯光照着,在暗下来的天色中格外醒目,如同太阳的余辉般,静静为此刻停留。
裴烬予没有正面回答,只问:“开心吗?”
季乐安一愣,把裴烬予挤在墙角逼问的身子往后退了点,嗓音顿时有些黏糊,“很开心啊……”
比他想得要好。
裴烬予反过来牵住他,鼻尖碰了碰他的额头,“那,再期待一下。”
期待什么?
季乐安一想到这是在家里,门外还有爸爸妈妈,脸就有点红。使劲往后退,还蹬了几下腿。
接着又茫然眨眨眼。
他以为今天已经结束了。虽然没有蛋糕,也没有礼物什么的,但妈妈给他亲手做了面,比什么都有意义。
至于礼物……他其实根本没想这个,毕竟他都长大了。
就在他疑惑地想要反问时,裴烬予却突然看了眼手机时间,几乎是紧随其后,他的房门被敲响。
“季乐安,妈找你呢。”季容在外面拍门。
太巧了吧?
季乐安转头,本来以为会看到裴烬予不满意的表情,却发现他很是平静,如同早有预料。
更诡异了。
季乐安怀着满肚子疑惑,狐疑的视线扫视,最终还是先去开了门。他带着审视,超有威慑的小眼神落在季容身上,故意咳了声。
“你这脸红的,”季容先发制人,“还咳嗽,做什么坏事了?”
“谁做坏事了!”季乐安被踩了尾巴似的一跳,意识到反应过激,冷静下来,看似随意地补充:“懒得理你。”
只是说完,立即噔噔蹬跑远。
季容望着他的背影一会,转过头,难得平和,“走呗。”
“嗯。”裴烬予轻轻颔首。
季乐安不知道他走后两人隔着他密谋,他被邓双双挽着手,听她柔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乐乐,陪妈妈走走吧。”
“好呀。”季乐安当然不会拒绝,高兴地点头答应。
邓双双眼睛弯弯的,目光像是沉着水,轻透干净,完完全全倒映季乐安的身影,温柔地问:“乐乐今天开心吗?”
哪怕是第二次被问起,季乐安还是愣了下。
他当然是开心的,非常非常开心。
但是。
……
他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让妈妈也开心。
“我,”季乐安迟疑了下,“开心的,妈妈。”
“那就好。”邓双双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的话,眼里溢出的开心比他更胜,忽然问:“乐乐的名字是妈妈想的哦,一直没和你说起过……”
季乐安心跳蓦地加快。
噔噔蹬,越来越响。
他被放到福利院前,箱子里除了他自己,只有一张字条。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乐安。
当时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院长沉吟了会,就给他取名。
叫季乐安。
季乐安偶尔,看着那张早就让岁月侵蚀的两个字,也会想它是什么意思,拥有着怎样的含义。
……什么意思呢?
他们散着步,来到二楼一间房门前,邓双双停了下,目光看向季乐安,又偏头示意。
季乐安下意识往前走,邓双双松开挽住他的手,看着他走进去,温柔笑笑,没有声音地离开。
季乐安看到眼前的房间是一间卧室,很大且充满生活气息,色调柔和温暖,可以想象太阳照进来的感觉。
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微凉的风波动了植物,轻轻摇曳。季乐安脚步一顿,抬头望望,显得那样无措。
这是……别墅的主卧。
季乐安继续往前,看到地毯上摆着五样东西。
最靠近他的是个打开的盒子,里面红色串着金,刻着季乐安的名字,尺寸明显不够大,像是给孩童的用的。再往里,有系着漂亮蝴蝶结的娃娃、一盒子玩具、旋转的音乐盒,和一张靠在床头的合照。
季柏和邓双双互相对视,表情是藏不住的开心,他们怀里抱着个婴儿,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脸,更是笑得可甜了。
季乐安视线忽然有些模糊,仿佛看到了小小的婴儿从尾巴开始往前爬,一岁、两岁……五岁,婴儿从蹒跚学步的样子变成一米多的孩童,在每一年都收获着他的礼物。
他跟着走,就像是一起参与了这个过程。
又在时间的尽头,捡到一封信。
字迹从容雅致,圆润而不失力度,像温柔的低语。
【亲爱的乐乐,你还没来到这个世界,我却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分享一切。
我是在这里得知你的到来的,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我知道了你的存在。一下子,明明窗外是黑的,我却像看到了一捧光,你像个小小的天使一样,带着那道光落在我的掌心。
得知你存在的一瞬间,我改了想法,决定留下来,自此定居。但是乐乐,那不是放弃了什么,我只觉得我一下子得到了好多好多。
这不是选择,甚至不是义务。因为,爱就是这样的东西,我最开始看到你的时候,你像是漂浮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球里,晶莹剔透的,宛如一个闪闪发光的星星。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跨越了时间的连接,你的存在是宇宙里最自然不过的事,却又如此壮丽。
我很高兴,你给了我力量,让我做了件没想过的事情,拥有了新的期待和目标。我拥有了你,又像是拥有了自己。
所以乐乐,我希望你也不需要属于谁,而是属于你自己。
当时,我就想好了你的名字。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祝福。
乐乐。
季乐安。
愿你。
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生日快乐。
——妈妈。】
第58章 四封信 像坏学生在哄骗老师眼中的好孩……
季乐安抱着信, 蹲下身把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过去好一会,他才缓慢抬起眼,露出红红的眼尾, 和湿漉漉搭在一起的睫毛。
哪怕是现在, 他的眼里依旧是柔软的,像是随时能淌出水。
季乐安压了压眼眶,深吸一口气, 拿出下一张信。
【乐乐,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那封信是妈妈在你出生前写的, 想着等哪天,你再长大些,可以送给你作为礼物。不过妈妈又觉得, 这次的时间刚刚好。
哎呀, 妈妈本来想让你爸和你哥也写点东西给你。但你也知道的, 他们真是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我就让他们别想那么多, 想到哪写哪。
没错乐乐, 我们还给你准备了别的东西。
至于小裴……妈妈就不多说了,乐乐亲自去看吧。
所以,继续往前走吧,乐乐。
——爱你的妈妈^-^】
季乐安看到中间,忍不住笑出来,看到后面,又耳尖泛红, 抿了抿嘴。最后看到熟悉的表情,感到恍惚。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们瞒着他是在准备礼物。
毕竟在晚餐的桌子上,面也吃了, 祝福也送了。
他已经足够满足。
——可他们想要给他更多。
定定的看了落款几秒,季乐安收拾好情绪,小心地推开门走出去。走廊上已经没了邓双双的身影。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几张纸,贴在墙上,画着幼稚的箭头。
季乐安又没忍住,笑弯了眼睛,跟着箭头的指引往前走,停在另一扇房门前。
他深吸口气,再次推开门。门里是一间明显属于半大孩子的玩具屋,尽管已经不再使用,仍然被保持了十几年前的原貌,打扫地干干净净。
与主卧一样,地毯上同样摆放了五样东西,从门口到窗前,分别是电话手表、平衡车、模型拼图,机器狗和一把吉他。
季乐安缓慢地跟着他们,一步步来到窗前,穿过滑梯和玩具,好像从一个五岁的孩童,逐渐变高,带上了少年人的影子。从必须惦着脚尖才能够到窗沿,到轻松推开窗户。
季乐安拿起放在窗框上的一封信。
落笔刚劲有力,挺拔如松,一笔一划都结构均衡。
【乐乐,希望你不会介意爸爸的信不长。
你妈妈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爸爸其实有很多想说的,或许应该和你妈妈一样,告诉你一点你没出生时的事。
不过我写了写,不小心变成了都在说你妈妈。事无巨细的把妈妈的事写了一遍,又把你的事写了一遍。
最后,我换了张纸。
我想,我其实只是想告诉你。
我爱你,我爱你们。
妈妈给你取的字也是我对你的祝福,乐乐,愿你永远自由又快乐,这就足够了。别忘了我们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生日快乐。
——爸爸。】
季乐安又把这封信往怀里塞了塞,两封信叠放在一起,好像被他的体温带上温度,又好像是在主动给他温度。
他在原地眨了几下眼,收好信,继续往前。
跟着纸上的箭头兜兜转转,季乐安感觉自己把整个别墅都逛了一圈。又恍惚有种重新在这里长大,踏着过去的脚步,回到现在的错觉。
等他在最后的箭头前站定,发现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卧室。
季乐安推开门,果然瞧见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卧室里摆放了熟悉又陌生的五件礼物。耳机、天文望远镜、游戏机,一本放进去了知名音乐家的签名册和一台钢琴的定金卡。
季乐安想着,算了算。
他现在,应该是十五岁了吧?
少年逐渐长大,带上青涩,有了如今的影子。
季乐安穿过它们,拿起床头的信。这封信比爸爸妈妈的更长,细细密密地记录了很多和他有关的事。
却让季乐安看得忍不住叉腰。
季乐安看着那一长串,连贯流畅的字体里夹杂的各种私货,简直要被季容气死,忍不住想写一封回怼过去。
只是看到最后,季乐安又默默的,站直了点。再次揉揉眼睛。
【……
呵,你看到这肯定恨不得来挠我了。
我就是故意的,想也知道你看了爸妈的信后眼睛要红成什么样。他们也没想让你哭,但你肯定要哭。
现在舒服点了吧?我就不让你哭了,免得你到时候眼睛疼。
总之。
生日快乐,弟弟。】
季乐安又得意了。
笨蛋季容才预判不到他。
季乐安压下笑意,最后擦了下眼,看向窗户,却发现花园里不知何时也亮起了灯一样的箭头,分别指着五个地方。
季乐安很快把三封信都收起来,脚步匆匆地跑往楼下,一路来到花园。他蹲在箭头前看了看,只看到一片很平的土壤。
像被踩过一样。
季乐安忽然想到什么,拿过花园的小铲子,蹲下身开始往下挖。
他在五个不同的位置分别挖出五个盒子,像是很早以前流行过的时光胶囊,盒子上面覆盖一层土,却掩盖不了它们底下精美的浮雕。
季乐安打开他们,愣在原地。
里面没有什么贵重而漂亮的东西,只有一些看上去多少有点年岁,明显用过的物品。
每个盒子里都有两个,一支笔和一本书,一对风格完全不搭边的旧娃娃,一把钥匙和一个乐器模型,一颗咖啡糖和一颗水果糖,最后是一枚尾戒和一串手链。
还有一张照片。
被裁剪拼贴过,看上去不到三岁的小季乐安走在前面,而他身后领着个比他大五岁的孩子——是他和裴烬予。
一瞬间,朦胧的梦境如同照进现实。
季乐安反应过来了,那些盒子里统一摆放在右边的,是他和裴烬予坦白过去时,或有意或无意透露的,自己年少阶段的不同爱好。
旁边,是裴烬予的。
在他安静低下头,看那些被从土里挖出来,又静静躺在盒子里的物件时,箭头的光熄灭,与之交换,周边亮起星星点点的灯。
季乐安站在一片金色的星海中,听到身后传来熟悉脚步。
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
季乐安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带着笑问:“你怎么没给我写封信呀?”
“因为我想说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裴烬予回答,声音比身边暖黄的灯更加温柔。
是啊。他们想说的,早已在那天的荒野上对彼此掏出全部。
裴烬予又问:“今天,有开心吗?”
自从得知季乐安想过的生日在今天,裴烬予就开始思考应该送他什么,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又被他排除。
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
他会不停地觉得,季乐安值得更好的。
这些远远不够。
裴烬予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在快要天亮时,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于是他起身,关掉季乐安手机的提示声,留下一条短信。
独自一人,处理完公司的事,率先来到季乐安的家里。
他没有骗季乐安,不算去酒店的睡觉时间,的确只提前来了十多个小时,十九个小时也算十多个小时。
裴烬予按响季乐安家里的门铃,邓双双正好刚结束工作回来,在家给他开门。她的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又恢复平静。
“小裴呀。”邓双双亲切道:“介意我这么叫你吗?”
裴烬予一顿,对上她眼睛,明白了,“您随意。”
邓双双笑了笑,招呼他去里面坐下,两人客气地含蓄一阵。等到季柏和来准备明天生日东西的季容回来,便看到他们在客厅相谈甚欢。
季容挑挑眉,下意识寻找,“季乐安呢?你不会一个人过来的吧。”
“嗯,他不知道我来这。”裴烬予一顿,挑明了自己的来意,用一种近乎求助的口吻,“我来是因为,过几天他的生日……”
“我想给他准备从小到大,每一年的礼物。但数量有点多,一时不太想的好,希望你们能给我些建议。”
如此一来,裴烬予想。
应该也能算,他和季乐安的家人们,一起给他补完了每一个错过的,值得庆祝的日子。
远比他一个人的准备更有意义。
季家人默默对视了会。于是,平日里日理万机的几个人,纷纷围在不算多么豪华宽大的沙发上,你一嘴我一言地讨论起二十个礼物清单。
“黄金之类的东西,给他做成能戴的?”
“什么啊,太俗了吧。”
“我希望,可以从他的一岁开始送,所以最好是些能符合年龄的礼物。”
“这个主意好!你看你俩还没小裴想得周到,我想到了,我其实一直有个想送乐乐的东西来着,等等我去拿一下。”
就这样,十五样东西在讨论中缓缓敲定。
裴烬予主动说:“剩下的五个我有想法了,暂时这样就可以。”
“真好,感觉又回到年轻的时候了。”邓双双感叹了句,轻轻抚摸过膝盖上的信,忽然说:“不如,我们都来给乐乐写封信吧?”
“然后可以每一封信放一个房间,再摆上五件礼物,正好够四个。”
生日的准备在他们的用心下越来越完善。
季柏和季容拿着笔和纸,到一旁绞劲脑汁。裴烬予又想了下,问道:“能给我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吗?”
“当然可以。”邓双双离开了会,很快找回来,“这还是他三岁的时候呢,很可爱吧?”
裴烬予伸手接过,莫名感到心跳加速。
等看到照片上小小的孩子,更是心脏一紧,愣神地望着。
尽管季乐安已然和他说过,他原本和现在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很神奇吧?
可还是……
像,太像了。
“我可以……”裴烬予下意识问。
邓双双点头,“没关系,我们有很多乐乐三岁时的照片,这张你想用来做什么都可以。”
裴烬予就这样小心地拿着照片,离开季家后回了自己家,把小时候的东西翻翻找找,选出了些有代表性的放进盒子里。
看上去有点年代的笔是他小时候收到的第一件礼物,旧娃娃是别的小朋友送他的,尽管只是讨好,也的确是他第一次接触同龄人。钥匙是一辆停在国外的机车,出国后他终于有了点爱好。咖啡糖是他难得会吃的一种甜品,尾戒是他在遇到季乐安前,习惯性的佩戴物。
当然,现在手表也好,尾戒也好。
都为手上丑丑的手环让路了。
裴烬予又选了季乐安对他说过的,同样最具代表性的几样东西,跑了很多地方,买到了与他回忆中相差无几的。
最后,他找到自己的照片,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两人同框。
裴烬予将五个盒子分别埋进地里,就好像他们一起长大。
又一起打开了儿时的时光胶囊。
现在,它们正静悄悄地摆在地上。
“乐乐,”裴烬予一步步靠近,直到从后背抱住季乐安,一只手端着块切开的蛋糕,上面插着蜡烛,“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季乐安呼吸一停,火苗在蜡烛上轻轻跳跃。也照亮了在黑夜的星星中挨极近的两张脸。
蛋糕甜甜的香味散在鼻尖,却让季乐安眼尾开始泛红湿润。原来感到很幸福的时候,也会想要落泪。
他小心地过去吹灭蜡烛,闭上眼,在心里更小声说:
希望我爱的人也都能平安快乐。
“谢谢……”季乐安呼出一口气,看着蜡烛的火苗舞动,喃喃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最特别的礼物。”
或许是风有点大。
季乐安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他就转过身,把自己埋进裴烬予怀里,不让风看到。
过去好半天,在他又高兴又伤感的复杂心情中,头顶有道影子落下来。
季乐安一惊,下意识捂住裴烬予的嘴,脸颊顿时爆红,“我爸妈不知道在哪看着呢。”
“是吗,”裴烬予一顿,冷锐的眼尾一挑,“可你爸妈好像已经知道了。”
季乐安:“…………”
知道什么,他怎么不知道能知道什么?
在他呆滞的几秒内,裴烬予拿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绕过他的手,重新压下来。在季乐安心跳加速,眼珠子吓得往四处看时。
轻柔的吻落到他额头上。
一触即分。
裴烬予像是要补全般,又一次说:“生日快乐,乐乐。”
季乐安停在空中的手缓缓放下,重重把自己埋进裴烬予怀里,声音闷闷地回:“嗯。”
裴烬予安静地抱着他,在一片金色的星光点点中,缓缓顺过他的脊背,时不时喂他一小口蛋糕。
直到把蛋糕整个吃完,季乐安感觉自己缓过来点,脸红地扯了扯裴烬予的衣服。
他们一起离开花园,绕过拐角,季乐安看到其他三人都在客厅等着。见他们到来,立马推出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轻松欢快的生日歌随即唱出。
在孩童的歌声下。
一句句生日快乐夹杂其中,潮水般淹没了季乐安。
却只让他感到温暖。
季乐安睁大眼,又在身后的花团中开心地笑了起来,很快凑过去,跟着一起加入欢庆。
……
热闹的生日结束于当天的晚上十二点整,季乐安再次收到四份礼物,那是属于他今天的,二十一岁生日。
在这个诞生的日子里,季乐安有了爸爸送的黄金,妈妈送的永生花,季容送的数张绝版专辑,以及裴烬予送的一枚戒指,季乐安在最后的东西上可疑停顿数秒。
虽然看上去只是时尚款式吧,带着玩的。
但是……他还是选择先收起来。
以至于在裴烬予明明有客房还来敲他的门时,季乐安心虚地往外张望两下,给他开门,赶紧把他拉进来。
敏感察觉到裴烬予的视线若有若无往他指尖扫,季乐安转移话题,“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裴烬予一愣,果然不看了,望着他的眼睛都多了错愕,“我?”
“对啊。”季乐安拿回主动权,得意地踮起脚转了半圈,回过身,“这不是错过了你的生日吗?我就在想可以补一个来着。”
“不过……我要明天再给你。”
被他这样一勾,裴烬予哪有心思做别的。定定地看了季乐安一会,他爬上床,仿佛什么坏心思都没有的乖乖闭上眼。
一副要早睡早起的模样。
季乐安看得想笑,踢掉拖鞋钻进被子,熟练地往他怀里挤。
一个人睡的不习惯荡然无存。
更是因为安眠在本该从小长大的卧室,知道家人就在身边,让季乐安睡得更沉。
……
次日一早,季乐打了个哈欠起床,转头发现裴烬予果然已经不在。
季乐安刷完牙洗完脸,趿拉着拖鞋打开浴室门。
就看见一大早不见的裴烬予回来了。
他肩宽腰细,身高腿长,平时里总穿着的西装不见踪影,而是患上了和他差不多的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牛仔裤。
季乐安呆在原地,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卫衣,牛仔裤,球鞋。
季乐安:“……”
不是哥们,你谁啊?!
熟悉的背影转过来,抬起眼,脸还是那张脸,但头发梳得随意,凌乱散在额间,刹那遮住了过于深邃的眉眼。
硬生生多了几分随和。
竟真有股步入大学校园的生活气。
裴烬予的眉眼张扬,黑沉的眸子浸了水般盯过来,看得人脊背无端窜出热。
季乐安缓缓抿起嘴,咽了下唾沫。心跳随之加快。他停留在原地,明亮的眸子里倒映出裴烬予认真的,又无比放松安逸的神情。
见他到来,裴烬予一步步靠近,俯身过来,轻轻用指腹摩梭他的唇:“记得昨天的盒子吗?”
“你没感觉,里面缺了点什么……”
季乐安下意识点头,又摇头。
“那今天,我们“十八岁”了。”
“恭喜你长大成人,乐乐。”裴烬予垂着眸,唇瓣弯着,像坏学生在哄骗老师眼中的好孩子一样,表情看上去就挺坏的。
“今天带你出去玩。”
第59章 约会 这么不要脸的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砰砰砰——
心脏好像要坏掉了, 一直跳个不停。
他们向彼此讲诉了过去,好像真的有陪伴着一起好好长大。
又把那些值得纪念的,重要的瞬间挑出来, 去回顾品味。
十八岁的裴烬予, 会不会就是这样的呢?
“怎么,”见他一直没说话,裴烬予眯起眼, 熟悉的味道回来,“我这样穿不好看吗?”
“没没、也没有, ”季乐安眼珠子乱转,耳尖隐隐约约浮现出绯红。他有点想笑,又不太敢笑, 生怕被亲。忍不住不停打量他, “去哪里玩啊?”
“当然是去……”裴烬予开口, 声音像是引诱, 带着低哑。
季乐安缓缓地眨巴一下, 明知故问:“重返校园?当灌输鸡汤的心灵导师?”
裴烬予:“…………”
在他越来越黑的脸色中, 季乐安稳住笑得颤抖的身子,咳嗽几声,“那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做什么?”
裴烬予本来放松的眉眼拢起,不太满意地说:“我大学在国外。”
“不好看吗?”裴烬予捏了捏他的脸颊,狭长的眼尾眯起。
“也没有吧。”季乐安笑嘻嘻地,一点都不怕他,晃晃脑袋, “就是,看上去特别年轻的样子。”
裴烬予紧绷的脸色好了点,但没完全好, “难道我之前看上去不年轻?”
“嗯……”季乐安故意逗他,拖长声音,眼看捏住自己脸的手指更加用力,才放肆地大笑出声,“怎么会,我觉得你特别好看啊。”
裴烬予一顿,慢吞吞收回手指,忽然不说话了。
“诶,”季乐安歪头凑过去,“你不会……”
害羞了吧?
“那就好,”裴烬予在他看过来前垂下眼,挡住眸底的情绪,在抬起来时,又是一副在诱哄老师的好学生模样,“毕竟我们今天还要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约会。”
这下轮到季乐安呆住,安静如鸡。
……
季乐安也想不通,怎么就从出去玩变成约会了。
然而,他就是那个意志不太坚定,被哄了几下就跟人一起跑出去的“好学生”。他们就这样下楼,碰见准备去公司的季柏和邓双双。
邓双双看到他们,捂着嘴笑了笑,“真好啊,你们出去玩也注意点。最近天气冷了,小心点别感冒。”
“知道啦妈妈。”季乐安蓦地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不太好意思看她。
可他被邓双双抓住整理衣服的时候,就听见旁边的季柏拍了拍裴烬予的肩,“以后多和乐乐一起回家。”
裴烬予一顿,带上点笑,“嗯。”
嗯……嗯!
他就这么水灵灵的嗯了!
季乐安可算知道,裴烬予说他父母已经知道了是指什么。
但是妈妈!他们还没在一起啊!
季乐安憋到耳朵发红,也没有上去解释一句。倒不是因为害羞或者不想解释,只是……暂时说不清罢了。
所以总之,先算了吧。
被误会就误会,又不会死。
而且坏坏的裴烬予还拿奶茶收买他!
季乐安看着手机里的取餐提醒,站在热闹的街上,拉了拉旁边和他同款卫衣的裴烬予,“我去拿一下,你在这等我哦。”
他们穿得随意,像偷跑出来玩的普普通通小情侣一样,然而出众的外表还是时不时会吸引到一些视线。
好在两人对此都算得上见惯。
裴烬予看着季乐安主动挤过去排队,难得没有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而是看了眼手机,余光瞥向一边。
街角处出现的贺陉正在探头探脑找人。
他一边走过来一边眯起眼,左看看右看看。他和裴烬予真算得上熟悉了,好歹认识那么多年。
可今天,他第三次路过不远处站着的裴烬予,依然没发现目标。
裴烬予:“……”
裴烬予短暂皱了皱眉,忍不了了,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过去,开口喊住,“我站在这你看不见?”
“谁?”贺陉闻言立马扭头,被吓到的样子,睁大了眼睛,“谁在和我说话?你谁啊?”
“…………”
裴烬予的脸色更冷了,冷冰冰地嗤笑一声,“要我给你打个眼科广告吗。”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贺陉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对着他那张脸猛看几下,呆了几秒,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
贺陉爆发出一阵惊天大笑,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裴烬予的眼神更凉了,眼珠子黑的能挤出墨,“我看你是疯了,直接打电话给精神病院吧。”
“哎呦别啊。”贺陉止住了,知道裴烬予是真能做出那种事,只是抬起眼和穿的像个男大的某人对视几秒,依旧没能忍住:“哈哈哈……我靠,肚子疼……”
裴烬予:“……”
裴烬予就要给他补上一脚,好让他去医院不用麻药直接抬上手术台,皮笑肉不笑道:“很好笑?”
“不好笑不好笑。”
贺陉求生欲很强的认怂,好不容易停下,又不小心和裴烬予对上视线,忍耐全部破功,“不就是装嫩嘛一点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我……你们在干什么?”
季乐安拿着两杯奶茶回来,就看到他们俩在角落,一个浑身颤抖,一个越来越冷,“好巧啊。”他先和贺陉打了个招呼。
贺陉刚想说不巧,他是来送东西的。
却先发现裴烬予对他冷笑一声,薄唇勾起一个很恶劣的弧度,走过去揽住季乐安的肩膀,俯下身,就着他的手喝了口奶茶。
笑不出来的贺陉:“……”
他一噎,看着站一起的两人,算是明白了。裴烬予不是在装嫩,不过是和小男朋友玩点特别的约会罢了。
“你喝错了,”季乐安不敢置信睁眼,抗议道:“那杯是我的……”
他没能说完,裴烬予突然在他唇上亲了下。
微凉的唇瓣摩梭过,裴烬予抬手握住他的后颈,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奶茶甜腻的香味顿时在两人的唇齿间散开。
裴烬予舌头像蛇一样往里面钻,舔舐过他的虎牙,含住他的舌尖,往外勾出来一点,又压回去。大口大口,几乎是吞咽般地碾过唇肉。
季乐安一下子被亲得有点懵,坚强用仅存的理智想起他们在街上,虽然裴烬予把他挡住了,但万一被看见了呢!
还在街上亲他!这种人扫黄的见到第一个把他抓进去!
季乐安狠下心,脚上轻轻踩了他几下,手上用力试图把他推远。
出乎意料的,裴烬予竟然没怎么抵抗,而是任由他推开,脚步踉跄两下,“嘶”了声。
季乐安怀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陷入沉思。
此刻的裴烬予已然重新凑过来,眉眼轻微地皱起,“你推我。”
“有点疼,可能青了吧。”
季乐安:“……”
他力气那么大呢。
裴烬予很伤心似的,又捧住他脸,低下头亲了好几下。
“好了。”季乐安忍不了了,红着脸支支吾吾,“你再亲就不给你亲了,我要生气了啊,差不多可以了!”
裴烬予闻言知错就改,听话地后退一步,放开了他。
旁边更加笑不出来的贺陉:“……”
这人谁啊,已经疯了吧,他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茶吗?
到底是谁需要去看脑子。
贺陉已经不想和裴烬予说话了,谁能懂他见了鬼一样的心情。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需要说的了。
这么不要脸,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贺陉翻了个白眼,“东西给你,我先走了。”
说完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再呆下去,他要让裴烬予给他赔点精神损失费。
裴烬予随手接过放口袋里,下巴都没转一下,就这么用晦暗的眸子盯着季乐安,薄唇带着的银丝被他舔掉,显然还没亲够。
“你……”季乐安对上他的视线,呼吸一停,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变烫。身体像是要融化一样,呼出来的气也是烫的。
喜欢他,也……想亲他的。
可他刚刚义正言辞指责了裴烬予的行为,不太好。
但裴烬予这么看着他不就是想让他亲吗?赤裸裸的勾引。
季乐安不太自在地把眼睛挪开,看到角落外时不时有穿过的行人,就算以他们的角度根本看不见,这里也不是无人区。
他这样也是要和裴烬予一起被抓进去的。
“咳,他给你拿什么来了?”季乐安冷静下来点,不太高明地转移起话题。
裴烬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漆黑的眼珠子动了动,“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这个呀。”季乐安绕过他走出拐角,站定在阳光照到的位置,又回过头,在一片光晕中笑眼弯弯:“等一下告诉你。”
他往外走了几步,还是跑回来牵裴烬予,“走啦,我还没玩够呢。”
裴烬予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十指划入缝隙,紧紧相扣。
继续今天的约会。
……
“你觉得蓝色的好看还是青色的好看?”
“都买,摆在一起更好看。”
他们在商场里,对着货架上的摆件研究,讨论要把哪个带回家。
“这个可简单了,我教你……看,这样就做好了。”
“……是挺简单的。”
“啊?你做的什么啊?毛毛虫吗?”
又跑到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手工店,沾了一手的泥巴,被季乐安偷袭抹到裴烬予脸上。想要逃跑又被裴烬予抓回来,自己也沾了一脸灰。
他们就好像真的是趁机溜出来玩般,把周围大大小小的有趣东西逛了个遍。在城市的小角落里穿梭,留下属于他们的足迹。
季乐安还注意到,裴烬予手里多了样东西,“这是你让贺陉拿过来的?我看看我看看……哇,好旧的相机。”
巴掌大小的相机看上去颇有年份,顶部的红点不停闪烁。
“等等,你在录像吗?一直在录?”
裴烬予见他终于发现,也不瞒着,轻轻“嗯”了声,由着他拿过去检查。
“我看看你拍了什么,怎么都在拍我?”季乐安一打开,就看到里面全是自己,有他沾了泥的侧脸,有他走着走着突然哼歌的片段,也有两个人牵着的手一闪而过。
只不过。
“裴烬予你这台相机坏了吗?为什么看上去有点糊。”
不等裴烬予心情很好地解释。
“不过挺好看的。”季乐安已然笑起来,自己说道:“你知道网上很火的那个吗?和你拍的感觉好像,有点像亡妻回忆录。”
他根本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但裴烬予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他有时候真觉得季乐安对浪漫这个词过敏,气得拎住他的兜帽,“谁是亡妻?”
季乐安“啊”了声,意识到自己失言,他们都还没在一起来着,哪来的亡妻,“我的错,应该叫朋友……”
裴烬予不接话,气得想笑,转身就走。
“别呀,错了错了。”季乐安立即跟上去,虽然没想通他为什么生气,但还是强行让裴烬予牵住他,“那你说叫什么?”
“…………”
“这台相机,”裴烬予眼神压抑地平静,就这么盯着他,“是五年前最流行的款式,我让贺陉,帮我从国外拿回来的。”
“以后,不许说那个字。”
和死有关的,任何字。
五年前?
季乐安突然安静下来,薄薄的眼皮颤动着。他想到出门前,裴烬予说,恭喜他长大成人。
裴烬予还说,那几个时光胶囊里缺了什么。
缺了他另一个重要的日子,十八岁的成年礼。
而裴烬予,想陪他一起度过。
他们一起出来玩,买东西,品尝美食,捏制陶器。并且用一台五年前的相机记录下一切。
这的确是回忆,却是属于“过去”的美好回忆。裴烬予又一次的,将他的遗憾填补,塞下了爱。
心脏像是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击中。
季乐安缓缓笑了,很轻地抱了上去,感觉自己快冒泡了,“你拍得这么好看,我怎么舍得把它放进盒子里啊。”
“不用舍不得。”裴烬予说:“你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看。”
真的,好喜欢他啊。
想拥抱他,想和他接吻。
季乐安胸口发紧,滚烫的呼吸扫在他身上,情不自禁抬起头,就要亲上去。
然后一眨眼,看到季容的身影推开咖啡店的门,正要与他们撞上。
季乐安:“!!!”
季乐安眨巴了下眼,立马把相机放到怀里收好,一把抓住裴烬予,往另一边溜去。
但他的动作到底是慢了一步,季容已经看过来,“季乐安?”
季乐安不答,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哆嗦,“快跑快跑快跑。”
裴烬予没回头,反手握住他,带他往人群里挤,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泡影一样消散在身后,唯有他们的脚步裹挟着晚风,向前远去。
季容眼睁睁看着他们跑掉,嘴角一抽。
搞得他像抓早恋的教导主任一样。
季容好笑地摇摇头,倒也没有真追上去。
一直到他们都转着溜达回了家,季乐安还心有余悸,小心回头去看季容有没有丧心病狂地追上来。
裴烬予打开家门,让粘过来的喜喵团去吃饭,把他往后看的脑袋扒拉回来,“没来。”
季乐安这才放心了,看了眼手机,发现季容给他发了个消息。
【可怕哥哥:呵。】
季乐安现在不怕他了,噼里啪啦打字。
“可怕哥哥……”裴烬予从他肩膀位置探头,念着备注,感到好笑,语气平静问:“你给我备注了什么?”
备注,备注啊。
季乐安想到自己三个字的备注,倏忽有些心虚,不太敢告诉裴烬予。但他一个手滑不小心划到退出。
让裴烬予看到了备注。
虽然不明意义,但也不太亲昵。
“…………”
裴烬予抿起嘴,怔愣地看着那个备注,脸说白就白,看上去可怜极了,带着说不清的落寞和忧伤。
季乐安咽了口唾沫,看他眼里的情绪越来越暗,快要熄灭似的。
“那,你想改成什么?”季乐安抓着他的手晃了晃,奉上手机表达诚意,“想改什么都可以!”
然后他看到裴烬予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变脸如翻书,拿过他的手机,想都没想打上去。
——未来男朋友。
季乐安:“……”
受不了了,他怎么能这么自然。
感觉好像已经自顾自地跟他谈起了恋爱。
但。季乐安眼睛弯弯的,看着未来两个字,一时没有反驳,更是凑过去,“开心了吧?我要送你礼物了。”
像变魔法一样,季乐安抬手,指挥似的滑动了下,房间随他的动作响起一阵音乐的前奏。
他们面对面站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轻快悦耳的音乐环绕他们,在身边跳跃,起舞。不知何时,心跳随着滴滴答答的声音加速。
裴烬予意识到什么,瞳孔些微张大。他闭上眼,用全部的感官去听,去感受,捕捉每一丝音符与细节。
让它们细细的刻入脑海,又在离去时不舍抓握。
不知不觉,他再次往前走了几步,近乎要抱住季乐安,靠着极近的距离,他们的呼吸交融,心跳声错开,夹杂在轻扬的旋律中,格外和谐。
裴烬予掀起眼皮,盯着季乐安满是笑意的琥珀色瞳眸,又仔仔细细记下来,记住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直到录音里的季乐安用熟悉的嗓音轻柔唱道:
/我会快乐无比,
就像我会永远爱你。/
季乐安这才感到脸红,“这是我前不久写好的,给你写的。所以不许笑哦,只有你有。”
“不会。”裴烬予说,明明是很冷的五官,却在此显得的分外柔和。
“真的吗?”季乐安不太信,追问他:“你应该收到过很多礼物吧?那些贵重的,或者特别的。”
季乐安其实在这方面相当自信,他喜欢自己的每一首歌,哪怕是最开始青涩的作品,对他来说也是特别的纪念。
更别提像这首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卡顿的诞生了。
可原来,他依旧会忐忑,哪怕如此满意,依旧会担心裴烬予喜不喜欢。那其实也称不上是一种担心,而是不满足。
季乐安会觉得不够,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他。
特别是裴烬予送了他那么特别的礼物。
他也想给他更多,也想他更开心。
永不止境的贪婪,与说不完的爱,全部给他。
裴烬予摇头,伸手摩梭他的脸,认真道:“这就是最特别的了。”
因为,不会有人像你。
也再不会有人是你了。
/若你不在,
谁还能拥抱我?/
裴烬予抱住季乐安,严丝合缝地把他搂入怀抱,低下头,柔软的唇瓣在他唇边停留,“我想吻你,可以吗?”
季乐安呼吸加重,眼皮颤抖着,点了下头。因为。
——我也想吻你。
在裴烬予吮了下他的唇肉后,季乐安就分开了唇齿,湿热的舌尖探进来,轻快的音乐下响起暧昧水声。
终于亲到了。
几乎是同时的,他们感到满足。
也同时。
想要更多。
第60章 失控边缘 至少此刻的一瞬,他们拥有彼……
季乐安一直有藏在心底的犹豫和退缩。
他的歌词里, 字字句句都是一场不会离开的拥抱和爱,却依旧掩盖不了里面出现离别的担忧。以至于季乐安看到裴烬予给他拍的录像,第一时间是在想, 要是自己离开的话, 也能成为一个纪念吧。
季乐安原本以为,在他解决系统的麻烦前,他能和裴烬予保持一个相对的距离。他承认自己很坏, 很贪婪,一边不舍得离开, 一边还自顾自地要保留最后一点余地。
这也是爱吗?
他对季容说顺其自然,其实也只是想克制地贪恋那点温暖,哪怕是一点点。
可裴烬予撬开了那条缝隙, 仅存的克制就不断消失, 破碎。
他不由自主的靠近, 不由自主的失控。
如果。
他会失败, 他们注定会分开, 现在的相拥是应该的吗?
可他还是想要。
他果然想要吃到那颗糖。
即便不能像喜欢的歌一样永远地收藏保存, 即便只是一瞬间,季乐安还是想成为裴烬予最重要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想起的人。
为什么不可以。
每一次裴烬予落下的吻,都像是点燃了一簇火焰,烧得他温暖又惶恐。他努力保持镇定的样子,内心却伸长出藤蔓般的欲望。
直至它破土而出。
让他也有了私心。
似乎,被偏爱宠着的人, 总能找回一点任性。
季乐安不理智的念头在疯长。
他开始回应裴烬予的吻,放下扭捏和担忧,在窗户边的小沙发上主动跨坐到裴烬予身上。
轻扬缱绻的旋律低低地环绕他们。
无端增添一股暧昧。
季乐安被亲得晕晕乎乎, 有点撑不住腰,但他很快感受到一只滚烫的手掌抚上腰线,将他固定住,吻也越来越用力。
呼吸逐渐错乱,季乐安感觉他们亲了好久好久,就要被亲死了。裴烬予才退出去一点,在他急促的喘息下,又凑过来舔.舐他染上水线的唇。
“唔……”好不容易得以喘息的窗口再次被封住。
季乐安衣服乱掉,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过于宽大的领口向一边滑落,露出柔软白皙的锁骨,一抹红在边缘,隐约可见。
“等等,”季乐安真的要被亲死了,喘着气努力挪开一点,看到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绯红的脸颊,才后知后觉感到害羞。
尽管是很高的楼层,外面没有任何视野能看到,但季乐安还是红的头晕目眩,慌慌张张想爬下去,却被裴烬予用修长结实的腿卡住,让他动弹不得。
季乐安还跨着,这一下被他卡到,身体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他身上,结结实实在腿.间撞了下。
裴烬予狭长的眼尾蓦地眯起,短暂而快速的“嘶”了声,手臂用力稳住他,又把下巴靠过来,在他脖颈间蹭了蹭,哑声道:
“别走。”
“我没走啊,只是下去而已,坐着多无聊……”季乐安不承认他动摇了,严肃转过小脸。
随后愣在原地。
他才发现,裴烬予的衣服也被他弄乱了,阴影中的身体轮廓宽大有力,露出健康的肤色,腰腹强悍的线条随呼吸起伏,分外惹眼,透出一股蓬勃的冲击力。
“…………”
季乐安扫过他的脸,继续往下,锁骨,腰腹,和手臂上因为忍耐蹦起的青筋,一览无余。小小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干什么。”季乐安心跳加速,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又、又没有兴趣。你你你你,以为这样就能……”
就能勾引他了。
“嗯?”
下巴被裴烬予掐住。
裴烬予的气息靠近,扫在唇瓣。又沿着他的下巴开始往下亲,蹭过锁骨,滚烫的热意一路往下,停在两点之间。
他吻上了季乐安胸口的项链,舌尖一勾,把冰冷的东西含了进去。
季乐安几乎要窒息了。
僵硬地低下头,就见裴烬予掀起眼皮,咬着那片金属薄片仰望他,漆黑的眸子里像有吸力般深不见底,勾着注视的人走进深处燃起的火。
他薄唇微动,随着说话牵动链条,冰冷的链子一下下地滑过季乐安后颈,变得灼烫。裴烬予咬着牌子哑声道:“别走,宝宝。”
季乐安化掉了,心脏骤然停跳。
也那么的一下起了点反应。
心里无限增长的念头更是受了刺激,爆发到极致。压抑了许久的心疼、担忧和迟疑都被他抛掷脑后,唯有炽热的爱被挖出来,像美好的梦一样让人沉沦。都这样了,都这样了。
此刻,季乐安已经完全不想去考虑什么未来。
他只想,要这一刻而已。
哪怕仅仅只有一刻。
季乐安一把拉过窗帘,遮住他们的身形,情不自禁地跨在他腰腹上磨了下,双腿发软,“要……”
要亲。
他们顺理成章吻到了一起。
最开始,只是亲而已。但亲了没多久,季乐安娇气了,哼哼唧唧地开始喊累:“别在这了,换个位置,我腰好酸。”
“嗯。”裴烬予的气息同样不稳,一手揽过他发软的腰,一只手拖着臀,把他抱起来后径直推开卧室木门。
季乐安的双腿基本不需要用力,松垮的搭着,很快背后一软。
“唔……”季乐安的两只手腕都被抓到一起举过头顶,一点反抗都做不到的,只能由着阴影覆盖下来,脸红透了。
事情更加滑落失控。
季乐安被亲得晕晕乎乎,缓口气的功夫才听到动静,茫然睁开眼一看,稍微冷静了点。不对不对,怎么开始脱衣服了。
他手忙脚乱的,一边试图把自己的衣服扒拉下去,还得空出手把裴烬予让自己扒开的衣服也回到原位。
但他的手再次被按住,裴烬予压下来,又一次吻住他。
季乐安的理智再次被浆糊打断,裴烬予亲他的时候特别喜欢那两颗虎牙,嘬了又嘬,把他最后一点空气都吸走。季乐安乱乱的,心想:“算了,脱就脱吧,脱了又不会死。”
唔,裤子不能……
裴烬予细密的亲吻沿着脸颊滑落,吻到他的耳垂,叼住了那一小块薄肉,“……宝宝。”
他压下来,肌肉随呼吸起伏,有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烫得季乐安胸口颤抖了下,染上粉色。皮肤摩擦在一起,把季乐安烧晕了。
赤裸裸的勾引。
……也不是不能脱。
季乐安一下子有点上头,完全忘了自己原本只是想亲,甚至都没想和他谈恋爱,最多互帮互助。他难耐的,甚至有点口不择言,“别、别叫了,你继续啊,你要是虚……”
话都没能说完,原本缠着他的裴烬予突然将他按住,几乎要压近床里。
季乐安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裴烬予宽大的阴影笼罩住他,黑沉的眸子鬼一样一动不动盯着他,一字一顿:“谁.虚?”
“谁应了,”季乐安缓过来,这会也是色胆包了天,不仅一点不退让,还扬起汗津津的小脸凑过去,“就是谁。”
裴烬予眸色一沉,直勾勾盯着他。
“继续啊……”季乐安黏黏糊糊的,不满极了。
他看到裴烬予颈上的青筋跳了下,忍耐到了极致,但他猛地滚动下喉结,故意折磨他,明知故问:“继续什么?”
又怕季乐安不回答,还撑住手,帮他回忆:“牵手、拥抱、告白,亲吻,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谁知季乐安怔愣地看了他几眼,反而勾唇一笑,露出糜.红的唇齿,整个人都靠过来,半挂在他身上,气息从嘴唇到耳畔,轻声说了两个字。
世界刹那安静。
裴烬予不敢置信睁大眼,眼里闪过错愕。
一秒,三十秒,一分钟。
卧室里的两人都沉默着,沉浸在燥热的情绪中,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对视上,突然地都红了脸。
季乐安胆子用完,顿时有点麻。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来的勇气,慌得结结巴巴起来,“不、不是……”
“错了错了。”他努力往后靠,试图远离魔爪,“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怎么这么热,空调坏了吗,我要去洗澡……”
没等他爬下床,裴烬予抓住他细瘦的脚踝,把他拖了回来。
“去哪?”他重新压上来,表情有了变化,用黑黝黝的眸子望他,“不许反悔,哪也不许去。”
季乐安还是眼珠子乱转,慌乱地想要往外爬下床。但腰被一只手死死禁锢住,一动就被调转了身子,后背重新靠到床铺上。
他下意识用手抵住裴烬予的前胸,一顿,又忍不住摸了下。
放松的时候,好像真挺软的……
裴烬予沉沉的笑了两声,低头亲了亲他的掌心,“别怕,我会让你舒服的。”
犯规了啊。季乐安的脸红一路蔓延到脖子。
感觉自己快冒烟了。
裴烬予怎么这么,这么……
他都没脸说下去。
但他往下看了眼,又冷静了。
不行不行,他会死的。
“你冷静点,”季乐安舌头打结,“其实我们还没亲呢,那些不算,你想想,仔细想想你以前……”
他苦口婆心,把芝麻大的事都拿出来说一遍,试图帮人找回最初的冷淡。
可谁知,裴烬予闻言呼吸一重,似乎更爽了,声音更加暗哑:“宝宝,对不起,我错了,那……今天从亲吻开始。”
季乐安:“???”
不要叫宝宝了,裴烬予就会叫这个,就会用这个勾引他。
季乐安的脸更红,用仅存的理智缩起来。
可是,他叫他宝宝诶……
“别怕。”裴烬予帮他理了下头发,眉眼柔和,“我不做什么,只是让你舒服一下。”
“咔”——
季乐安听到了最后一丝清醒的破碎。
……
轻哼、水声、伴奏,全部混乱地合在一起。
接触的皮肤泛着薄汗,仍然不知疲倦地磨合,他们换了很多种姿势,让每一次的相拥都更加紧密。裴烬予的确没有越界,却也和季乐安在床上玩了很多东西。
不停的折腾让季乐安像颗熟透的果实,唇齿染上银色,不受控制的滑落,雾蒙蒙的双眼轻轻一眨,泪珠涌出,坠在眼尾。薄薄的皮肉下仿佛裹着分外饱满的汁水,被裴烬予轻轻揉搓了下,就哗啦地涌出。
季乐安一下子紧绷到极点,腰弯起一个弧度,看上去只有薄薄一片似的,又骤然放松,落回靠垫。
“嗯……”季乐安咬着唇,泪珠再也不受控制落下。
他都快喘不上气了,偏偏裴烬予还恶劣地动了下手指。
“出来,出来,不要……”季乐安真的感觉要死掉了,明明没有亲吻,却依旧呼吸不过来,喘不过气,在窒息的边缘感受着被尖锐的狂欢劈开身体。
连说出来的话,都像在哭一样。
到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季乐安都没有印象。
记忆跟断片似的,缓过神来时,他已经没什么力气的被抱到浴室。
裴烬予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给浴缸放水,直到水温暖和,才轻轻把他放进去,“舒服吗?”
季乐安舒服地四肢都舒展开。但他不太想承认,羞耻逐渐弥漫上头,哼哼唧唧了一会,脸都憋红了,都没吐出一个字。
裴烬予没逼他回答,转身离开浴室。
季乐安没想到他直接走了,顿时巴拉着浴缸,眼巴巴地瞅浴室门,就在他快要感到失落时,裴烬予拿着干净的毛巾和睡衣进来,还往他的浴缸里放了个草莓球。
季乐安看着草莓球“咕噜咕噜”溶解在水里,感觉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化掉。
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季乐安伸出湿漉漉的手,抓住裴烬予,抬起头看他,“你进来呗,我们一起泡,浴缸那么大呢。”
“你确定……算了……”裴烬予似是对他无可奈何。
脱了浴袍进去,看着季乐安一下子滑过来,拿沾着泡泡的鼻尖往他肩窝里蹭,黏黏糊糊的,还条件反射一样叼了下他锁骨的肉。
裴烬予眼看着那块肉被他种草莓似的弄红一片,眯了眯狭长的眼尾,一时都说不好这是折磨还是奖励。
“别乱动。”裴烬予捏了下他的后颈,警告一声。
季乐安偏不听,正要瞎动。就感到大腿内的那块皮肤火辣辣的,隐隐作痛,一下子老实了,乖乖转过身靠在他身上。
“那你亲我。”季乐安命令他,“现在就亲。”
裴烬予侧颈的青筋一跳,喉结难耐滚动,看着怀里撒娇又不自知的小鸟,无奈低下头,柔软的吻落到他额头。
季乐安满意了,闭上眼睛,靠近裴烬予的怀里。暖和的热水包围他们,不间断的旋律轻扬,隔绝了窗外的喧嚣。像是温柔的茧一样包裹住小小的空间,只有他们在里面紧紧相拥。
前所未有的满足,甚至比之前的快乐更甚。
季乐安想,没关系了,就算一个月后,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也没关系了。
至少此刻的一瞬,他们拥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