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31
◎睁眼说瞎话◎
夜跑之后,曲怀南这样处事讲求章法规矩,稳重心也细的人,更加三头六面都要顾清楚。
把尹侨一的药箱摸清楚。她离不开的asthmainhalers喷雾和Naprogesic小蓝片,也都搞清楚用法用量,在曲怀南家里成了常备药品,贴上了盲文标签。
两人的生活看似没有变化,却分明也无声无息地改变着。
尹侨一又回到了晨昏不分的状态。
复盘了自己目前无障碍产品市场的前期工作,资料和尽调数据,不如她前期预判的乐观。
国内现有包括肢体、视力、多重残疾等类别在內的残障群体已经超8500万人,老年群体也超2亿人。相反,无障碍服装、辅具等业态的发展都处于行业初级阶段。
所有数据都说明一点,有市场空间,但动力不足。
这导致尹侨一最初预设的投资形式和方向,需要调整或推倒。
当然,AllroadsleadtoRome。没有人规定,向前的路不可以有岔路和曲折的。
在复盘过程中,尹侨一开始扩充对无障碍概念中,适老领域的信息搜查和内容研判。
这天,前一夜凌晨三点才睡的人,睡到日高三丈的辰光,被白念的电话闹醒。
神思懵懂的尹侨一,迷迷糊糊就答应她,下午去做指甲,顺道晚饭。
放下电话,倒是脑子清爽了,干脆就起床洗漱。
又开始喝咖啡的她,拆了颗胶囊,给自己做了杯咖啡,打开手机选今天的午餐外卖,也掐时间等曲怀南视频。
中午,尹侨一刚把外食换到一只摩卡色陶盘里,曲怀南的视频就来了。
他已经吃过午饭,冯阿姨在家烧的胡萝卜炖牛腩和一个时蔬。
尹侨一让他把手机放在她新给他买的手机座上。
看着屏幕上死亡角度也好看的脸孔,心里美滋滋,同他说,“噢……我最讨厌胡萝卜,也不喜欢牛腩。”
那边的人无可奈何的语气,“挑食不值得提倡,知道我拿你没辙儿是吧。中午吃的什么,吃过了吗?”
她叉起一只牛油果片卷着的虾仁,“现在吃呀,虾仁牛油果柚子沙拉。”
语毕,塞了一口食物,细嚼慢咽吃起来。
曲怀南皱眉,他的认知里,这并不算是正餐。
“什么时候能听见你吃顿正经饭。你这体质,生冷食物就该少吃,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尹侨一哼他,懒洋洋和他讲,“这个营养均衡好不好,不准你念经。我下午和白念约了,晚饭也同她吃。你要自己吃饭了。”
曲怀南对她出去见朋友,也见见天日很支持,再聊了几句,就要结束视频。
尹侨一看见他伸向屏幕的手指,突然急急喊他,“等一下,你怎么手指又弄破了呀?”
曲怀南放下手,摸了一下中指上的创可贴,无所谓笑着,“嗯,昨天剪指甲,不小心,差不多好了。”
尹侨一嗔怪,“骗鬼,”要他注意不要沾水,自己晚上再去找他。
下午,怕热又怕晒的两个人,四点才在新天地碰头。
第一件事先到venchi包了两客冰淇淋,才荡到白念常去的,一家藏着老洋房里的美容会所,陪她做指甲。
尹侨一是留不住指甲的,长一点就忍不了。加上对指甲的形状也有自己的偏好和坚持,惯常都是自己修,一年到尾很少做指甲。
不过讲到底还是女孩子天性,陪白念挑样式,摒不住自己选了银色魔镜亮面款式,陪着做了副脚指甲,顶好搭配她没穿过两次的ReneCaovilla黑底金色细带缠绕凉鞋。
晚上,两人在附近一家西餐厅吃的饭。
闺蜜之间的话题,聊来聊去总是要绕不开感情。
“恋爱中的女人呀,你现在真的蛮享受的,我不约你,你人影都找不到了。”
白念觉得她状态蛮好,是真心讲出来,也要调侃她几句。
“少扯,明明你自己忙好伐啦。”尹侨一为自己正名,但不否认的确蛮享受这段关系,“讲真的,同他,还蛮合拍的。”
其实撇开曲怀南眼睛不好这一点,白念看来,他的外形举止谈吐,样样不俗的。甚至事业还比很多人要成功,完全可以称得了兰芝玉树朗月清风。
她没有和残障人士接触的过,想不出他们的生活会是怎么样,而闺蜜的自我修养,就是任何时候都要站在闺蜜这边。
听她说合拍,她自然是替她开心,笑她,“那么有多合拍,哪里合拍呀,需不需要我分享一点素材给你?”
尹侨一面赧,压低声音娇嗔,“要死啦,你在口出什么狂言。我讲的是,他可以照顾到我所有的点好伐。你说的,那个,我还有点……他真的很gentle,践行尊重女性的绅士。”
白念到不惊讶她对曲怀南的形容,这很符合她看到曲怀南的样子,从容有礼。
“小侨,他搞不好是能治愈你的人。虽然还是觉得你太大胆了一点,但你的眼光和审美,蛮毒辣,也独到。他人蛮好的,卖相也好的。你需要启蒙学习的资料,欢迎找我,哈哈哈哈。”
白念似乎打定主意要逗她羞一羞。
尹侨一在桌子底下踢她,面上却含羞带笑,“你烦死了。”
晚餐快吃完的时候,白念突然想来,跟她提一句,“你曲老师后天要来讲标你晓得伐?贵市项目,后天在总部办公楼开竞标会,他们提报的两个讲标人有他,想不想听听你男朋友讲标,给你开开后门。”
尹侨一掀起眼帘,看她一眼,淡淡然拒绝。
“我不晓得,他没讲,他这个人就是蛮端正的。白总客观公正秉公处理就好,我们都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你不要想考验我。不过,我这么有原则,支持你工作,你不打算谢我呀。”
“后天中午请你吃饭,毫不保留跟你分享曲老师讲标现场的观后感,灵伐?”
白念一个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门清她的意思。
尹侨一挑挑眉,算她勉强过关。
她们要走的时候,白念往群里丢了张她们的合影。
片刻,周佑程打电话来。明天他轮休不用飞,于是,择日不如撞日,三人又在新天地喝了几杯。
要十一点的光景,记着要回去找曲怀南的尹侨一,火急火燎在群里连发了几个大红包就要提前撤。
惹得白念和周佑程嘲笑她一番,奔三张的人哪还有门禁了,人家都没催,你就一贴药。你以前哪里这样过,真是要塌天了。灰姑娘都十二点才搭南瓜车,你十一点就逃。
尹侨一,“个么要哪样。”一副你们爱怎么讲怎么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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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怀南听到门铃响的时候微怔。
他见时间晚了猜想尹侨一应该还没散场,也就没打扰她,整晚在书房摸着图纸,听定稿的方案。
后天白念的项目讲标,方意扬提主方案,他要负责无障碍设计方案的提案。
纵是他和设计助理已经配合过很多提案,足够默契,但他看不见,唯有靠精准的记忆,对方案的熟悉完成提案。
他从来谨守公私分明的原则,不喜欢把私人关系带进工作。
这次总归甲方是尹侨一的好友,不论结果,他都存一丝私心,更希望过程万无一失,有更好的呈现。
他蹚着门铃声走出书房,心中并不十分确定门外的人是不是尹侨一。她知道门锁密码,日常都是直接进来的。
在可视门禁前,曲怀南询问门外人是谁,只听尹侨一娇俏地喊他。
他有些意外地笑了,开锁,等在玄关。声音都染上喜悦问她,“怎么按门铃,还以为是别人。”
门口的人没有答话,原本轻快的脚步,又向后退了两步。
曲怀南疑惑凝眉,叫了声闪闪。
尹侨一退到走廊等下,声音一丝怯意,“你怎么不开灯呀,曲怀南。”
她怕黑,家里是常年会留灯长明的。
此刻,眼前透着微薄夜色的客厅,曲怀南长身玉立在熹微的光亮里,她也不晓得怎么就心里突突一跳,不自禁后退到廊下。
曲怀南恍然,伸出手左右探了探,“先进来。”一边倾身伸手去按客厅灯开关。
他自己的时候通常不开灯。眼前的光感仅是对强光的感知,室内光他不敏感。
失明最初,有时候一个人在家,灯亮着几天他也不知道,后来也就戒了开灯的习惯。
“我没想到要开灯,一个人也没发现灯暗着,你怕黑?”
光亮洒下来,曲怀南柔声和她解释。
尹侨一声音悄然几许娇糯糯的委屈,“讨厌黑,我睡觉都开灯的。”
她先头喝的SingaporeSling,后面三人要了shot杯,倒还不至于有醉意,只是酒精让她情绪有些放大。
曲怀南笑,心底软乎乎的。他骄傲倔强的大小姐,对真正害怕的东西不高兴承认的,一律讲讨厌。
他伸手去找她,却没等到她也伸手过来。
尹侨一今天穿的JimmyChoo黑色水晶带平底穆勒鞋,一下就蹬掉了。包都没摘下来,就扑过去,圈住曲怀南的脖颈,踮着脚整个人挂到曲怀南身上。
“你是不是在等我呀?”看清他一身家居服,还没洗漱的样子。
曲怀南毫无防备,被她冲得踉踉跄跄一下,忙稳稳扶住她的腰站稳。
淡淡玫瑰香混合着酒香的温热气息,一下下拂过他的面上。
他觉得面上的温度也升了几分,手抚上她的脊背,隔着包包一层亚麻料,一股稀薄的热气在掌心洇开。
他哄她,“嗯,尹小姐好难等。”
尹侨一仰起头哈哈笑着,忽而又有些乖张地娇嗔,“我头一次聚会到一半提前回来好伐啦。你害我被白念和周佑程笑话了,还敢讲我难等。你想吃排头啦(想挨训了)?”
听她娇软软的控诉,他心情更是大好,“叫尹小姐受委屈了。”
又转而想起,方才似乎没听见她拿室内拖鞋,推开些她嘱咐道,“是不是没穿鞋,先去把鞋穿上。”
怀中人娇矜地哼了哼,命令道“抱我,公主抱。”
曲怀南难得一见她这般活色生香的热情,他弯腰,打横抱起发号施令的大小姐,听着耳畔吟吟笑声,稳稳朝沙发去。
怀里人重量轻盈,馥郁的香气温软一团。
反是不知道她今天又穿的什么,细腻微凉的皮肤蹭得他手臂微微发烫。再一片覆着坚硬质地的布料轻轻划着他的皮肤,奇异的酥痒感。
尹侨一一双长腿轻晃,顺势把el小号CF往沙发旁一抛,任性指挥他,“我要洗手。”
某人嘴上问拿我当工具人,行动却不迟疑,没有异议地照做。
被尹侨一嗞了一手的水,曲怀南抱着胡闹的她去找沙发。
小臂抵到沙发边缘,确定位置,他单膝撑地,郑重又郑重地把她落在沙发里。
他没着急起身,而尹侨一也没给他起身的机会,理所当然的任性把一双白晃晃的修长小腿驾到他的腿上。
正派惯的人依旧守着教养风度,两只手未敢乱搁,虚搭在沙发和茶几上。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问尹侨一,“今天又穿的什么?”
“梅子粉色衬衫和银色亮片紧身裙,怎么啦。”尹侨一语调轻快,又去磨蹭他的手臂。
“太短了。”
尹侨一不以为意一下下晃着双脚,嗤他今天三十度,老爷叔。
曲怀南莞尔,今夜的尹侨一太可爱,他视线颤动着总想去看她,“今天喝了多少?”
“我吃了玫瑰糖你也闻出来了?喝了,嗯,o?”尹侨一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不管他看不看得见。
曲怀南自然不信,“这样啊,那你这酒量,以后都不许喝了。”
尹侨一乜他一眼,简简单单两个字“讨厌”回他。
曲怀南笑,“嗯,那就讨厌,小醉鬼今天都做什么了,这么开心。”
你才醉鬼,我离醉还有十万八千里,尹侨一脆生生反驳。
她娇纵地晃着脚,想同他展示,“今天做指甲了,银色镜面的,和夏天很搭的。”
曲怀南目光带着询问,也几分好奇,找贴在他手臂上的手,握住,轻轻去摸她形状修长圆润的指甲。
尹侨一慢吞吞抽回手,“做的脚指甲呀,手上我不爱画指甲的。”
曲怀南后知后觉,又出其不意,伸手去捉她架在自己腿上不安分的脚。
她叫起来,没有洗脚不让他碰,慌慌忙忙就要撤回被人圈住的脚踝。
曲怀南被她用力一带,重心一偏,俯身往沙发靠过去。
还被圈住一只脚踝的人也好不到哪去。另一只脚撑地,身体依着惯性向前倒去,颇有慌不择路的感觉,双手胡乱就支在曲怀南肩上。
室内的冷气仿佛不起作用了,暧昧的姿/势让周遭都升温。贴得这样近的一双人,彼此间交/缠着渐渐灼热的气息。
尹侨一看着视线落在她锁骨处的人,脸上起伏的轮廓线条,勾勒在她心上,似有滚水翻腾。
她情不自禁吻上他高挺的鼻梁。
曲怀南无声倒吸一口气,嘴角闪过一抹笑,很快温柔反攻去。
他微微仰头,抬手扣住尹侨一的后脑。
她几缕发丝垂落,扫向他的眉眼鬓边,扰得他一颗心像在温热的水中,浮浮沉沉的。
曲怀南轻轻含住她的上唇,温柔且从容地步步逼近。
这一次,他像一个运筹帷幄的领航者,没有一毫厘的侵略感,又牢牢把握着主导权。
衔住她一会儿,再留给她一些空气,反反复复,却不给她松懈的时间。
二人齿间轻碰,本是微不可察的一声,在这敏感的一刻,也像在曲怀南耳边敲响进攻的鼓点,又像香槟喷出时那一声喜悦的轻叹。
他以温软舌尖,游刃有余地邀请尹侨一嬉戏。
尹侨一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团巨大的彩虹棉花糖,被甜蜜柔软包裹着。一双手软绵绵攀上了曲怀南的脖颈,任由他的手本能地从脚踝游走到膝盖之上。
曲怀南在幽幽一丝甜味中徘徊,直至尹侨一呼吸起伏间不停,才不舍退出,留缠缠绕绕揉进浅浅酒香中的一缕玫瑰芬芳。
他平静下来,眼神还有些混沌感,方觉虚长这么些年才体会到,酒酽春浓的惟妙意境。竟从来不知,不相干的两个词叠在一起,能勾勒出怎样一种秾郁的美好。
听着眼前人渐渐平复的呼吸声,他移开覆在尹侨一腿上的手,径自摸到她的下颌,去抹她唇边的一点湿漉。
本还没完全退出这份缱绻的尹侨一,酒气倒消脱几分。
她在他揩过唇角的这几秒突然回神,抓住他的手,去看他不晓得什么时间,就已经拆掉创可贴的中指。
指尖处斜斜一道血口子,不长但有些深,周围红肿不退。
“看着都要痛死的,怎么弄的呀,你沾水啦?”
这道不大的伤口,看得她也仍是心尖一抽,身上都窜过一阵密密麻麻的痛。
曲怀南微笑,无所谓的样子,“剪指甲没注意,差不多好了。”
尹侨一扯住他就要去碰伤口的拇指,急吼吼怒怼他,“屁,睁眼讲瞎话,都有点感染的样子。你先找个一次性手套,皮筋你知道放哪里的,我等你洗了澡给你处理一下。”
曲怀南笑起来,听大小姐骂人,满满的畅快,“我还真是睁眼说瞎话。”
“少扯,以后我给你剪指甲。”
曲怀南抬起幽深无神的双眸,风轻云淡纠正她,“闪闪,偶尔情致我很愿意接受女朋友的帮助。这样的基本生活自理我可以做到,也希望你接受我生活中弄伤手指是常态这件事。”
“晓得了,你快去洗澡,我给你弄一下伤口再走,你快点。”
尹侨一娇气地轻哼,对这个骄傲的人。
作者有话说:
*祝所有看文的小可爱们月饼节快乐呀~
感谢在2023-09-2602:42:58~2023-09-2902:5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放心漂流40瓶;小虎夫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Chapter32
◎这是封口费◎
这日一早,没睡够却醒得早的尹侨一,慢腾腾洗脸,美容仪,护肤,再敷面膜。
一套流程下来,堪讲繁琐,好在成效也是可见的,扫去了睡眠不足的倦怠。
拌一小碗水果谷物酸奶,支起iPad刷着行业资讯,尹侨一悠哉打发着时间。
昨晚曲怀南跟她提了一嘴,今天要参加白念公司项目的提案,当然,也仅仅只是一提。
而今天和白念约好午餐,尹侨一却没有说,因为,自己也仅仅只是吃饭。
快十一点的时候,尹侨一选了条Jilsander黑色无袖连身鱼尾裙换好,便开始化妆。
刚上完底妆,白念就发来一条信息。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你家曲老师团队是来洗眼睛的。前面的油腻叔叔组合,我都想闭着眼睛听。]
尹侨一无语又好笑,回她,[……专业点,白总,还有,打什么破比喻]
她接着简单修容,单色哑光赤茶棕色眼影,薄薄勾画出眼周小扇形。
手机振动。尹侨一没管,浅灰色眉笔清扫眉尾。
涂好蕃茄红的唇釉,挽了一个半高的松散盘发,白念已经发来三张照片。
一张,曲怀南坐着的侧影。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口叠至手肘下方,一手置于桌面,坐姿松弛又端正。
另一张他站着,一手手指轻点桌面,微微颔首,眉眼低垂。
最后一张,他淡然平静,目视前方,清风修竹之姿。
白念再附上信息,[孤傲艺术家和禁欲教授混合气质,沉稳从容又有遗世独立的缥缈,我给你拍的好伐。]
尹侨一:[反派死于话多,这个理论同样适用于现在]
白念:[过河拆桥的女人!!]
[中午,我要吃帝王蟹,黑金鲍]尹侨一又补上一排微笑表情。
白念:[我现在就删掉曲怀南的照片,中午西班牙海鲜饭]再接一个不可说表情。
尹侨一:[曲老师发言,认真听讲,中午背诵]
白念丢了张退退退表情,两人结束玩笑。
白总可不是绣花枕头当摆设的二世祖,正经要对项目负责的。
尹侨一勾起嘴角,心满意足把三张照片存进手机相册,妥善收藏好工作时意气自若的曲怀南。
她对镜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轻轻压了一点nars散粉。
没有选多余配饰,只戴上一对哑光拉丝18K金球面耳钉,呼应今天要穿的10厘米ReneCaovilla黑底金色细带缠绕凉鞋。
拎好GucciJackie1961迷你黑金手袋出门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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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下午还有一场讲标和内部评标会,二人约在公司,打算找附近商圈的餐厅用餐。
尹侨一到总部大楼时,他们还在提案答辩,预计十五分钟内能结束。
恰逢中午下班,用梯高峰时段。
尹侨一洁癖精,受不了挤电梯,到达一层,人流涌进来前,就匆匆步出电梯。
她发了条消息告诉白念,等在大堂。
亭亭而立的绰约身影,总惹人注目。
尹侨一明艳的脸上始终清清淡淡的神情,直到着Balmain西装连身短裙的白念踩着Dior小猫跟风风火火找过来。
“为了你,我搭我家老头的专用梯下来的。还是去那家黑珍珠一钻吃红魔海鲜饭吧,走过去?”
“帮帮忙呀,走过去,那么回来你要背我啦。”
尹侨一言语尽是抗拒,像只傲娇的白孔雀,脚尖朝她伸了伸,请她看脚上华而不实的战鞋。
“搞这双红毯利器,作妖呀。”说完,仿佛恍然开窍,“你是想偶遇曲老师吧,心机得呀。他们比我早走几分钟,不一定能遇到的。给你个机会,要打电话,还是看造化,快决定。”
“你少瞎讲八讲,赶紧去拿车。我搭我的指甲才穿这双的好吧。再说我也没跟他讲我会来这里。”尹侨一转身,摇曳生姿得就走。
“蹭专梯好伐,我不开心挤电梯。”
“晓得啦,大小姐。”
白念跟上她。人群里突然一根银色细杆映入眼帘,还真不期而然遇见了曲怀南和方意扬。
白念心想白天还真是不好说人。
方意扬显然也看见了她,和曲怀南低语了句什么,带着曲怀南走过来。
白念给了尹侨一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转而也朝他们二人走过去。
尹侨一是有点意外的,原本就是想省掉曲怀南多想才没说约了白念。她施施然跟过去,心里总归也有些小确幸。
白念大方打招呼,她发现方意扬似乎是不认得尹侨一的。
再看尹侨一似乎也不识得他,俨然一副高冷望夫石的样子。
这现成的戏台子都有了,白念马上演起来。
“方总,曲总,二位今天辛苦啦。”她一句寒暄后,不待方意扬接话,径自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尹侨一。”
她复看向尹侨一,狡黠的眨了一下眼睛,看着大小姐此刻忍着不好同她发作的样子。
这样一位姿貌惊艳的美人在旁,想不注意都难,只是方意扬没料想白念会特别介绍这位朋友。
他盛赞的话还未出口,尹侨一率先落落大方地招呼。
“你好,方总。闻名不如见面,早前就听说方总才能卓绝,我是白念的朋友,也是曲怀南的女朋友。”
已经猜到白念口中的方总就是方意扬的尹侨一,干脆顺了白念的意。正好懒得自己盘算,寻个怎么样的时机和他们打招呼。
方意扬再是稳端也没掩住面上的惊讶之色。像是被雪球砸到脑袋,一激灵的震惊后,瞬间醍醐灌顶,却也只会话赶话似的说着幸会了。
他叫了句怀南,见曲怀南也方才从讶异恍惚中跳脱出来。
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尹侨一,曲怀南心下稍稍雀跃之感,朝她声音的方向微微抬抬手,笑容舒扬地喊她。
白念问了句曲老师惊喜伐,轻轻推了推尹侨一的后背,让出一个步距给尹侨一跟曲怀南。
“你们要回公司吗?李续没来呀?”尹侨一奇怪怎么独独两人从一层出来。
曲怀南笑,“我俩多等了一趟电梯,李续他们先下去取车了,一会儿在路边接上我们就回公司。”
尹侨一嗯了一声,她此时脑筋清爽,还想着周全待客之道。
“现在有些仓促,我定今晚的餐厅,方总时间方便的话,让曲怀南和我尽尽地主之谊。”
方意扬遗憾又抱歉,“客气了,谢谢尹小姐的好意,我这趟还急着赶回去,下午6点就得飞,等下回一定好好聚聚。”
曲怀南也笑,“没关系,后头还有机会。你们也别耽误了,白念等着呢。”
白念发声,“我不要紧,让她好好招待方总。曲老师你日行一善,快把你家大小姐带走,帮我省省钞票,她最近难伺候得要命。”
看尹侨一黏在曲怀南脸上的眼神,她只好拿玩笑话,粉饰着自己的善解人意。
尹侨一满面春风对着她一笑,要曲怀南给李续打电话。
白念这边避嫌竞标期间甲乙双方的关系,只是揶揄大小姐金尊玉贵碰不得生人,专梯送他们到地库。
尹侨一不忘此行目的,叮嘱她,我要问你的事情你发微信讲,一个字不能少说。
白念偏看她着急,故意拿乔堵她,我多不容易变被动为主动。
尹侨一觑她,始终丢不掉的傲娇样,念出一串咒语:el23Bsmallhobo。
白念没想到某人这么大放血,拐弯谢过曲老师,笑吟吟同他们道再会。
晦涩难懂的语言太极结束。尹侨一好姿态,带着听得云山雾绕的两人,取车直奔江边18号本帮菜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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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侨一凭着熟客身份,没有预定也要到江景包间。
她点的最有特色的本帮菜品,再挑了支2000年安德鲁园的白头Leroy,招待拉着曲怀南走出阴霾的挚友和师兄。
方意扬先表达了对她推荐团队的谢意,尹侨一认真social起来,也是极会拿捏着生熟远近的分寸感的。
话题不密,节奏不慢,不会有冷场尴尬,也不会有负担。搭配精致的菜品,一顿饭用得妥帖。
几番交谈观察下来,方意扬心中为曲怀南欣慰。
遇得这位比醉日海棠冷,比带雨梨花傲,比照雪梅花娇,又比沾春桃花雅的妙人尹小姐,终于是融化他一身冰封寒峭。
下午方意扬要和同行的设计师赶航班,三人不好耽误太久。
尹侨一出去包间的空档,方意扬告诉曲怀南,人事部已经通知余茵入职,一切公事公办。
曲怀南点头并未说什么。
方意扬笑,“有这样难得的佳人,我多余担心了。江南是好风水,羡慕啊。怀南,和小侨好好的,盼着你合适的时候,带人回去瞧瞧,家里长辈能安心了。”
曲怀南的心结,何尝不是身边人的心病。现下总算有了枯木逢春的征兆。
尹侨一送二人回公司,索性一同上去。也算是兑现之前答应曲怀南,陪他去公司的承诺。
她上次留了楼下咖啡店的联系方式,路上便已经点好公司的下午茶点送上去了。
等方意扬走了,曲怀南才在办公室闲下来。
尹侨一进办公室二话不讲,直奔沙发而去。
美丽的代价就是,此刻她觉得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正讶异旁边的人风一样溜走,他就听见尹侨一娇娇懒懒地发号施令,“曲怀南,我要你的AirPods,你拿给我,沙发这里,我半步都想动了。”
曲怀南对她就一个字,宠。轻笑着,去给她拿耳机。
白念给尹侨一发来一小段音频文件。
留言:[你家曲老师,在专业领域很有见地,讲标的时候简直是与生俱来的那种,属于王者的风轻云淡。]
[作为有原则的美少女,友情赞助的内容已经达到上限。姐妹,突然懂你的点了。]
从别人口中听到对自己亲近人的赞誉,这种快乐是double的。
尹侨一美滋滋地接过耳机连好,悄默默点开这段音频。
音频里,曲怀南沉稳有力的声音缓缓流出。
“无障碍,不是提示有障碍的标签,而是人性化和包容。它可以是服务所有人群的,可以是兼具艺术与功能的。根据项目对于无障碍的设计的比例与要求,我们会强调的重点,是兼容,温度,美感和实用性,同时让我们的设计与建筑充分融合。”
曲怀南摸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等了片刻,却不见她出声,问她,“是在忙吗?”
尹侨一摘下耳机,朝旁边挪了挪,“没有呀,白念给我发了个文件。”
曲怀南听到动静,伸手摸到她的纤细的手臂,才踌躇说出从刚才就积在心中的顾虑。
“闪闪,也许是我多想。我希望你和白念的关系,不要因为我掺杂些其它的东西。我们参与这个项目已经是因你的关系而起,会应标,是因为我们确定有争取这个项目的实力。任何时候,我都不想你为我,去负担些原本不需要你承担的事物。”
“就是怕你多想,才没跟你说我约她了。”
尹侨一也不同他绕弯子,“我拎的清的好吧,我比你想的更相信你,你不需要我替你去公关,白念也不要。但是我总归有私心,我偏要约她今天吃饭,要听她夸你。”
坦白自己的小心思,她羞赧中又带着些得意,“就好像你明明晓得自己的小孩多优秀,但听见别人夸他,那种满足感,瞬间上升几个level的好伐。”
从不在意他人看法的尹侨一,也会有这样虚荣可爱的一面,还当着他坦然陈述,曲怀南被她逗笑。
也就是几秒之后,又马上演出严肃庄重的模样,同她计较。
“自己的小孩儿?我怎么瞧着,你分明是想趁机占我便宜。想给我绕进去呢?”
尹侨一闻言,反应了小半晌,哈哈笑起来,“烦人,我才不像你这么多心眼的。”
她伸手打他,反被捉住手臂。曲怀南问她,“脚很疼吗?穿那么高跟。”
“你又知道。”她已经习以为常曲怀南的感知力,不走心的反问。
“在我旁边能感觉到,香水也换了,你今天不说话,我还真不知道是你。”说着,曲怀南作势要拉她坐到自己腿上,“要不要回去,下午我没什么事了。”
尹侨一调侃他,“每次我过来你就翘班,人家要说你色令智昏的。”
她懒懒地往后躺,不肯起身,“最重要的问题是,我腿要断了,走不动了。”
曲怀南一听,不禁眉心轻锁,俯身去捞她的腿,架在自己腿上。
“有人进来怎么办。”尹侨一要把腿撤下来。
他按住她,“没人会这么没眼力劲儿。别乱动,给你按按。”
曲怀南摸到她的小腿,温软指腹轻微的粗砺感,按揉着她腿上的肌肉和穴位。
奇妙的感触让她皮肤丝丝麻麻,在他按下去的时候又一阵酸胀的痛感,她抿着唇小声哼唧。
曲怀南的手移到她的脚踝时,缠缠绕绕的几圈密密麻麻的触感的细带,他一时疑惑,“你穿的什么鞋?”
尹侨一看他的手慢慢往下移,触摸到她的脚背。
她白嫩纤瘦的脚面上,两条金光闪闪的细带,和银色的指甲相互辉映。10厘米的鞋跟上一条金色细带缠绕而上,一直攀上她似雪匀净的脚踝。
尹侨一有些面热,娇滴滴回他,“是一双美丽的刑具。ReneCaovilla金色缠绕凉鞋,超级美,blingbling,妖娆的那种。不过走路嘛,如履薄冰,你不要摸了,弄脏手再摸我的腿,我会发疯。”
曲怀南无奈,即叹她这个洁癖精,又叹她只顾好看。
“少穿这个,尽折腾自己。”
尹侨一闻言,立马和他争辩,“你看见它有多美,就知道痛死都值得。”
“尽给我胡诌这些歪理。”听她这个说辞,曲怀南更想趁热打铁,堵她的话头。
“好赖我是看不见的,你最好别穿,受着疼,还全叫不相干的人瞧见你多美,打量着要看我气吐血呢。”
这人说得极认真的样子,一时还真看不清楚真心还是假意了。
尹侨一偏还觉得,这样的曲怀南叫她称心得要命。
她撒娇似的笑他,“这么小心眼呀。”再挣脱出一双小腿,上前去,扭身坐在曲怀南腿上。
柔荑般一对素手,轻扶在曲怀南肩上。
她柔软的唇轻描淡写地贴到面前人的双唇上,又一下下走马灯似的,匆忙又往来不停。
曲怀南扶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脸颊,拉开些距离,眼神定定地望着某处。
他嘴角的一点弧度,已经出卖了他的情绪,几分打趣的口吻,“这是封口费?未免太敷衍了。”
尹侨一讥笑他不正经,想起身逃开,却被人牢牢箍住一截杨柳腰。
“怎么也要这个程度,才算不正经。”大言不惭地话叫他说得四平八稳。
曲怀南扣住她面颊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
转瞬他便抵上来,咬住她的上唇,轻轻吮住,叫尹侨一进退不得地哼出一声娇吟。
一触即发的焦灼之际,尹侨一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推开曲怀南,不顾有些紊乱的呼吸,起身去抓电话。
曲怀南失笑,旋即听见尹侨一娇软软地唤了一声大哥。
那头迟疑半秒,“在做什么,没在工作?”
尹侨一眼波流转地剜了一眼始作俑者,顺着呼吸答他,“现在,没有。”声音莫名地心虚。
成年人往来,一条体面又高级的准则,就是心照不宣。
大哥自是不露声色,“我下周一到S市,预计待一周。会考察两家技术公司,也有计划接触几家投行,M&A的业务,我会让Carl直接和你联系。你下周的时间能空出多少?”
“我……”
离职gap的事情,尹侨一还没有同家里人知会的,大哥最是持重,她也不愿撒谎。
“大哥,其实我,前段时间辞职了,现在休息,还没同家里讲。”
电话那头默了几秒,“有什么打算,不用我讲,你晓得爷爷是期望你回来的。”
尹侨一着急起来,撒娇的口吻,“大哥,帮帮忙好呀,勿要同伊拉港(不要和他们说),我还没想好。”
那边短促一声轻叹,“等我到了再说。你既然休息,下周陪着我一起。周一落地再给你电话。”
尹侨一应了好。
却未知,挂电话前,那头的人突如其来补了一句“谈恋爱也要节制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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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33
◎你的男朋友,视力不好?◎
周一尹侨一接到大哥林执良时,同行还有他的秘书Carl,一位投资部负责人和一位技术部负责人。
大哥同她走,其他三人,乘事先定好的商务车去酒店。
路上,尹侨一问大哥要不要在家里住。
这次考虑平衡出差标准和工作安排,他们统一定了东岸这边的香格里拉,她不晓得大哥会不会住得习惯。
林执良推辞,说一是公务行程他作为负责人不该搞特殊,统一安排也方便工作。二是两人再亲也是异性兄妹,他独立成家,但尹侨一还是单身女士,住她家总有些不便。
尹侨一不再坚持邀请。她的三位哥哥都是由祖父老派规矩教养长起来的,大哥哥又最是尺步绳趋,坐得住这些老例的。
她同大哥到酒店,中途收到曲怀南的微信,问是否接到她大哥。
尹侨一简单回复。等林执良稍作安顿后,便带他去一家弄堂口的老式本帮面馆。
从前外公家的老阿姨还能烧出一手地道的本帮菜。后来她年纪越大,辞了这份差事,他们也就少吃到正宗的海派味道。
少时的口味,同乡音一样,是淌在骨血里的伏脉。几时DNA动了,就会发觉,这些无需刻意记得,从来也不会忘掉。
以至于每次母家人来S市,除开他们必要的应酬,得了空当,总要尝尝地道的家乡味道。
简单也地道的午餐后,尹侨一同林执良荡马路回酒店。
“S市的发展很快,经济活跃度高,城市包容性也好。每隔一段时间来,又不一样。这种有旧时候建筑的马路,应该同爷爷一起来走走。”林执良感叹。
走在斑驳的树影下,虽然现在的午后已经是闷闷热的,他松开两颗领扣,挽起袖口,心情是熨贴的。
尹侨一适应着周遭热气,乖巧贴在大哥身边,“阿公还好呀(外公还好吧)?想他了。等天凉爽点,你和阿哥们有时间同他来,复兴路的洋房好住的,许姨一直在打理。”
“想他不知道回去看他?我看就是嘴上想。”来自大哥揶揄。
她娇滴滴,怏怏辩解,“我回来之后一直忙到脚打头呀,为了多一点睡觉时间,我都搬到外面住了,才刚刚闲下来的。”
他这个幺妹妹,同辈里独一位的千金,从小漂亮到大,乖乖娇娇,到哪里都被宝贝得不得了。
小时候,孃孃和姑父第一次带她回新加坡,才缓和了孃孃任性远嫁后同祖父的关系。
当时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娇娇糯糯的,一下成了祖父的心尖肉,几个阿哥争着抢着要同她玩。
只是孃孃再婚后,她骤地叛逆,主意也大起来,却倒更叫谁都不舍得说。
林执良笑得温和,也不戳穿她不太有说服力的辩白,“是了,那现在不忙了。跟我说说怎么打算的?孃孃还不知道你离职?”
尹侨一眉头轻锁,“我自己的事情,关她什么事呀。我就是暂时不想再上班,烂糟糟的事比公事都多,时间也不由自己,好累。”
“嗯,但休息之后你该有计划,你的专业是爷爷选的,他是想你留在身边。投行工作不开心,你有没有考虑回来帮家里。闪闪,你一个人在这里大家都会操心。”
“以后再讲好啦。”
尹侨一想到自己对无障碍和适老行业的投资构想,又顺势问,“大哥,投资部现在是你在管吗?现在的投资策略,已投在投项目偏向什么领域呀。”
林执良眼中含笑看她,“怎么,感兴趣?那么这几天跟着我,慢慢了解。”
“会不会不太好,你们正经出公差。”
“你也有持股,还真想甩手掌柜,一点事情不问?正好让你了解你在行的部分,哪里不好?”
大哥带着笑的反问,她一时难找到更好的反驳,以沉默应下了。
陪他到酒店,尹侨一未上楼就离开了。今天本就是留给给林执良和同行的人整顿休息的,没有安排正式公务。
/
曲怀南在等设计助理打图时,收到尹侨一的信息,说她今天同他吃顿夜饭,接下来一个礼拜,时间就讲不好了,要陪她大哥哥多一些。
他特意压缩了半小时工作时间,提前回家。
在地库却听冯阿姨讲,尹侨一破天荒提前在家里等着了。
曲怀南怀揣几分欣喜进门,喊她一声,却奇怪没人回应。
家里的空气中,浮着花果植物混着丝奶油感的木质香气,和尹侨一家里的味道似乎一样,应该是她用香氛。
他换好鞋,才进去走了两步,就踢到一个纸袋,短暂丢失了一下平衡感。
“闪闪。”他声音提高了几度。
尹侨一隐约听到声音,趿着拖鞋出来。
“曲怀南,我在给你的衣橱挂扩香石,订的香薰和家用香氛终于到了,你家和我家的味道一样啦。”
她是喜欢用香的。
曲怀南失明后,对周围的感知,主要是靠气味触感和听觉,因而他自己几乎不用香,为了能更敏感得察觉周遭的变化。
此刻,他却很喜欢她用这样的方式,让彼此链接更近,也喜欢她这一份小女孩的心思。
“进门就闻到了。所以你在地上放的是包装袋?”他蹲下,缓缓试探着周围还有什么东西。
尹侨一看他的样子,再看已经倒在一旁的纸袋,手里还抱着香薰蜡烛,木知木觉地过去。
她捡起那只纸袋,“你快起来,地上就一个纸袋,被你刚好踢到。”
曲怀南拖着长音哦了一声,“我最近这样刚好的概率有点高,尹小姐觉得,我是不是可以去买个彩票?”
尹侨一自然听得清他的谐谑,曲怀南贴贴切切的,总被她来不及归整的小东小西拌到。
罪魁祸首才不心虚,拖鞋尖踢他的鞋头一下,“频率高说明普遍发生,头壳坏掉才要去买彩票,要避开这个位置才是对的。”
尹侨一又绕道他后面,把纸袋拎到玄关角落。
曲怀南听她的响动,不解地转身,“你又给它搁哪儿了,还有用吗?”
“拆下来的包装盒我好装进去呀,垃圾分类那里有阿姨要这些的。”
曲怀南笑,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也总有些可爱的接地气行为。
当然,还有些外人见不着的小冒失鬼样儿。比如偷懒乱搁的小东西,又比如现在,他鼻尖下又抵上来的一捧香。
“香薰蜡烛,也是圣日尔曼大道的香。我想放一个在你卧室的床头柜。”
尹侨一放下手,朝卧室走。
曲怀南跟着她的脚步,些许犹豫,“我用蜡烛……那什么,白费蜡,也不太安全,是不是有点浪费。”
尹侨一笑嗔,“直男呀。你先进去换掉衣服,出来你就晓得了。”
曲怀南匆匆收拾了一下,换了套家居服。
没走两步,就有人蹬蹬地跑过来,拉着他晕头转向到床边,扯着他的手,悬空置于一处。
室内裹着熟悉的香气,馥郁却不至浓酽。手背似烈日炙着,灼热的烫感。
他凝眉疑惑,“这是什么?”他并未感受到火苗的摇曳飘忽感。
尹侨一旋着香薰灯开关,曲怀南觉得手背的温度渐渐降下去,直到最后一丝暖意要散尽时,温度陡然又升到高点。
托着他手腕的人才说话,“香薰灯,很安全的,用温度扩香。还能照明,暖黄色的光,我卧室里也放了,不过我的是白色的,你的是黑色的。温度高它就亮,温度低就暗。你可以看到光,看的见吗?”
“我的光感,是对强光敏感。天气好可以知道白天黑夜,室内光强的时候也能感觉到。这个,说实话我看不见,但是温度反应亮度,这个对我很友好。”他温温柔柔地解释。
“这样啊。”尹侨一也说不上是是什么感觉,心里好像空了一下,又一瞬调节好。
她拉着他的手,摸到开关,带着他的指腹一起旋灭灯盏。
待两分钟,她先拿指尖碰碰灯罩外壁,余温不烫手了,再拉起曲怀南两只手,去感知灯的形状。
“它好像是铁质的,会导热,点亮了你千万不要碰,我都被烫过。你摸摸看,郁金香倒垂的形状,还有这里,底座有一个凹下去的圈,蜡烛放这个区域都可以照到的。”
“还有扩香石,我带你看,家居香薰喷雾我买了两瓶,你等一下自己放,我怕你找不到。”
身边的人兴致正浓,喋喋不休地拉着他,仿佛领着他逛处处稀奇的大观园。
曲怀南此刻油然而生却是感激,他突然感恩上天,终于对他不是只有残忍和惩罚。
他的心,他的生活,就像这间房子,被他心爱的姑娘一点点充盈着。
直到吃完饭,尹侨一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兴奋过渡到平静后的疲惫,突然懒下来。
中午吃了小斗碗的蟹黄三虾面,还有两条炸小排和烤麸,晚上实在吃不下什么,就吃了点酒香草头,糖醋里脊她只尝了一口。
曲怀南对她吃饭难的问题回回都犯愁,问题的主人倒有还歪理怪话一堆。
她讲,别人是看见她吃饭没胃口,他也看不见,就不该自寻烦恼。偏他还对这顽劣的逻辑无力反驳。
尹侨一等曲怀南整理好碗碟,起身把他拖到身边坐下。
最近两人的默契,饭后两人不出门,她都要枕在曲怀南腿上,曲怀南捋着她的头发,她摩挲着曲怀南的手臂,随便投一部片子,两人扯扯大事小情的闲篇。
今天曲怀南却摸到枕在腿上的人一个松垮垮的丸子头,“今天头发捆住了,要怎么弄开?”
“我回家冲了澡再过来的,就扎起来了。今天陪我阿哥荡马路,热得昏掉了。”
她懒懒说着话,手上一抽,把皮筋拆下来随手留到沙发里侧,又突然举着手去摸了摸曲怀南脸。
她问他,“我还没带你去过本帮面馆,今天带我阿哥去吃,味道老灵啦。找一天太阳落山的时间,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你就跟哥哥去吃面吗?”曲怀南沉默了几秒。
他捋她发丝的手稍作停顿,几分郑重地交代她,“闪闪,你哥哥不常来S市,找个合适的时间,你郑重些招待他,用我给你的卡。我知道你平常不爱用,但是我可能,也不太方便出现,你就当替我招待好你的家人,时间方便的话,再去挑些适合你外公的礼物。”
闻言,尹侨一微微怔住。她一直认为他们之间,在这段感情中找到了很舒适的平衡点。
可细听他讲自己不太方便出现,尹侨一思绪突然像开闸的水坝,猛烈的混乱中,有些不知所措。
这不是他的试探,她确凿感受到了他单薄甚至虚无的安全感。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直失察了什么,或许她的态度是否仍不够明晰。
尹侨一忽地坐起身,下巴搁在他的胸口,手依然摩挲着他,“曲怀南,你没有不方便出现。”
她宁愿他控诉,也不肯听见他的失落感。
她告诉他自己对这段感情是认真再认真的,绝对没有想过有所保留或半路逃开。
“我不觉得爱和婚姻就是承诺,你看我妈妈就晓得。我也想过的,我家里人见到我和你在一起,会有怎么样的反应。虽然不公平,他们也是普通人,开始肯定要反对的。我不想现在就被他们干扰,不想他们对你有偏见。曲怀南,我不开心太早同他们讲,但我更不高兴我让你没有安全感。”
尹侨一不喜欢绕弯子的,言辞恳切又严阵。
“我知道,闪闪,是我抱歉,你这么好,我会自卑。”他有些自嘲的笑起来。
曲怀南摸到她的脸,眼神微微颤抖动着想在她脸上聚焦,“闪闪,这段感情里我是贪心的,我想过婚姻,想过未来。也惭愧,我不想做什么大度慷慨顾大局的人。能让我们分开的,只能是有一天你想离开,或者我没有能力让你做自己。”
尹侨一笑起来,她喜欢他不慷慨不大度,她就要他一直贪心。
“那你说到做到,曲怀南,面对我的家人,你也不要退缩,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会和我一样喜欢你。”
曲怀南恸容,拥她入怀,低下头,去找她的面颊,她的唇。
尹侨一抬眼间,头顶的光被笼住,呼吸也渐渐被吞噬。
她似一根浮木在荡漾,本能地环住了曲怀南的颈项。
动情的人缱绻往复,合着满室旖旎柔香。
/
尹侨一同大哥一行技术考察,会议交流忙忙碌碌好几天。
终于一个下午稍稍得了空当,林执良说要去尹侨一的公寓。
爷爷和孃孃的嘱咐,让他看看只晓得煮方便面的大小姐,没人顾着要过成什么样子。
林执良一路上楼,对安全问题勉强放下心。只在换鞋时,玄关柜上,叠在托盘里的三节黑色类似手杖的东西,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客厅厨房的陈设,都符合这位讲究大小姐的性格,意料中的缺些生活气息。
尹侨一端了杯咖啡给他,让他先歇一歇。
林执良拿出一个暗红色丝绒盒给她,“爷爷给你的生日礼物,你生日快到了。”
说着,再递给她一个宝蓝色丝绒方盒,“这是我和你大嫂给你的。”
尹侨一惊喜打开,外公给她的,是一颗3克拉大小,浓郁纯粹的枕形祖母绿裸石。大哥大嫂送的,是一对色泽纯净,珠形圆润饱满,底托一颗配钻的澳白耳钉。
尹侨一当即先同外公大嫂视频,林执良露了个脸,拍拍小妹的头,便去了趟客卫。
等尹侨一挂断通话,一旁的大哥面色却倏地肃然。
“你玄关那里折起来的黑色手杖,是做什么的?家里怎么会有盲文标贴?”
大哥的发问,让刚端起咖啡入口的尹侨一呛得咳起来。
她咬着唇,理清爽思路,娇软软地说了句我谈朋友了。
林执良盯着她莹亮的眸眼,琢磨理解她的话。
内心波澜渐平,他冷静地语调问出来,“你的男朋友,视力不好,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大哥,他很好,是建筑师,很有才华。他有自己的工作室,一直都很努力的生活工作,他—”
“所以我猜的没错了?”
林执良还觉得不真实,“Jazmy’scrazy。你太任性了。或许他很优秀,可他是残障人士,你们不合适。孃孃第一个就不会同意,还有爷爷,他也不会接受。”
“大哥,只有我们自己才晓得我们合不合适。你们不要带着自己的傲慢和偏见去看他,你不了解,他真的很好。”
尹侨一来不及思量,急切地替曲怀南正名什么,也为自己辩驳。
“他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他从不软弱,是几年前的工地意外,他受伤视神经受损才看不见的。但他从来没有放弃,他自己努力,继续做无障碍设计,做自己的建筑设计工作室。大哥,你如果不能帮我,也拜托你不要随随便便说反对,你先不要跟家里说好不好呀?”
她说完这许多,没有逻辑,全凭本能直觉。
林执良见呼吸起伏的小妹,满面急迫和焦忧。兴许是情绪激动,面色也浮出浅浅绯红。
良久,林执良不可察一声叹息。
“我想你是没办法听劝的,也不清楚你现在到什么程度。我并不认同封/建家长那一套,但你是我小妹,我也不能放纵你任性妄为,从前到今天的一些规训,总是有道理的。”
“大哥!”尹侨一殷殷切切地叫他。
眼前这样的小妹,林执良终是不忍说什么。
“我们的确不该带着固有的成见,傲慢和偏见去看待他人。我回去前,约他见一面。就明晚,你选个合适的地方,由我请他。一切等见过他之后再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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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34
◎爱的资格的投名状◎
尹侨一七上八下一颗心,直到送大哥回到酒店,都有点恍惚。
回家后,愁思满头的人,在群里跟白念和周佑程讲大哥要见曲怀南。
这次倒是周佑程马上响应。
周佑程:[提醒过你,这是早晚的事,你也不是地下恋,总要见光]
周佑程:[小侨,我看是你自己想清楚,是只要曾经拥有,还是想长长久久]
白念:[摸摸头.jpg]
白念:[直男周少爷难得讲到点上,你想有未来,就让大哥先见曲老师,努力先争取一个支持者,如果只是恋爱一场,那你和大哥讲清楚,无非嘛就渣了曲怀南。]
白念:[有句讲句,你不要太渣,他人蛮不错的,就吃亏在看不见]
白念:[想清爽就做好啦,你家林女士几十年前就玩叛逆远嫁]
周佑程:[而且大哥出公差,要回去的,他也不好把你绑回去]
白念:[对呀,最差还有我们,闺蜜无条件支持你,任何决定]
尹侨一回了个表情,总归不那么神志无主了。
她去浴室,任热水冲向着自己,反复思考着周佑程的问题,只觉得内心的酸涩鼓胀得快要爆炸。
眼睛被水刺的又涩又痛,眼眶骤得滚烫,脸上分不出是水是泪。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自己的心意。
她是千万不肯,也不舍得,让曲怀南再像从前那样孤军奋战。她要让他的爱有回响。
尹侨一头一遭,邋邋遢遢的模样就从浴室出来。裹着件浴袍,拆了干发帽,由一头糟乱乱,湿嗒嗒的头发披散在身后。
她坐在奶白色流线形羊毛贵妃榻上,找明晚的餐厅。
即使明日的会面,原本就不是为着吃饭的,选地方反而不好随性。
不好掉了大哥宴客的体面,也私心顾及着要曲怀南用餐方便些,两厢都要顾及。
终归定下林执良酒店附近的一间西餐厅,有包间私密性要好些,又能赏赏江畔夜景,尹侨一不想当天气氛会太逼仄。
她打电话给林执良,跟他讲餐厅的情况。
她不自知近乎草木皆兵的偏护口吻,生怕大哥会叫曲怀南为难。
“大哥,他本科硕士都是P大建筑系的,年纪比你小两岁。4年前,在项目上,被高空落下来的钢筋砸到了才这样的。他,现在,有光感,但看不见什么。你明天,不要问他这些。”
尹侨一全心想要三头六面都顾好,自顾自倒豆子一样啰嗦。将能想起来的,他家庭情况工作情况,絮絮叨叨都讲了讲。
“他平常工作生活都能自理,不像人家想得那么不方便。在不熟悉的环境会要人带一下。”
“大哥,你有想问的,就问我好啦,明天,能不能不要让他不自在。”
林执良听她连获过什么奖这样的细节都要拿出来,巴不得给人镶个金身的惶惶怯怯,也摒不住严肃起来。
“你是担心我会丢了分寸礼度,认定我倨傲,做不到该有的尊重,还是潜意识里也认同世俗之见?”
“闪闪,我要见一见他,不是要为难谁。恋爱婚姻不是靠多巴胺主导维系的。他就是千好万好,单眼睛不方便一样,试问哪个家里不要介意退却。这就是谁都避不开的世俗,你可以觉得不高尚,鄙夷,不认同。这不是他的错,我们也没有错。”
“如果这样的见面你尚且没有信心,我看也不需要我去和爷爷孃孃说嘴什么,你和你要作保的人,恐怕也走不到那一步。又或者这个人还需要替他提前周旋,那你说的这些话,恐怕也是虚话,我也就不用见他了。”
林执良顿感女大不中留的奥义,心内又总归被急急切切偏心出去的幺妹,搅得有种乏力无奈的不顺气。
“无私无畏,关心则乱。今天对着我这样无妨,若以后要对着爷爷,希望你不要把他之前的教诲全抛到太平洋。”
尹侨一听罢哑口。
大哥从来没有这样严厉的字句和她说过这么多常俗道理。
她也晓得自己急吼吼的样子,像是恨嫁又欠奉体面。只顾着心里头惦念的人,全没想一想惦念她的人。
此时愧怍还懊丧的人,也认真反思,“大哥,我太心急,昏头了。”
林执良也没想会跟她这样严阵以待的,再一听软绵绵的一声大哥,俨然小人时候的乖娇,心中软下来。
“你看重的人,我更不会有先入为主的偏见。你见到他再给我个电话,我同他说,郑重些,这样你放心了?”
“大哥,谢谢,我晓得你是当惜我的。”尹侨一言语含娇的腔调,感谢大哥的通达。
“你听得明白就好。”他哪里舍得真怪她什么。
/
曲怀南这几日少有主动联系尹侨一。
她白天和她大哥有行程,晚上通常也同他们一起用餐。
家中,他照旧简单收拾了碗碟,手上的水还未来得及擦干,就响起智能门锁打开的声音。
“闪闪?”他还攥着擦手巾,侧过身问道。
门口的人答应一声,踢踢趿趿走过去,往曲怀南身侧一靠,抓住他还有些洇润的手,一起又淋在水里。
曲怀南觉得好笑,任由二人四手交缠在绵密的泡沫里。
他问她,“今天怎么了?”
尹侨一关了水龙头,扯出擦手巾,给两人细细的揩着,轻轻柔柔的。
“曲怀南,我大哥哥林执良,是大舅舅家的长子,他是外公传统规矩里长大的,是很端正的人,心里面又是很温和的。”
曲怀南隐隐的有些猜测,心跳陡然上来了。
“他想见见你,明天晚上你能空出来时间吗?”
曲怀南抽开她手里的手巾,惯性地微偏着头,眼神亮了亮,又黯下去。
“你,说了,我……”他面色不显,心却像架在沸水上蒸。
决定和她在一起,便想过有一天要面对她的家人,也深知这是一个不会有最优解的难题。
他期望有一天能面对她的家人,因为希望和尹侨一能走到未来。
而从前尹侨一不说,他也不提。怕尹侨一有负担,怕她觉得时间太快,怕她心里他,还不够资格。
现在突如其来的要动真章,纵然有心里有过预设,到底摈不掉的残疾,明明白白摆在脸上,也是实难从容的。
尹侨一要他宽心,“大哥都晓得的。你不要担心,他很通情理,很开通的。”
曲怀南反手握住她的手,手心有些凉,低头一笑,“不担心是可能的,但得迎难而上。”
“我算是重度残疾的人,本来不该贪心自私这一回。这样是委屈你了,不管家里人说什么,你都不要为了我和家人闹,我会努力争取他们的认可,哪怕……“
他突然停顿,不再说下去,突然就不敢说些丧气的话。
他转而问尹侨一,“你哥哥是偏爱本帮菜吗,我让人——”
尹侨一打断他的话,“大哥订好了餐厅,这次我们不要和他抢了。你明晚的时间可以,我就给大哥回电话。”
她抽出手来,捏了捏曲怀南的手指,“大哥说他要自己同你讲,这样更郑重。”
几声等候音之后,是林执良沉稳的声音,“闪闪。”
“大哥,我现在和曲怀南在一起,你和他说?”尹侨一直奔主题。
听到林执良的回答,她把电话递给曲怀南。
“您好,林先生,我是尹侨一的男朋友,曲怀南。”不亢不卑的语气,拣了稳妥规矩的称呼问好开场。
“您好,曲先生。我是林执良,她的大哥。这次来公务,听她说有了认真交往的男朋友,她在这里身边没有长辈,我遇到总是要过问几句。在我回去之前,请曲先生吃顿便饭,希望不会太唐突。明晚7点曲先生是否方便?详细地址由闪闪告知,抱歉对S市我不太熟悉。”
“您太客气,让您破费是我不好意思,明晚我一定准时到。”
这一通电话交流,林执良倒是没想到,对方不讨巧,中正的态度,让他初印象不错。
只是握着曲怀南手的尹侨一才知道,这人手心里蕴着薄薄湿气,说着他方才不动声色下的紧张。
“现在还紧张吗?你们好客气的呀。”
刚刚竖起耳朵的人,已经贴上了环住他的腰,焉知不是也默默吐了口气。
曲怀南颔首笑笑,“本来该缓缓而治的事,更不好逾矩,客气些应该。”
“曲怀南,我今天陪你,好不好?”
尹侨一几许赧色,她讲不好自己现下是怎么样的心理。想给他宽心应援,又或者是想给他定心,她想留下来。
曲怀南闻言却实在吃惊,他生怕理解错这句话的意思。
见他还愣住不语,“我承认我之前没想过太长远的事,我不习惯去计划变数太大的事情,我知道你为了照顾我的感受,也重来不跟我提。”
尹侨一一副豁出面皮不要的样子,“曲怀南,如果是你,我都愿意。”
曲怀南眼底的情愫暗潮涌动,喉结滚了滚。
他的风度教养,自是不会允许自己不清不楚去得姑娘便宜卖乖,更遑论这是他珍爱的人。
“傻。要一个姑娘家为我这样,我就真不配说爱了。你的家人我都不敢面对,还怎么和你在一起?你家里人真的很好,你不要操心。我也说过,我们会有自己的节奏,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尹侨一今晚却格外娇气粘人,她不撒手,“我洗过澡不高兴再热烘烘走回去啦。”
曲怀南心头滚烫,窗外适时一阵轻雷,铜钿似的雨点砸下来。
夏天的雨,顷刻便可遮天。
当真天亦有情,他心中被烫得熨帖。终是让一场留客的雨,留下了这如珠似玉的贵客。
曲怀南给她换了主卧的床品,再找了套新的洗漱用品和T恤给她。
他还是拿了自己的东西,去了客卧。
尹侨一稍事归置,躺在曲怀南的床上,身上是他沐浴露的味道,一室香薰灯的暖光。
她心里是暖融的,也是安宁的。
尹侨一突然起身,搜索选定心理诊疗室,预约了诊疗时间。
曾经,和白念私下聊到她的某件跨不过去的心理障碍。
彼时她还极为抗拒白念的提议,觉得这个年纪,为了排斥亲密行为去做咨询实在滑稽又坍台(丢人)。
此时,她全没了那些多余累赘的思虑,满心满意想成全她和曲怀南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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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7点,曲怀南准时被生物钟唤醒。
隔壁隐约的闹铃声骤起,他才懊恼着忘记关闹钟,忙慌地去敲主卧的门。
一夜安生,清梦也没一篇的尹侨一,被闹铃打得正懵,木木的朝着门口喊了句曲怀南。
一身黑色棉府绸睡衣裤的人走过来。他摸到闹钟按掉,就又伸手去寻床上人的位置。
眼看着手要打到点了一夜的香薰灯,尹侨一瞬间回神,眼疾手快拦下他的手,牵过来。
“当心烫到。”她一面倾身去关掉灯盏。
曲怀南一惊,很快又问她是不是不习惯,没睡好。
“我习惯开灯睡的,我,怕鬼。”尹侨一有点难为情地躲回被子里。
曲怀南莞尔,洋派的新时代大小姐,竟然会信怪力乱神之说。
坐到床边,他摸到被子边缘,往下拉,露出里面的人来,“又不笑话你,怎么还藏起来了。要起来还是再睡会儿?”
尹侨一左右翻滚两圈,拿手伸给他,“你拉我起来。”
曲怀南拿她没辙儿,满脸宠眷,站起身把她拖出来,抱进怀里。
二人吃过早餐,曲怀南收拾好杯碟,等李续来接他。
尹侨一也还要跟大哥跑一天,也准备回去换衣服化妆。
他没让尹侨一替他选今天要穿的衣服。便是穿上锦衣踏上金靴,他也难是世人眼中的乘龙快婿。真切些做自己讲不好反而不露怯。
“闪闪,今天你和你大哥一道去餐厅,不用来接我。地址发到我微信上,我让李续送我过去。”
怕她会不放心,又搞突袭,“你听话,以前我原本也是这样做的,没得现在反倒还不能自理了,叫你大哥看到该更不放心。”
已然是长辈眼里头最差的候选人了。
既然不能藏拙,再不能缺心眼,虱子多了不怕痒似的,作出个破罐破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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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附近的中山东路上,尹侨一同大哥6点多就等在餐厅了。
差5分钟正七点的时候,身着RalphLauren石墨灰色亚麻衬衫和黑西裤的曲怀南,如往常的清风明月模样,翩翩到了包厢门口。
他手里握着叠起来的盲杖,再提着一个黑底金色竹叶花纹的小织锦盒,一手搭着一位年轻男侍者的手肘。
“曲怀南。”尹侨一施然起身,去迎他进来。
他对侍者道谢后,扶到尹侨一的手肘上,随着她走到餐桌旁停住。
林执良已经站起身,望着妹妹仿似春风拂过的芙蓉面,罕见地挂上了小女儿神色。
贴在她身侧的人,确实生得一张眉目如刻画的好面孔。松姿而立,即使眼神是失焦的,也贴贴切切一位芝兰玉树的尔雅公子。
两人并肩也是才子佳人般的赏心悦目。
“你正前面是我大哥。”尹侨一在他耳边低语。
林执良看她一眼,面色如常没显露出什么情绪,主动招呼:“曲先生,幸会了。”
尹侨一轻轻托着他的手去碰哥哥伸出的手。
曲怀南此刻倒是从容几分,双眸望向前方,与林执良的手交握,“幸会,林先生。您不介意的话,叫我的名字曲怀南就好。”
他朝着正前方向,双手呈着一方精致的锦盒。
“今天让您破费了,一点心意。正巧有朋友懂茶,找他寻了些还能入口的碧螺春,您得空尝尝。”
尹侨一倒是没料到他还备了礼物,此刻正目光灼灼盯着林执良,好像生怕他要拿什么让人扫兴的架子。
林执良瞥她一眼,接过来含笑道谢,“有心了,请坐,一顿便饭,不要拘束。”
尹侨一带着他摸到椅子坐下,又给递他湿巾擦手,引着他的手摸到面前餐具的位置。
林执良在他们对面落座,这一趟动作下来,尹侨一温声细语的模样,全落入他眼里,她却做得熟练又细致。
他心里头多少动荡,如同被擅闯者丢下一团野火,再乍浇上一汤凉水,火星乱溅尘烟起时,再来一阵冷热惊悸的收缩感。
他挪开眼,唤来侍者上菜。这里是setmenu,他再礼节地问询了一句曲怀南是否饮酒。
“我客随主便,您若有兴致,我陪您。只是我饮酒很少,酒量浅。”他如实答,也是交底。
林执良微微颔首。
尹侨一本来就为他们满口的先生和您搞得直皱眉头,按耐不住发言,“今天不要喝了。大哥你明天上午的飞机,曲怀南也喝不了多少。”
“还有,不要再讲客套话,我不高兴听你们打官腔。大哥,你先做个样子好伐,帮帮忙呀,这个饭我要吃不下的。”
她瞬间骄纵起来,幽幽望着大哥,不肯他偏偏不松口,端着疏离的样子。
林执良心中叹息,也嘲自己两声“小气”。
不想见她护犊子的样子,顺了她的意思,“今天就不点酒了。曲,怀南,也不要客气了,跟着她叫我大哥吧。说起来我们是同辈,不用说尊称。我是不敢招惹这位大小姐。”
他并非要托大拿乔,不过在这往来的机锋中,也看看曲怀南的行事性情。
倒是小妹沉不住气得护着,那这人情就回给她,也撑一撑不管人情曲折的大小姐的面子。
“那就听大哥的。其实我平日,也是不敢招惹她的。”曲怀南玩笑着,也表明对她的珍视。
到上了菜,他道过抱歉,说自己用餐确实会有不便或是不雅之处,也大大方方不作态。
席间,林执良没有问太私人问题,只聊曲怀南的工作。
听他对自己专业的见解,也介绍他的工作的方式。也聊到他从前喜欢打篮球,还有尹侨一都不知道的,他从前斯洛克玩得不错。到现在,他也能夜跑,
一切话题曲怀南皆是从容应对。
林执良瞧着面前的人,除了偶尔要手指试探一下食物的位置,主菜的时候让侍应生帮忙处理了牛排,吃相倒也极好的。
举止未失风度,沉静却不沉闷,不骄不傲宠辱不惊,方才的一句不敢招惹她,也确是满满情意。目不能视,也贴切是不能算作人家的错处。
反观他家这位宝贝大小姐,殷勤得不得了。
时时刻刻眼睛都贴在人家的手上脸上,自己没吃多少,不时给人家介绍菜品,帮忙布一些不太好处理的菜,少见的好耐性。
曲怀南倒是时时催着她,多顾着自己好好吃饭。无奈大小姐满心满脸,恨不得刺上“甘之如饴”几个大字。
林执良心里头是不是滋味的。
被捧着护着长大的人,何曾这样待过旁人。
现在连一顿饭都吃得不安生的模样,他一个娘家的舅哥,看着这副光景尚且珍馐美味也如同嚼蜡,遑论说孃孃和爷爷见到眼前这出。
他心中暗暗叹气,叹她一副为他风露立中宵的模样。又不由得想,小妹挑的这人,原也该是好郎婿。
品貌都是上乘,就连工作和生活态度,也不可说不是胜过许多所谓的健全人士。换做自己,意气风发锦绣前程时,一昔遭遇这般变故,也不敢说有他的强大和韧性。
而正是这变故,太过不通人情,太过硬伤。
甜品上来,也宣告着一场西式餐食的尾声。
男士似乎少有爱甜食的,纵然是林执良习惯本帮菜,又长在偏西化的环境,正经甜点他也不太爱。
曲怀南听对面似乎没什么动作,便也放下手中的银叉,郑重叫了声大哥,“我有几句话,终究是沉不住气,想和大哥说。”
尹侨一本来牵丝攀藤的一顿晚餐,就等林执良今晚的态度,却不晓得他打算念什么经,一晚上真真像是宴客交友来的。
眼下,曲怀南突然开腔,尹侨一大约也猜的出来他想讲些什么,瞬时没由来的紧张,抓住桌上曲怀南的手,轻轻唤他。
曲怀南微微偏头,反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没事。
“我想,大哥想见一见我,更多是因为担心妹妹。我是低视力1级残疾人,可以算做没有有效视力,就这一点,必然甚至都不能成为常人择偶,长辈择婿的候选对象。”
“其实遇见尹侨一之前,我也只想不要麻烦他人这样平淡一生。遇到她,我犹豫和挣扎了很久,怕自己会拖累她,怠慢她。我是盲人这一点没办法改变,生活中大部分事情我能自理,或者想办法处理好,但不能否认,有很多事情,确实力不从心需要帮助。”
尹侨一只知道自己不想听他这样讲自己,急吼吼没有头绪地要帮他,“大哥,和我在一起都是他做饭,他都会做的……”
曲怀南失笑,侧着头,拍了拍她的手,让她不要说话。
“可能大哥并不算做这回是见家长,但我是当大哥是长辈的。尹侨一这样优秀,珠玉似的姑娘,就算我还能看得见,和她在一起也是高攀的。不怕您笑我不自量力,我和她在一起,是自私地想要和她有未来的。我绝对不会让她的生活品质降级,工作上,我有能力走得更高,生活上,我会自律保障身体不会更糟,定期康复训练保证生活自理。如果我不能成为她的后盾而是累着她,我会离开。”
尹侨一的心仿佛一块被无形的手揪干了水,又被抛进水中疯狂汲取的海绵。
酸酸的拧巴和揪心,又被他的珍爱充盈得鼓鼓胀胀。
可这些在世俗面前也会不堪一击,甚至连失明都没能抹去的曲怀南的骄傲,这一刻也要被拿来,镶衬一份证明爱的资格的投名状。
她为此会气馁,却学不会妥协,她再次娇横发声,“他看不见而已,这又不是污点罪名,曲怀南比很多看得见的人都要好。”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永远骄矜傲慢,连同她的人,也要和她一样是骄傲的。
曲怀南倒被她的一句话闹得有些报赧又眼热,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微微垂眸。
林执良默默吐出一口浊气,胸口还是堵。头一遭要共鸣起父母心。
无奈一笑,“好啦,这顿饭本意不是要为难人的。”
“怀南,我就这么叫你了。我看得出来你的诚意与情意,更看得出闪闪对你的情意。我确实是担心她头脑发热。不论是谁和谁在一起,开始的时候是感情,往后是生活,不经历一遭,怎么说都太轻飘。”
曾经他总觉得小妹看到母亲再婚后,对感情太过理性。现在又觉得她十足是继承了孃孃,感性,还有离经叛道的反骨头。
“她讲曲怀南比很多看得见的人都好,我认可。我相信你比她成熟,也看得更远。”
林执良再睨着正含娇带俏看着自己的妹妹,半是调笑,“我也不是孃孃,再多说什么,怕是有人要不认大哥了。”
三人步行回香格里拉,尹侨一把车停在酒店。
望着他们二人默契的步伐,林执良终没多说什么,只交代尹侨一明天早上送他去机场,三人便在大堂作别。
尹侨一才拉开副驾的车门,就被曲怀南合上。
他突然抱住她,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般,抵在车门上。
尹侨一要抬头去看他,却被他按住后脑,脸贴在他的锁骨处。
她听他说话,“我其实很紧张,闪闪,对不起,谢谢你。”
让你和看不见的我在一起,对不起。也谢谢你,愿意爱看不见的我。
他秾稠的情愫全部蛰伏在他微微颤抖的声音里。
尹侨一眼眶酸涩,轻轻挣开点位置,抬起手,手指在曲怀南的胸口划出几个字母“L.O.V.E”。
顿了几秒,她抬头,不期然迎上一个吻。
呼吸骤烈间,两人唇齿相依,又唇舌相抵。就在她后仰换气时,被曲怀南手中叠起来的盲杖硌到肩胛骨。
一声闷哼,两人才纷纷回神,驱车离开躁热的失控现场。
作者有话说:
*有点失控,总想把大哥塑造的通达可爱一些,无奈写多了。会努力调整更新内容和速度,也要谢谢所有看文的小宝贝,谢谢把宝贵营养液灌溉给我小宝贝们~希望文字不会越来越没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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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35
◎今天就在这里睡◎
早上八点半,尹侨一如约,准时到酒店接大哥。
林执良却不着急要走,和她在大堂咖啡吧点了两份早餐套。
“再有半个小时我和Carl他们一起走。闪闪,让你跑一趟,是想再和你聊几句。”
他喝了口美式,“平心而论,曲怀南品貌端方,在他的专业领域也很出色,有才华更有心志,甚至是比常人优秀的。我很佩服他,如果他,不作为你的男朋友。”
“大哥。”尹侨一娇纵的一声低喊,截断他的话。
“你听我讲完。”
尹侨一抿唇,端起桌上的冰拿铁握在手里,凭凉意透过手心。
“我们可以做到不带着傲慢和偏见去看待他人,但在关系自己亲人时,又总会偏心。我依然希望你,再慎重考虑一下这段关系。爱情里,两个人的感受最重要没错,但想有结果,就不能完全屏蔽家庭的声音。”
林执良冷静地陈述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甚欲,也勿施于人。所以,我是中立的态度。只是闪闪,你如果还是决心和他一起,要怎么说服孃孃,还有爷爷,你要考虑了。”
尹侨一忽然就很沮丧,因为大哥说的都是事实,因为她不是从石头缝里头蹦出来的,因为世上本无双全法。
她忿懑自己不在意人情世故的遗世独立都是狗-屁,最后也不能免俗。
只好扔下手里的咖啡,任性两句“伐要听伐要听”。
林执良发笑,也知道她是听进去了,“大了反而不能像小时候任性了,只能面对。”
两人都不是胃口太盛,尤其尹侨一,本来就不习惯吃早饭,现在更心不在焉。
正搅着咖啡杯里的浮冰,Carl过来,大哥和他们要出发了。
林执良起身的瞬间,尹侨一骤然生出些不舍得。
大学之后她鲜少有这样的情绪,许是觉得这趟惹他操心不顺意,也或许这就是所谓撇不开的亲情。
林执良似乎也看懂了她一瞬间的欲言又止,推开行李,轻轻拢住她。
“就不让你送了,多和家里联系。真有困难,要给我打电话,还有工作的事情,自己也考虑清楚。”
他笑她又同小时候一样,在她头上揉了揉,“走了,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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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侨一和曲怀南的生活,恢复了从前的日常。
那天回去之后,尹侨一把哥哥夸曲怀南的话学给他听,只是过滤掉了那些转折和提点。
曲怀南自然晓得里面多少有宽慰他的成分,但这个结果已经比他预想的好上许多。
这天,接连的闷热,终于迎来了雷阵雨。
下午四点刚过的辰光,天上一团团灰云又压下来。尹侨一从心理诊疗室出来,直接去了曲怀南家。
上次在他家待了一夜后,她偶尔懒骨头不乐意动,会宿在那里,左一点右一点也搬了些洗护用品和换洗衣物过去。
冲好澡出来,冯阿姨担心雨天堵车,她回去烧饭要迟了,同她讲粥在电饭锅里保温了,两个小菜么在锅里闷着,便匆匆走了。
曲怀南回来的时候,尹侨一正在妈妈的怀抱沙发椅上躺着,处理手机里同步的Excel数据。
这几天她开始做pitchbook,虽然team部分是空白,但最重要的pitch环节她打算先做出雏形。
她从数据里抽空抬眼,才要叫他,就眼睁睁看着他收好盲杖,转身,倒抽一口气被绊倒了。
曲怀南一只膝盖半跪在玄关客厅交接处抬高了的地板边缘,一手撑住地板,另一只手去摸刚刚踢到的东西。
“曲怀南!”尹侨一手机一扔,吃慌地跑过去。
几分狼狈的人,眼神迷茫,“闪闪,玄关放了东西吗?”
“我的雨靴倒下来了,作孽了,我没发现,你摔到哪里了?”她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尹侨一毛病多的,讨厌脚会沾到雨水,只要遇到雨天,都是穿Hunter惠灵顿高筒雨靴。
往常她的鞋子都是靠右侧角落摆好,今天也是靠里侧摆的,只是没注意它什么时候就倒下来了。
曲怀南站起来,无奈叹了口气,也只是笑,“没摔着,但着实吓一跳。”
他要她别沾手了,又弯腰摸到她的雨靴,并排靠右边摆好。
“没事儿,你去等着,我收拾一下就来。”曲怀南安抚她。
尹侨一亦步亦趋跟着他,昏塌了的样子。
曲怀南洗过手,笑她,“怎么跟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孩子似的,”他转转手腕,“瞧,真没事儿,我去换身衣服,还要跟着?”
“搓气呀(讨厌呀)。”尹侨一捏了捏他的手腕。
等他从卧室出来,尹侨一又拦住他,卷起他的裤腿,看见只是膝盖下面一点淡红,才稍稍安心来了,“曲怀南,我魂都要吓掉了。”
拉着她起身,曲怀南摸到她的耳垂,轻柔地搓一搓,“好了,这就吓不着了。吃饭去。”
她今天挨着曲怀南坐,照样是给他夹菜多,自己吃的少。
饭后,枕在曲怀南腿上,看英国纪录片《GreenPla》。
这部纪录片,帧帧画面都美得像壁纸,植物异奇,色彩浓郁,转场精妙,内容言之有物,同时偏重视觉享受。
当然,这是对尹侨一而言的。偏偏她又不是个好的讲解员,开头还搜肠刮肚,想要变花样形容出缤纷景象,到后来就剩amazing,god,fancy一类的词了。
曲怀南却乐得听她这些不明所以的惊叹,只是嫌眼镜腿硌她的人,一颗头时而在他腿上动一动,手上再一刻不歇地摩挲着,实在也磨人得很。
等一集播完的时候,曲怀南摸到遥控按了暂停。懒骨头生出来的人,趴在他腿上不明就里,说今天在这里住,不想动了。
曲怀南无奈暗忖,大小姐要上天都成,我得泄一泄心里的燥。
他拖她起来,要去跑步机慢跑半小时,让她在阳台陪他待一会儿,说的是她躺太久该站一站。
唧唧歪歪的人也配合,真陪他去了阳台,故意捣浆糊,两只手捉着他一条小臂,歪理一套套,美其名曰被动锻炼。
见过林执良之后,曲怀南是有感觉到,尹侨一和他好像更亲昵了一些。
晚上尹侨一不嫌麻烦再冲洗了一番,也催着曲怀南就在他习惯了的主卧浴室洗漱,说自己这个入侵者,不好意思总叫主人不方便。
他玩笑她良心发现,点头答应,心里的一点点别扭,等换洗衣物拿到手上也冲淡了。
尹侨一白色小盖袖丝质睡裙,坐在床边涂身体乳,一面瞟他有条不紊寻摸衣裳的动作。
心里暗搓搓地几分庆幸。因为曲怀南的看不见,让她好像不那么紧张和难为情,这样与他共处一室,彼此做着算是有些私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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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洗澡都不会太磨蹭,在熟悉的环境,曲怀南动作也不会太慢。
曲怀南摸到盥洗台上多出来的瓶瓶罐罐,嘴角不自觉浮上笑。待头发吹到七成干,他走出来,和尹侨一道晚安,打算去客卧。
“曲怀南,你,那个,今天就在这里睡好啦。”尹侨一走过去,牵住他几根手指,声音越讲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自言自语。
曲怀南愣怔,顿在原地,眼眸微颤,无由心头一紧,竟忘了动作。
尹侨一被这份静默扰红了脸,轻轻把他手一甩,“你不要多想哦,我就是觉得,占了你的床不好意思,就只是纯睡觉。”
越说被她描得越羞耻,她娇嗔一句“烦死了”,爱干嘛干嘛,昏头了讲这些怪话。
尹侨一扭头就要走。旁边的人像才反应过来,慌慌乱乱就去探寻甩开他手的大小姐。
曲怀南的手拂到她光滑温凉的胳膊,赶紧翻手捉住,把人往身前拉。
他笑意已经摒不住了,“是谁多想,我可是单纯想休息,睡觉。怎么发出邀请的人还先跑了?”
“滚蛋!”尹侨一又羞又恼,感觉洋相死了。
曲怀南圈住纤纤弱弱的人,任她扭捏着,“不滚,咱不能说话不做数。”
尹侨一闹腾了一下,突然嗅嗅他的身上,“诶?你是不是没找的你的沐浴液呀?你身上像我洗发水的味道。”
曲怀南觉得她坦坦荡荡的澄澈言语,竟让他听出些暧昧味道,烧红了耳梢。
“之前一直一个人住,这些瓶子上没贴标签,都是按顺序摸的,今天可能摸错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凑合用了。”
“等我回来,叫人再装一组架子,你再看看洗手间收纳柜够不够用,不够我叫人来改一下。”
他顺势再几分试探,“以后,你在这里方便些,梳妆台,也加一张?我回来带你去挑?”
尹侨一突然有些脑筋不清爽了,这个节奏她有点跟不上,脑子宕机索性错开话题,“你要去哪里呀?”
曲怀南笑了笑,识趣不追着人要答案。眼下的一步,已经叫他快慰。
“嗯,下午接到消息,白念的项目是我们中标。下周要现场复勘,方意扬那边带团队过去,是古村改造的文旅项目,会有很多要重新确定的细节。我也得去一趟,主要是实地感受一下地理环境和当地人文。大概待三四天,回来先和设计助理出草图。具体的设计图,等北京团队的数据,平面图和建模,我们可以同步出图。白念应该也会去,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
“昏头啦,昏君做上瘾了,你好好工作,我不去。之前白念在那边跟我吐槽,讲待久了,她都怀疑自己参加了变形计,要命的。”拒绝得太直接,某人再看似委婉地补一句。
尹侨一打了个呵欠,推推他,“你去关灯,我睡那边,香薰灯我点了,你等下小心点不要碰到。”
“大小姐,那边是那边呀?”曲怀南无奈问她。
“没有香薰灯那边,我睡。你闹钟在这里,应该习惯这边吧。”尹侨一说着话已经坐到床上去了。
昏黄的暖光里,曲怀南稳稳走来,轻轻坐到床边。
尹侨一拉着被子,莫名紧张起来。她咽了咽,轻手轻脚先钻进薄被里。
曲怀南暗暗吐吸,垂首轻轻去探被角。他也不是未经世事的毛小子,诚是眼前虚空,这半室柔香,身侧微微起伏的动静,此刻心中也是鼓乱的。
他身上未动,有些干涩的发问她,“这盏灯给你留着,真的不会睡不好?”
“不影响你的话就留,我,有点怕黑。”
尹侨一一动不动平躺在床的另一侧,暗嗤自己荒唐的邀约,又回忆起今天咨询的内容,再一本正经安慰自己,这是进步。
她七弯八绕的心理活动,哪能晓得自己声如细丝的回答,字字都轻拢慢拈,拨的都是问话人的心弦。
曲怀南滚了滚喉结,一时失笑,不知道是促狭自己的进退不得,还是笑旁边过于安分的人。
“傻了,我感觉不到这个光线,影响不了,灯给你留着。”他也终究轻缓地躺下,半天未再有动作。
曲怀南似错觉,自己的听觉仿佛被无限放大,尹侨一柔柔的呼吸声此刻似嚣鸣的风朝他扑过来。
他闭着眼睛,想要在脑海里勾勒今天摸过的图纸。
旁边的人总有本事,再次无意教他惹尘埃。
“你看不见真好,我可以开灯,”越紧张的人越语无伦次地啰嗦,“其实刚才在你旁边涂身体乳,我也没有觉得很失礼难为情。你不要误会,我穿衣服了,只涂腿上。”
无所谓的一句绵软无力的解释,更为撩人却未可知,她却还做最后陈词,“曲怀南,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真的好。”
他才平复的心又突突地蹦。大小姐清奇且另辟蹊径的脑回路,偏偏明朗坦荡说这些鬼话。
曲怀南真真切切是气笑的。
“我真是谢谢您,全世界就尹小姐一个人觉得我瞎得好。”
被点名的尹小姐一个人在昏惨惨的光影里懵懂着。
作者有话说:
*一章尹小姐干坏事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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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36
◎做一回柳下惠◎
“我真是谢谢您,全世界就尹大小姐一个人觉得我瞎得好。”
给他这句话绕得神思无主的大小姐,乍地灵光起来。
尹侨一激动地半撑起自己。
明明是褒奖的意思呀,我表达得难道不是你看不见,却刚好和我很合拍的意思吗,“你怎么搞不拎清呀,夸你的好吧。”
曲怀南忍不住笑出来,“晓得啦,谢谢侬,夸得吴面孔发烫。”他也学得她几句吴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