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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未眠 关禅 18536 字 7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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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别逼我对赵珩动手,cecilia。”◎

贺羡棠醒来时,已经快晚上了。

房子里静悄悄的。

天色阴沉昏暗。贺羡棠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搞不清是几点,以为是凌晨,慢吞吞地捞过手机一看。

傍晚六点多。

记忆才如潮水涌回。她早上陪赵珩去看他母亲,回来赵珩哭了,为了宽慰他,两人中午喝了一点酒。

头晕。

贺羡棠把手心搭到额头上,心想果然不该喝酒。

她抓了下头发,迷迷糊糊地想去厨房找东西吃,刚推开门,闻到一股饭香味,抽抽鼻子,循着味道走了几步,便愣住了。

赵珩正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他穿了身男士睡衣,尺码不太合身,显得松松垮垮的,袖子挽上去一截。

看上去他精神也不太好。

贺羡棠问:“你还没走啊?”

“我走了你吃什么?”赵珩放下砂锅,“牛肉豆芽汤,听说能解酒。”

桌上还有几盘家常菜,以清淡为主。

贺羡棠没精神,一觉睡到这个点,非但没有感到神清气爽,反而浑身乏力头晕目眩。她恹恹地在桌前坐下,伸手拿白瓷碗,赵珩自然地接过去,给她盛一碗汤:“尝尝。”

很鲜,放了豆腐豆芽裙带菜和牛肉煮的汤,十分恰到好处地慰籍了贺羡棠被酒精填满的胃。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和赵珩闲聊:“你什么时候醒的?”

赵珩说:“刚才被你妹妹吵醒了。”

贺羡棠问:“贺舒?她人呢?”

“走了,说路过来看看。”

贺羡棠“哦”了声:“没什么正经事,不用理她。”

贺舒在G大读哲学,这个学还是贺齐和林樾花钱买进去的,让她选专业时,贺舒闭着眼睛指了一个。

哲学,她既不感兴趣,也学不明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混着,日日和几个家世相当的小姐妹歌舞升平,闲了就找个男朋友玩玩。

想到男朋友,贺羡棠放下碗,看着赵珩。贺舒的声音像有种魔力,在她脑海里不停地回响——“你就不想试试吗?”

他像是又洗了次澡,头发柔顺地垂着,眼眸黑亮。

赵珩疑惑地用手背蹭了下脸:“我脸上有东西?”

贺羡棠摇头,心想她是睡糊涂了。

吃完饭以后赵珩收拾碗碟,一股脑丢进洗碗机里,贺羡棠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打趣他:“好贤惠。”

赵珩转过头,朝她眨一边眼睛,笑的很高兴:“那你娶吗?”

贺羡棠意识到玩笑开过头了,她喝了酒,又刚睡醒,脑子转的慢,不知道说什么圆回去,赵珩转身走过来了,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我今天做了个梦。”

他梦里,缠绵悱恻。饱满圆润的红唇,不堪盈盈一握的细腰,以及贺羡棠胸前一点艳红的小痣。

大概是喝了酒,居然做这种梦。赵珩醒来后又冲了次冷水澡,才堪堪把心里的躁动压住。

贺羡棠全然不知:“啊?”

赵珩问:“你现在做好进入下一段感情的准备了吗?”

贺羡棠抿着唇不说话。

几秒钟的沉默后,赵珩笑了一下,又去弹她脑门儿,贺羡棠想拍开他,还没抬手,他握着的手心一松,一条亮晶晶的项链坠下来,顶端缠在他指节上。

项链晃了两下,贺羡棠才看清,下面坠着一枚素圈戒指。

赵珩弯腰给她戴上,小声嘟囔:“没关系,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年,这几个月算什么。”

他扣好项链,垂眸,戒指落在贺羡棠锁骨之间,锁骨下的风光被家居服遮的严严实实,赵珩看不见下面有没有那颗小红痣。

赵珩吁出口气,再想下去恐怕控制不住,说:“走了,回家了。”

他回次卧换衣服,贺羡棠研究着戒指内圈的一行小字,像是拉丁语,她看不懂。不一会儿赵珩出来了,手上拎着那套睡衣,去玄关处换鞋,随手扔在玄关处的矮柜上,大声重复:“我走啦!”

贺羡棠回过神,松开手,高声喊:“拜拜!”

门“咔哒”一下关上。

贺羡棠回房间,把自己摔进床上,对着布满雨丝和雾气的窗户发呆。

离了婚以后没有想象中一刀两断的清爽,反而这些年的感情好像总是一团糟,朋友不像朋友,恋人不像恋人,像玻璃上斑驳交错的雨丝,想要寻找最初这滴雨水落下来时砸在哪儿,已经找不清了。

她抬手,抚上锁骨间的戒指,莫名其妙地又想到贺舒嘴里“激素分泌带来的快感”。

谈恋爱到底什么感觉?

有她讲的那么玄乎吗?

贺羡棠长长地叹一口气。

优柔寡断,举棋不定,抽刀断水水更流,这都不像她了!

还是练琴!

男人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贺羡棠鲤鱼打挺似地从床上弹起来,冲进琴房。

/

沈澈回国了。

纽约的工作还没处理完,他交给财务出身的助理去办,一个人乘私人飞机,连夜回国。从纽约到香港,十五个小时,飞机落地,是第二天早上九点。

一路风尘仆仆。

下飞机时,沈澈整理了下头发,问身边的乘务人员:“我看上去怎么样?”

没想到日理万机的沈董事长也会关心自己的形象,乘务人员愣住了,多看他几眼,很认真地回答:“看上去没休息好,不过依旧风流倜傥。”

这是实话。

他一夜未睡,胡茬泛青,眼中布着红血丝,眉眼间掩不住的疲态,可他那张脸又那么顶,以至于这些不过像一个三十多岁手握大权的成熟男人的装点,装点他的运筹帷幄,装点他的稳重可靠。

更何况,他的衬衣依旧挺括,西装裤笔直,上好的布料上一丝褶皱都没有,袖口露出一块低调奢华的双追针腕表。

乘务员在心里大喊:禁欲系!

只有沈澈自己知道,他的指尖正因为紧张而发麻。

在看到贺舒消息的一瞬间,他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而后是一片空白,在这空白里,隐约有点“咔嚓咔嚓”的声音,过了许久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是牙齿咬的太紧而发出来的。

“新姐夫”三个字就像把电锯,不停锯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赵珩,那个粉面油头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贺羡棠能看上他什么?

站在贺羡棠家门口,抬手敲开门,见贺羡棠穿家居服,头发柔顺地散在肩上,沈澈仍然保持着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含笑开口:“吵醒你了吗?”

贺羡棠揉了把头发,点点头。

她昨晚失眠了。练琴到十一点,准备睡觉,结果躺上床发现,精神的不得了,大脑里好像有根神经异常活跃,干脆爬起来,拿出pad研究她的独奏会。

三月下旬举办,提前四十五天售票,在悉尼歌剧院。

结果一看更睡不着了,到凌晨才扔掉pad准备入睡。

大概一直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过去。

上了三十岁,偶尔熬一次大夜,贺羡棠觉得身体受不了了,早上醒来后根本不想起,赖床又睡过去,直到被门铃吵醒。

她打开门,以为是赵珩,没想到是沈澈。

他看上去像一夜没睡。

沈澈趁她愣神的空隙,光明正大地进来,反手关上门,垂眸瞥到玄关矮柜上一身男士睡衣,开始解衬衫袖口的纽扣。

他表现的很有风度,嘴上寒暄般地问她“饿不饿”,贺羡棠便没什么警惕心,以为他是来蹭早饭的,说:“还没来得及吃,你呢?”

沈澈微微一笑:“也没吃。”

他摘下腕表,放在那身男士睡衣上。

沈澈被一股强烈的嫉妒心冲昏头脑,简直不知道靠着什么在这里和贺羡棠平和地一问一答。

贺羡棠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略一挑眉,想他可能要误会。

但她没有解释的义务。

敌不动我不动,沈澈不讲话,贺羡棠也不讲。

敌动了。

敌把她抱起来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径直推开主卧的门,把她摔上床,贺羡棠心想他疯了吧,刚要起身,他便压了上来。

“干什么!沈澈!一大清早发什么疯,你快起来!”

贺羡棠推他的手,根本推不开,碰到他胳膊时,摸到紧绷绷的肌肉。他用好大的力气,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像要捏碎她一样,另一只手沿着家居服下摆探进去,在她腰眼上打转。

贺羡棠气的眼冒金星,挥手打他,沈澈挨了一巴掌,却附下身来吻她,那根本不叫吻,叫咬,叼着她的唇瓣吮磨,不多时就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贺羡棠一抬眼,这才发现他眸底正刮着一场酝酿已久的飓风,满着毫不掩饰的最原始的欲望。

刚进门时的风度,都是伪装。

沈澈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一只手又危险地搭在她裤腰上,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剥下。

贺羡棠用了偏开头,得了片刻空隙,说:“我要去告你!”

“去吧。”

他不怕身败名裂,他很怕贺羡棠喜欢上赵珩,从此便要他生未卜此生休。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沈澈觉得他一秒钟也忍受不了。

沈澈动作不停,一只膝盖顶进她腿间。

贺羡棠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心里忽然很难过。

她觉得她以前看错人了。沈澈不是什么君子,他根本就是个衣冠禽兽。

她平静地开口:“别让我恶心你。”

“恶心”,这个词拽回了沈澈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忽然停下来了,把脸埋在贺羡棠颈窝里静了片刻,抬头,伸手要去摸她的眉眼。

贺羡棠一偏头躲开了。

“抱歉,你不情愿,我不强迫你。”沈澈语气危险,“但别逼我对赵珩动手,cecilia。”

【作者有话说】

晚上试试能不能再码出来一章,不过大家不用等~本咕咕也不确定(>﹏<)

ps:大家真的真的不要开一整夜的空调啊!发烧好难受π_π

37

第37章

◎“那姓沈的疯狗一样乱咬!”◎

沈澈说到就能做到。

赵家是做股票起家的。相较于沈家这种底蕴富足的家族来说,赵珩祖父称得上白手起家,他靠进出口贸易赚了第一笔金,然后在遍地黄金的股票市场上通过低买高卖控股套现吸金,而在香港地产起飞的黄金年代,又开始进军地产生意。

赵珩的父亲却没他祖父那么敢想敢干,是守成之人。

赵家辉煌,在媒体盘点香港顶级豪门时也榜上有名,但却远远不及能插手石油生意的沈家。

虽然不至于真的把赵珩怎么样,但让赵家伤点筋骨再让赵珩被赵叔再送出香港还是容易的。

只是沈澈从没说过这样斗狠赌气的话。贺羡棠感到一丝无奈,他身居高位多年,讲究风度,看不顺眼的人和事,轻飘飘吩咐一句,交给手下人去办就是了,不值得他烦心半刻,今天这样子,像个冲动毛头小子一样,实属罕见。

贺羡棠磨牙霍霍:“你卑鄙。”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沈澈怜惜似地摸了摸她脸颊,“不要和赵珩在一起,他不够好。”

贺羡棠冷冷道:“他比你好。”

“哪里比我好?”

“哪里都比你好!”

讲到这里像是在吵架,两人默契地坐起来冷静一会儿。

沈澈去捉贺羡棠的手腕,轻轻摩挲着,再次开口讲话时语气很低,音色依旧漂亮,却难掩失落,大概他沈大少这辈子还没有听过这句话,也从没有求之不得的时候。

“我在追求你。翠园的饭是我每天让人送的,我担心你的手腕不方便。还有鲜花,都是处理好才送来的,你拆开能直接插到花瓶里。”沈澈顿了一下,说,“cici,求你了,在我学得更好之前,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他用了“求”这个字眼。贺羡棠眸光闪了一下,但她还是抽回手,平静地说:“我没有义务等你变好。”

“我曾经等过你五年。现在我和谁在一起都和你没关系,这是我的自由,你没有立场干涉。”

沈澈心痛难言。他扭头看贺羡棠,一句已经说过很多次的“对不起”太轻,根本没办法弥补他曾经犯下的错,可除此之外,他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的手好一点了吗?”

贺羡棠没说话,拨开垂落到额前的头发,起身,走出卧室,沈澈愣了一下,也跟在她身后,见她推开门,冷着脸说:“滚出去,不要再来。”

沈澈垂下眸,像只做错事的温驯的大型犬。

愤怒和妒火消退,理智回归,脑子也上线了,他从贺羡棠和反应和话里明白,她根本没和赵珩在一起,贺舒个笨蛋假传情报。

也对,贺羡棠如果不喜欢一个人,是绝不会答应他的追求的。赵珩一看就不是贺羡棠喜欢的类型,其实她就喜欢自己这样的。

可他确实看赵珩不顺眼很久了,是该给他点教训。

贺羡棠说:“别让我打电话叫保安。”

沈澈问:“我还能再来吗?”

贺羡棠冷硬拒绝:“不可以!”

不可以他也会再来。沈澈拿这句话当耳旁风。

他刚迈出门,身后“砰”一下关上门。沈澈忽然有点后悔,太冲动了,简直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身后的门猛然又开了,沈澈转身,眼睛黑亮黑亮的,贺羡棠扔出一双皮鞋和腕表:“你的东西,拿走!”

门再次气冲冲地被关上。

觉也睡不着了,嘴唇上一阵阵刺痛,贺羡棠到洗漱间照了下镜子,果然破皮了,一抿唇还能流出点血。

她翻出消毒棉球清理伤口,越清理越生气,对着镜子骂:“属狗的吧!”

犹不解气,又给贺舒打电话。

她显然刚醒,声音困乏,贺羡棠开门见山,问她:“你又拿了沈澈的钱!”

贺舒一下子清醒了,弹跳起来:“不不不不不我……”

“你替他监视我!”

姓沈的一进门就开始讲赵珩,以为他和赵珩谈恋爱,她身边除了贺舒,还有谁这么不靠谱能告诉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贺舒期期艾艾地:“家姐我……”

贺羡棠厉声打断她:“还给他!否则别说你是我妹妹!”

挂掉电话,手机屏幕一黑,照出唇上伤口。她又骂:“就是属狗的!”

“那姓沈的疯狗一样乱咬!”赵焱左右瞧瞧,没有顺手的武/器,便抽出皮带,指着赵珩,“你给我过来!今天我不打死你以正家风,我都跟你姓!”

短短一周时间,沈澈已经恶意并购了赵家一家酒店,抢了赵家铜锣湾一块价值几十亿的地,还有一个在内地上百亿的标!

“我又怎么了!”赵珩已经躲到一支大花瓶后面,“还有你跟我姓也是姓赵!”

“我管你叫爹!”赵焱气的手都在哆嗦,“你还有脸问!觊觎有夫之妇,还觊觎他沈澈的老婆,说出来我都嫌丢脸,你这不是当小三吗!你让我的老脸往拿搁!作孽啊!你给我滚过来!”

那是一支清朝乾隆时期的花瓶,比他这个倒霉便宜儿子还贵。

赵珩伸着脖子:“我不出去!贺羡棠早就跟他离婚了,他姓沈的才是自作孽不可活!”

“离婚了你也不能……!”说到一半赵焱反应过来,“离,离婚了?”

赵珩理直气壮:“去年就离了!不然你儿子我是那不要脸的人吗!”

这下赵焱也没主意了。他这个单身三十多年的倒霉便宜儿子的人生大事相较于得罪那个疯狗一样的姓沈的究竟值不值?

“你……”赵焱嘶嘶地倒吸冷气,“你先给我去房间闭门思过,让我再想想。”

不挨打怎么都行,从卧室跑出去还不简单?赵珩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从花瓶后挪出来,刚挪到楼梯,就挨了他爸一皮带,赵珩“嗷”地一声,扭头质问他爸:“你怎么还打我?!”

赵焱一边把皮带束回去一边说:“抽都抽出来了,不打一下好像少点什么。”

一抬头,赵珩一脸无语的表情,他喝道:“看什么看!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上楼,闭门思过去!”

赵珩认命地捂着伤口慢吞吞往楼上走。

赵焱叫住他:“等下!”

赵珩转头:“我不用闭门思过了?”

赵焱伸手:“手机上交!”

赵珩:“……”

/

贺羡棠自然也听说了沈澈和赵家的事。如今沈诚明在疗养院等死,邢璋被安排到一处闲职,整个远南集团都是他沈澈的一言堂,自然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无人掣肘。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看看赵珩。赵焱向来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一套,赵珩估计又免不了一顿皮带炒肉。

某天傍晚,贺羡棠带上她自己烤的小饼干,往兜里塞了瓶红花油,就去赵家了,表面上找的理由是去看望赵叔,实际上想借机看看赵珩怎么样。

赵珩没见到。

只有赵叔一个人在家,他其实挺喜欢贺羡棠,笑眯眯地让佣人泡红茶过来,两个人去后花园坐,吹晚风喝茶吃饼干,赵焱尝了一块就赞不绝口。

贺羡棠说:“赵叔,晚上还是少喝点茶,容易失眠。”

“哎,好好。”赵焱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说,“唉……还是女儿贴心啊,我就那一个整天给我惹是生非的小子,气都气死了,夭寿哦!”

贺羡棠顺势问:“赵珩呢?”

“和朋友出去鬼混了吧。”赵焱摆摆手,问,“棠棠啊,你找他有事儿?”

“没有,我找他能有什么事儿,我就是来看您的。”贺羡棠又递上一块小饼干,“您再尝尝,爱吃的话我下次还给您做!”

赵焱又感慨了一番“儿子就是不如女儿”,贺羡棠又夸了赵珩几句,把赵焱哄的心花怒放。

聊几句天,也就该告辞了,赵焱让人送她出去,贺羡棠推辞一番,推辞不下,和女佣一起走,刚出门,她摸了下耳垂说:“哎呀,我的耳钉好像掉了。”

其实她今天就没戴耳钉出门。

佣人问:“是不是刚刚掉在花园了?”

“应该是。”贺羡棠面露难色,“一对耳钉倒不值钱,不值当大费周章,只不过那是我妈妈送的……”

“我去找找,您稍等。”

“不麻烦不麻烦,我去吧,你也没见过我的耳钉长什么样子,找半天反而找不到。”

“那……那我陪您。”

贺羡棠说:“不必麻烦,这边我常来,自己一个人反倒自在。”

女佣踌躇了下。

贺羡棠抬脚就走,朝后摆了下手:“不用跟来,你去忙你自己的事!”

她语气略强硬,让人没法不遵命。

到了后花园,贺羡棠兜兜转转,确定那女佣没跟过来,此刻周围也没什么人,便挑了颗小石子,掂量着往赵珩卧室的露台上丢。

“咚”一下,丢进去了,果然不多时,露台上冒出颗毛茸茸的脑袋,见到是她,笑了,眼睛在漆黑的夜里亮闪闪的。

赵珩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贺羡棠怕被人听见,拍了下屁股,又指了下赵珩,无声地说:“我来看你!”

赵珩也跟她对口型:“等一下!”

他扭头往卧室走,没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拎着条床单,把一端往露台的栅栏上系,看出他想干什么,贺羡棠疯狂摆手:“我看你一眼就走!”

赵珩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放下床单,试了下他绑的结不结实,就挽起袖子,三下五除二顺着飘得长长的床单滑下来。

床单不够长,还留了一节,大概是半层多楼的高度,赵珩跳下来,险些崴着脚,贺羡棠扶他:“太危险了!”

赵珩臭屁地摆摆手:“这有什么,我都是惯犯了,再高一层楼我也能跳下来!”

贺羡棠无奈地“哼”了声,说:“你给我看看,赵叔打你了吗?”

“没事儿,我躲在我们家最贵的花瓶后面,他根本不舍得打。”赵珩顺杆爬,凑近贺羡棠问,“怎么,你心疼我啊?”

夜里他眼睛亮的像宝石。贺羡棠笑着轻轻推了他一下:“美得你。”

【作者有话说】

这是补上次没更新的那章,不出意外晚九点还是正常更新~要走一个比较大的剧情点啦~

大家的评论我都看到啦!感动(ω)谢谢你们,mua~

38

第38章

◎想祝他们百年好合。◎

“给你准备的红花油,看来用不上了。”贺羡棠从兜里拿出那小瓶药抛着玩,感慨道,“赵叔这次还蛮心慈手软的。”

“那个……”赵珩踌躇片刻,说,“你还是帮我涂一下吧。”

他一把掀开灰色薄卫衣,露出从后背到腰上,很长一条青紫的伤痕,贺羡棠倒吸一口冷气:“你不是说没挨打?!”

赵珩扭头打趣:“这还算挨打?这是我老窦顺手的爱!”

贺羡棠闷声笑了两下,仔细拿手电筒照着检查一遍,没破皮,便拧开红花油倒了几滴在手心里,搓热,按在伤处说:“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赵珩不屑一顾:“这算什么。”

贺羡棠的手心很软,按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揉着,然后到腰,那触感软乎乎的,又像丝绸一样顺滑。

赵珩呼吸一滞,忽然觉得痒酥酥的。他整个上半身都不敢动了,绷得很紧,脚下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云端。没等贺羡棠涂完,他就把衣服撩下来,说:“好了好了,这一点小伤,洒洒水啦。”

贺羡棠旋上红花油瓶盖,顺手放进赵珩口袋里:“给你和赵叔添麻烦了。”

赵珩:“嗯哼?”

“沈澈他……”贺羡棠挠了下头,“哎呀都是贺舒乱传话,所以他以为我们俩……”

“怪不得,疯子一样。”赵珩俯下身与贺羡棠平视,水亮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她,里面是她的倒影。他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倒是蛮高兴的。”

贺羡棠手心贴到他额头上:“说什么胡话,发烧啦?”

赵珩长长地“嘁”了一声,勾着她的肩膀说:“走了走了,带我出去透透气,在家闷的要长蘑菇了。”

“你怎么出去?”

还没走到门口,估计就被岗亭值守的保镖给扭送回来了。

赵珩得意洋洋道:“后院有个狗洞啊,我特意留的。”

贺羡棠:“……”

“你自己钻狗洞吧。”贺羡棠扭头就走,“我要从正门光明正大地出去。”

穿过中庭庭院,遇见刚刚送她出来的女佣,热切地询问她:“贺小姐,耳钉有没有找到?”

贺羡棠差点忘记自己编过的瞎话,面不改色地说道:“找到了找到了,多谢你挂心。”

她有些心虚,快步溜走,开车到后门接赵珩。

他穿的很休闲,灰色卫衣黑色长裤,一点不像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反倒有几分少年气,一举一动也如此,无所事事地站在街边,倏尔抬头望月,倏尔低头踢踢小石子,直到一束车灯拐过街角,由远及近,赵珩双臂高举挥了几下,朝贺羡棠跑来。

上车,系安全带,贺羡棠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哪,他便说:“去尖沙咀。”

他手机被没收了,要买新的用。可怜赵小公子还没带钱夹,付钱时两兜空空,一脸囧相地看着贺羡棠。

贺羡棠掏卡给店员,大手一挥说:“刷我的!”

店员抿着唇笑,赵珩那股不知道哪来的男子气概忽然被点燃了,喊道:“等等!”

贺羡棠:“?”

赵珩摸了下鼻子,讪讪道:“账单寄我家里去,找管家付。我家地址在浅水湾……算了你拿张纸我给你写一下。”

店员:“?”

“人家只是手机店!”贺羡棠手忙脚乱地拉住他,对店员笑笑,“不好意思啊不用理他,刷我的卡就行。”

店员礼貌客气地一点头。

赵珩天都要塌了。走出手机店还在念叨:“我接受的教育里没有让女人给我花钱这一条!”

贺羡棠翻他白眼:“人家店员以为你是骗子!”

赵珩指着自己鼻尖:“我顶着这张脸!”

“也不一定人人都认识你啦。”贺羡棠随口说。

她一抬眼,瞥到一辆红白色很复古的车,兴奋地大拍赵珩肩膀,“你看,是不是富豪雪糕车!”

“痛痛痛!”赵珩说,“你轻点!”

贺羡棠拽起他的手跑起来:“快点快点!我很多年没吃过了!”

富豪雪糕车是香港街头流动的古早雪糕车,出没地点不确定,中学时贺羡棠很喜欢吃,但他出没地点不固定,每次遇见,贺羡棠都将其视为幸运的标志。

后来出国读书,年岁渐长,她就很少会专门在街头寻雪糕车了。

气喘吁吁地跑到雪糕车前,贺羡棠觉得今天又是很幸运的一天,问赵珩:“你想吃什么口味?”

赵珩揉着手心一层薄汗,回味着双手交握时柔软的触感,愣愣地说:“哦,都行。”

贺羡棠就说:“我要两个软雪糕!”

香草味甜筒冰淇淋,味道没有什么太出彩的地方,但因为承载着少女时代舌尖上的记忆,总让人觉得还是和普通的雪糕不一样。

贺羡棠和赵珩闲聊:“现在涨价了,要十三蚊。”

赵珩以前也没少被贺羡棠拉着到处找雪糕车:“以前多少钱来着?”

“记不清了。”

毕竟都过去十多年了。

雪糕吃完,沿维港边走边聊,晚风柔和,步履轻盈,到尖沙咀码头,看见许多游客排队坐天星小轮,赵珩问贺羡棠:“你想不想坐?”

贺羡棠咧嘴一笑:“坐!”

五块钱一张船票,从尖沙咀码头到中环码头,他们第一次坐,跟着人流随便走,到了一楼,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红漆的座椅和地板,船舱里稍微有些柴油味,很复古的香港风情。

夜色已经深了,海水被两岸幢幢大厦的灯光染成深蓝色,一层没有遮挡,海风吹过,飘来略带咸腥的海味儿。

贺羡棠趴在窗沿上往外看,风把她的短发吹到脸颊边,她也没伸手去整理,看着起伏的海面和两岸辉煌的夜景,忽然想起来有一阵她很想和沈澈来坐天星小轮。

只是他好忙,这个愿望直到离婚前都没说出口。

赵珩从后面拍了下她的肩膀,贺羡棠回头,目光仍有些茫然,他举着手机,按下快门键,记录下这一刻。

贺羡棠反应过来:“给我看看!你别给我拍成丑八怪!”

她一直不相信男人的拍照技术。

“哪里丑了,”赵珩给她看,“多漂亮!”

照片拍的昏暗。大概是夜色与环境衬托,贺羡棠眉目较平常显得深邃,颇有上个世纪港圈明艳女星的风范,挺翘鼻梁,小巧下巴,一缕发丝恰到好处地被吹到鼻梁上。

贺羡棠说:“还不错,发给我!”

赵珩说:“这是我新手机的第一张照片。”

他莫名觉得有点纪念意义。

传给贺羡棠,她发社交平台上。她的账号不常发东西,偶尔和Mia出去玩,Mia拍几张照片,逼着她也发,大部分都和旅游美食相关,还有不多的几条,是练琴时的记录。

赵珩问他:“我能发吗?”

贺羡棠说:“可以啊。”

他就也发了。

不到十分钟的船程。到了中环码头,他们又随着人潮下船,人太多,赵珩虚揽着贺羡棠肩膀,她不知道被谁挤了一下,蹭到赵珩怀里,很快站稳。

赵珩喉结上下滚动,心脏重重地落下一拍。

他又想到了梦里那颗红艳的小痣。

那应当是属于贺羡棠的,平日妥帖地藏在衣衫下,只有在某些隐晦的时刻,才能见天日。

上岸后,贺羡棠仰头,看着中环一座座高楼大厦,忽然想起:“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

赵珩问:“什么啊*?”

贺羡棠说:“我的车停在尖沙咀了。”

赵珩:“……”

他提议:“再买张票坐回去?”

“我有点头晕。”

风景确实不错,但坐这种船体验感其实一般,体验一次也就够了。

“那就一会儿让司机去开!”赵珩双手插兜,跟她一起仰头,视线在大厦一格一格内透窗户中徘徊,“赵立昇好像在这边新开了家酒吧,正好咱俩去照顾下他生意吧。”

/

沈澈划着手机屏幕。

贺羡棠和赵珩两条博文,一前一后地发出来,同一张照片。

照片上她眉目如画,眼眸漆黑似点星,唇角挂着抹不自觉的笑意,浅,又发自真心,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那么柔和,那么幸福。

沈澈咬着腮边的软肉,长按,保存,然后才抬眸,看向对面的贺舒:“你刚刚说什么?”

“家姐让我把卡还给你。”贺舒撅着嘴,十分不舍。

这些天她拿这张卡刷包包刷衣服刷首饰,不亦乐乎。如今骤然失去,那滋味还不如没得到过。

贺舒百思不得其解:“你说她怎么知道我收了你的卡啊!她有千里眼吗?!”

“因为她聪明。”沈澈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支着胳膊揉了下太阳穴。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她笨。

贺舒无精打采地趴在吧台上,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姐夫,这次真的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家姐要……”

“咔嚓。”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澈不语,依旧揉着太阳穴。

“不过吧,相较于赵珩,我还是站在你这边的。”花了他那么多钱,贺舒象征性地安慰他,“我家姐就不喜欢那个类型。”

沈澈还是不语,眉心微蹙,看上去隐隐有些不耐烦。

“哎……”贺舒慢慢直起腰,盯着入口处几人。好熟悉的身影!忽然,她猛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躲进吧台里面。

沈澈淡声问:“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嘘!”贺舒指了指他身后,无声地说,“我、家、姐!”

沈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贺羡棠和赵珩正并肩走来,身后跟着这家店的老板——赵立昇。

他该怎么办?

沈澈磨着牙。有一瞬间,居然荒诞地想祝他们百年好合。

39

第39章

◎亲爱的塞西莉娅,我们缘分未尽。◎

贺羡棠没有看见沈澈。

她跟着赵珩和赵立昇坐在靠窗的位置,听那俩兄弟天南地北地胡侃,略有些无聊,想到Mia应该会喜欢这里,给她打电话,居然没人接。

放下手机,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神游。

赵立昇膝盖碰了下赵珩的腿,低声问:“还没追到?”

赵珩不语,一味翻他白眼。

“你行不行啊?”赵立昇纳闷了,“快半年了还没追到手?不是我说,人家当初结婚了你不好撬墙角,现在离婚了你还……你行不行啊?”

赵珩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

赵立昇眼珠一转,说:“我有一计,救兄弟你出苦海。”

赵珩侧目:“什么?”

赵立昇拇指和食指搓了两下,不怀好意地笑道:“还有什么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

赵珩知道他底线低,没想到能低到这种程度,大为震惊地狠狠剜了他一眼:“滚啊!”

贺羡棠被这一声骂拽回神,疑惑地看了眼他们俩。

“没什么没什么。”赵立昇摆着手打哈哈,“我俩闹着玩呢。cici想不想试一下我们这的招牌酒?”

贺羡棠说:“我是一杯倒。”

赵立昇说:“不要紧,只是一点低酒精饮料。更何况在我这你怕什么?醉了就上楼去休息。”

他招手,叫来调酒师,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调酒师略一点头就离开了,不一会儿又端着个托盘回来。

托盘上一支银色不透明的金属高脚杯,杯子上罩一张燃烧纸。调酒师西装革履,不知从哪掏出一支喷枪,蓝色火焰瞬间将纸片舔舐干净,一朵红玫瑰露出来。

贺羡棠看得认真,也会被这种小把戏惊艳到。

调酒师一欠身,没有将酒递给贺羡棠,反而递到赵珩面前。

赵珩微微笑着,没有动。赵立昇踢他小腿,从牙缝里挤出句:“别装蒜了。”

兄弟来救你了!

磨磨蹭蹭玩什么恋爱游戏,都不如睡上一觉管用!

赵珩哪知道赵立昇在想什么。他噙着抹漫不经心的笑,食指和中指轻巧地挑起酒杯,弯腰递给贺羡棠时,低声说了句:“酒量差,少喝一点。”

昏暗灯光下,他那点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气质被展现的恰到好处。

贺羡棠朝他展颜一笑,抱着酒杯慢慢喝。

沈澈看不下去了,霍然站起身。

贺舒扒着桌子探出一双眼睛:“姐夫你干嘛?!”

沈澈置若罔闻,满心居然只有一个念头——什么面子什么道德都见鬼去吧。

就算是当贺羡棠的小三他也认了。

越走越近,很快沈澈就发现不对劲。贺羡棠面色潮红,目光迷茫,似乎醉的意识都不清醒了。

她酒量虽差,却也没差到这个地步。

“cecilia?”沈澈上前摸了下她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不正常的温度。

贺羡棠喝下杯中最后一口酒,头晕,眼前冒星星,仰头看见沈澈时,疑心是幻觉。

这酒劲儿怎么这么大?

她浑身好似都滚烫,往前一栽,被一双温热的手有力地托起,然后贺羡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眼前一阵阵地发晕,天旋地转,只依稀听见一阵很嘈杂的吵闹声,像是沈澈和赵珩在吵架。

吵的她头疼。

贺羡棠伸手一巴掌不知道拍在哪:“别吵了!”

世界安静了。

沈澈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珩,冷冷开口:“给她下药,你找死。”

再迟钝他也看出来,贺羡棠喝的酒里加了料。

赵珩一时愣在原地。

沈澈抱着怀里的人扬长而去,身后有人踢翻了酒桌,“哐当”,沉闷的一声后,伴随着玻璃碎片四溅的声音。

赵珩重重地一脚踹飞赵立昇:“我丢你老母!”

/

“好热。”

贺羡棠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身体里像有把火在烧,某些欲望急需发泄,她不得章法,只能胡乱地去扯衬衫纽扣。

向来灵活的手指此刻却连一粒扣子也解不开。她着急,背上都出了一层汗。

沈澈抱起她,安抚似地吻她额头:“cici,一会儿就好了,医生马上到。忍一下好不好?”

贺羡棠胡乱摇头:“好烦!”

她仰起的修长的脖颈上覆着一层薄汗,发丝也沾在额前,整个人化成了一滩水一般,软在沈澈怀里。沈澈一个三十多岁生理正常的男人,忍的异常艰辛,想点支烟缓解一下,又怕贺羡棠闻不了那个味道。

“别乱动。”沈澈按住她的手,额头青筋直跳,“医生马上就到了。”

他抱着贺羡棠,像抱着块嫩豆腐一样不敢动,几次忍到临界,偏偏怀里的人仍不知死活地扭着腰,鼻腔里哼出轻吟,带着哭腔,说:“我好难受。”

沈澈几乎想要丢下她弃城而逃。

幸而在他忍不住之前,他的私人医生及时赶到,叩响门铃。

沈澈用被子裹住贺羡棠,一秒也等不及似的,冲出去开门,脚下生风。

这个名叫Richard的美国医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雇主这副模样,衣衫不整,大汗淋漓,狼狈不堪。

他微微挑了下眉,疑惑地问:“是你喝了那杯酒?”

沈澈在电话里并没说太清楚,他依稀只能知道,有人喝下了一杯加了药的酒。

“不是我。”沈澈侧身让他进门,“是我……太太。”

Richard给贺羡棠做了简单的检查,一耸肩说:“睡一觉就好了。”

沈澈咬着牙问:“哪个睡?”

“动词。”Richard是个中国通,“就是你想的那个睡,makelove。”

沈澈深吸一口气:“可以的话我还找你来干什么?”

难道已经睡过了?Richard下意识看向床上的女人,她仍然意识不清,很费力地想要解开身上缠了两圈的被子。

“这……”Richard抬眸,对上他雇主要吃人的目光,立刻抬头看天花板,“那就只能等药效过去了。”

“要多久?”

“明早?”Richard也不确定,“可以用凉水帮她擦一下身体。”

沈澈问:“没有其他办法?”

Richard一耸肩:“我不能确定酒里是什么药,以沈太目前的情况来看,就是……嗯,要么睡觉,make;要么睡觉,sleep。”

沈澈说:“你可以走了。”

Richard也并不想继续在这间房里待下去。

等他离开,沈澈打了盆凉水来,贺羡棠终于踢开被子,他按着人的胳膊,嘴上“心肝”、“bb”地哄着,用毛巾擦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顺着胳膊,到肩颈,再到下巴。贺羡棠眨着双水润的眼眸看他。

这会儿倒是安静些了。

沈澈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脸颊,问:“好些了吗?”

贺羡棠一抬手推开他:“不要这个!”

毛巾脱手,掉入盆中,水花溅到两人衣服上,一模一样的狼狈。

贺羡棠穿的衬衫比较薄,沾湿后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曼妙的曲线。

沈澈喉结滚动,闭了闭眼,沉声警告:“别乱动!”

贺羡棠听什么都像隔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并不分明,她努力撑起身子,用额头去顶身旁的人:“帮帮我,求你了。”

沈澈忍了又忍,捏起她下巴问:“我是谁?”

贺羡棠眸中一层水光,用了很长一会儿才听明白这个问题,嘴唇张了张,小声叫他:“沈澈。”

沈澈哄她:“bb,再叫一声。”

“沈澈。”

沈澈抱起她,小心翼翼如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埋在她耳畔讲:“Dearcecilia,thestoryresume。”

亲爱的塞西莉娅,我们缘分未尽。

湿润的触感覆上某处,贺羡棠腿间被沈澈的头发弄的有些痒。

她盯着天花板,像一条从甲板跳回海里的鱼,溺在深海里。

【作者有话说】

一小章。

后面就是沈老板努力追追追了(≧≦)/

40

第40章

◎“是你睡完我就不打算负责的意思吗?”◎

天、崩、地、裂!

贺羡棠醒来时,脑海中像有座山,轰一下坍塌了。紧接着,很多少儿不宜的画面涌入,破碎的灯光、沈澈总是抿紧的薄唇,他的掌心握住她的手,强势霸道地不允许她抓皱床单。

回忆倒流,画面定格在赵珩递来的一杯酒上,红玫瑰绽放的热烈而鲜艳。

造孽。

怎么会这样?

贺羡棠翻身,整张脸埋进被子里,不愿意面对现实。

身侧是空的,但床单上残存的一丝余温提醒她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贺羡棠闷不做声地重重锤了被子几拳,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略有些低哑的声音:“在做什么?”

她吓了一跳,坐起来,警惕地看过去。

沈澈一早收拾的十分清爽,虽然是一贯的白衬衫黑西裤,但他整个人看上去较平常更加散漫闲适,没系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两粒,衬衫袖口也挽至小臂,露出优美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贺羡棠还闻到一丝薄荷的须后水味,是沈澈身上独属于清晨的朝气蓬勃的味道。

这样的沈澈和她以前,每每欢爱结束后的第二天早晨,在太平山顶那栋白色别墅主卧里见到的沈澈没什么区别。

可又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清早的阳光漫在他肩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贺羡棠说:“你过来。”

沈澈走近,站在床边,漫不经心地碰了下她的脸:“昨晚睡的还好吗?”

须后水的后调里有一些香草的味道。

贺羡棠有点想吃香草薄荷巧克力冰淇淋蛋糕。

一会儿去买。

她伸手掐了下沈澈的胳膊,仰头问:“疼吗?”

沈澈说:“不疼。”

“太好了是梦!”

贺羡棠倒下,期待再次醒来时,她仍然在家。身边一切都是熟悉的,没有男人,没有薄荷须后水味,只有她卧室里摆的玫瑰香。

男人低低地笑了两声,轻轻掐她腮边的软肉:“哪来的梦?快起来去吃早餐。”

贺羡棠忽然一把推开他:“你烦不烦!”

沈澈猝不及防,踉跄半步才又站稳。听见贺羡棠又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亦十分惋惜道:“是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贺羡棠瞪他。

他的脸色分明神清气爽,哪里有半分惋惜模样。

但她也知道不能怪他。

贺羡棠藏在空调被下的两条小腿蹭了蹭,抿唇不说话。

她也没喝到断片,昨晚那种情况,是她在主动。

可是……

她心里不太痛快。

怎么什么drama的事情都能遇上。

贺羡棠咬着牙,骂了句“王八蛋”,沈澈没听清,问:“什么?”

“没骂你!”

她态度差,没个好脸色,沈澈也不在意,半蹲下来,牵她的手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贺羡棠摇头。

“昨晚我……”沈澈顿了下,欲言又止,“没有……”

贺羡棠说:“我记得。”

他们没做到最后一步。

沈澈只是用嘴帮她疏解。他体贴,做的温柔,一早醒过来,贺羡棠身体没有半分不适,连腰都不酸。

她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柔软舒适的家居服,连品牌都是她常穿的。

贺羡棠垂着眼,看着白花花的床品,忽然委屈。

“啪嗒”,一滴泪花砸在被子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想伸手擦去眼泪,已经有人先一步帮她。

沈澈的指腹在她眼睑下蹭了蹭,语气里居然有几分不知所措:“我,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贺羡棠摇头,眼泪止不住。

既如此,那这眼泪就不是在怪他。

或许是怪赵立昇缺德,也或许是怪缘分太曲折。

沈澈托着她被泪水泡软的脸颊,心里也一样的软。他叹一口气,柔声哄:“别哭了,我帮你出气。”

贺羡棠把脸埋在手心里搓了两把,闷声闷气道:“不关赵珩的事。”

她从小玩大的朋友,她总角之交,人品如何,她再清楚不过。

沈澈不太高兴:“赵家有几个好东西?”

贺羡棠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沈澈说,“我知道。”

贺羡棠又说:“我饿了。”

“你昨天穿的衣服湿了。”沈澈拿一套新的给她,十分绅士,“换吧,我先出去。”

沈澈一早让人送了早茶过来,虾饺烧卖肠粉蛋挞,金钱肚蒸凤爪玫瑰豆沙卷,点心油润,配普洱爽口。

沈澈原本不想早晨让贺羡棠吃这些,不够清爽,对胃不好,但想到她应该更不想吃没味道的蔬菜叶子,便也罢了,另外让人送了锅热腾腾的滑鸡粥,米香浓郁,喝到胃里很熨帖。

贺羡棠咬着流沙包,皮有些韧劲,咸蛋黄流沙很糯,流进口中仍热腾腾的,不算太甜。她哈着气吃,在美食中慢慢平复心绪。

不就是睡了一觉吗?

以前也睡过很多觉。

更何况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睡了一觉。

贺羡棠慢吞吞吃完一个流沙包,又去夹虾饺,盘子放的离她远,她刚要探身过去,沈澈夹了一块放在她碟子里。

贺羡棠顺着执筷的手往上看。

手指修长,腕上扣着块低调的表,小臂肌肉练的刚刚好,不多不少透露着力量的美感。然后再往上,是沈澈那张常年被港媒拿出来夸的脸。

在十年前,港媒还会说:“澈仔真系官仔骨骨。”

随着他升任远南集团执行董事、董事长一职后,不再有人敢用“澈仔”称呼他,“官仔骨骨”这个评价却十年如一日。

家世好,长相顶,能力也出彩。全香港数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

贺羡棠安慰自己,不亏。

点个男模也不一定有他长的顶。

不,是肯定没他长的顶。就算相貌能比较一两分,气质却是与生俱来的。

不亏不亏。

更何况她昨晚也挺舒服的。

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爽一下又怎么了?!

又吃了一会儿,贺羡棠放下筷子,心境已经十分坦然了。

她说:“我们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沈澈正在喝粥,闻言从碗里抬起眼看她。

他轻轻放下碗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意思是……”

贺羡棠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是你睡完我就不打算负责的意思吗?”

贺羡棠愣住了。

“啊?”

负责?

负什么责?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

贺羡棠抗议:“为什么?我才是吃亏的那一方,即便负责,也应该是你对我负责!”

“也可以。”沈澈从善如流,“那么你想我怎么对你负责?”

“我不需要。”贺羡棠说,“我要走了。”

说完她就要溜,只听沈澈幽幽地说:“果然睡完就不认账啊。”

他这样古板无趣的性子,怎么今天总是把睡来睡去的挂在嘴边上。贺羡棠受不了,学Mia的流氓样:“沈生没打过炮吗?”

沈澈脸上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

贺羡棠一本正经道:“我们一/夜/情都是这样的。”

沈澈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看起来似乎是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贺羡棠微微一笑:“炮/友而已啦,沈生不要太认真。”

她不敢继续待下去了,脚底抹油跑的飞快,只是还没跑到门口,就被沈澈拦腰抱起来,贺羡棠惊呼一声,下意识紧紧搂着沈澈脖子,反应两秒后又迅速松开手,和他大眼瞪小眼。

沈澈把人抱到卧室,丢上床,慢条斯理地解腕表:“口气这么大,你有几个炮/友?”

他欺身压过去,叫她名字:“cecilia?”

“我没有!”贺羡棠踢他,“起开。”

沈澈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微微挑起唇:“你又不是Mia,少学她那套做派。”

“哪套?”贺羡棠仰着头,虽然身高上矮了一截,但她气势不能输,“总比你好。都是成年人了,酒后睡一觉还追着要人负责,我都没说什么,沈生好玩不起。”

沈澈“哼”了声:“那你也不能翻脸不认人吧?”

“我……”贺羡棠说不过他,轻轻推了他一把,“我累了,我想回家!”

沈澈的手机正好响了。

他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会议,随意应付了两句,等挂了电话,贺羡棠已经挪到床边,打算溜了。

猫着腰,鬼鬼祟祟的。

沈澈笑着摇了下头:“我送你回去。”

贺羡棠的车昨晚停在尖沙咀,她也只能叫司机来接或者打车回去,麻烦。沈澈这样提议,略一思索,她便点头答应了。

经过中环一家新开的蛋糕店,贺羡棠下意识拍了一下沈澈胳膊,沈澈偏了下头,问:“怎么了?”

贺羡棠眼巴巴地望着蛋糕店的招牌咽口水,但想起沈澈还要开会,说:“没事。”

下午再来买。

沈澈却缓缓靠在路边停下车,揉了把她的头发:“去吧。”

贺羡棠推开车门,雀跃地小跑进店里。

中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清晨的薄雾方才散去,贺羡棠的背影笼罩在一缕柔和的阳光内。短发飘逸,衣摆被风吹起。

沈澈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没入那扇挂着风铃的棕色木门,才回过神,推门下车。进蛋糕店,听见她兴致勃勃地对店员说:“我要香草薄荷巧克力冰淇淋蛋糕!”

沈澈结账。

贺羡棠不跟他抢,笑眯眯道:“刷这位先生的卡。”

她心满意足地抱得蛋糕归。

沈澈送她上楼,还是没能进门,他低头看腕表,时间已经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贺羡棠催他:“快去开会吧,我要关门了。”

沈澈动作比脑子快,伸手挡住门,嘴也比脑子快,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句:“能继续当炮/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