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省到你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为止。”
白念安后撤一步,他的手腕骨又一次的被司北抓住,那人仓皇说道:“我不应该撒谎,是吗?我不应该对你撒谎,我应该诚实。”
今晚酿成的恶果绝非只有几个谎言那么简单,可白念安也理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那么生气。
或者是说,指责司北说谎只是一个发泄的借口吗?他不敢想。
沉默了许久,白念安甩开了手:“回答错误。”
砰!
司北被推进了白念安为他铸就的“地下室”里,一个做错事情的人,一个需要听话的人,就应该这样对待。
白念安没有任何动容的余地,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直至天亮也没有睡着,监控器里司北只是猫在一个小角落,哭累了就睡着了,和以前的他一样。
三天。
司北都没有从那个几乎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里走出来,白念安没有送过一次饭和水,这是他的惩戒,不吃不喝三天也死不了人。
他和往常一样进行着自己全天的安排,但却高频率的查看监控视频里的司北。
这三天白念安曾无数次的设想,要是司北真的走出来了呢,要是他真的容忍不了自己的坏脾气,转身离去了呢?
门被打开了,司北走了出来,瘦了一大圈,眼圈乌青,看样子这几天也没有睡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白念安一手造成。
看着视频里的那个身影,他的心忽然一紧。
司北打开冰箱,拿出了个苹果,又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返回了房间。
白念安嫌恶的蹙起眉,赌气似的收起手机,看来司北还是没有听他的话,居然敢擅自出了那扇门。
怀揣着一肚子气,白念安结束完课程后立马回到了这里,他推开门,径直朝着关着司北的那个房间走去,手悬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算了。
白念安蒙蔽住了自己的双眼,这一次他打算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房间里的灯兀然被打开,司北依旧缩在那个角落,他右手拎着把刀,左手里提溜着一个苹果。
一个削干净了的苹果,皮肉一圈圈缠绕落了地,是完整的。
白念安走近两步,他伸脚踹了下司北:“别装死,才三天而已,死不了的。”
司北依旧垂着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和白念安生闷气一样,让人窝火,白念安脚上的力度更大了些,踹翻了司北。
啪嗒——司北手中握着的那把小刀坠在了地上,浑身软绵无力的晕了过去,接着光白念安才看清了司北后脑勺的血痕,伤口溃烂,看样子已经发炎了。
“司北?”
手碰上额头时被灼烧了下,司北浑身上下烫的可怕,看样子是由于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导致的发炎感染高热不退。
白念安把人背了出来,很吃力,那颗滚落在地的苹果轻触在他的鞋边被一脚踢开。
费劲儿了许久,白念安才把司北背到卧室,他踌躇了许久还是叫了私人医生上门。
白祥君在医院高层里也有不少关系,带着司北直接去医院到时候被盘问起来就不好解释了。
医生来的很及时,白念安看着一屋狼藉,把门虚掩了掩,扬起笑道:“杨医生,麻烦你看一下我朋友怎么忽然晕倒了,今天来找他玩,一进门就这样了。”
杨医生点点头,没有一丝疑虑,他站在床边,带上手套摸索着司北后脑勺的肿块伤口,又掀开脖颈间的衣领,淤青与血痕缠在一起,看着可怖。
他长舒了口气:“不是因为后脑勺的问题,他应该是前几天受过伤,后面的创口已经处理过了,按时上药就行。”
杨医生又抬起司北的一只手,指着那道伤口道:“你看,这个伤口看边缘已经都三四天了,可是最深处还是没愈合好,边缘微微发红发肿。”
“这说明什么?”白念安蹙紧眉头问。
“这说明你朋友是个很容易发炎的体质,伤口也不容易愈合,平时不好好处理很容易感染的,这就是这次高烧不退的原因。”
男人叹了声气,又道:“也不知道这孩子摊上了什么样的家里人,居然把人折磨成了这样,今天你再发现晚一点,估计就烧休克了,那可是要命的。”
后面杨医生张开闭口说的话白念安有些听不清了,目光凝重的落在了那张熟睡着的脸。
冷不丁的,他很反常的回怼道:“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对吧?”
男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他狐疑的抬起头,愣住了。
白念安的脸上布满交错的泪痕,眼圈湿红了一片,哭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透过那双惊愕的眼,白念安抬手触摸上脸颊才发现自己原来哭了,他仓皇逃离:“我还有事,医生你看着给他开药打针吧。”
打开门时,他步子一顿,转过身道:“如果他问起,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夜深,刻意放在桌子上很远的手机几乎震动了一晚上。
杨医生:他醒来了。
杨医生:在吃饭了。
杨医生:吃的少。
杨医生:挂完盐水了,烧也退了。
杨医生:又睡了。
杨医生:现在又醒了,上了个厕所,又躺回去睡了,我问他身体的情况也不说话,只看着窗户外面的天发呆。
手机又一次的亮起,杨医生发来了凌晨的最后一条消息:看着情况稳定了,我明天再来给他挂盐水,用药事项我放桌上了。
白念安迟疑了片刻,回复了个“好”。
他站在窗边拉开幕帘,上城区看不到什么星星的,光污染实在太严重,也不知道司北不睡觉看天上在看什么?
吃得少,不睡觉,不说话,连他的名字提都没提。
白念安冷哼了声,沉下脸,明明只需要遥控器点一下就可以关闭的幕帘,被他猛地一拉,力气太小,只合了一半。
他更生气了,朝着帘子踢了一脚,轻飘飘和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
司北想让他上赶着哄,白念安就偏不,他才不要低头,才不要做输家。
手机又震动了下,他喝了口水后点开。
一条垃圾短信,司北还是没来消息。
“操。”
第57章 看星星 41
大晴天。
突转骤雨, 白念安站在房檐下点燃了只烟,每周白祥君都会和例行公事一样给他打一通电话。
往日都很简短,四十秒都不到就会结束, 大概就是问一些最近的成绩, 总分,再告诫白念安不要胡来,要严以律己。
可今天不一样, 白祥君很开心,语气都是雀跃难抑的:“你哥哥病情稳定下来了,可能还需要在这里待几个月,医生说可以试试最新的干细胞技术来延长寿命。”
白念安只愣了愣,白祥君有些不满:“怎么不说话?这种事情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他强硬扯出了个难看的笑容, 附和着笑了笑:“没有, 挺开心的。”
白念安走到书桌前, 拿出了张模拟考试的成绩单,他挽起唇, 有些期许:“我最近其实……”
“妈——”
听筒那侧传来了白迟的声音, 他总这样, 很大一人了还喜欢赖在床上嗷着嗓子喊妈,撒泼打滚最有一套。
白念安厌恶的蹙起眉, 他最讨厌这样的行为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
哔。
电话果断挂断,机械的女声用英文重复播报了许多次,随着一声刺耳的“嘟”,白念安和全世界失去了联系。
他面无表情, 把那张几乎完美的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里,而那个抽屉里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团。
白念安把自己的不安不堪与不被认可的那一部分全部锁进了柜子里,此刻他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人。
司北。
司北一定会亮着眼睛“哇”好多声, 告诉白念安你真厉害,又是第一名,还会一时兴起的缠着他讲题,但每次讲到三分之一司北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白念安一开始会很生气,气多了他只是凝视着,反复地在心底问着司北。
活成个笨蛋也没关系吗?因为是笨蛋,所以对自己没有任何要求,在一间破仓库里苟活十七年,偶尔吃一顿鸡蛋面就能幸福吗?
也因为是个笨蛋,所以撒起谎,做错事情来都满是漏洞,对吗?
就是因为太笨了,所以被人玩弄戏耍也不愿意松开手,是吗?
可哪里会有人喜欢的这么坚定?白念安又反问自己,他放下了那只触碰在司北脸上的手。
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本,写下了自己讨厌司北的第八个理由——
司北是个无药可救的大笨蛋-
白念安来的很突然,这些天学校里的老师也没有问起,同学也没有提起,所有人都把司北视作一个透明人,只有偶尔的几个“姐姐”的电话打来,全部都被司北挂断了。
他踌躇了会,手还没按下门把手,门率先从里打开。
司北似乎是没有预料到白念安会来,他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个苹果,苹果皮只削了一半,断了。
“你这几天就吃苹果吗?”白念安避开视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水珠,来的有些急,下车时都没打伞。
司北把那段断了的苹果皮藏了起来,闷声道:“也有吃别的。”
又撒谎。
这几天司北就没怎么出过卧室,除了去冰箱里拿几个破苹果和上厕所以外,这完全是自虐式的耗尽自己。
白念安忍耐下性子,深呼吸了口气:“穿衣服出来。”
咔哒——门被关上。
白念安还是坐在那个位置,那天质疑司北的位置,有些不自然,他朝沙发的另一侧挪了挪。
只是换一件衣服而已,司北在里面磨磨唧唧十余分钟出不来,白念安没有上赶着催他,反之很耐心的在客厅里等着,又过了七八分钟,等来了大包小包的司北。
他来的时候从那个破仓库里带的东西就不少,比如一把烂吉他,一个陈旧的白色玩偶小猫,还有几本歌词本,白念安偷看过,里面全部都是写给他的情歌,害得他大半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踹醒司北让他重睡。
还有许多衣服,司北说丢不下的原因是因为很多年了,舍不得。
原来是个念旧的人,白念安那时候下了定义。
现在这个念旧的司北提着大包小包,说这是要走的架势,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了眼白念安,转过去后又瘪着下巴。
“再见。”
“站住。”
白念安怒从心上来,一大堆破衣服破娃娃破吉司北就舍不得丢下一件,现在他还没开口,司北倒是先一步的把他丢下了?
“你——”白念安把快要说出口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哦,还有这个。”
司北慢悠悠的转过身,他哭丧着张脸,从口袋里掏了好多下,把那串钥匙放在了桌上。
“其他的都是我自己的了。”司北蔫儿巴的,连白念安看都不看一眼就转过了身。
“别走。”
司北几乎是生理性的服从,脚步一顿,不可置信的转过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白念安眼见糊弄不过去,又道:“我的意思是,你走之前我可以请你吃顿饭。”
这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白念安怕自己再晚到一会儿,司北真的能把自己饿死在床上。
“好。”
司北没有拒绝他,似乎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和他好好告别-
位于S市中心的空中餐厅,以高透度盘旋而上的车轨电梯出名,每到夜晚,顶楼都被豪车占据,能来到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是整个市内搞浪漫的绝佳去处。
不过今夜的Sky club从下午开始清场,到晚上时只留下了私人厨师和两名陪侍生站在一旁,而包下这么一顿无人晚餐,一小时需要60万。
白念安没什么胃口,他看着司北狼吞虎咽和没吃过饭一样。
他这张嘴刻薄惯了,所以说好话听着都让人不舒服:“慢点吃,没有人催你。”
“还是说你很想快点吃完,然后和我一拍两散?”白念安直截了当的问出,见司北嘴边挂着几颗海籽愣了愣,他笑了出来:“开玩笑的,你继续吃吧。”
“我没有想和你散。”
司北又塞了口肉进去,其实这种顶级餐厅做的菜也就一般般,不如他自己下厨做的好吃,只是环境好而已,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S市,将所有人踩在脚底下,他并不享受这种感觉,人与人之间还是平视平等时最好,这样发生什么都不算太复杂了。
如果他们平等,司北就可以直接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那样狠心?他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为什么在白念安这里他一点容错率都没有?
为什么可以连续这么多天不来看他,也不慰问,见了面第一件事就是要赶他走?
为什么不信任他?
但因为他们从来不是平等的,问出这样的问题显得太滑稽了。
司北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可能不信,但是这样的情况已经第三回了,所以我习惯了。”
他没有把父母丢下自己的那次算上,那时候司北没什么记忆力,和他们也没什么感情,只是一团没有开智的垃圾,想丢就丢了。
“你在说什么呢?”白念安听的云里雾里的。
“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司北又一大口塞肉进去,含糊的说:“还真塞不住,我就是想说,反正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其实你把我关在里面我一点都不害怕,就是太渴太饿了。”司北转过头,第一次贪婪的去嗅顶楼之上的风,是比下城区的清新多了。
“为什么不害怕?”白念安问。
“我家……不是,我的那个小仓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是黑漆漆的,发电机给不给力全看天意,后来换了台新的才好点,但是已经习惯那种环境了,有时候灯太亮了我还睡不着。”
没有想象中的怨怼,甚至比平时更平静,有种快要死了前的大彻大悟,大摆大烂一样,白念安看的很不顺眼。
“所以和你睡觉的时候,我老是后半夜才睡着,想来想去咱们两个一个喜欢暗一个喜欢亮灯睡觉,还真是不合适。”
扯来扯去,司北吸了下鼻子,很是不服气一样,转过头,露出了截脖颈,上面白念安亲手留下的淤痕已经很淡了。
今夜之后,司北会在痕迹消失之前忘记他吗?
白念安没有自信,拧着眉头道:“你好像对于我怨气还不小。”
“废话,当然有怨气。”
司北嘴里继续嘟囔着:“坏人。”
“坏透了。”
他脸涨得通红,什么话都说出口:“你只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家境好,所以没有人打你而已。”
哈?露出真面目来了吗?
白念安怼了回去:“那是你投胎技术技不如人,你要是姓白,指不定活成什么样儿。”
“而且本来就是你先对我撒谎的。”
“你就没有对我撒过谎吗?”司北收敛起笑,那眼神很较真,又藏着些白念安读不懂的情绪,看样子又要开始哭了,他拿出张纸糊在了司北脸上。
“公共场合,你给我注意一点,蠢猪。”
“骂,你就接着骂吧,骂死这个全世界最喜欢你的人吧。”司北仰着脖颈,皮肤红的有些不正常了:“而且你都把我丢下了,我现在怎么丢人都丢的不是你的人了。”
这状态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白念安转眼才发现一旁放着的葡萄酒什么时候都被喝的干干净净了?
“算了,我不为难你了。”
司北踉踉跄跄的站起身,他不太会喝酒,轻微的酒精过敏让他上头很快,他头没回,却朝着白念安挥挥手。
“我走了。”
看着那个背影,白念安几乎是下意识,不过大脑的反应,他拽住了司北的手腕:
“不许走。”
司北被这么一只冰凉的手牵绊住,他有些懵:“你说什么?”
白念安鼓起勇气:“我说,我不想你走。”
“你、你、你不会是在挽留我吧 ?”司北紧张的嘴巴都在打绊子:“我没做梦吧?”
笨死了。
笨死了。
笨死了!
本来今天就没有想赶人走,司北非要在这里自导自演一样上演苦情戏码!
又笨又狡猾!
白念安牙根都快咬碎了,瞪了过去:“那你走吧,随你便,反正在你眼里我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了。”
“我一直都没觉得你是个好人啊……”司北嘟囔着,越说声音越小。
白念安越听火气越大:“我哪里对你不好了,我也、我也给了你很多东西的好不好?”
一些他自己都没有拥有过的东西,白念安都给了司北。
“可是你把我关起来。”
“那是你对我撒谎。”
“你三天不给我饭吃。”
“我说了,那是因为你撒谎!你做错事。”白念安没办法控制情绪了,在司北面前,他总失控。
“我养病的时候你都不来关心我。”
“我都是在你睡着的时候来的好不好?”
……?
司北歪了下脑袋,他清醒了些:“真的吗?你偷偷来看过我吗?”
白念安的话被套干净了,他确实这几天大半夜的不睡觉,偷偷跑过去,观察司北的状态,也买了很多补品放在冰箱里,司北是一眼都没看着,所以他憋了一肚子火。
司北俯下身,眨巴眨巴眼,目光朝着白念安越来越远离的脸颊追了过去:“就是那种吗?我睡着了,你偷偷溜进来,然后对着我的轮廓一遍遍描摹,是那种吗?”
“你有病吧?”白念安顾不上羞耻了,他只觉得司北是不是把脑子摔坏了。
“我看小说里都那么写。”
少年终于扬起富有朝气的笑,露出一侧小虎牙:“欸,你这算不算是追夫火葬场啊?”
白念安眯起眼笑着说:“你再多说一句,我真的会把你送进火葬场哦。”
虽然餐厅清了场,人不多,但是他还是丢不起这个人,白念安迅速起身,把司北收拾好辛辛苦苦打包过来的破行李踹到一旁。
他拽着司北的手腕,朝着餐厅后方一片宽广的场地走了过去。
“我东西还没拿呢。”
“一会有人帮你拿。”
白念安的心砰砰乱跳,越走近,起的风越大,几排射灯自上而下的照下来,司北虚了虚眼睛,这才看清。
面前停了一架已经落了地的直升机,纯黑色的机身闪耀着光泽,螺旋桨快速转动着,将他的衣角吹得翻飞,站在直升机前的两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朝着白念安鞠了一躬。
司北有些迷茫,指着这架飞机,问:“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走在前的白念安转过身,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凌乱,漂亮的双眼倒映着他的脸,藏在风里的话很小声,但足以听清:
“带你去看星星。”
第58章 不完美的理由 41
旋翼和发动机的声音过于聒噪, 白念安丢给司北一个航空耳机:“戴上。”
直升机后舱本就狭小,再加上前方的隔板将驾驶员和他们隔了开来,空间就更小了, 司北和没了骨头一样倚在了白念安身上, 难缠的很。
随着一阵失重的体感,直升机朝着阴沉的天空飞去,白念安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把命交由给了另一个人。
可司北不一样,直升机升空平稳后,他趴在窗边,身子倾斜的恨不得从后舱一跃而下,看的白念安太阳穴直跳, 他拽着司北的衣角。
窗外挤入的狂风将司北的发丝吹得乱七八糟的, 他展开双臂伸了出去:“要是从这里高空跳伞下去一定很刺激!”
白念安眉一挑, 问:“你喜欢极限运动吗?”
“喜欢啊,我给你分享过好多极限运动的视频, 之前也给你说过。”司北顿住, 他笑了笑:“你记不住也很正常, 毕竟你记性很差。”
“谁说我记性差?”白念安深感被侮辱:“只是你分享的太多,我可没时间一一全部看完。”
司北一天啥也不干, 就能给白念安分享六七十条短视频,大多都是一些诡异抽象的视频,看完后会污染大脑的程度,后来白念安索性就不点进去看了。
不过他确实很少了解司北, 竟然不知道他除了写歌弹曲,还有极限运动这样的爱好。
少年的神情有些落寞,白念安轻咳了声儿:“不过我现在有时间, 你可以告诉我你都喜欢什么,对什么感兴趣。”
他微抬起头颅,做出高傲的姿态:“仅限今天,过了今天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司北摘下航空耳机,他索性也把白念安的也摘掉,凑近他的耳边,鼻尖轻蹭过,悄声说:“感兴趣我喜欢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吗?”
湿热的、温暖的抚慰着白念安的耳尖,他一激灵,移开了些:“少干这么放浪的事情,你要说就说,亲我耳朵干什么?”
白念安的脸此刻比一个酒精过敏的人还红,司北开怀大笑,他不懂得收敛,脸上挨了一巴掌后开始规规矩矩的坐在位置上。
“安全带系上,要我说几次。”白念安又瞪过来。
“哦。”
司北系好后捂着脸搓了搓:“下手真重。”
白念安叉着手,看向窗外的夜景乌云密布,朦胧一片,S市近来天气一直不算好,进入了超长百年难遇的倒春寒雨季,在这座城里今夜看星星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
“现在可以说了。”
这是白念安今夜第二个不明智的选择。
他看向那双眼:“告诉我,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的人。”
“还有。”白念安的发丝被风吹着有些凌乱,露出了双闪烁着的眼眸:“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其实白念安猜也猜得到,无非就是,他有钱,长得好看又优秀,成绩好做什么都可以做到第一名,过去喜欢过他的人都这样,司北不算个例外。
他忽然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算了,猜也猜得到。”
“猜到了?”司北眨巴了下眼睛:“看来你知道自己是个柔软的人啊。”
“你说什么?”白念安偏过头。
“你知道蚌壳吗?外壳坚硬,内里柔软,受到威胁的时候还会释放微量毒液捍卫自己,所以我说你是个柔软的人啊。”
“然后呢?”白念安狐疑的皱起眉,有点不确定:“你是在骂我吗?”
“我骂你干什么啊?”
司北笑了出来,小虎牙尖压在下唇凹下去个小角:“不是你让我说在我眼里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而且我就是很喜欢你的柔软啊。”少年又离白念安近了步:“你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在白念安的世界里,柔软与弱小挂钩,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形容,却在司北的嘴巴里变成了褒奖的含义。
迟疑了片刻,白念安吐露心声:“不喜欢,这样的话,会显得我很脆弱。”
“脆弱又怎么了?脆弱是很不好的吗?”司北懒散的倚靠在窗边,又将手伸了出去,对白念安说:“是人,就会坚强又脆弱,柔软又强势,又好又坏,又简单又复杂。”
“你是人,又不是神。”他弯起唇,向着白念安眨眨眼睛:“对不对?”
白念安不懂,他的蚌壳紧闭着太久了,久到他真的相信了自己无所不能,坚无不摧。
久到他习惯了坚守着自己的完美主义,讨厌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不完美的时刻,所以司北出现,一个冒失到在重大场合摔倒又站起的不完美的人,在他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原来他不是讨厌司北身上的冒失,而是羡慕。
他垂下眼,算是默许了司北的答案,白念安又问:“可是我没有对你……对你很柔软吧?”
说来惭愧,其实白念安也很清楚自己是如何对待司北的。
司北耸了耸肩膀:“都说了,你的记性真的很差。”
差到把曾经的自己也忘却。
“还有呢?”白念安问。
“还有嘛,我觉得你——”司北犹豫了片刻,他恒量好自己的形容词:“你又是个很纯真的人。”
怎么司北了解到的他,和白念安了解到的简直大相径庭。
他的手贴在司北额前:“你酒是不是没醒?”
司北抓住白念安的手腕骨,轻轻捏了捏,抬起眼又耍贱:“不纯真吗?最近一做完什么测试题得了满分,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叫出来,拿着你的试卷给我炫耀。”
他虚了虚眼睛,故作高深莫测:“白念安,你故意的吧,你是不是就盼着我夸你呢?”
每次司北大夸特夸的时候,白念安老露出僵硬又腼腆的笑,还是偷偷的,特装的说一句“这算什么,我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话。
“简直就是小孩子啊。”司北甩了甩白念安的手。
“就这些?”白念安不想和司北计较,又问:“没有其他的了吗?”
“有啊。”
司北坦坦荡荡的说出口:“我喜欢你的另一面,坏的那一面。”
“为什么?”
“因为这一面只有我才能看见。”
不是第一名的白念安,不是好班长的白念安,不是乖小孩的白念安,不是永远活在被期待里的白念安。
是只在司北一个人面前使坏的白念安。
独一无二,只属于他。
白念安的神情很微妙,甚至紧张的下唇都在发抖,他问:“这样你也喜欢?”
“因为是你这样,我才喜欢啊。”
司北总是坦诚的、明亮的、爱恨不掩瑜的,对于他来说喜欢不需要多么伟大的理由,所以白念安是个坏小孩也没关系。
白念安暗暗轻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确定这不是梦境,才回了神,他自以为是司北会说出口的那些话都没有兑现。
司北只是在褒奖他的灵魂。
白念安的目光定在了那只伸出窗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迎接着风的怀抱,而在那只手掌心侧,有一枚被他烙印下的烟疤,很深,也才愈合,大概是要跟着司北一辈子的。
他有些窃喜,至少属于白念安的那一部分会永远的留在司北身边。
白念安心情变得很好,他把手抽了回来,用指尖剐蹭了下那人的鼻尖:“油嘴滑舌,我才不信你说的话。”
司北百无聊赖的看向灰蒙蒙的天,问:“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星星吗?”
“最近天气都不太好,星星一颗都看不见的。”
听着耳麦里另外一个频道的人声,白念安弯起唇,等待着直升机穿刺过最后一片灰云,他打开了后舱舱门,狂风直入,吹得他们迷失了眼前的视线。
司北只听见了耳边响起少年清亮的声音:“谁说看不见?”
再次睁开眼,大片蔓延在天边的极光跳跃着朝着他们走来,像姑娘奔向恋人的裙摆,可见度极高,在那片绿野之中还夹杂着几片红色极光,交织舞动,缠绕不息,星星在此刻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这是哪里?”司北被震撼的瞳仁都在战栗。
“国内靠近北极圈最近的地方,莫洛克。”白念安对这风景显然不感兴趣,目光定在司北的笑容上,见少年小小的“哇”了声儿,白念安在心底冷嗤,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恨不得飞出去飘在空中看吧?
他不由得的挺起胸膛,咳了声儿:“如果你不走的话,这种风景你想看天天都可以看到。”
“什么肘子天天都可以吃到?”?
风太大了,司北压根心思没往白念安身上放,要不是安全带束缚了他,司北怕不是要站在机舱顶看极光。
白念安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重复自己酝酿了一天的“演讲稿”。
突然,温热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唇边,司北吻了上来,和他一贯的亲吻方式一样,浅尝辄止。
铅灰色的眼眸闪烁着,说不清的喜悦:“我原谅你了,白念安。”
司北又贴近,笑着问他:“不过如果我原谅你了,亲两下也可以吗?”
果断的,白念安朝着他的唇轻啄了下,露出了稚气的笑容:“亲三下也可以。”
第59章 玛丽苏(双更) 40
莫洛克常年风雪交加不宜久留, 返程的路上司北靠着白念安的肩头上昏睡了过去,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紧紧的, 白念安想松开活动一下筋骨都不行。
手腕骨相贴在一起, 白念安才注意到他和司北骨架上的差异,看起来是有些悬殊,司北的力气也很大, 大到他被束缚到无法松手。
白念安的心砰砰跳,有什么要脱离开他坚硬的蚌壳朝外呼之欲出了,他再无法站在制高点上随意捏造司北的坏;来欺骗自己,因为司北只是想要爱。
仅此而已。
指尖轻触及在司北的脸颊之上,轻戳一下, 司北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 朝阳于寂夜中撕裂开来, 刺眼的光晕让他迅速清醒了起来。
少年努力的咧开嘴,露出了个笑容。
脸颊。
耳边。
脖颈。
红成了一片。
还是那个仰望着的角度, 白念安紧张的下唇都在颤抖, 深吸了口气, 沉静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诧异。
兴奋。
幸福。
开心。
热泪。
都倒映在那么一双眼睛里。
“我愿意。”
初恋,就像是初智齿。在水波无惊的这一天, 白念安压抑许久尚未生长出的智齿——终于开始发芽。
隐隐作痛。
后来他凿开牙床,血与肉连根拔起后。
又会在某天没有雨的清晨,感受到了那一处空洞。
司北被白念安戳醒了。
可他似乎又在梦里。梦里的白念安手带着那枚红钻戒指,素净消瘦的脸颊泛起些怪异的红。他还是如过去一样咧开一个生涩的笑容, 紧张到呼吸都在颤抖。
与十七岁模糊在耳边的话重叠在一起——
“如果给你一个和我恋爱的机会,你愿意吗?”
已经和他结了婚的白念安现在居然在发起和他恋爱的请求?
司北用力朝着自己的额头弹了下:“好疼。”
要不是白念安更消瘦的身影和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司北都要一度以为他回到了十七岁, 回到了那架直升飞机上,在朦胧的朝阳出现在眼前时,这场走了弯路的初恋才正式开始。
白念安说出口的话还是那么高傲。
见司北犹豫,白念安眉头一皱,他看了眼腕表已经迟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等一下。”司北圈住白念安的手腕。
“你、你,你要和我谈恋爱?”
司北立马从床上下来,不可置信的又问:“你为什么要和我恋爱?”
他呆头呆脑的指了下自己:“你真喜欢我啊?”
做决定时突然的,可白念安也是请了个大早开始收拾自己,西装革履,系的还是他们结婚时的埃尔德雷奇结。
他伫在原地和个木棍儿一样笔直,沉闷的“嗯”了声儿。
“你真的喜欢我?”
“嗯。”
“你真要和我谈恋爱?还是有可能会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
“一辈子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我没办法给你承诺,但是……是有这个可能性的。”白念安一本正经的回应,像在和生意伙伴谈合作。
司北又走近了一步,手紧紧捏着白念安的手腕,有些痛,但他没有挣扎开。
那双铅灰色的眼眸闪着泪光,压抑在喉管的声音颤抖着:“那你这次会丢下我吗?”
“你没有骗我吗?”
“没有在玩我吧?”
司北露出与那时候截然不同的神情。
犹豫。
焦虑。
悲怆。
质疑。
较真。
白念安一瞬间仿佛窥探到了时间在司北身上留下的痕迹,他们都不复少年时了,他理应变得更成熟。
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他手一甩,拧着眉头:“谈不谈,你就一句话。”
“谈,谈啊,我谈。”要不是额头的痛感很有存在感,司北真的要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了。
只是睡了一觉,白念安忽然要和他正经谈恋爱?
但这似乎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毕竟那时候他也是一觉醒来后,白念安对他说出了相差无几的话。
两个人都不知道在床上睡过多少回了,可白念安还是觉得有些不自然,他又看了眼时间:“我先走了。”
“等一下。”
司北拽住他的手,支支吾吾的问:“那我们现在、现在算是,我,你,那我现在是你老公还是男朋友啊?”
“狗。”白念安说出口的话让司北心底一惊,得逞后他弯起唇道:“开玩笑的。”
“不过你怎么这么突然,我才睡醒……”
他又不满的小声嘀咕:“好歹也要浪漫点吧,两个人一起吃个饭,看会风景,再看看烟花然后送个礼物后再说这些话。”
“我都没收拾,这种时刻一张照片都没留住。”
白念安眉一挑,语气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乱七八糟,天马行空。
也不怪白念安会觉得司北奇怪了,他打小连爱情剧都没看过,言情小说更是杜绝门外。
可司北不一样,他在福利院里和苏瑜鱼相依为命,苏瑜鱼看什么,他就看什么,经常抱着泡沫幻想爱情小说哭的死去活来。
两个截然相反的人命运却在这么一个平静无风的早晨里交汇在了一起。
趁着白念安还没走,司北钻进浴室里刷牙洗脸梳理头发,一路跑到了电梯口将白念安拦了下来。
“别闹了,我今天已经很……”
猝不及防,白念安的话被打断,不被给予任何缓冲的余地,司北单手蒙住白念安的眼,他垂下头朝着露出截白皙的脖颈吻下去。
蜻蜓点水,被桎梏在他怀里的白念安被刺激的一激灵,这酥麻的痒意只持续了不到几秒钟,司北便松了开来。
他替白念安按下了F1的按钮,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瞬间,司北露出了侧虎牙尖,微仰起头看向白念安。
“下次接吻不会这么纯情了。”
随即他对了个口型:“晚上见,安安。”-
电梯门开,已经等了一早上的宁岩松了口气,见白念安轻扶了下脖颈,神色微妙的从电梯间走向车。
“白总,早。”
“早。”
宁岩愣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话了,过去三四年他每天早上都会和白念安打招呼,但从来没有被回应过。
白念安率先搭茬:“上回你说要请个小长假是吧?”
“啊、是的白总。”宁岩心底一紧,他女儿最近病情稳定,前几天已经转普通病房,所以他想休一段时间长假,专心陪伴女儿出去旅游。
可在宁岩入职那天起,合约的条款里就规定了请假不得超过三天,因为白念安不习惯不熟悉的人开车,所以他这几年鲜少请假,甚至过年时都陪着四处出差。
后视镜里的男人低垂头,嘴角诡异的弧度让宁岩心底一惊:“白总……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没有。”
白念安又道:“假期下午就批,出去玩的一切费用找财务总监报销。”
宁岩揣摩不透,他压住不自觉上扬的嘴角:“谢谢白总,那我给您安排备用司机。”
“不用。”
白念安放下手机。
雨水拍打在窗户之上,沁凉中混着股青草的芳香,他第一次开始欣赏起雨珠溅起的模样,四散开,像把摔落在地上没了把儿的伞。
“今晚我要去接个人。”
宁岩颔首,神情惶恐,他似乎也没有问白念安晚上的安排吧?这是怎么了,今天这么反常。
手机被放在一旁,熄灭的一瞬间,白念安侧目又看了眼消息页面。
:几点忙完,我来接你。
幼稚鬼:去哪里啊?
幼稚鬼:小狗亲亲jpg.x5
幼稚鬼:今晚录完节目大概八九十点左右吧!
白念安回复了句“好的”后,他正准备关上手机,最后还是点开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表情包栏里,左右翻动了圈没有找到表情包。
最后还是发过去了最原始的小黄豆表情包。
:微笑x5
幼稚鬼:你凶我干嘛。
白念安狐疑的蹙起眉头,他举起手机给宁岩转过去:“他这是什么意思?”
宁岩看着那一串死亡微笑额角渗出几滴冷汗,他说:“这个微笑在互联网上代表着不友善的意思。”
他翻开手机,笨拙的来回翻找,最后自信满满的给白念安指了个新的小黄豆表情。
“就这个,回复过去就行。”
“哦。”白念安照做。
:呲牙笑x5
司北沉默了阵后,回复了过来。
幼稚鬼:你真诡异!
宁岩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后视镜里的白念安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有些烦闷的看向窗外。
手机再次亮起,白念安迟疑了会又拿起,紧皱的眉瞬间平了下来。
幼稚鬼:呲牙笑x5
司北在学他。
晃了神,后视镜里的白念安居然又笑了出来,宁岩深感不妙:“白总,要不我还是不请假了。”
“最近您也挺忙的,这个时机不太好。”
“不用。”
车停稳后,白念安整理好表情后,对着宁岩说:“辛苦了,好好享受假期吧。”
宁岩把车停入车库后,一脸愕然的看着那个背影。
完了。
老板疯了-
白念安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时不时的打开手机都会有司北的最新消息。
幼稚鬼:来拍排练舞美(帅照x2)
幼稚鬼:在适应你给我买的新吉他。(吉他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小视频x2)
幼稚鬼:中午吃的韩餐。(超高俯视角度全景工作餐)
幼稚鬼:来录节目,遇见你朋友了,他莫名其妙瞪我一眼。
幼稚鬼:哭哭狗jpg.
白念安还是不太会恋爱,也不太擅长表达,他来回翻了那几页,引用了司北发来的韩餐照片回复——
:不健康。
:少吃。
司北似乎很开心,立马秒回了过来,发的还是语音条。
白念安面无表情的点开语音条,空旷的办公间响起了司北的声音。
“好的,主人。”
“白总,我进来了?”
砰的一声,白念安慌张的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他轻咳了声:“进。”
来人不是代替宁岩的副助,而是董琢,她身着灰色西装裙,收拾妥帖,胸前还挂着Ares科研室的工牌。
她手里提溜着两杯咖啡晃了晃,见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了,才道:“念安哥,这是我出去吃饭顺便买来的咖啡,你要不要来一杯?”
白念安才想起是董琢被安排进O A团队里的第四天。
他站起身结果咖啡,谦和的笑挂在嘴边:“有心了,小董。”
白念安客套的问道:“来的这几天适应吗?有没有遇到一些问题?”
“没有,同事们都很好相处,不过我这方面完全是个门外汉,我爸把我送过来也就是给我找个事儿做,充当吉祥物而已。”董琢俏皮的朝着白念安眨巴了两下眼睛。
白念安的直觉很敏锐,无事不登三宝殿,要是董琢有这个心上门和他含蓄,几天前加入科研室的第一天就会来了。
见过几面后董琢也没那么拘束了,她来回在白念安的办公室里打转了圈儿:“念安哥,你喜欢白铃兰?”
摆放在一旁的中古花瓶里叉着束白铃兰干花,已经放了有一段时日了,见董琢的手轻轻拨弄过那束花,脆弱的花瓣落在桌前,白念安眉头一紧,又迅速恢复平静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喜欢。”
“花艺大多都是用的活花鲜花,念安哥你这花枯的枯,死的死,桌上还有摆放久了的痕迹,但是却没有丢,那这束花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吧?”
见过董琢的这几面,女孩总是以温吞的姿态示人,很少露出敏捷的锋芒,今天却像是变了个样儿了一样,更自信了些?
白念安没有否认:“是的,因为是很珍惜的东西,所以平时都是很小心的去对待。”
犀利的目光停留在桌面上飘过来了几片残片,都是被董琢不小心碰下来的。
白念安将可视玻璃调整为雾化模式,他隐约觉得董琢应该有话要对自己说。
“白铃兰的花语,幸福归来,这可不像是普通朋友送出手的花啊……”
董琢似乎还想进一步的摧残花朵,白念安率先将花瓶移了位,风轻云淡的笑容没有一丝崩坏:“董小姐有什么想说就说,不用在我这消遣一束无辜的花。”
“既然你也直话直说不和我绕弯子了,那我也不和你玩花花肠子。”
董琢收敛起温吞的假象,露出原本倨傲漠然的面目:“你应该也和你母亲聊过了,我父亲私下也和他面谈过几回,许多事情只是明面上没有表露出,但这场商业联姻已经是快要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捻起那一小片花瓣,手腕处用银质别针串成的手链引人注目,董琢轻飘飘的把花瓣丢在地上,道:“所以我希望在一切尘埃落地之前,你别在外面乱来,我不管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外面养了谁,在结婚之前都不要爆出,我这个人比起那些情情爱爱更看重的名誉与金钱。”
白念安沉默不语,他没有回应,在董琢尚未亮出自己的底牌之前。
一个装在塑料盒子里的内存卡被董琢推了出来:“爱情至上只有傻瓜才会信奉。”
董琢拉开门,她回首又露出了个纯然的笑容:“对了念安哥,如果我爸向你提起,你就说这几天我一直在和你接触哦,我们之间相处的很融洽,不打扰你了。”
女孩没礼貌到这种程度,白念安却还是压抑下自己的脾性,露出笑:“一定。”
咔哒——
门关上后,白念安的表情一点一点冷却下来,面无表情的拿出内存卡插入了读卡器中,只是一段一分多钟的音频,他点了进去——居然是司北的声音。
开门声。
一小声犬吠。
“嘘嘘嘘嘘!家里没人吧?你别给我乱叫。”
随即便安静了下来。
“还把花放玄关处,故意摆给我看的是不是?明明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在外面和人拉拉扯扯,眉来眼去,花心大萝卜!”
“我现在就丢了,气死你!”
“嘶……真丢了白念安会不会骂我?”司北很认真的思考了几秒:“不管了,骂我骂的还少吗……”
随后门又被关了,司北一路轻哼着歌,把花丢进了楼下垃圾桶里。
“嘁,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哔——
结束。
原来那束玫瑰花是司北拿去丢了的,白念安紧蹙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也难怪司北连着好几天不回家。
所以董琢是在花束里安装了录音笔,才拿到了这份对白念安极其不利的证据。
前有不雅视频后有录音笔,中间还有一个知道他结婚了的靳昭成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等待着处理。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白念安深呼吸了口气,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抽烟的想法。
不过他有些揣摩不透董琢的真实意图,不过看着董琢说那些话牙痒痒的神情,仿佛那句“爱情至上是只有傻瓜才会信奉”是给自己说的。
凭借直觉,白念安觉得这些事情里应该另有些隐情。
白念安闲来无事又听了一遍司北的那段音频,听完后无奈的笑了笑。
这人真是幼稚死了,丢个花自言自语了一大串,直接给别人送上证据确凿的“罪证”。
“笨死了。”
白念安打开自己提前拟定好的日程表,翻到了今夜提前规划好了的行程,潇洒的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X”作废,最后在右下侧写下了几个字——
“去玩浪漫。”-
司北给白念安发的消息是晚上的八九十点结束录制节目,白念安从七点就开始在天娱的楼下等待,他换了辆车,朴素无华的Benz,停靠在路边不会太吸引人注目。
可是司北的嘴巴似乎永远不怎么靠谱,说的八九十点,结果录制完节目已经十一点了。
看着那人从一楼大厅被人簇拥着走出来,穿得骚包,又是白念安看不懂的时尚了,但似乎把旁边的一圈接下班的粉丝迷得够呛。
司北停留了好一会儿,收了一大堆信和礼物,又笑盈盈的给粉丝挨个签完了名,走一米停留十分钟的速度朝着白念安的车走来。
身后的粉丝起了些疑心。
“那是谁的车啊?怎么都没见过?”
“应该是苏哥的车吧。”
“不是啊,平时苏哥都是保姆车接送上下班的……”
司北立马钻进了副驾驶,把安全带拴上:“快快快,快走,别被他们反应过来了。”
白念安阴着脸,迟迟不发动车子,剜了眼司北:“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你多久了吗?你嘴巴里说的话能不能靠点谱?”
“说的八九十点,我等你等——”
“唔。”
白念安的嘴被司北堵住,那人作出一副可怜样子:“错了,错了。”
“下次我肯定靠谱点,好不好?”司北摇了摇白念安的胳膊:“走吧快走,一会被缠上了今晚什么都干不了了。”
司北用这套诡计拿捏惯了白念安,那时候他们谈恋爱也是,动不动求一求,直接载着白念安四处飙车,有时候玩嗨了还故意不掌握方向吓白念安,挨了好几个巴掌才老实。之后再也不在骑摩托车时寻求刺激了。
但白念安总是拿这样的司北没办法的,他沉默的愣了愣神,一脚油门踩到底飚了出去。
司北格外兴奋的放起了歌,跳跃迷幻的后朋克曲风回荡在整条路上,他打开车顶天窗,把小半个身子伸了出去,一只手把怀里窝藏了许久的一瓶威士忌拉坏拉开仰头喝了起来。
还好这是深更半夜了,空旷的路上压根见不着什么人,白念安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司北去了,反正没素质伸出天窗外大半夜大声喊叫唱歌被拍下丢人的也不是他。
他眼底泛起星点愉悦的情绪,看着司北又坐了回来,露出稚气的笑容朝着白念安脸颊上很响亮的亲了口。
“谢谢你陪我玩。”
“打扰司机驾驶,你这是在犯罪。”白念安的语气很正经。
司北眨巴眨巴眼,笑着问:“你这么有钱,如果我真的犯事儿了,你应该也可以捞我出来吧?”
“你还真以为钱是万能的?”白念安有些不可置信。
“小说里都那样啊,霸道总裁家财万贯,权势滔天!在A市里横行霸道,杀个人也轻轻松松弹指一挥间!”
司北说的绘声绘色:“而且动不动给女主角送鸽子蛋大的钻石首饰,还带人家看漫天烟花,燃烧一分钟花费几十万的那种,还有——”
“闭嘴,再打扰我开车你就滚下去。”
莫名其妙白念安的脸色越发阴沉,吓到了司北,他朝着自己的嘴巴比划了下,拉上了拉链。
车停稳在无人的码头,一艘游艇晃晃悠悠的停靠在一侧,当司北从台阶步步朝上走去时,驻足在甲板上的那一秒,无垠的海波在月光下波动粼粼。
一声尖锐的爆鸣声从地面上,接二连三在空中凝聚成星星般的小点。
砰!
环绕着正片海域的有烟花几乎照亮了整片夜空,司北瞪大了眼,他转过头,一串镶嵌了满红钻的项链从白念安的手下掉了下来,下方的吊坠更是尺寸不小的鸽血红,做了简单的吉他环绕镶嵌的设计,在无尽的烟花之下熠熠生辉,映入了司北诧异的一双眼里。
白念安清了清嗓子,神情很不自然,但又认真:“你犯事儿了我不一定能捞你。”
“但是——”
那颗红宝石又在司北的眼前晃了又晃。
“一分钟几十万的烟花和鸽子蛋大的首饰,我都可以给你。”
第60章 小狗狗 39
“噗!!!!”
司北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白念安, 你真来霸道总裁爱上我这一出啊?”
那张木讷着的脸闪过一丝疑惑,白念安看了看手中提溜的项链:“你不喜欢?”
“不喜欢我就丢了。”
他脸一黑,手腕被司北捏住, 那人进一步, 白念安就退一步。
“你干嘛?”
白念安合理认为司北刚刚的行为就是在嘲笑他,好说歹说他也是靠着一目十行的能力,偷偷在开会的时候补了两本黄江小说里的玛丽苏文学, 可司北的反应却一点都不像里面收到惊喜的小白花。
司北单手饶过他身后扶住白念安的腰身,还是过去一样微微俯下腰身,脸轻蹭在白念安的手腕骨处:“没有啊,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再凑近些,司北的鼻尖轻蹭过白念安的鼻梁:“送小狗链不亲手给小狗戴上吗——”
“主、人。”
“看来你不想吃饭了?”
白念安眉一挑, 但却极其郑重的将那条项链套在了司北的脖颈处, 闪耀的红宝石晃了晃, 像是空拍的心跳,骤然跳了那么两下。
“饭还是要吃的。”司北眼睛一亮:“能这么浪漫的时候可不多。”
“也不是不行。”
“啊?”
白念安一本正经的站在原地分析:“Ares股份我持有63%, 属于我的可流动资产和不动产估摸着能有差不的上百亿, 就这样每一天放烟花送礼物在游艇上吃饭, 可以吃到你入土。”
他木讷着一张脸,似在真的很认真的去分析司北的提议。
司北咽了口唾沫:“其实偶尔吃点家常便饭也不错。”
“家常便饭的话, 咱俩能在一起吃一百辈子。”白念安和个机器人一样又补充道:“如果是吃很好很好的话。”
司北夸张的长大嘴,语气听着阴阳怪气的:“什么?你是说你想和我在一起一百个一辈子?~”
一辈子……
好遥远的词。
更何况是一百个一辈子。
白念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沉默了会,忽略过这个话茬:“吃饭吧,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司北开心的过头,一点都没深想,走过去时他才发现了一束摆放在椅子上的白铃兰, 包装精美,法式手工蕾丝包裹着,莹白的花瓣在烟花下被渲染上色彩。
“送我的?”
“这次可不要偷偷拿出去丢了。”白念安弯起唇,调侃道:“小肚鸡肠,因为一束花和做贼一样回来又丢掉。”
司北“嘁”了声,他扯了下嘴角,还是不服气:“你说说,你看看谁家有家室的人把别人送的花摆在家里,还摆在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
“气得人有家都不想回去了!”
司北吹胡子瞪眼睛的,气得很,在一旁手都要抡出火星子的厨师端上来了第一道菜。
“山药泥蓝莓甜点,内放置了高山小人参去腻味,助消火。”陪侍生在一旁介绍。?
“扑哧。”白念安笑了出来,难得的哄了司北一回:“行了,下次我直接丢掉就行。”
“你居然还想着收??”司北不可置信。
“那我要怎么做啊?要我收到花之后就立马当着人家面摔倒地上,再抬脚踩一踩吗?那也太不绅士了。”
“你——”
白念安抬起手给司北倒了杯纯鲜榨果汁:“行了,喝点润润喉,聒噪死了。”
这顿饭吃的一点也不安静,司北喝了果汁儿后话变得更多了,说得无非就是一些工作上的趣事,今天发现的新新奇的玩意儿,从一个话题落点再到另外一个只需要一秒钟的瞬间,前后毫无逻辑,却让白念安真的听了进去。
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极限运动?”
喋喋不休的司北忽然缄默,道:“就,就喜欢刺激呗。”
在一起同床共枕一个多月,他们却和才认识一样,坐下心平气和的开始探知对方的“底细”。
“你现在呢?现在有什么爱好?”
“没有。”
白念安果断的回应:“偶尔会收集一些蝴蝶标本。”
是因为太忙了吗……
司北尴尬的干笑了两声,道:“那你不忙的时候呢?”
“发呆。”
“什么都不想吗?”
会想你。
白念安必须也得承认,过去的这五年里,他无时无刻在每一个闲暇的日子里,都会想起司北。
大概是枯燥无味日复一日的青春里白念安是灰色的,唯有司北不一样。
司北是彩色的,所以值得他浪费时间发呆去想一想,以前白念安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只是想司北了,捎带思念了过去的自己。
许久,那双沉静的眼没有起一丝波澜,转移开了话题:
“你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
司北的声音变得迟缓了起来,呆呆的拖长了音节:“有——有吗?”
“我的脸很红吗?”
他伸出手拉住白念安的手朝着自己的脸颊捧着:“你摸摸,摸一下。”
摸上去滚烫一片,白念安看向一旁的陪侍生:“鲜榨果汁里有勾兑其他的东西吗?”
那个男孩儿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上桌之前兑了一些高纯度的蒸馏果酒,大厨说这样的口感会更丝滑。”
白念安看向那个法国大厨,男人朝着他笑了笑,似乎是很满意他今晚供应的餐品。
用拗口的中国话对他说:“不客气,先生。”
司北的酒量实在不敢恭维,轻微的酒精过敏再加上海风吹了会儿了,醉的更快,现在已经开始不安分的蹭白念安的手了。
“清醒点。”
他轻轻捏了捏司北的耳垂:“司北?”
司北黏在了白念安身上,甩都甩不开。
游艇已经行驶到海中央了,现在说要下岸去买解酒药简直是无稽之谈。
“先生,如果需要休息的话房间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白念安费力托着比他高不少的司北艰难前行,陪侍生想搭把手:“我来吧,先生。”
他把司北的身子朝着自己身上又揽了过去:“不用。”
门被关上后白念安才松了口气,他总觉得刚刚那个服务生似乎在哪里见过面,不过今晚游艇上一切相关人员都签订了保密协议,也关闭了所有的监控设施,应该是没有任何风险的。
灯才亮起一盏,随着海浪的猛烈撞击,游艇晃了一晃,白念安一时间没站稳差点摔倒时,他被司北牢牢的接住,托住了腰身。
司北这状态可不像是完全醉了,丝毫没有受影响。
“你没醉?”
白念安转过身,他的唇忽然被堵住,司北的另一只手紧扣住他的腰身压在身前,混杂着些醉意的吻并不轻柔了,落在他的唇上、耳后、下巴处,最后恶趣味的轻舔过白念安的喉结。
司北趴在他脖颈间闷着声笑了会,抬起眼,直勾勾的袒露自己的欲望:“我说了,下次接吻就不会太纯情。”
房间是环海景式的,白念安挑选了许久,透过那层玻璃可以看见寂夜里的星空与海波,包括——他失焦了的瞳孔。
冰冷的玻璃面紧贴着白念安,有些疼,但也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咽在嗓子眼里的话被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撕碎,拼不出来一个词,一个字。
白念安紧咬住下唇,哑着声:“疯了吧你。”
“轻点。”
司北和没听进去人话一样,一侧半的蛇纹身露了出来,蛇信子在昏暗的光之下栩栩如生,衔着腰骨上的那点红色小痣,偷偷的,将禁果蚕食一口。
他轻轻一捞,盘在半身上的不再是纹身,而是白念安的腿。
白念安深呼吸一口气,他压抑住自己呼之欲出的破碎的声音。
说司北不清醒吧,他居然还会护住白念安的头。
说清醒吧,白念安让轻一点硬是不。
“换个地方,这里太冷了。”冷到放大了白念安所能感受到的一切,他不想沉沦进去,这样痴迷的感受是不安的源头
司北把白念安放在了床上,浸了些汗水的红发凌乱的朝后一捋,露出双下三白眼,自上而下的扫视过白念安。
他知道白念安有些疼的,力度却不减。
于是司北更得寸进尺了,笑着伸出手按住那人微微凸起的部位,薄脂细骨,仿佛他再用力一些就能显出了形来。
“说爱我啊,说一句我爱你,我就轻一点,怎么样?”他露出顽劣又乖张的笑容。
不过司北似乎又不太满意这个了,他又道:“这样吧,你还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生生世世永远都不分开。”
“不行。”司北又开始自言自语了:“再多加一句,想和你在一起一百辈子也不够,好爱你啊老公,我爱你。”
“你——”白念安另一只脚踹上司北的胸膛,却丝毫撼动不了,他拧眉嗔怒:“你再这样,明天我不理你了。”
这就是和司北谈恋爱的代价吗?放狠话都要三思而后行,思来想去居然只能以这样幼稚的理由来威胁人。
可司北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服软了,趴在白念安身上抱着他,声音轻柔的和在撒娇一样:“对不起嘛。”
“什么都答应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不想再回到过去了……”
……
白念安紧扣着司北的臂膀,指甲深深陷了进去:“那你倒是先给我出来啊。”
“不要。”司北轻轻咬了口白念安的肩膀:“你不是老说我是狗吗?犬类□□是会成结的,开始成结就出不来哦。”
“安安。”
司北咬上了白念安的脖颈,停在耳边,轻悄悄地说:“我们要一起生好多个小狗狗。”
……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