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旁边的动静声响,曲怀南眼睛都未睁开,伸手去找气焰正盛的大小姐,摸到她的手,拽着她躺下。
说要面孔发烫的人一副老神在在的平静,尹侨一却叫他搞得得面热,蔫下来。
被他拽着,尹侨一想挣出被他牵住的手,哪曾想某人非但不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娇嗔,急吼吼的,“搞撒名堂呀?”
周遭微影暗香浮,饶她再冷清,再怎样的心无旁骛,也要慌了神的。
曲怀南手心的温度比自己的低,可相交的掌心里,却似有热流涌动,蒸得她手腕的脉动,都弗如湍流中的落珠。
再看身旁的人,没事人一样,端正得躺着,淡淡然吐出一句“别动,睡觉”。
生生处于下风的大小姐丢不掉的傲娇,乱动的是你。憋着一口气,她坚决不再开口。
不晓得过了多久,尹侨一呼吸轻缓下来,神思渐渐混沌。
曲怀南此时却着开了眼,嘴角是无声的,满足的笑。
来不及想什么,他身边的人突然翻身,怕她不舒服,曲怀南松开了手。
身边的人这一刻才真的不安分起来。
可能是手被握得热了,刚得了自由就习惯行的抓上他的手臂,隔着他的睡衣,无意识地揪了几下。
又似不满意,不耐烦的哼吟一下,转了个身,换一只手反手折过来,仍隔着他的睡衣,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
心里头燥热未退的人一声轻叹,卷起衣袖,把自己的手臂送过去。
窗外偶尔的一声闷雷,旁边的人倒还算睡得安稳。
夜半无人私语时,却伴孤灯人未眠。此时此境,便是只得做一回柳下惠了。
暗自调侃时,尹侨一已经又一个翻身,抽出一条杨柳枝似的纤细手臂,隔着被面搭在他的胸前。
午夜时分,他似低哑的呓语,“就考验我吧。”
/
八月中,天气在立秋之反而陡然升温。赤日火云,风静蝉鸣,真怀疑天上哪位真人的炼丹炉倒了。
曲怀南在S市最是炽烈似火的这几天,去了贵市下属的县区出差。
尹侨一酸他,不止一次讲他和白念去是公费避暑的。
那天的同床之后,尹侨一和他自然而然得过渡到半同居模式。每周至少四天,尹侨一会在他那里住。
趁着他出差这几天,尹侨一不叫冯阿姨这样的天气来回跑,回自己家住了。
晚上,曲怀南给她打电话,说他会给冯阿姨打车的费用,让她还是过去住。
尹侨一不乐意了。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什么,你让人家这种天气来回跑,”很作孽的好不好,“你不要搞了。曲怀南,你当心呀,爹味越来越重了。”
曲怀南领会了一下“爹味”的意思,不打算收敛,“对一天三餐都胡乱糊弄的人,比当爹还操心。”
“伐要听,反正你不要麻烦冯阿姨,我也不习惯一个人住你家。”尹侨一战术性调转话头,“你住的地方怎么样,方便视频吗?”
尹侨一的“反正”就是没得好商量的意思。想想也没几天功夫,曲怀南便让一让任性的人。
他回她的问题,“这几天可能都不方便视频,我和李续一起住。这边住宿条件有限,已经是找的最好的酒店,也只能算经济型,没有什么无障碍设施。”
尹侨一了然,只让他注意安全,好好工作就是。
末了,她还是和曲怀南知会一句,这两天她会见一面秦司。
上次林执良来是因为一个科技投资项目。他不是冒进型的领导者,项目虽然体量不大,但他对投资方案仍是谨慎。
他有意想换服务团队,本想听听尹侨一的意见,没想到尹侨一还顺手推了秦司给他,让大哥在选投资管理服务商时可以考虑。
为此,秦司约她会面,而她正好有意同他聊一聊自己现在的想法,也就应下来了。
曲怀南听她大致说完,大度得表示知道,没有叮嘱也没有追问,情绪一如继往的稳定。
两厢安好,怕他不方便通话,尹侨一也没同他多说,就挂断了电话。
在贵市古镇白念他们的办事处,她又见到了曲怀南。这次是开标后,两方第一次正式会面。
曲怀南这边三个人她上次见过,倒是北京团队人员,又添了两个新面孔,其中一位还是女性。
上午的会议,是双方确立合作关系后的项目面谈会。方意扬把正式的团队和工作规划又做了最终汇报。
白念注意到,新增的这位女设计师,和方意扬曲怀南是大学校友,目测年纪也应该和他们相仿。只是本科毕业后她没有继续深造,工作履历,讲实话不够丰富。
白念没有提出异议,毕竟项目主控的设计师及团队资质,是他们评估过的。
会议到中午时间还没结束,她干脆没有叫停,让助理直接安排午餐会。
会后,又马不停蹄,直接去古村现场走访。
这边,被发白的日头烤的得哪里都涾涾滚的S市,尹侨一受不了外面热烘烘的,和秦司约在了IFC的FUEL,下午茶。
秦司还是他惯常一丝不苟的样子,尹侨一则是一条therow黑白纹样的长款衬衫裙来赴约。
“虽然是要感谢你跟你大哥推荐我们,但我也确实想约你。最近,还是继续gap?工作,还没有想法吗。”
“噢?那这次蛮巧的,给你约我的机会。还有,我是推荐你,不是你们,搞搞清楚。”尹侨一玩笑。和曲怀南关系稳定,跟他相处反而更轻松了。
“那么,再回答你的问题,现在我是闲着,也没有闲着。”
秦司莞尔,示意她继续。
“给你看一个东西,我前一段时间接触到几个无障碍设计团队,感兴趣了解之后,有一些想法,就整理了这份方案雏形。但Garrett,你看到了,只是传统模式去做,对任意资方来说,不具备吸引力,甚至可以说没有多少可操作空间。”
“假设以我个人作为投资人,很明显,一期会亏,而我个人没能力继续投入二期。我家里的投资策略我跟大哥打听了,我目前联系的这个新加坡团队,虽然在技术科技,人工智能都有一定的实力,但是不能满足大哥他们的战略和技术需求,想从这里切入也行不通。林氏的慈善基金,是以艺术文化项目为主……”
秦司听她说完,再看到她发到手机上的一份pitch简报,不自禁蹙了一下眉头。
“Jazmyne,可能有些冒犯,你,是不是和上次我见到的那位,身体不太方便的建筑师……”
尹侨一看着他,点头,“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他也是视障人士,看不见。”
纵然心里有答案,闻言,秦司心中仍不免有些震惊。
他礼貌地笑笑,“你自己是清楚的,这个项目和生物医疗或医疗科技不同,PE,VC都不适合。也不是全没有空间,比如你想过的,天使投资人。所以,Jazmyne,为什么会对这样的项目感兴趣。”
“就知道你要问,会关注到这个领域,确实是因为感情,但在业务方面,我的专业度,你清楚的,老师。你也最知道,你的徒弟不是恋爱脑,国内这个市场是又潜力空间的,而且老龄化的发展趋势,无障碍的概念很宽泛的。”
会找秦司帮忙,就知道他一定会问,她也同样据实解答他的疑问,真实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自己带出来的人,他是清楚的,只是,他们始终也只能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遗憾吗,他不知道,但他确定这是他和尹侨一最合适的位置。
“原谅我多想。任何投资都有风险,你如果真的坚定自己的判断,或许从这里开始,真的如你所愿,做独立投资人了。就现在你给我看的项目而言,你分阶段的思路是对的,只是在每期的投入和权益上可以调整……”
聊至兴起,尹侨一提议请秦司吃晚餐,于是两人就在国金换了个地方,继续聊。
尹侨一有种拨云见日的清爽。她更是感激的,资本圈里游走的人,现实又精明,能在私交里为她指点,属实难得。
“谢谢你帮我,Garrett,下次找你,你跟我收咨询费。”尹侨一至真至诚。
“不敢,不要破坏我的工作规则。我只是给你一些朋友的建议,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师。答应过你的,有需要帮忙的,我荣幸之至。”
尹侨一笑他,搞不懂在美国学习的人,怎么学的是英国绅士的做派。
到两人分开,尹侨一才有空看白念发来的信息。
贵市的项目,是一个古村镇文旅开发项目。古村是在山地地形上的分散型村落,古旧的砖瓦房错落在半坡上。
白念跟她吐槽自己今天是野外拉练,微信两万步,再“不禁意”给她夹私货。
——侧面角度拍摄的曲怀南,他穿的是她买的衬衫,搭着李续的手肘,一手握着盲杖,和方意扬几人一起,在村镇狭窄的水泥路上。
眼下,白念宴请乙方团队,在镇上一间特色餐厅。局还没散,她收到一条消息。
尹侨一:[我们曲老师真是辛苦了,可怜emoji]
白念:[你的心呢,哦,偏了,一个下午,你在组撒]
她漫不经心回信息的样子,随手再给她拍了一张曲怀南的照片。
白念:[我可是滴酒没让你家曲老师沾]
尹侨一:[小姑娘,你蛮灵光的呀,不打扰你,走了两万步的人可以多吃点]
她再派出一个红包。
白念:[5.20,吝啬鬼呀]
尹侨一点开这张照片,放大。曲怀南又是那个清寂的样子,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两边是李续和方意扬,只是,不经意闯入镜头一个面容清丽的长发女子,温温柔柔的神情,眼睛望着的却是曲怀南。
尹侨一轻轻蹙了蹙眉,没有多想,也没有存下这张照片。
/
回到酒店时,方意扬和两位男同事都有些微醺。
曲怀南让他们先回房间,又安排李续去找个附近的小商店多买几瓶水,自己则在有些逼仄的大堂等着。
“怀南,是我,余茵。”
曲怀南微怔,余茵不知道何时到他的身边。
“余茵,好久不见。”
说完,又觉得这句话有些可笑也着实贴切。有多久不见,他便有多久看不见,自己竟也有些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你这些年还好吗,我也没想到,师姐给我推荐的正好是你们的公司。”她的声音仍旧是温温柔柔。
“我都好。既来之则安之,你不用多想。方师兄很有才华,能力强人也亲和,有问题的话可以多和团队沟通。”
曲怀南语气平和,不亲不疏。
余茵望着他,他不似当年的意气风发,也不再有意外后的阴郁暴躁和戾气,取而代之的是淡然从容,当然,还有像隔着浅川,却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感。
她一瞬无言。
曲怀南又客气提醒,“天晚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工作。”
余茵有些失落,迟疑几秒,道了声晚安。
次日,和甲方的对接人碰了头之后,他们一行按计划,逐一片区对项目进行地质和数据复勘。一天下来,两方团队磨合得还不错。
一切步入正轨时,这天上午,两边的团队在甲方的办事处碰了一下工作后,准备出发去现场。
曲怀南三人明天就返回S市,他趁着现在找了白念,想问问关于尹侨一的事情。
先支开了李续,他在会议室等白念。
一阵脚步声,他起身,意料之外来的是余茵。
“你,没和他们去现场?”他问道。
“马上就去,”余茵踌躇片刻,“怀南,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曲怀南微垂着眼眸,“工作需要的话,可以加我。”
余茵轻笑一声,他没有拒绝,却比拒绝更泾渭分明。
“你不想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吗?我离婚了,有一个孩子,快两周岁了。”
曾经两人四年的感情,也论及婚嫁,曲怀南不是没有半分动容,可因缘际遇也需要天时地利的法门。
时移事易,如今面对她,唯有歉意。
曲怀南是诚恳的,“当年,是我做得欠妥,伤害了你,我很抱歉。但是余茵,你和我,我们,都不是曾经的样子了。都过去了,向前走吧,或许你会觉得我这样说太薄情,人生不能回头,我是真心希望,以后你能过得更好。”
“这样说,是因为你女朋友?听说特别漂亮。”她压抑住声音里的轻颤。
曲怀南有些无力,“不因为任何人。余茵,向前看,你会过得更好。希望你不要影响工作。”
他的话音刚落,白念面孔带笑,摇曳生姿走进来,“曲老师,久等了。余工也在呀,你们,结束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其他人好像多了点……但有用。希望不要觉得曲老师不好~捂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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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37
◎缠绵悠长的爱◎
白念的最后一个问句,透着些刁钻,不也晓得有意或者无心。
余茵一时来不及收回神色,是呀,她和曲怀南结束了,四年前。
她掩饰着这几分难堪,“我聊完了,不打扰,先走了。”
白念微笑,侧身给她让出位置。
“曲老师,找我什么事呀?”
曲怀南倒还不至尴尬,心里清明的人,也禁得住探究。
他朝着白念声音的方向偏过头,说了声抱歉。接着,他坦然道出自己的有心无力,以及虚心请教。
“小侨快生日了,我想给她准备些礼物,但女孩儿的东西我实在不大了解。我看不见,她的喜好都是听来的,有些事物对我来说不太有概念,所以想问问你。本来不该工作的时候说这些,但明天我要先回S市,后边怕更找不着机会问。”
白念笑,“私底下不用这么客气,曲怀南。”
她告诉他,小侨么,这个不行那个不要她是清清楚楚的,但你问她喜欢什么,她自己都讲不清。
没有特别喜欢某一个品牌某种东西,讲究得不得了,又有点理科思维,送她东西,不光要有颜值,实用主义很重要。
“当然,你送出去还要有点仪式感,她惊喜过敏体质,你懂伐,又菜又爱玩。”
曲怀南莞尔,不自禁去想她给他的一次次惊喜,还有真的很实用的礼物。
她这闺蜜对她的描述,精准,且悟得其精髓。
他语气诚挚地请求,“实用主义我还好把握,只是外观方面,我实在……希望你能帮我参考参考。”
白念自然应好,为了闺蜜义不容辞。
“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我先探探大小姐最近有没有什么心愿list,到时候我找好图片,微信发给你好啦,方便你准备。”
曲怀南放下心来,同她道谢。白念却突然转了话锋。
“曲怀南,我不是爱听墙角的人,刚才我确实无意听到你们的对话。余工和你的私人问题我没资格说什么,只是希望,余工的意难平,不会影响到工作。你也可以放心,我不是多事的人,看得出你对尹侨一是认真的。”
曲怀南并不觉得白念僭越了,他也仍是坦荡的。
且不说他不屑做什么朝秦暮楚拖泥带水的腌臜事,只因为他清楚明白,谁是自己要爱护珍惜的人。
“我会处理好,也会知会方意扬,余工的专业能力不错,工作绝对不会出纰漏。另外,我和余工只会有工作关系。”
白念见过他的行事风度,现在也算见到他的诚意,她应承曲怀南一声好。
走到会议室门口,白念回头,“小侨对待感情一直很理性,可是对你,她有一意孤行的勇气。”
就当她不识礼数,不合时宜的多管闲事,她没忍住要多说一句。但又要奉行,和聪明人打交道,点到即止的原则,只说只一句。
中午,曲怀南找到方意扬,和他说以后出差安排,尽量避免余茵和他撞上,“她工作能力不差,我也不希望影响她,工作上的事,公事公办的好。”
他这样说,方意扬心里也有数了。
下午,曲怀南突然让李续改签今晚的机票,多晚都可以。
他不愿多等这一夜,不肯要时时刻刻事事周全的平静。
心里的想念已经冲破作缚的茧房,现在就想把那个肯为自己一意孤行的人揉进怀中。
/
S市的夜风也还炙人,天空几点星采,淹没在城市的流光浮华中。
刚刚入睡的尹侨一被床头的振动声叫醒。也不知道震了多久,她懵懵懂懂地拿起来,似梦非梦中看到曲怀南的名字。
“曲怀南?”她的声音绵软的含混不清。
“闪闪,给我开门。”
“嗯?”本就迷蒙的人更懵了。
“我在你家门口。”
尹侨一梦游般荡出去,眼睛还来不及适应光线,这么半闭半睁着去给曲怀南开门。
门外的人闻声而动。
尹侨一恍惚地退了两步,看他关上门,把盲杖靠到门后,行李箱也推到一边。
他转过身,没有披星戴月的疲惫,眼眸似还有光。
小幅度地抬起手,在四周探动时,尹侨一才略回神,叫了声曲怀南。
眼前这人向前一步,手一挥,抓住尹侨一的手臂把人往怀里带。
薄薄一片的人总算被他牢牢圈在怀中,紧紧地贴在他身前。
尹侨一愣愣地开口,“你不是明天才要回来的?”
“想见你,但跟前男友约会的人,好像不想见我。”
“瞎讲八讲,”她一声轻笑,“怎么不自己开门呀。”
“怕突然进来吓着你,只好吵醒你。”又搂住了他思恋的幽香,曲怀南在她发边深深的呼吸着。
轻抚着不足盈盈一拢的人,纤瘦的背上骨骼明显,先前被子里带出来的余温,渐渐换上一丝凉。他方才似梦醒,怀里的人只着了条薄丝吊带裙。
他克制住肆意蔓延的情绪,松开她,“你快去睡,别着凉了,我回去了。”
尹侨一闻言,七荤八素,像赶赴了场黄粱梦。
“你要回贵市?”她再轻轻拧他手臂一下,“是我在做梦?”
曲怀南无预兆中一声“嘶”,“你没做梦,我还得收拾,在这里住会吵到你。”
“死腔噢,你已经吵醒我,个么就回去,搞撒名堂,脑子瓦特啦。”
大小姐刚才的懵懂转瞬化做了怒气,太没道理了,她声音高了八度嗔他。
曲怀南瞬时哑口,无理的人自然矮三分。
“你进来。”
扭头走的人,气昏头了,手肘撞到了玄关柜上,啊的一声叫出来。
曲怀南慌张走过来去找她,“怎么了?”
尹侨一彻底清醒了。一边揉着手肘一边光火的腔调,“你哪能进门就抱我,我又要洗澡了,头发都要吹半个小时,烦的呀。”
讲完,焦躁的大小姐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扑进曲怀南怀里。
“曲怀南,你背我在客厅绕十圈,不然我亏死了。”脑筋突然就急转弯的人,乖张地命令。
曲怀南笑,分不清这是罚是赏,或者是他把这个当作了奖赏。
两个人一通闹,快四点的辰光,才终于在尹侨一墨绿底铃兰花被面里睡下。
/
周五的时候,曲怀南约了谢医生。
即使没有不适的情况,通常隔一段时间也要定期复查,他虽是外力致视神经受损,更需要关注是否出现萎缩变化情况。
另外,今天还要去康复科,和谢医生电话沟通过,定了一个阶段的康复训练,今天复查也顺道约了康复训练。
他原本是不叫尹侨一陪他的,外头太热,她又洁癖,不想让她跟着折腾。
尹侨一不肯,她还记得某人早前不声不响就不约她陪诊的事,翻起旧帐本。
“你是不是心里就觉得我陪诊不好,之前你就是,招呼都不打,讲什么李续回来了。”
“这个早就跟你解释过了,还和你道过歉,你这样秋后算账我很冤枉啊。”
曲某人简直有口难辨,“我今天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康复训练,你等那么久会无聊。而且康复训练室有不同类型的残疾人,你跟着一起,怕你不习惯。”
“你怎么突然要康复训练,又不舒服吗?”她的注意力迅速转移。
“没有不舒服,你不要担心。我虽然早已经接受过康复训练,掌握了基本生活技能,但是失明的人会丢失平衡感,空间感,平时活动也有限,最好是能持续做康复,维持更好的状态。”
“我中间有两年多没再做过康复,平时活动的时间也不多,各方面状态是有点下降,和谢医生沟通了一下,他建议可以恢复康复训练一段时间。所以,这几个月我每周要做一次康复,今天正好去医院,就顺便预约了。”
“那我更要去呀,我没看过呢。”她担心骤变好奇心。
曲怀南笑,“就是状态测试,然后基础的肌肉运动训练,定位、感知训练之类的,很枯燥。你会无聊的。”
“无聊那我下次就不去了呀,今天我想陪你去。”
“那里大部分都是残疾人,有肢体残缺的,截瘫偏瘫的,还有我这样的,怕你见着不舒服。李续是学特殊教育专业的好一些,夏洵第一次去都说不太习惯,别去了?”
正常人一次见到那么多不同类型的残疾人士,都会有些视觉和心理上的不适应,他是真的怕她不舒服,当然,也有些私心,自己康复训练的过程,总归不太好看。
反骨头的人听罢,更要信誓旦旦,“不要小看我,再讲了,你都让Kingsley陪你。”
而后,事实证明,曲怀南的担心不无道理。
尹侨一陪他去谢医生诊室一切都好,检查时还被谢医生调侃一番,问他们自己算不算半个媒人。
待到了康复训练科,视觉上就确实有些冲击。
尹侨一觉得压抑,找了个人少些的角落站着,眼睛不敢乱瞟。
她安静地看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的曲怀南,由着康复医生的安排,做基础训练和被动肌肉训练,还有不停重复的转身,原地移动等等动作。中途休息时,也话不多,只是和曲怀南拉拉手。
回去的时候,在车上,曲怀南偏过头问她,会不会不舒服,她倔强着说还好。
“真没事儿?那下回还要陪我来吗?”曲怀南难得促狭她。
尹侨一乜他一眼,不想接话。
也巧,正当时许姨的电话进来了,她要尹侨一周末回去吃饭,说当作提前给她过生日。
尹侨一今年生日又是逢上工作日。许姨一来怕她正日子要跟朋友过,二来,老规矩讲,生日么可以提前,但不好推迟过。
她确实大半个月没回去过,再不好弗了许姨一片心,就应下来了。
等通话结束,换副驾驶上的人不讲话了。
尹侨一看来,直线思维就是,这种沉默代表他可能忘记她的生日了。
她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往常她生日也就是朋友聚一聚,再和家里人聚一聚。
而且,今年白念在贵市回不来,周佑程那天也要轮班,两个人都早早问她想要什么礼物了。
她么最烦想这些,自己也不晓得需要什么,正头大得不得了。
眼下她更在意的是,这么好噱他的机会,不好错过,“你不讲话,是不是忘记我生日了。”
曲怀南正盘算着,给她订的礼物进度如何了,不想被她先发制人。
“我跟你说过,看不见的人外界干扰少了,分心少,记忆力更强。最重要的是这是你的生日,你的事我怎么敢忘了。”
似抓住漏洞,大小姐几分傲娇的得意,“曲怀南,你这样的回答零分都不会有。”
明明只需要你开门见山说最后一句结论,你偏要搞什么先抑后扬,重点还放在最后,亏得我有耐心听完。
曲怀南自愧不如,很是受教。
终于适意的人,再一次命令的口吻,“明天你同我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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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曲怀南跟尹侨一问过许姨的情况,坚持去买了两盒男女皆宜的补品,带去她复兴路的家里。
尹侨一觉得他太紧张了,说自己平时都会给许姨送年节,寻常一顿饭你这样,她要不好意思收的。
人情方便比她多想一步的人,总要稳妥些。
他告诉尹侨一,他是去她家拜访,虽然是她男朋友,但许姨看来他是客人。
其次,许姨和她家是雇佣关系没错,但多少年已经牵扯了多少情分,又是从小照顾她的人,也亲近,郑重些应该的。
尹侨一还想说白念他们去也没有特意带过什么呀,可突然就觉得不占理了,也不再反驳。
推开黑色铁院门,青石砖铺的地面被许姨打理得干干净净,院子另一侧有一块扇形的草坪,正是绿绿葱葱的时候。
曲怀南为了方便拿礼品,盲杖只是贴在身边,由尹侨一挽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到一道阴凉下。
尹侨一雀跃的声音,“这是紫藤树,年纪比我还大的,搭了一个花架,以前我爸爸有还会自己给它剪枝,但我妈妈总不满意他修的。”
尹侨一拖着他的手,去摸这棵树。曲怀南轻抚有些纹理的树干,微笑扬起头,想象尹侨一说的画面。
“闪闪呀,回来啦?”许姨听到动静,操着一口吴语,问着话迎出来。
“回来啦,”尹侨一拖着曲怀南的手转身,走上前去,“许姨,我带男朋友回来啦,他姓曲,叫曲怀南。”
许姨望着风度翩翩的年轻人,摒不住笑容满面,怪尹侨一,“喔唷,你怎么不早讲,我菜都烧的你喜欢的好呀?”
“您好,许姨,我是曲怀南,没打招呼就来了,添麻烦了。”曲怀南朝着许姨声音的方向礼貌问候,眼睛却是失焦的。
许姨一丝疑惑看着他,人是英俊出挑的,除开眼神有点奇怪。
他手里握着的一根银白色的细杆,心里头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许姨迟疑几秒,马上压住这阵惊讶,“哎哟,你好你好,小伙子卖相好,一表人才。曲,曲先生是吧,你们快进去,外头热得不得了。”
许姨有些尴尬的笑着,去望尹侨一。
“许姨,曲怀南眼睛不方便,我们慢两步,你先进去帮他找一双拖鞋换呀。”
许姨作势要拍她,一边连连应着好往家里走。
尹侨一捏捏曲怀南的手,踮踮脚伏在他耳朵边上问,“还紧张?”
曲怀南弯弯嘴角,“好多了。”
门口,许姨拿着一双灰色亚麻棉男士家居拖鞋,还是秋冬款。
“家里平常没什么客人来,旧鞋子老早头换掉了。闪闪你看你不早说,我也没准备。这双是原来小周穿过两次的,你看看,要不不换好啦,我到时候擦擦地就是。”
尹侨一晓得,许姨是有些没消化她的男朋友眼睛眼不见的事实,她从前话不会这么密的。
她对着许姨撒娇似的笑一下,接过拖鞋塞到曲怀南手里,“周佑程来玩的时候买的,你将就一下?”
曲怀南笑着应下,又跟许姨道了声谢,才不紧不慢,摸摸索索地换着鞋。
“许姨,能麻烦您给我找一条抹布吗,我进去要用到盲杖,这是在外边用的,我想擦一下。”
许姨还有些愁容的看着他的动作,才缓过神来。
说去给他拿抹布,嘴里还啰嗦尹侨一,“还是曲先生细心,闪闪洁癖,讲究得是不得了。”
等进去,尹侨一牵着曲怀南给他引了一下许姨的方向。
曲怀南正式地招呼,“许姨,平常总听闪闪说起您,这次冒然就来了,就顺手带了点小礼品给您,可以和家人一起吃。”
许姨一下倒不好意思起来,望着尹侨一,“这样怎么好呀,你这个,太客气了。”
“他特意给你选的,他这个人礼数多的,你不收才不好。”尹侨一拿过曲怀南手上的提袋,往许姨手里送。
许姨接下来跟他道谢,不好意思半天。
今天一桌子都是尹侨一喜欢的菜式。
一顿饭都是尹侨一话最多,给曲怀南讲这些菜她从小吃到大的,开心他终于吃到许姨现煮的鸡汤小馄饨。
许姨看着尹侨一,自己带大的一个娇小姐,现在殷殷勤勤地,又是拉着人家的手说碗碗碟碟在哪里,又是自己都顾不清爽,不停得给他布菜,仔细的很。
她是讲不出的滋味,只能是笑着同他们搭搭话。
看曲怀南,腔调吃相也都是好的,听到讲他还是个建筑师,有自己的工作室,她也是直夸他“老结棍啦(很厉害)”。
本来熨熨帖帖的一对,偏偏这么好的人眼睛看不见,许姨心里惋惜的。
尹侨一熟稔自然的娇纵,问许姨,“来噻伐?卖相灵伐?许姨,我都先带他来见你的呀,林宝珠都没见过他。”
“曲先生是好的,你不好没大没小,你姆妈晓得要念你的。”
尹侨一挑剔起来,“你老客气啦,叫他名字就好呀,曲先生曲先生奇怪的,不行你叫他小曲好啦。”
曲怀南觉得今天的尹侨一又多了点小女孩的精灵,也笑着附和,“是的,许姨,叫我小曲就好。”
尹侨一又继续作怪,“个么你不讲林宝珠也不晓得我没大没小呀。”
许姨横她一眼,叫她不要作怪,晓得她话里头还有一层意思。
“哪次不是你妈妈找我呀,我又哪次不是护着你的,真是小白眼狼了。”
尹侨一笑呵呵撒娇,“那么她再找你,你好生夸夸我男朋友呀,你要讲不好,我会气死的,我要不高兴的。”
许姨伸手就要打她,呸呸呸讲着,“祖宗哟,今天算生日饭,你不要触霉头呀,快吃口长寿面。”
曲怀南哪能听不懂她撒娇骄横的用意,不过是怕家里人要先入为主觉得他不够好。
在他从没体验过的这般生活气里,伴着娇柔的南方音调,他觉得自己得到了最厚重的馈赠,一份和身边人一样矜贵的偏与爱。
饭后,尹侨一让曲怀南不要拿盲杖了,牵着他一层层参观这栋三层小楼,她长大的地方。
木质的楼梯地板,一楼是主要生活区域,一间琴房兼书房,二楼是她和父母的房间跟书房。
三楼是阁楼间做的两个房间和一个小会客厅,外面还有一片小露台,以及一楼半和二楼半的两个亭子间。
整套房子,整体融合了中式和法式风格。
她拉着他去书房,带他摸爸爸满满的藏书,和他一起晾书,再找到一本记录了宋代营造的孤本古籍,念给他听。
有些文字实在晦涩,尹侨一停下来,“曲怀南,我爸爸有很多藏书,以后我们可以常来,你想看的我给你念。”
这间屋子的书香里,淌着尹侨一的细语声,曲怀南仿佛被牵引着穿过时光,走入了一个他迷恋的梦境。
他正窝心时,煞风景的大小姐,因着念了这许久,要下楼去倒凉水。
曲怀南轻笑,真是给了他一勺凉水。可这当下时光,难道不是更实实在在叫人流连。
许姨捉住尹侨一下楼的空档,叫她来厨房端点水果上去,也趁机要和她啰嗦两句。
“祖宗诶,你今天真是吓到我。”
尹侨一捻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伏在许姨身上笑。
“我总归不算你正经长辈,也不好说你什么,你脑子清爽伐,你妈妈晓得要翻天的。”
许姨无奈摇摇头,“你是认真谈朋友的伐?他人是看得出来,蛮体面的,样子也好,要说也是没得挑的,可惜了眼睛不方便。你晓得这样生活总归要受累的,你看许姨就晓得,你叔叔身体也是,要受累的呀。”
许姨的丈夫早年受伤做不了重劳力,两人也一直没有孩子,她总是要感触多一些。这一刻,总也舍不得她会有一天感同身受自己的苦处,握着尹侨一的手,眼眶都有些红。
尹侨一也心酸起来,“我不会的。他工作也处理得很好,生活上也没问题的,平时又有阿姨帮忙。阿姨不在都是他给我做饭,我手指头都不要动一根的。许姨,他真的蛮好的,如果哪天我妈妈同你打电话,我晓得你是不会撒谎的人,你就实实在在讲他,也是担得起你夸他的。”
“是,你晓得的,我肯定讲他好。小伙子可惜了,你也是犟头犟脑。”许姨只能默默叹气。
尹侨一说完这些,也没心思了,喝了口水,说在书房不好端水果进去,就捻了两颗草莓上楼了。
她塞了颗草莓给曲怀南。
“草莓?”
再喂了自己一颗,“嗯,我带你去看我的房间。”
尹侨一就这样带着自己的心思,也牵着曲怀南的手,去自己的房间。
法式复古公主床,因为她不常回来,许姨给它套上了米色丝绒床笠。
床尾铺着一块燕麦色长绒地毯,一张梳妆台上面,还有她小时后的音乐盒。老式的推窗边是她的书桌,她牵住曲怀南的手带他一寸寸摸索着。
尹侨一推开窗,跟曲怀南说,这里可以看到楼下的院子,紫藤树开花的时候,上面看下去像一团团紫雾绵绵铺开。
“爸爸讲,这叫紫气东来,古时候有寓意家宅平安。我妈妈却喜欢它的花语,沉迷的,缠绵悠长的爱。”
尹侨一靠着窗檐,心中似有种炙热的情绪像宣泄出来,扭身攀上曲怀南的脖颈,“我也喜欢它的花语。”
她主动地在他鬓边厮磨,而后轻轻吻到他的唇上。
一丝草莓香,曲怀南托起她的腰,将人往上抬了抬。接受邀约的人一手顺着她的肩膀摸上去,压着她的发髻扣住她的后脑。
他轻轻啃咬着她的唇,让尹侨一一阵密密麻麻的似疼非疼。等她禁不住一声嘤咛,曲怀南才缓缓游走,撬开她的齿关。
尹侨一仰着面,微闭的眼睛去看他起伏的眉宇和鼻梁,像是压上来的延绵雪峰。
曲怀南手里的力道也更重了,欺身过来,一点温润柔滑,搅得她舌根酥麻。
他时急时缓的来回间,似要让这位学生,在身体力行中领悟换气的方法,以及征伐的乐趣。
再一阵沉迷缠绵,在尹侨一岌岌可危的发软急喘中,曲怀南收回理智,放开她。
失焦地望着她面孔的某一处,他手轻抚着她的发鬓。
“草莓很甜,没带着你的哮喘喷雾,只好浅尝辄止。”曲怀南戏谑。
尹侨一嗔他“老面皮”。
曲怀南无声地笑着,睫毛扇动着,垂眸颔首。复找到她的唇,中指食指轻轻摩挲。
“下次紫藤花开的时候,还来这里好不好?”
尹侨一扶着他的肩膀,扬起下巴,在他耳垂轻轻一吮,笑吟吟的。
“每年花开的时候,都来。”
作者有话说:
*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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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38
◎你不可以再动我◎
尹侨一的生日是八月的最后一天,工作日。
曲怀南照常上班。只是因为她生日,早上两个人还是亲昵了一阵。
他特意问过尹侨一今天的安排,跟她抱歉,今天白天会很忙,但晚上,他订好了望江阁的包间。
尹侨一意外,甚至是惊讶。
她觉得望江阁也就是吃环境和服务,也因为档次够高,后面成了S市求婚胜地之一。当然,去过生日的人也多。
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尹侨一忸怩说俗气死了,华而不实,“你不要搞什么奇怪的事呀。”
曲怀南空洞的眼神,眨了眨眼,遗憾又无辜的口吻逗她。
“看来我还有得努力。放心,就是给你过生日,我身体的原因,很多事情做不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当然要展示出诚意了。”
尹侨一眼波流转间,嘴上说着搓气,还是给他搭了套今天的衣服。
回到自己家的尹侨一,先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
她把白念寄来的Carita套盒清出来,摆在梳妆台上。还有周佑程前两天送过来的FueguiaNewYork,擦了一下外包装,收到香水柜里摆好。
她喜欢收集香水,偏爱木质调的香。之前出去玩闻到NewYork,觉得混合的烟熏调重了点而没入手,回来就后悔了。好在周佑程现在飞国际航线,生日礼物她就要了这款香。
归置好这些,尹侨一躺在UpArmchair上补觉。
和曲怀南住的时候,她作息时间上规律了,但曲怀南雷打不动每天7点起床这一项,尹侨一实在习惯不来。每次跟着他起床,回来都要补觉。
中午的时候,林宝珠女士给她打来视频,她还躺在沙发椅上。
想起来自己还没跟她说过辞职的事情,再看现在自己素颜的居家装扮,她果断挂了视频,回电话过去。
林宝珠女士那边是早晨的时间,她晨起第一件事,就是给女儿打电话。
“是不是不方便视频,妈妈忘了今天是工作日。闪闪,生日快乐。”
“谢谢,妈妈。”听她温柔的语气,自己也音调软下来。
“对不起,又不能陪你过生日。妈妈现在也猜不准你喜欢什么了,刚才给你卡里转了点钱。”
“你不要怪妈妈俗气,总归你好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要多打扮打扮,多买点好看的衣服包包,钱不够花可以跟妈妈讲的。”
“嗯,谢谢。”
曾经的疏离是刻意为之,如今再想亲近,却连刻意也做不到。
“今天生日你打算怎么过呀?”
尹侨一陡然有些矛盾。她想说自己和曲怀南一起过生日,想告诉她曲怀南的情况,又怕说了,不晓得她妈妈要怎么样阻拦。
到嘴边的话还是被咽回去,“就是晚上和朋友在外面吃顿饭呀,没什么特别的。”
最后,到底也没聊上几句,就草草结束了通话。
/
跟新加坡那边的无障碍产品研发团队邮件沟通了意向,尹侨一便准备梳妆。
天将夜时,妆容精致梳着法式低发髻的尹侨一,穿着TBColorblockTulleDress和刚拿到的Prada白色小猫跟花朵折纸单鞋,手拿el黑金WOC链条包,由侍者领到thecupola一层的包间。
“你先到了呀。”她蛮诧异的,他说他从甲方项目上过来,可能会晚的。
曲怀南听到她的声音,站起身,一身清朗,朝着门口的方向,笑着回她。
感觉到尹侨一已经走到身边,他摸到搁在桌面的花束,以手背沿着桌沿探过去,挡在尹侨一身前,信步一个转身,伸手把花递到她身前。
本该笨拙局促的动作,被他演绎得格外绅士,风度翩翩。
“听说这叫小乔玫瑰,就挑了它,小乔赠小侨。生日快乐。”他再轻轻地,连人带花,拥了一下。
尹侨一捧着白色绢纸包裹的绿色玫瑰,胸口像有只跳脱的小鹿。
明明收到过更贵重的花,也遇到过更殷情的人,她独独对曲怀南再一次怦然心动。
晚餐是setmenu,他们没有要酒,尹侨一不想叫代驾。
餐后,曲怀南给她准备的,是一只简单的宝格丽白巧克力mini蛋糕,新奇的是,他第一次低沉的声音,为她唱了一首生日歌。
仿佛掉进了温热丝滑的白巧克力浆里,尹侨一暖融融的满足感。
窗外江畔夜景的璀璨和室内灯光交映,今晚和曲怀南都太迷人。
都说尹侨一是挑剔又讲究的,不过是她没有什么想要的。或者说,她想要的就是简单的生活简单的人,能这样过一个简单的生日。
分食蛋糕时,尹侨一感性发言,说想留住这个晚上,“曲先生,我要叫服务生帮我们拍合影,OK?”
曲怀南欣然应允。
于是,离开前,他们留下了一张合影——落地窗前,曲怀南拢着她的肩,侧脸温柔垂眸看向她,而尹侨一正对着镜头巧笑嫣然。
捧着小乔玫瑰,回到曲怀南家。
她习惯自己养花,收到的花都会自己剪枝插瓶。正遗憾曲怀南家没有花瓶时,去换衣服的人却在卧室喊她。
她放下东西,擦干手,轻轻快快进去房间,“怎么啦……”话说一半她就怔住了。
卧室一角多了张Visionnaire大圆镜斜流线梳妆台。
尹侨一走过去,妆台上面放着一套Carita护肤套盒,和白念寄给她的一样。
曲怀南坐在配套的米白色皮质软包凳上,朝前面伸出手,“闪闪,过来。”
尹侨一把手伸给他,顺势坐到他腿上。
曲怀南又摸到一个哑光白瓷的浮雕,小心翼翼递到她手里。
“这……”尹侨一仔细一看,惊喜问他,“我们在迪士尼的照片?”
接近A4大小的浮雕画,细看正是她和曲怀南在城堡前那突然的一吻。
“是给你的礼物,其实也有我的私心。”
曲怀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直想知道那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样子,就让助理照着建模,然后3D打印了一个树脂模型。正巧一个师兄,早几年去景德镇学瓷,现在小有名气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就把模型给他,请他一比一烧了一个白瓷浮雕画。”
曲怀南说着,也伸手在上面细细地抚摸,“喜欢吗?”
尹侨一捧着这个细腻无瑕的瓷画,也多了几分郑重,“嗯。”
曲怀南笑,“说起来,这些也不算礼物,梳妆台也是添置在我这儿,也就是你住这儿的时候方便些,我这儿除了洗手间里头,也没有面镜子。”
“还有护肤品,这些都是白念帮忙挑的。她说你喜欢既有颜值,又实用的礼物,还要有仪式感,”说着,他莫名拘谨起来,“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准备这些。”
尹侨一满心欢喜,“晚餐是你的仪式感,这些是实用?”
她替他解读,受用但又偏还要拿捏着这份傲娇,“哼,所以你今天总问我的行程,说白天忙就是准备这些呀?我说白念前一段时间突然说想要换梳妆台,还让我挑。”
曲怀南笑着点头。搂着她的腰,仰着脸,眼睛盯着前方,再一次正式跟她说生日快乐。
/
尹侨一决定,把白瓷浮雕画留在曲怀南这里,就放在他一侧的床头柜上。
这个带着他私心的礼物,真切地叫尹侨一心暖也心酸。
曲怀南去洗澡的时候,尹侨一已经梳洗好趴在床上,给白念发微信。
尹侨一:[这位间谍同志,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呀,我竟然没有一次怀疑过你]
白念:[终于等到你的消息了,生日礼物惊喜伐]
尹侨一:[搓气.jpg]
白念:[哈哈,卧底任务已结束,真是深藏功与名]
尹侨一:[我还能相信我的闺蜜吗]
白念:[你忠诚的闺蜜,正为28岁的你操碎了心,再送你一个礼物,以备你不时之需]
白念发来网盘链接,[baby,生日快乐,祝你今晚好梦]
尹侨一懒理她,点开链接,想看看她又搞什么花头。
开始还以为是韩国电影,越看越纳闷。几分钟后,直到大片雪白出现,她才反应过来。
按住手机侧面把音量关了。心里斥着白念你改姓黄好了,又忍不住好奇看下去。
说来也是奇事一件,这真是她第一次看,她咬着嘴唇,紧张莫名。
曲怀南洗好澡出来叫她,她竟也没听见。
这边听见没人答应的曲某人,以为她是睡了。轻手轻脚地朝床上摸过去,担心她没盖上被子。
正看得入神的人,本来就心虚着,被突如其来的一搭肩膀,吓得一抖,轻呼一声,手指向上一滑,音量回到最大,而手机掉到了枕头边。
一阵阵不知是痛苦还是沉醉的呻/吟声,回荡在灯光微暖的卧室,震耳欲聋。
面红耳赤的尹侨一,简直要无地自容,手忙脚乱去抓手机。
她要戳穿屏幕的架势,狠狠关闭视频,再抛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曲怀南也有些脸烫,愣在那里,眼神未察觉地闪烁起来,喉结上下滚动着。
尹侨一心里呐喊要死了,语无伦次地描补,“不是,那个是,我真的是第一次看,我不知道是这个……”
不知所云的大小姐,那一丝骄傲偃旗息鼓。放弃挣扎的她,弱弱地叫了声曲怀南。
此时,原本木头人般地曲怀南,忽然低下头轻轻笑出来,肩膀都跟着颤动。
本就失了面孔懊恼羞愤的人,也顾不得这些了,恼羞成怒地扑上去。
她这么始料未及的一扑,曲怀南措不及防,才来得及接住她,就同她一起倒在了床上。
尹侨一伏在他的身上,她微微抬头。
他羽扇似的睫毛下,自己的雪色的影子映在他眸子上,衬得他一双眼黑亮黑亮,而这双眼睛前,却是空无一物的。
他的沉静淡然之下,时刻糅杂着极富矛盾的因素,好比现在,脆弱又坚忍,纯净中藏着欲/色。
她情不自禁,指尖触摸着他的睫毛。
曲怀南应激性闭了上眼,呼吸与扶在她腰上的手,都紧了紧。
“曲怀南,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好了。”神差鬼使,也情意所致。
曲怀南骤地睁开双眼,声音低哑,似有克制,“闪闪,你……”
尹侨一的头发纱幔般扫着他的脖颈和耳侧,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缠。那股熟悉的,糅合着香甜的乌木沉香味道,扰得他渐渐燥热。
尹侨一像是虔诚祈愿的语气,“我愿意的,曲怀南,我看过心理医生了。”
她再次邀请他,“如果你也想,我愿意。”
曲怀南觉得脑子里的那根拉紧的弦,倏然崩断。他用行动回应尹侨一。
摸到她莹白的颈项,扶在她腰上的手一带,两人位置调转。
尹侨一微张开的唇,那一声轻呼还没出来就被吞没。
曲怀南疾风骤雨般覆上来,舔舐得她一阵零碎的痒,再微微托起她的后脑,搅弄着他的唇舌。
松开她的唇,尹侨一汲取着空气,泛着些水光的眼眸看着曲怀南的吻又压下来,从她下颌到她的折柳似的脖颈上。
尹侨一的手臂藤蔓似的缠绕在他背上,曲怀南又在她耳鬓厮磨着,“闪闪,想好了,还可以吗?”
他充满情/欲的一问,耳畔娇恹恹的一声“可以”,带着几分献祭的无畏。
他剩下的一缕薄弱的克制和理智,如烟飘散。
“闪闪,配合我。”曲怀南气息灼热。
尹侨一蚊吟般应他,眼神不敢往他身上瞟。
这段爱里,好似两个溺水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浮木。
准备好的人再压上来。瞬间,她紧张的,也努力的回应着。
曲怀南脸埋在她肩颈处,轻抚着她一截截清晰的脊骨,一手摸到她缠在他腰间的腿拉下来。
呼吸起伏,眼前一片空虚的人手在探索。
两人都沁出薄汗,尹侨一任他拂开自己遮于胸前的手。
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噬心的胶着。
曲怀南抱她,心脏好像跌进柔软中,手臂上隐隐筋脉浮起。
生日的尾声,房间里灯光柔影,床头的郁金香灯像海上的灯塔。
尹侨一吃痛,蹙眉咬着唇,她混混沌沌的,眼角有银亮的泪珠滑入发间。
他缓下来,这一夜,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隔世山海。
滚烫的鼻息撒在她的面颊,手抚摸着她腻滑的肩头,一点点游上她的脸畔。还无力喘着的人意识一下回归,偏过头,昏陶陶开嗓,“脏。”
曲怀南低沉的在她耳边笑,“怎么还嫌弃自己了。”
他手撑在尹侨一脸侧,俯身吻她的脸。
唇上沾来的湿濡,让他一惊,“闪闪,你哭了?”
娇糯糯的声音,“我痛死了。”她的手无力地攀上他的腰。
他用脸去贴她的面颊,似爱抚一块稀世珍宝,疼惜地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
“去洗洗?”极尽温柔的语调。
尹侨一觉得腿动一下都疼,不高兴地怪他。再委委屈屈要求,“你抱我去,但不可以再动我。”
曲怀南温柔地应好,
“被子也要换掉。”声音依然是不高兴。
他笑着再应好,深渊般的眼眸还留着缱绻。
曲怀南摸到自己的衣服,裹住娇软的人,一步步稳稳当当,小心翼翼朝浴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
*我努力了,在我不擅长的领域,捂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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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39
◎狂欢过后的放空◎
第二天醒来,尹侨一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微微扭动了一下绒毯下的腰腿,身上幽幽的不适,提醒她昨夜的一场云雨。
还有些发懵,白色窗幔过滤出满室柔光,昭示着外头白日已大亮。
旁边忽而低低的宠溺笑声,尹侨一缓缓转过头去。
已经换上一套黑色短袖长裤家居服,一身清清爽爽的人,正靠在床头,腿上搭着一本厚厚的盲文书。
曲怀南听到身旁窸窣的动静,略偏着头,垂眸间脸上挡不住的宠眷。他伸着手往旁边摸去。
“曲,怀南……”
她顷刻闭口不语了。干涩的声音,让她有些报赧。
曲怀南温柔地问她,“醒了?要不要喝水?”
“嗯,”她再不成文的,涩涩地吐出一句,我没力气。
曲怀南嘴角已经扬起,收回抚在她鬓边的手,坐起来,把书放到一旁。
摸到床头柜上的半杯水,已经晾成了常温。
扭身,他一只手摸到半支起身子的人,轻轻扶住她。另一只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她近旁不太敢动,“我给你端着,你带一下我的手,看不到你。”
尹侨一乖顺地扶住他的小臂,凑上去喝了两口水,才觉得嗓子稍微舒服,“几点了?”
曲怀南摸索着搁下水杯,去摸腕上的表盘,“要十二点了,起来好不好,你还没吃东西。”
又躺下去的人,身上不适宜,不开心的同他别苗头,“那你怎么不叫我。”
曲怀南无辜得很,“睡糊涂了?我可是叫了你两回,被你骂了两回。”
尹侨一哼他,娇恹恹的,“鬼扯,我怎么骂你啦?”
“森经病(神经病),和作佩(流氓),”曲怀南拿她的腔调,学给她听,“走开,死腔噢。”
尹侨一听了不禁笑出来。她迷迷糊糊的,浑身又不舒服,被他叫得烦了,好像还拿手拍了他几下。
大小姐才不要接这一茬,理直气壮怼回去,“活该,我又没讲错,你就是,你早就想了,那个都准备好了……”
越说越羞,昨天自己还昏头转向的时候,这个人就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方盒。
明明面色已经压不住的焦渴,手上却还能有耐心,去摸索着那个蓝色小袋子怎么拆。
尹侨一心里暗嗤,男性本能,嗤他办法总比困难多。
曲怀南俯身,“我也有男人的劣根性,你在旁边,我也会情难自禁,但不能让我的不能自已,叫你遭罪。这是有备无患,未雨绸缪。”
诚如他所言,她第一次在这住之后,曲怀南就网购了这些备着。
他摸到她温温凉的手臂,“还疼不疼?”
尹侨一睨着他,又想起昨夜的风和月。
他暗哑的声音,深情又热烈。分明的渴望,吻落得细密,手指走过每一寸,又隐忍克制,不敢拼劲全力。
曲怀南笑着扮一份委屈,侧倚在她身旁,“怕会弄伤你,怕你害怕,我已经是忍着了。”
他那时,就像一个彬彬有礼的闯入者。尹侨一想到自己郁金香灯下破碎的声音,霭霭沉沉的羞耻感压上心头,呢喃地斥着讨厌。
曲怀南去贴她的脸,欺身再搂住她。
这种真实感,让他的心里被餍足塞得满满当当。
尹侨一低吟一声烦,扯过绒毯遮住自己的脸。
曲怀南抵在她面前的绒毯上,笑她,“我又看不见你,挡什么,别闷坏了自己。”
揪住毯边的人好像突然被点醒,乍得掀开毯子,反是生生吓曲怀南一跳。
“被子呢,你放哪里了?冯阿姨什么时候来呀?”她紧张兮兮地问。
尹侨一后来洗完澡已经凌晨时分,她一动都不想动。
曲怀南一个人拆着被面,她眼看着那一片狼藉,又困又难为情地不肯他再弄,蜷在床的一侧,要他随便找两条毯子出来应付。
现下她记起来,生怕他搞不清爽状况,把东西直接留给冯阿姨处理,那真是洋相了。
曲怀南听弦识音,猜出七八分她的心思,然则,总想逗逗她。
“被子搁洗衣篮里呢,冯阿姨每天差不多三点来,你有事找她吗?”
身上酸软的人顾不得理他,侧着撑起身子,掀开毯子下床。只是腿不受控地发飘,才挪两步,又跌回床边。
曲怀南急吼吼倾身,轻轻挥着手去找她,“你在哪儿,别急。衣服和被子都洗了,还在洗衣机里头搁着。”
尹侨一不肯听。昨天的被面,是她新买的白色天丝四件套里的,其它还好,沾上的那一撇颜色太显眼。
“你不懂,我去看一下。”她再撑着床沿起身。
“你过来,我跟你一起去。”
现在羞愤当头的人,拖拖趿趿朝外走,就是不要搭理他。
他慌慌乱乱几步,还是捉住了不开心的大小姐,“你要看什么,真不理我了。”
尹侨一也没力气挣开他,冷冷淡淡的语气,没头脑地噎人,“我看蚊子血,好伐?”
语闭话落,怎么听怎么怪,骂了自己,还尽是欲盖弥彰的味道。她懊恼自己昏头了,瞎七搭八。
曲怀南却瞬间领悟,稍稍用力把人拉进怀里。
这一刻,他终于真正接受了命运给他所有的赠予。曾经摘星九天的抱负,似打马御街的峥嵘,如朝奏夕贬的撼顿,都不会再是背负心上的荆棘。
当记忆不再有痛觉,原来失去也是拥有。
他未有共鸣过某句有关“蚊子血”的爱情名句箴言,只知道怀里的人早就是他心头殷红的朱砂痣。
他生命了无生气的萧索地,也能莺飞草长。
箍住怀中娇娇软软的人,恨不能把她揉进骨血,心中当惜,他庄重同她讲,“对不起,还生气?”
“没生气,就是,不舒服。”尹侨一确实没生气,就是身上一点不适意,连带觉得心下不顺意。
轮到曲怀南难为情,他现在看不见,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也是第一次。
他的心宕下去,“怪我。”些许落空感,但不自馁。
他低头,蹭着尹侨一的脸,想要嘬她的唇。
怀里人却迅速偏开头,“我没刷牙。”
曲怀南失笑,“没关系。”
大小姐急吼吼给他摆正态度,“我有关系。还有,我还没有好,你都不可以。”
弯弯绕绕的话,他却听得清晰主旨,“好。”
“你让冯阿姨今天休息吧,我们这样,还洗被子,洋相死了。”大小姐的体面不好丢了。
“好。”
“你先去晾衣服。”
“好。”
曲怀南面上浮着笑,尹侨一看他的样子,自己几分矜持也垮掉,扭头拉着他去内阳台,把两人的衣服捞出来,塞给他。
她一点点抽出被面,找到一点浅浅泛黄的痕迹,倒了点洗衣液搓了搓,又塞回滚筒,再洗了一遍。
看曲怀南还在摸索着她的睡裙没找到头绪,尹侨一也没有要搭搭手的意思,“你今天不上班呀。”
“不去了,下午线上处理一些事情就行。想吃什么,你去看看冰箱里头有什么,一会儿给你做。你这早饭又没吃,由着性子吃饭的毛病真得改改。”
“你好啰嗦呀,我想吃披萨,重芝士薄脆底的,我去点。”
“……”
/
尹侨一把披萨摆在白色岩板餐岛台上。
她还要了一份烤青口贝,再有一份黑松露奶油蘑菇汤给曲怀南,汤被她换了曲怀南的碗盛出来。
尹侨一先头是有些饿的,又被曲怀南啰嗦的,吃了半片北海道吐司,现在看着这些东西也不太有食欲了。
吃了两块披萨,又蹭了曲怀南碗里几勺奶油浓汤,大小姐就停手,回起白念的消息来。
尹侨一:[要死呀,还敢问,给我发的什么东西,我昨天真的出洋相,社死]
她飞快打字,尽量精简地描述了她昨晚多难堪。
白念:[!!!所以后来你们!!!]
尹侨一:[白眼emoji]
白念:[怎么样呀!他看不见,你……还好,吗]
尹侨一:[什么怎么样,我昏头转向的好伐。男人怕是天生的,基因里自带这个程序,任何情况总有他们的无师自通]
支支吾吾,有的没的,跟闺蜜私房话几句,面孔又热起来。
那边白念一脸吃瓜的姨母笑,兴奋地再跟她不正经的玩笑。
白念:[你的盛世美颜他看不见,你的……平平无奇,他倒清楚的。为了闺蜜的幸福,我再随礼两箱木瓜]
尹侨一:[滚!小才是时髦,是高级感,你就嫉妒好啦]
尹侨一敲完这行字,发了张退退退表情,把手机扣在桌面。
曲怀南听了她半天动静,终归摈不住说她,“自己说要吃披萨,又是吃这么两口,趁还没凉透,再多吃点儿。你太瘦了,就剩骨头了要。”
盯着他的不甚满意神情,刚和白念不正经闲扯的话,倏地就上心了,真当他有隐藏的深意。
大小姐刁钻的口吻声讨过去,“你什么意思呀,你不要那么庸俗。我跟你说,小才是时髦,高级感,国际时尚圈的标准好伐。”
她把跟白念说的话拿来,试图教化男性的审美。
曲怀南听得一头雾水,意会了半天,琢磨出来这突然无厘头的话中意。
不仅他会在意自己,大小姐也有自己的在意。
他好笑又无奈,“说你瘦,是担心你健康问题,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给我好好吃饭。”
尹侨一面上又要发烫,怪自己昏了头,矜持骄傲都哪里去了,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庸俗的,有些尴尬的噤了声。
哪想,曲怀南被她这份沉默惹得忍不住笑出声。
大小姐见状,恼羞成怒,伸手要去掐他,“不准笑。”
/
这一周,尹侨一几乎都是在曲怀南家住。
白天他去上班,尹侨一一起出门回自己家,继续沟通修改投资方案,倒要把家里住成工作室了。
中间有一天,曲怀南又去了陵市的艺术馆项目开会,回来的时候,有心给她带了两只梅花糕。
尹侨一是真的爱这款江南小吃。微波炉温一下,高高兴兴一顿全收进肚子里,晚餐还意犹未尽得又陪着曲怀南吃了些小菜。
进入九月的天,虽还不至凉爽,到晚上暑热也退了。
难得懒了一个夏天的大小姐,今天主动提出要消消食,想去小区兜一兜。
现在和尹侨一出去环境不复杂的地方,又或是附近比较熟悉的地方,曲怀南也渐渐习惯不用盲杖由她领着。
眼下,他换好鞋子等她,手里却被塞进来他的盲杖。
“今天怎么,不是就在小区里头溜溜食儿吗,要我带这个了?”
尹侨一煞有介事告诉他,“这个辰光小区里肯定有人遛狗,你带这个,万一又碰到上次那样,可以挡一挡。”
曲怀南听罢,哭笑不得,“合着您这拿盲杖当打狗棒呢。”
尹侨一一想,还真像,也笑滋滋,“那你给我拿好啦,有备无患呀。”
夜风温和,夹杂着草木清香。周围时不时有人擦肩,倒是没遇上不文明的狗主人。
尹侨一又有心扯闲篇了。手摩挲着曲怀南的手臂,同他讲起星座,近视加散光的人,眯着眼睛去看城市夜空的疏星淡月。
她是好兴致地要多兜两圈的,顾得天上顾不得脚下,两次踉跄,连着自顾不暇的曲怀南还得拽着她。
曲怀南脸上难掩悸色,“姑娘,咱好好走路成吗,盲杖给我,我这儿够呛看着您。”
两个人的生活,平淡中夹杂着些小插曲,以一种不特别但真实的进阶,随时间向前。
这周六,曲怀南的康复训练约到了下午。
这趟尹侨一没陪着去,结束回去的时间碰巧有些堵车。算时间,到家也要晚饭了,他打电话问过尹侨一,要不要出来吃过饭再回去。
那边却回他说叫了山姆,晚上煮个快手的日式豚骨面,还特意强调,方便面之类的料理她可以做。
他到家的时候,家里飘着薄薄的咖啡香。
“你又喝咖啡了?”
尹侨一不以为意答他,“下午困了呀。留了一杯,现在给你兑点燕麦奶?我现在操作你的机器很熟练的,工具也都归回原来的位置了。”她前段时间学会了操作他的咖啡机。
听她语气里的小小得意,曲怀南笑得也温柔,“嗯,你灵的,但咖啡你要少喝。”
不爱听他念经的人,刚兑好的咖啡还没送到他手里,偏要当着他,喝了两口,幼稚鬼行为。
曲怀南洗完澡,尹侨一已经把面捞出来了。照着包装盒的说明操作,还算顺利的烧出锅。
她又当起餐桌上的陪衬,象征性地从他碗里挑出一小碗,吃过便完事。
后头收拾的事情不用尹侨一动手,等老派习惯的人再端着杯水过来,她手上正涂着护手霜,直接就着曲怀南的手喝了口水。
续播着上次没看完的《GreenPla》,她枕着曲怀南的腿,脑袋一转,抬手去拉他的手,把手上多余的护手霜全揩到他手上去。
木知木觉的大小姐,还在揉搓着曲怀南的手指,不明所以就被他反扣住手腕,拉起来半偎到他身上。
他微微干燥的嘴唇没找到她,只能从她的额角,轻触着滑过她的鼻尖。尹侨一才要出口的干嘛两个字,被堵在了他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柔,不带着任何一种游刃有余,一下下如点水,深情又悠长。
这感觉却叫她心悸。微喘间,她手胡乱撑在曲怀南的大腿上,主导的人神经一紧,闷声的克制,“你好了吗?”
尹侨一大略回神,扭身要起来,低低地回他,“还没洗澡。”
不轻不重,答非所问的一句话,在某人耳中无异于默认。
他搂过要起身的人,托起她,站起来抬腿就走。
“你当心。”突然的动作叫尹侨一轻轻惊呼,去勾住他的脖子。
脚步未停,劲瘦的手臂再掂掂她,降落未落的当下,轻微失重感叫尹侨一心都跟着悬空了。
浴室里细密的水丝顷刻泻下。
曲怀南自然没有空闲也不需要开灯,从一扇小窗的磨砂玻璃透进来的微光,照得水幕似银雾遮眼,人影绰绰的朦胧,叫她心惊也心动。
湿答答贴在身上的衣服不晓得什么时候不再像铠甲一样束缚着。
曲怀南觉得浇在皮肤上的水灼人得不得了,空间感缩小,他朝人贴近,把人往后推。
潺潺水声里,尹侨一忘了出声,愣愣抵在他肩头。
水蒸气烟烟缭缭,昏惨惨的。她体会到黑暗中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人类与生俱来的的情与欲,此刻再纯净且透明不过。
头发同海藻一样缠缠绕绕,天地好像倒转,水雾中模糊刺痛的眼睛,她紧咬着唇,眼前仿佛起伏着云雾叠嶂的青山远岱。
曲怀南的手掌下,是已经摸索熟悉的线条,在脑海里勾勒出浑然天成的美,皮肤上燎灼感再起。
人似孤舟,讲不清飘摇了多久,曲怀南捞起了似要倾倒在湍流里的人。
尹侨一趴在他胸口缓了大半天。
声音有些不成样子的人闭口不言,想到刚才的热络和乖顺,骄傲的大小姐没由来的气不顺。
再看暗夜里运筹帷幄的人,尹侨一疑惑是不是男性都有这样的天赋,且对此有劲头。
推开他之前,她任性地在餍足的人肩头咬下去。像还不够解气,在某人的闷哼中,又在他的迸动的颈脉上再咬一口。
顺理成章的,手臂再次被紧紧攥住。
曲怀南作势又要托举起她来,微阖着眼,“还来招我?”
“老十三,老面皮。”羞赧的人恼起来,顺便发号施令,“你去开灯呀,我要洗澡。”
曲怀南笑着,大大方方去找开关,顺便摸到自己的浴袍披上,头发还滴着水,他靠在门边“看”着她。
大小姐也看过去,手本能地遮挡,乖张嗔他,“你出去呀,你看着我还哪能洗啊?”
门口这人新奇的一副浪荡子模样,“胡说,我都看不见你。”
“讨厌死了,臭德性。”想学他北方词句的气势,南方腔调又总足够软糯,某人更受用了。
“冤枉,我是怕你晕过去,刚才谁总说受不了。”
尹侨一不理他,这人今天简直无赖。心中暗道,总归是真的看不见,谁怕谁。
最后,亮晃晃的浴室里,两人一起清洗。
终于躺到被子里的尹侨一恹恹地,吹头发时她就没力气了。
那样的曲怀南她还有点陌生,但贴贴切切是让她心动的。
她晓得,他们追逐爱与契合的过程是欢愉的,她确定,曲怀南和她都在这个过程里新生。
渐渐的,她有种狂欢过后的放空感。
对贴过来的人无力反抗,精神却还敏锐反应,她攒着丝气力,霸道又严阵警告,她困死了,要他绝对不能再动手脚,明天也不可以比她先起床吵她。
曲怀南闻着怀里的香气,温柔同她保证。他一下下顺着她的发丝,啄了一下她的额间。
尹侨一逐渐沉缓呼吸中,曲怀南终是问出了一只在心里的惴惴,“闪闪,你,喜欢吗?”
昏沉沉的人仅有的理智,心理神会他的发问,蓄着全力,轻轻点头。他的一切,她好像都喜欢,这便是她的爱与诚。
曲怀南睁开眼睛,眼眸里闪烁波光,搂着怀里的人再贴紧了些,心里只想若能看见,今夜他要看着她入睡。
第二天,曲怀南生物钟奏效。一整夜不管身侧的人如何不安分,他总要轻轻地把她捞回怀里,可不管怎样不安生,醒来的人十足十感觉神清气爽。
他下巴碰碰贴在他肩窝的脑袋,无声地笑。记着大小姐昨夜的吩咐,不能比她先起床吵她,某人再阖上眼,感知着她的一吸一呼。
分不清天光的人,不晓得陪着她安神了多久,骤起的机械的语音声响起,一室寂静里显得分外尖锐。
曲怀南竭力轻着动静,抽出压在她颈畔的胳膊,蹑着手脚去摸床头的手机,迅速接起来想阻断这嚣喧的语言。
“曲怀南?”
“元宝啊,”
两个声音同时从两端传来,又都有些迷茫。
身旁的人,是睡意困顿,再不耐烦被闹醒的迷蒙。电话那端的奶奶,则是听的这娇软又几分骄横的声音,怔忪的迷茫。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规矩,祈祷别再锁,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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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40
◎渣男行为◎
两个声音,曲怀南不晓得要先回应谁。
原本这不是什么好为难的事情,全因为眼下的时机尴尬。
一则,他还未征询过尹侨一的态度,骄矜大小姐是体面不肯丢的。
现在,在他旁边睡到日头上三竿,似梦非梦的样子,给长辈留下这般初印象,怕是点了炸药包,她要气死好几天的。
再则是他这几年过得清简,尚且避着家人亲朋,恋爱之事于他自己,先前也实在没想过。
突然告知家里头,几个长辈不知道怎么样的震惊,勤得挨个儿说明一圈。
当然,更多还是担心,以他的情况,要和尹侨一修成正果实非易事。她家人的关且还没过,他不想太早和家里说,不希望他们操心。
曲怀南迅速理了理思路,决定先让奶奶等等,安顿了还迷迷糊糊的大小姐,再出去给奶奶回电话。
都不及他有动作,思考间,尹侨一缓缓翻身,不满意地再娇嗔一声,“侬组撒。”一只手遽然一摊,好巧不巧搭在半起身的人腰腿处,曲怀南一口气堵在喉间。
电话那头,在大学搞了大半辈子教务行政工作的张京仪老太太,最是懂抓细节观全局,现下她更确定方才没听错。既有担心会错意的紧张,又有见着孙子肯接纳新人的振奋。
她的孙儿也称得上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顺顺当当,不想意气风发时,遇着这样大的变故。
这么倔着远赴异地独自生活,努力重拾工作,却将近四年不愿回家。封闭着自己,避着亲人朋友,避着过去的事物,张京仪明白,他始终没有接受如今的自己。
若今天当真是她想的这样,她真真是为孙儿的变化欣慰。不管知识分子的素养,老太太到了还是捅了眼前宣薄的窗户纸。
“元宝啊,怀南,旁边我怎么听着姑娘的声音,有女朋友了?”她小心试探,又掩不住的欣喜。
曲怀南不想这时候过多斡旋解释,轻悄地起身,压低声音否认。
“奶奶,您别多想。旁边有姑娘就不能是朋友,一定是女朋友?我这还有点事儿,一会儿我给您回电话。”
张京仪挂了电话,心中悔着叹着。
他眼睛不方便的一个人,躲在外头本就是避忌着旧人旧事,虽然不到让他们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到底担心自己太过主观臆断,一时心急的揣测,越了界叫他心里不畅快。
曲怀南心里只想着要如何安抚被闹醒的大小姐,弯下腰,伸手指尖轻触被面,朝床上的人寻过去。
困思懵懂的尹侨一,在他对着电话喊奶奶的时候,已经醒了大半。
大气不敢出的人,缩在被子里。脑子一热,觉得他们现在好笑极了,活脱脱偷情的即视感。
荒唐不像样子的想法还没过去,听他气定神闲对话奶奶。一句留足余地,进退自如的朋友女朋友论调,像瞬间给头脑发热的人浇了一头凉水。
尹侨一疲倦困意全无,不算优秀的阅读理解能力,很快分析出话里话外的意思,归结起来两个字,“渣男。”
冷幽幽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俯身的人听得真切,而听的人却怔忪忪的迷惑。
蹙蹙眉,曲怀南询问似的轻声唤她,“醒了吗,吵醒你了?”
尹侨一从不喜欢歇斯底里,觉得体面涵养都丢掉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是那种越生气反而越冷静的类型,此刻却反常,无理取闹地闹别扭。
感觉后腰有些酸痛,掀开薄被,她撑着起身,却悄无声息避开了曲怀南伸过来的手。
“现在蛮清醒的。曲怀南,我们在一起,实际上都是我主动的。相处到现在,你要认为我不是你理想的女朋友类型,可以直接告诉我的,都是成年人了,你放心,我可以对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曲怀南被她一大段清醒主动负责的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她的情绪从何而起,但也很迅速地抓住重点,手挥动了几下,探不到人让他不免心慌。
他认真询问症结,“闪闪,你怎么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是我理想的女朋友,你说清楚。”
尹侨一心里想,你正面回应却不正面答复你奶奶的问题,不就是这个意思吗。现在却还推脱似的把问题交还给她,根本是罪加一等的渣男行径。
“急吼吼跟你奶奶否认,不能是朋友,一定要是女朋友吗,这还不够明显?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下/床就不认账是渣男行为。”
这就是大小姐的论据和结论。
曲怀南万万想不到,她的思路是这样。无力又无奈,有些气性却也未动声色。
他言辞恳切同她解释,“你胡乱想些什么。能遇到你,让你做我女朋友,我不止一次感激上天,甚至不再觉得它待我不公平。我家里人如果知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奶奶姥姥怕要去烧高香了。也因为这样,我不想太早告诉他们。”
“尹侨一,我实实在在的一个残疾人,想要和你走下去,再怎么努力,怕也很难说服你的家人,但我不想放弃,多难我也想试试。我只是想,至少我努力让你的家里人不那么反对的时候,再告诉奶奶他们,他们年纪大了,为了我已经够操心的,我不想他们再跟着操心。闪闪,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是我不对。”
他再次抬手去找尹侨一,心里还是闷闷的不适意的人,消化着这段话,沉默着。
她连呼吸声都变缓了,曲怀南对着空气一阵摸索,仍旧找不到人,再好的脾气也有些摒不住。
“尹侨一,如果这是你说的渣男行为,我乐意纠正。”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倍速的语音字叠着字。
尹侨一缓过神来,“你做什么?”躲到床角的人猛的跪坐起来,挪上前去,拉住曲怀南的手腕。
反手攥住尹侨一,扬声器传来老人的一声唤,“元宝。”
张京仪接通电话,心中松了口气,也想朝他示意自己先前是心急失言,好叫他不要有芥蒂往后再少了联系。
“奶奶,您没猜错,我有女朋友了。她叫尹侨一,很优秀,也很漂亮。”
没料想孙儿先开口,还这样的先声夺人。张京仪一朝天一朝地,一时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尹侨一觉得当下的情境贸贸然的,失礼得很,又只敢发出气声,用口型去传递信号。急吼吼动嘴半天曲怀南,才想起眼前人根本看不见。
任命听他坦荡荡的陈情。
“她就在我旁边,刚才怕她害羞,没跟您说,但这么藏着掖着,据说是渣男行为,所以我改正,奶奶您可以和她说话。”
尹侨一一口老血堵在心头,哑然看着曲怀南就把手机朝着身前递出去。
赶鸭子上架的人慌乱的架势,在老太太欣喜的一声尹小姐之后,没了脾气,软糯糯的音调,“奶奶您好,我是尹侨一,今天蛮失礼,不好意思,您叫我小侨就好啦。华侨的侨。”
老太太这回没有多余的打听,欣喜地寒暄几句,曲怀南便结束了通话。
尹侨一恍恍惚惚,想要怪曲怀南今天莽撞没风度,可明明自己也理屈,不晓得怎么就脑筋不清爽,她从没有这样敏感又钻牛角尖的时候。
骄傲的人还是学不来低下头颅,想要先发制人,“你这样很没腔调,搞得我对着你奶奶很没礼貌的样子。”
“那不好意思了,我也有被人逼得失去理智的时候。被扣上了渣男的帽子很难冷静。”
曲怀南冷脸,罕见地同她计较一回,攥着她的手更紧了。
尹侨一哑口,又不甘心矮一头,强词夺理,“拎拎清楚呀,你自己讲的话就很……”
“很什么。”
他把人轻轻拽到身前,态度依然严阵,语气却软了三分,“尹侨一,是我不对,说的话不中听,让你误会,让你不开心。你可以和我说,跟我发脾气,也可以言之凿凿乱扣帽子,我都可以跟你解释,我们可以沟通。”
理亏的大小姐词穷,看曲怀南无力的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极力想聚焦却又失焦。
他克制着情绪,笃定的话语,“你不许故意躲开我,要故意躲开一个瞎子轻而易举,尹侨一,任何别人这样做,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要你这样对我,我也会害怕。”
尹侨一心中抽痛一下,愣愣的,乍一下讲不出话来。他突然的霸道的主张,他的第一次不让步的对质,皆源于此。
他的脆弱之处,何尝不是她的软肋。
爱会让人勇敢,无畏宽广,爱也会让人怯懦,患得患失。所以他们才会别扭,才能释然。
尹侨一懊丧的不得了,往他怀里靠上去,心软了却还要嘴硬,“那你还骗我了,我们算扯平了。”
心下落定的人不敢再挑战大小姐的真理,虽不认同也疑惑,只能顺着她耐心地去哄,“谢谢你大度,不同我计较,但是我哪里骗你了?”
“元宝,你跟我说过你没有小名的,我有冤枉你伐?”大小姐依旧骄矜又刁钻的思维。
曲怀南被她这样叫,难为情横竖是有一些,更是松一口气。
大小姐一阵急风骤雨呼啸而过,又是花好稻好样样好。
顺势继续哄她,“没大没小,我伐要面孔啦。”有人学不来北方调门,有人的江南腔调偏学得入木三分。
尹侨一摒不住笑滋滋,“我就喊,元宝多好,富贵吉祥,招人喜欢,嗲得来。”
笑闹间,曲怀南的电话又响了,还一个接一个。
先是姥姥试探的问询,兜兜绕绕想要和尹侨一讲话。有了先头和奶奶措手不及的问候寒暄,这次她也大方许多,乖巧地问候寒暄。
再有曲怀南父亲的电话,本来严肃父子对话的人,转头遇到尹侨一娇柔的南方语调,曲教授也难得有种舐犊的柔软。
曲怀南也不知道的恸容或释怀,亦或者还有更多什么,几近本能地松口,今年回家。
时间或许不是最好的良药,但爱能熨帖人心。
这个周六到了最后,尹侨一有气无力躺在曲怀南怀里,看着郁金香灯投出的明明暗暗,恹恹地和他怨叹,“这一天弄得来,一天世界(一团糟)。”
闻言,他笑得慷慨,心中忖度,确实是一天世界,他此刻正糟糕地让自己心无杂念。
夜里头,浅眠的曲怀南被怀里人蚊吟似的呻/吟声闹醒。
怀中的人已经蜷起来,他抽出手摸过去,身上冰凉,“闪闪!怎么了?”
尹侨一带着抽泣的浅浅低吟,呼吸压抑着,下腹的胀胀的绞痛牵连着她右腿都抽筋。
曲怀南听不到回答,慌忙起身,摸到她的额头,也是冰凉,渗出薄汗。
“闪闪,醒醒,是不舒服吗,还是做噩梦了?”
尹侨一咬牙,“曲怀南,拉我起来,我应该是要来例假了,我要吃Naprogesic,就是蓝色——”
想到他看不见,她又改口,“就是止痛片,你快点。”
饶是在自己家,平常行动自如,这一下他也几次差点绊倒。
给她拿来药盒,再端了半杯温水,到她吞下药片,曲怀南才得空去牵她冰凉的手。
“今天都月中了,你怎么……要不要去医院?”他还是不放心,记得她之前两次生理期都在上旬。
尹侨一病恹恹要下床去,“我不准的,我自己都讲不定它哪天,吃药了等等就好了。”
“要干嘛,我去。”
尹侨一尴尬几秒,“你,我换安睡裤。”
“……”
“曲怀南,我今天不是故意乱发脾气,肯定因为要来例假了,才敏感的。你不可以怪我。”
病恹恹的人,还记挂着那一阵来得莫名的讨伐。
他哪里舍得这样的她,尽是柔情,“不怪你,是我不好。”
一个晚上,曲怀南半梦半醒,让自己的温度裹着着怀里冷冰冰的人。
这一夜之后,尹侨一也被某人狠狠限制了冷饮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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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大小姐躲在自己家里,一边敲pitchbook,一边舀着抹茶味八喜,惬意得不得了。
而措不及防,林宝珠女士的一通电话,也把这份惬意撕出一道口子。
“闪闪,你跟我讲讲清爽,你男朋友,是盲人?”女高音林宝珠女士的声音仿佛要突破自己的音域。
她总要知道,尹侨一从来没有想要逃避。曾经她以为这一刻自己会忐忑畏惧,可当下,她竟然如释重负地期待此刻。
“是,他——”
“瞎搞呀,你太荒唐了,现在就和他分手,马上回新加坡。”林宝珠女士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她。
“不可能,凭什么,你没有权利要求我。新加坡有我的爸爸妈妈吗,我是从新加坡回来,我只会待在这里。”
“你对我不满意怨恨没关系,现在我不是同你讲这些。你肯不肯和他分手。”
尹侨一热血上涌,气极了这样随她心意的母亲角色,气她的专/断霸道。
“不肯,我不要。你了解过他吗,我以为你至少会想了解一下你女儿的男朋友,我对你真的很失望,妈妈,你这样偏见实在没道理。”
“好,我晓得你是昏头了。可以,我可以去了解,我了解了也不会改变什么。我现在就订航班。”
尹侨一顿了顿,无力感的一声轻哼,“了解一个人之前,不要忘记收起你的傲慢。妈妈,我会给你订好酒店,老房子,你应该不会想住吧。”
两人一时都没有挂断电话,良久沉默。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外出,更慢了一点,尽量赶~
感谢在2023-10-2003:03:00~2023-10-2402:0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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