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位老者竟然和教皇密谋着窃取神明之力这样的大事,窃取的对象还是他们所信奉的光明神。
教皇似是有所顾忌一般并未接他的话,而是话锋一转聊起了别的事情,只不过他们的话里句句打着机锋,听得人云里雾里。
光明神坐在神座上目光不善地盯着云镜里的两人,倒不是为他们的贪婪与背叛,而是不喜季白的目光就这般被他们两人所吸引。
这两人又老又丑,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光明神略一动动手指,脚下的云镜就彻底消失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地砖,季白眨了眨眼抬眸看向神座上的光明神。
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光明神是如何观察她的了。
她不在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如刚刚一样坐在冷冰冰的神殿里看着云镜中的她,看着她和赫瑞特亲密,看着她和查奥斯亲密。
季白想到这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过,昨天他失控时曾质问她,她在赫瑞特的翅膀里做了什么,这说明……光明神还不知道她接近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他的神器永恒之冠。
季白又想到刚刚从云镜里得到的信息忍不住开始分析,难道光明神之前以那副悲惨的模样在奥斯俐学院学习,并不是他故意为之,而是被教皇他们害得?
可季白又觉得有点想不通,如果他们知道泊里是光明神,当时在奥斯俐学院就该有所动作,而不至于在泊里死后都还一幅一无所知的样子。
“有问题想问?”光明神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是看她的眼神却再不复以往的平静,金色眼底燃烧着灼灼火焰,似是随时都会将她扑至身下,如巨龙守护财宝那般用那双强壮健硕的臂膀紧紧圈着她,不让她离开片刻。
季白还没想好如何开口,身子就蓦地一轻,整个人朝光明神的方向飞去,等她回过神时,已经牢牢坐在了光明神的怀里。
那双不容忽视的手紧揽着她的后腰,似是生怕她逃跑一样。
还真成了一条守护财宝的巨龙。
“想问什么问就是。”
“光明神殿的教皇……背叛您了?”季白小声问,“您之前总以一只眼睛的形象现身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偷取您的神明之力吗?”
季白说到这儿,还故作愤怒地说。
“难怪您许久不曾以人类青年的样子出现,难怪自您的真身变成眼睛后,就只有教皇能与您沟通,原来是他一直在骗我们!不止骗了我们,还背叛伤害了您!他简直太可恶了!比恶魔还要坏!”
光明神偏着头看着为他义愤填膺的季白,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有点舒畅,有点熨帖,又有点压不住的想笑。
以他的实力,世间无人能伤他分毫,也无需谁的保护,他们偷取的那一点点神力如同大海中的一瓢水,他压根就不在乎。
可看着季白因他而生气的小脸,他胸腔下的那颗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季白骂完后见光明神半点反应也没有,故意伸手戳了戳他结实且富有弹性的胸肌,“教皇这么对您,您不管吗?”
光明神抓住她乱戳的手指,紧盯着她的眼神越发热切,“一座山上生了几只老鼠,山会管吗?”
季白眨了眨眼,说:“山不管的话,整座山都会被老鼠掏空吧?”
“纵万物俱空,山也依旧是山。”
季白明白了光明神的态度,他不在乎那点被偷的神力,也不在乎他们,或许很久以前他是下凡帮助过人类,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神明对此感到厌烦。
他高高地坐在神座之上看着他们自取灭亡,或许这是他渡过漫长时间的唯一乐趣。
但季白还是有点好奇光明神为什么会变成泊里。
“还有问题?”
季白摇摇头,“没有了。”
光明神不愿意把他就是泊里的事告诉她,她自然也不会把这件事戳破自找麻烦。
季白在神殿里陪了光明神好几天,总算哄得光明神愿意放她出殿玩一玩,离开前她再三保证只是出去转一转,一定会很快回来,还说要从外面移植几棵果树与花卉种在前殿的广场上。
她出去后又看见不少天使与精灵在草地上聚会,桌子上摆满了美酒与水果,扇动着翅膀的他们伴随着节奏欢快的优美乐声尽情舞动。
这里四季如春,果实硕硕,好似是一个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无尽快乐的世界。
季白这一次没敢再加入他们,只是一面以假装闲逛的名义悄悄记下整座神宫的地图,方便她日后取得永恒之冠后逃跑,又一面在假装摘取果实的时候偷偷听他们的谈话。
她对神宫的了解还是太少,甚至到目前为止都还不知道该如何离开这儿,也不知光明神的永恒之冠放在哪儿。
这几天她悄悄把她和光明神居住的神殿都逛了一遍,除了她的房间家具齐全外,其余的地方都空空荡荡。
光明神唯一的家当好像就是那把椅子。
“你上次去凡间好玩吗?天国连接凡间的门好久都没有开过了,可惜我上次没有抢到这个差事下去看一眼。”
“你这么好奇啊,那我有个法子能帮你悄悄打开门往下面瞧上一眼。”
季白听到这儿立即把耳朵竖起来了,正在她全神贯注时身后却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
季白立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特尔?!你怎么在这儿?”
特尔冲她挑眉笑了笑,脸还是那张脸,季白却敏锐地察觉出眼前的人有点不对劲。
他不是特尔。
季白往后退了一步,准备随时逃走。
“特尔”敏锐地注意到季白的小动作,嘴角的笑意越发大了。
“你很敏锐嘛。”他步步靠了过来,“这么快就发现我不是他了?”
随着他的靠近,季白立时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他的眼神与嘴角的笑意都像极了一个人。
“恶魔先生?!”季白不可置信地用唇形说出他的名字,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赫瑞特是疯了吗,这里可是光明神的神宫,他都敢一个人悄悄潜入,他就不怕被光明神发现吗?
季白立时紧张地左右四看,生怕被人发现。
“这么紧张做什么?”赫瑞特笑着贴近她,“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
季白想到神殿里的醋罐子,默默后撤了一步。
她可不想等会回去又面对一个阴阳怪气,嘴巴无比刻毒的光明神。
赫瑞特注意到季白后撤的步子,“特尔”那双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缕绿芒,“怎么,来了神宫几天就要躲着我了?”
季白连忙对他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又无比紧张地指了指天。
赫瑞特轻笑一声,“这么怕被他发现啊?”
“放心,不会让你被发现的。”
季白对赫瑞特的话是一百个不相信,这家伙简直没有信用度,之前就故意让泊里看见她和他亲密,还有之前在学院里的时候。
赫瑞特肯定知道泊里就是光明神,也知道光明神一直在神宫观察她,他还是故意与她亲近,故意让光明神看见。
季白正想着该如何尽快打发他走时,却见他突然抬手放了一团黑雾,下一瞬就见神宫无比明媚的天空全被这团黑雾所遮掩了,与此同时许多青面獠牙的恶魔从黑雾中涌了出来朝着草地上的天使与精灵扑了过去。
季白瞬时睁大了眼睛,眼看恶魔就要咬上天使的翅膀,下一瞬她就被赫瑞特拉入了怀中,等她再睁开眼就来到了一座寂静的宫殿。
赫瑞特倾身压在她的身上,炙热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至她的肌肤,热得她冒汗,可后背又抵在冰冷的墙上,季白一时间仿佛体会到了冰火两重天。
“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要做什么?”季白没声好气地质问。
赫瑞特轻蹭着她的脸颊,轻声说:“想你了。”
季白一时有点无语,如果不是打不过他,如果不是还有任务,她真想痛揍他一顿。
“你不想我吗?”赫瑞特漂亮的绿眸盯着她的眼睛,“还是说……你喜欢上了光明神?”
季白手指捏了又捏,忍着气说:“你能别捣乱了吗?我马上就能拿到……”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赫瑞特堵住了唇,“没一句是我爱听的,这张嘴果然还是亲起来比较甜。”
季白心里还有气,因而并不配合他,反而还重重咬了赫瑞特的舌头。
这一下她并没有收着劲,霎时间嘴中就散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赫瑞特轻嘶了一声,从季白口中退了出来,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还心情很好地逗弄季白。
“生气了?”
季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他。
赫瑞特偏头凑到季白的眼前,季白又把头转到另一边,赫瑞特又和小狗一样跟着凑到他面前,阴森诡谲的绿眸都压不住他眼中的笑意。
“我知道你着急为我拿到永恒之冠。”
“我可以帮你。”
赫瑞特现在是真的信了季白先前的话,他相信季白是因为他而想要永恒之冠,也相信季白真的喜欢他,深爱他。
他们都做过那样亲密无间的事了,当时她的神色是那样的愉悦,身体又是那样的热情,她都愿意让他在她的心里种上他的小蛇,她怎么会不爱他呢?
确定了季白爱他的赫瑞特,眼下对季白可以说是无限包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帮她去摘。
哪怕是让他学狗叫,他都会笑眯眯地汪一声。
季白听到赫瑞特说愿意帮她时,眼神总算重新落回了他的身上。
“你还不知道永恒之冠被光明神放在哪儿吧?”赫瑞特眯着眼睛说,“我知道。”
97
第97章
“在哪?”
赫瑞特笑着把脸往季白面前凑了凑,绿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季白。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季白的舌尖舔了舔口腔里残存的血迹,捧着他的脸踮脚吻了上去,唇与他的唇轻轻碰在一起,像是两团柔软的棉花撞在了一起,又很快因为弹性而分开。
在季白撤离的时候,赫瑞特蓦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一吻,舌尖探入唇中勾勒舔舐着她唇中的每一个角落,舌与舌的触碰缠绵中勾起阵阵震颤般的爽感。
亲吻时,赫瑞特悄悄睁开眼睛看着她,她脸颊的红晕,紧闭的双眼都让他无比着迷,让他想要现在就把人带回深渊藏在自己身边,不让任何人接近,不让任何人打扰,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他缓缓松开她,滚烫的手轻抚着季白微微喘息的唇,红唇因刚刚的亲吻而潋滟,眼中绿意渐深,胸腔里的那颗心越跳越快,一个吻根本就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赫瑞特闭上眼缓缓低下头靠近她的唇,想要再次感受刚刚的美好,却被一根柔软的指腹抵在了唇上。
“你刚刚说亲一下。”季白的眼尾还有一抹薄红,但眼神却很清亮,“快告诉我,不然我一直不回去会被光明神怀疑。”
赫瑞特遗憾地看了一眼季白的唇,随后笑眯眯地说:“永恒之冠啊,对光明神来说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呢。”
“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也放在最要紧的地方了。”
季白见赫瑞特这种时候了还卖关子,忍不住抬手掐了他胳膊一把。
“别卖关子了,到底放在哪?”
赫瑞特轻笑一声,抬手按上她的心口,季白不解地看着他。
赫瑞特压低了声音,说:“心脏,他放在他的心脏里了。”
季白怔了一下,永恒之冠竟然藏在光明神的心脏中?
若非赫瑞特告诉她,她就算找一辈子都找不到。
“怎么这幅表情?”赫瑞特滚烫的指腹在她的心口上打着转,“是没想到它藏在光明神的心脏里,还是在苦恼要如何取出它?”
季白按住赫瑞特乱动的手指,问:“恶魔先生能知道永恒之冠藏在哪,就一定知道应该如何拿到它吧?”
赫瑞特冲她轻轻一笑,被她按住的手指如小蛇般在她的心口滑动着,“当然是划开他的胸膛挖出他的心了。”
季白心中一颤,差点脱口而出一句,那他会死吗?
但季白忍住了。
她不能在赫瑞特面前表现得很担心光明神。
她捏了捏指尖,垂下眼帘换了个说法。
“那是光明神……我和他实力相差巨大,如何……如何能划开他的胸膛,恐怕我刚拿出小刀就被他击飞了。”
“我帮你啊。”赫瑞特挑起季白的下巴,那双诡谲的绿眸定定瞧着她,像是盘踞在枝头诱惑亚当吃苹果的蛇。
赫瑞特另一只手向上一翻掌心就多出一把纯黑的匕首,刀锋锋利可见寒光,匕首的把手上嵌着一颗硕大的黑宝石。
赫瑞特把匕首放到她的手里,轻声说:“匕首上有黑暗神的力量,只要能用它碰上光明神就可令光明神短暂的失去行动能力,大概为一刻钟的时间。”
匕首上的冰冷寒意浸得季白的手都凉了。
她要用这把匕首掏出泊里的心吗?
“怎么,不忍心?”赫瑞特幽幽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季白闻言攥紧了匕首,声音清越而冰冷。
“没有,我只是在想既然能让光明神暂时失去行动力,是不是也能杀了他?”季白抬眸笑着说,“如果光明神消失,天下就是我们黑暗神的了。”
赫瑞特对上这双冷冰冰,不含任何情愫的眼眸时,心中竟泛起了一抹不合时宜的凉意。
他应该开心的,开心季白对光明神的毫无情意,开心季白对光明神的不留恋和残忍,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可是在这么一刻,他的心中竟泛起了一丝感同身受的悲凉,他不可控制地想,季白能这样残忍的对待光明神,那将来……将来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这样残忍的对待他呢?
这样可怕的想法刚一冒头就又被赫瑞特压了回去,不会的,季白爱他,她不会这样残忍地对待自己。
赫瑞特的唇角勾出一抹笑意,但能看得出来,对于季白的回答他并没有那么开心。
季白心思敏锐自然也察觉到了,但比起这一点点的不开心,如果她流露出一星半点对光明神的同情,他恐怕才会真的立刻发疯吧。
可他的目光在看着这双清泠泠的眼睛时,又没有了自信,就像是一个走在高空铁丝上的人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他低下头又吻上了上去,想要确定她对他的爱。
天边的一颗太阳渐渐西移,季白推了推身前的人,低声说:“我走了。”
“等等。”
季白回头看他。
“我在神宫东南角的果林等你,等你拿到永恒之冠就来找我,我带你离开。”
季白看着赫瑞特含笑的绿眸,歪了歪头,笑得无比纯良又真诚,“好,那你可要一直等着我,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离开。”
“我会一直等你,直到等到你。”
季白告别赫瑞特后就一路往神殿赶,她还没走几步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去哪了?”
他紧切的拥抱使季白的肌肤越发贴近她怀中那柄冰冷的匕首,而匕首上的魔法使他毫无察觉。
耳畔是他那颗深埋在胸腔之内不断跳动的心脏,她忍不住贴得更近了一点,她想要的东西……就在这儿。
季白下意识的贴近却被光明神误以为是她被吓到了,是她在依赖。
他搂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轻抚道:“没事了,吾在这儿。”
季白微微垂下眼帘,随后紧攀着他的腰装作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瑟瑟发抖地说:“光明神,他……他是不是又追过来了?”
“我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要一直被恶魔缠身?”季白一面说着一面紧搂着他的腰,“我真的好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光明神低垂的金眸中闪过一缕暗芒,但还是轻拍着季白的后背轻声安抚。
“别怕,吾在这儿,谁也不能伤害你。”
“告诉吾,刚刚发生了什么?”光明神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他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季白。
他刚刚很确切地闻到了赫瑞特的气息,却无法确定他的位置,与之一同消失的……就是她。
他以为她会被赫瑞特带走,没想到竟又出现在她的面前,还哭得这般可怜。
他不受控制地意动,却也明白这极有可能是恶魔的眼泪。
他动作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发丝,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他们刚刚又做了什么?
“我原本在果园里摘果子,却突然看见天空一黑,紧接着就有许多青面獠牙的恶魔扑了上来。”季白说到这儿,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似是真的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般。
“我想要上去帮忙,可下一秒我就晕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就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宫殿。”季白紧攥着光明神胸前的衣襟问,“天使他们都没事吧?都是我害得,如果不是我,恶魔也不会闯到神宫来。”
光明神捧起她的脸,细细观察着,目光向下落在她诱人的红唇上,指腹轻轻碾磨着唇瓣。
唇,比她今天出去时要艳,要肿,上面似是还残留着让他讨厌的气味。
一种无法抑制的暴怒从心底涌出,就像是被人偷了心爱财宝的巨龙。
他的指腹逐渐用力,声音也变得沙哑。
“他吻你了?”
季白眼神惊慌又无措地看着他,“我……我不记得了。”
这幅可怜的样子又看得人心软。
罢了,回来就行。
怎么能是她的错呢,都怪该死的赫瑞特阴魂不散。
“我醒来时一个人也没有。”季白抖抖索索地说着,又拽了拽他粗壮的胳膊,轻声说,“求您信我。”
光明神抬手将她抱进怀里,下一瞬两人就又回到了神殿的神座上,她跨坐在他的腰上,他的手则如同藤蔓般将她紧紧圈在怀中。
“你身上沾染了吾不喜欢的气味。”光明神仰着头捧着她的脸说,随后就按着她的后颈吻了上去,似是要用自己的气味盖掉别人的气味一般。
季白很快被他吻得腿软,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他的怀里,任由他的手检查过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随后探入下方检查摩挲。
只不过……那柄匕首始终没有被发现。
它就像是一团空气一般除了她自己,没有第二个人能看见。
“看着吾。”光明神命令式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季白抬起头看他,眼中被他的手激得蕴起一层水雾。
“舒服吗?”
季白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就不要离开吾,留下来一直陪着吾。”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些许颤意,可他的身体又是那样的果决,就连衣服也没有乱多少,好像意乱情迷的人只有季白一人似得。
季白轻声应了一句好,随后沉下腰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耳朵放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那里有她想要的东西,可这一瞬她想的却是原来他的心也和她一样乱了。
他突然抓着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脸边,指腹再次碰到那张冰冷的黄金面具。
“你想看看吾的脸吗?”
98
第98章
季白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喘息着轻声说:“凡人不能直视神颜。”
光明神的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握着她的手滚烫到仿佛能将她融化一般,“你是受神明宠爱的孩子,可以看。”
他话落又吻上季白的唇,炙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湿漉漉的吻顺着嘴唇吻上了脸颊,最后又停在耳畔,掌心下他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胸肌剧烈地起伏着,暗哑的带着情欲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你和吾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还用顾忌这一条规矩吗?”
“难道你不想看看此刻吻你,和你做的男人长什么样子吗?”
“你对吾,就半点也不好奇吗?”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光明神脸上的黄金面具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侧眸看去就对上了一张俊美无铸的脸。
比玫瑰艳丽,比天使圣洁,这张脸胜过世间的千千万万。
他漂亮的金眸直勾勾地盯着季白,在汹涌情欲的遮掩下是些许紧张,这让季白感到不可思议。
他在面对她的时候,也会感到紧张吗?
她还以为他永远都是胜券在握的沉稳与自信。
“还满意你看见的吗?”光明神轻声问。
季白轻抚着他刺激得艳红的眼尾,如玫瑰花般娇嫩的唇瓣微张着,没有了冰冷面具的遮掩,这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情欲,全然不似之前的淡然。
“这张脸……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季白轻声说着捧着他绯红且滚烫的脸庞轻吻了下他的唇,她立时就察觉到他的心跳似是漏了一拍,绯红的双颊越发红艳,像是喝醉了酒。
季白突然明白光明神为什么会在面对她时要带一个面具了。
他敏感的,容易红的脸使他看起来实在不端庄,不威肃。
他之前是在害怕吗,害怕她轻易看出他的情动与欲望,所以用面具遮掩他的脸?
她突然很好奇他这具被层层衣服包裹起来的身体是不是也会如他的脸一样浮现出暧昧动人的红。
他顶着一张艳红的,美丽的脸轻蹭着季白的鼻尖。
无论他的头如何摆动,那双金眸都始终盯着她的眼睛,似是一头紧盯着猎物的雄狮。
“如果吾说……吾就是他呢。”
季白的手指颤了颤,不明白光明神为何会突然愿意承认他就是泊里了。
她本能地不想听他说下去,于是浅笑了一下,说:“怎么可能呢,您怎么可能会是泊里呢?”
“没有什么不可能。”光明神钳住她的下巴让她无处可逃。
他的动作与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强势与不容抗拒,可当看见他通红的眼尾与脸颊时,威慑的气场就散了一半。
“季白,吾很想听你喊吾的名字,而不是冷冰冰的光明神。”
“泊里……”季白轻声唤了一句。
泊里的胸口微微一颤,随后就压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他紧抱着她的腰身凶狠地进攻。
季白的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只觉自己好似有力无处使,他的手臂如同两条粗壮的藤蔓般紧紧裹着她。而她则如同一团软烂的泥瘫在他的怀里,承受着每一次冲过来的撞击。
“我喜欢你这样喊我的名字。”他的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太阳,“多喊几声好不好?”
不知是季白的哪个动作刺激到了他,只听他突然闷哼一声,与她肌肤紧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季白抬眸看了过去,只见他双颊绯红,眼神失焦,显然是处在意乱情迷,不可自抑的状态。
眼下……是她动手的最佳时机,季白的手刚刚摸上冰冷的匕首,泊里却又突然抱紧了她,用粗喘又沙哑的声音问:“留下来,做吾的神后,好不好?”
“吾的生命,力量乃至灵魂都将与你共享,吾会为你奉上永恒的忠诚与不渝的爱。”
季白的心尖颤了一下,想要抬头看他一眼,却终是低着头轻声在他耳边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泊里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噗哧”一声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极致的快感混着极致的疼痛一同流遍泊里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这是他至死也不会忘记的感觉。
他金色的眼眸顿时瞪大了,粗喘的呼吸在寂静的神殿里格外明显,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刺入体内的匕首,红艳的眼尾越发红得刺眼,似是眼尾也沾上了血。
“你要杀吾?”他瞪着眼睛问她,随后又低头嗤笑了一声,再次红着眼不甘心地质问,“你想要吾死?为什么?”
“吾对你还不好吗?”他的声音逐渐尖刻,“你想要的吾都会给你,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你就那么喜欢赫瑞特吗?他答应给你什么,你说啊,只要你要,吾都给你,你为什么……要杀吾?”
“你骗吾,你又骗吾。”
“季白,你压根就没有心。”
赫瑞特给的匕首很好用,哪怕泊里都激动成这样了,也只是胸口无比剧烈的起伏而已。
季白神色平静地拔出匕首,眼神却认真地看着泊里。
“我不是杀你,我只是需要取一样东西。”
她问过赫瑞特,这把匕首不会杀死他。
季白说着又把匕首对准他的心脏,这把匕首很锋利,如同割纸一般轻而易举地在他的心口划开了一道可以伸进去一只手的口子。
肉/体的伤亡并不会致使神明死去,但神明也会痛,甚至因为他们远超常人的敏感,疼痛对于他们而言胜过常人的百倍。
泊里绯红的脸颊顿时变得无比苍白,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落下,但他没有喊一声。
他粗喘着问她:“你要什么?”
季白把手伸进他的胸口开始摸索,指尖突然碰到了一块柔软的,还会砰砰跳的东西。
是他的心脏吗?
滑腻而柔软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想要立刻将它丢开,但她又不得不继续在血肉与内脏中寻找永恒之冠。
“你在摸我的心。”泊里的呼吸似是恢复了平静,可声音里还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你想要我的心?”
不知是不是季白的错觉,她竟好像从他颤抖的声音中听到了几分变态般的期待。
季白冲他笑了笑,“我在找永恒之冠,伟大的光明神不如您直接告诉我,它在哪儿,您也能少受点疼。”
“永恒之冠?”泊里的声音微微扬了扬,“你要找永恒之冠?”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胸口止不住地流血,鲜红的血顺着衣摆滴落在地汇成一条小河。
“你知道永恒之冠是什么吗?”
“我没兴趣知道。”季白说,“我需要它。”
“你想要它,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呢?”他垂在腿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是想要抬手摸摸她的脸,“它本来就属于你。”
季白摸索的手一顿,不解地看着他。
泊里还在笑着,只是这双金眸破碎而悲哀。
“它是凝聚了吾一部分神力的神器,是属于吾神后的神冠,你想要,吾愿意给你,也只给你。”
季白看似面色平静地垂下眼帘,实则心里又在骂赫瑞特了。
该死的赫瑞特又耍她,他肯定知道永恒之冠是光明神给予神后的神器,可她问他时却什么也不说,只告诉她藏在哪儿。
如果季白当时得知有第二种办法,她未必会选择如此血腥的方法完成任务。
她长呼了一口气,如今做都做了,后悔也不来及了,不如加快速度。
“往左。”泊里的声音从她的上首传来。
季白诧异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听着他的指挥把手微微往左移了移。
“再深一点。”
季白伸出手指勾了勾。
泊里忽而闷哼一声,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是在这儿。”泊里说,“摸到了吗?硬硬的那块小石头就是它。”
季白闻言用力一挖就将*它从泊里的心上挖了出来,手中小小的石子在一接受到外界的空气时,顿时变成了一个无比闪耀的王冠。
季白把它收好后,冲着泊里灿然一笑。
“谢谢光明神帮忙,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
她说完就从光明神的身上跳了下来,泊里瞬时急了,问:“你去哪儿!”
“你收下了吾的永恒之冠就该留下做吾的神后。”
“我只想要永恒之冠不想做你的神后。”季白笑眯眯地说,“我喜欢赫瑞特,这神冠也是为他偷的呢,他还在神宫东南角的果林等着我呢。”
“光明神您很好,只是我不喜欢。”
季白刻意加重了语气说。
“我只喜欢赫瑞特。”
她说完也不顾光明神作何反应,转身就跑出了神殿,她一出殿门就立即从背包里取出那顶可以帮助她隐形的帽子。
傻瓜才要去找赫瑞特。
她刚刚故意把赫瑞特藏身的地方告诉光明神,还又用那般激烈的言辞刺激他,等会他肯定要去找赫瑞特的麻烦。
只待他们二人大战时,她就可以趁机偷偷离开神宫,等赫瑞特发现她骗了他之后,关于赫瑞特的第一个任务她也能完成了。
季白这么想着,心情也就越发愉悦,竟还兴致勃勃地跑到路边的果园里爬上树摘桃儿吃了。
突然,只听得神殿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季白就看见一道白光朝着东南角的方向飞去。
她还没听见那边打起来的动静,忽而就觉心口一痛,痛得她连手里的桃儿都掉了。
99
第99章
心口越来越疼,好似有人在用钢针狠狠扎她的心,又好似是被猛兽撕咬一般。
季白顿时面白如纸,汗如雨下,疼得她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
“砰”的一声,她从树上重重摔了下来,溅起一片粉尘,额角都磕出血来。
可对于季白来说身上的摔伤还不如心上疼痛的万分之一。
好疼好疼。
疼得她完全没有力气想别的事情,就连呼吸都觉得无比艰难,就在季白快要疼得晕死过去时,心口的疼痛稍有所缓解。
她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身上的衣服已被刚刚疼出的冷汗全部浸湿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趴在地上重重喘息着,眼神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心口,她的心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疼,是谁在对她下手?
季白很快就知道了答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很痛吗?”
“这样的疼痛不及吾刚刚的万分之一。”
他话音刚落,季白稍有所缓和的心脏又开始刺痛,痛得她面目狰狞,青筋暴起,就在她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光明神的声音再次响起。
“吾稍后回神殿时要看见你在,否则你知道后果。”
那股钻心般的疼痛再次消失,与此同时,季白就听见一声巨响从东南角的方向传来。
他们打起来了。
“赫瑞特,你怎么敢擅闯吾的神宫?”泊里手持神剑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他每走一步,身上就多出一部分的金色铠甲,待他走到赫瑞特面前时,一套完整的黄金战甲已经穿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强壮且完美的身材。
赫瑞特亦显露出了自己的真容,但他并没有穿铠甲,而是穿着一件做工繁复,装饰华丽的漂亮礼服,好似他不是来打架的,而是应邀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怎么是你?”赫瑞特眯了眯眼,问,“季白呢,你把季白怎么了?”
泊里是何等聪慧,他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季白并未来找赫瑞特,也瞬间明白了季白的用意。
她哪里是喜欢赫瑞特,分明是想借他的手除掉赫瑞特。
泊里这颗愤怒悲伤的心竟诡异的得到了缓解,她不喜欢他,但也同样不喜欢赫瑞特。
赫瑞特见泊里不语,以为季白行刺失败被泊里发现了,绿眸中顿时闪过几分焦急与厉色。
“你到底把她怎么了?”赫瑞特抽出自己的武器直指泊里,神色阴冷地说,“泊里,不要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季白现在喜欢的人是我,你该放了她。”
泊里冷笑一声,“你也有脸同吾提约定,你与涅塞斯不早就将约定视若无物了吗,你们以为你们私下里做的事吾真的全然不知吗?”
“既然你们能毁约,吾为何不行?”
若论战力,三神中无疑以泊里最强,在正面战场上谁也不是他的对手,但赫瑞特与海神也有其各自的优势。
赫瑞特擅长隐匿,幻阵,只要他不愿意,世上无人能抓住他,这也是他能潜入神宫而不被泊里发现的原因。
赫瑞特轻笑一声,“泊里,你不要自己神生失败被自己的信徒背叛就把一切怪到我和涅塞斯的头上,我和涅塞斯可没害你,我们充其量……”
赫瑞特嘴角的笑容越拉越大,“只是袖手旁观而已。”
若论嘴上功夫,十个泊里也说不过赫瑞特,毕竟他是以蛊惑人心而闻名的黑暗神,甚至于……在很久以前的诸神时代,他这张嘴甚至能让一位神明去死。
泊里废话不多说抬手挥剑朝赫瑞特劈来,赫瑞特连忙闪身躲避,仗着灵巧的身姿,一时间两人是难分高下。
泊里与赫瑞特是老相识知道他狡猾又灵巧,比一条泥鳅都难抓。
他眼眸闪了闪,忽而站住不动看着对面的赫瑞特道:“赫瑞特,你猜我为何会知道你在这儿?”
赫瑞特绿色的眼眸闪了闪,若论武力他或许不及泊里,但论智力他比他聪明得多。
当他没有等到季白反而等来了泊里时,他就察觉出有问题了。
只不过比起那个让人心碎绝望的答案,他更愿意相信是泊里发现了季白的阴谋,是泊里用手段从季白口中得知他们约定的地址。
向来聪敏狡诈的赫瑞特如今宁愿自己是个傻子,也不愿相信是季白骗了他。
她不会骗他,她爱他。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然而泊里的下一句话却直接戳破了他摇摇欲坠的美梦。
“是季白亲口告诉吾的。”泊里说,“她告诉吾,你一直缠着她,让她很苦恼。她不喜欢你,但为了保命又不得不与你虚与委蛇。”
“她好不容易来到了神宫,以为终于能摆脱你,没想到你又追来了。”
泊里脸上笑意越深,“你知道吗?今天她从你这儿离开时,吓得一直抱着吾的腰哭呢,也是她告诉吾你在这儿等她,让吾消灭你。”
赫瑞特握紧了手中的黑暗权杖,咬牙切齿地说,“不,不可能,是你骗我。”
“你撒谎!”赫瑞特脸上淡然的神色变得狰狞,“季白对你才是虚情假意,她从来都不喜欢你,来找你只是为了偷你的永恒之冠。”
说到这儿,赫瑞特轻笑一声,似是又找回了些许自信。
“你还不知道吧?”赫瑞特说,“季白之所以想要你的永恒之冠也是为了我,她亲口告诉我,要把它送给我。”
泊里听了这话,丝毫不急,反而还气定神闲地问:“是吗?那你把它拿出来看一看啊?”
他的永恒之冠是丢了不假,但也绝不可能在赫瑞特的手上。
“赫瑞特,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自欺欺人这一套了?”泊里声音低沉,竟也带了几分蛊惑的意味,“你可是狡诈的化身,谎言的代名词啊,赫瑞特,吾不信你真的看不出季白对你的虚情假意。”
泊里话音刚落,就见赫瑞特面色一白。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心甘情愿一头栽进季白给的谎言中。
她的谎言与演技对他而言都太过拙劣,但因为表演者是她,他就愿意信。
泊里嘴角轻轻一扬,又道:“赫瑞特,你了解吾,如同吾了解你一般,吾何时说过谎?”
他自诞生以来就是代表光明与正义的神明,仁慈与宽容是刻进他骨血的存在,谎言更是他一生所厌。
天下间所有人神都有可能说谎,唯有他不可能。
赫瑞特抬眸看向泊里,绿眸再不似之前的神采风扬,是心死如灰的孤寂与冷意。
泊里握紧了手中的神剑,知晓赫瑞特心绪已乱,此时是重创他的最佳时机。
他提剑冲了上去,眼见神剑就要刺破赫瑞特的心脏,下一秒就见眼前黑影一闪,赫瑞特已近身来到泊里的身后,他的手掌停在泊里的心口,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
“泊里,你的心口被人剥开过。”他低低笑着,“是季白做的吧,你的永恒之冠是不是已经丢了?”
泊里的话是对他造成了影响,但他也绝不是傻瓜,抛开季白世间无一人能骗到他。
哪怕泊里说得是半真半假的话。
他是输了,但泊里也未必赢了。
他们两人都是季白的棋子与工具罢了。
泊里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紧接着他挥剑就朝赫瑞特的手臂砍。
赫瑞特飞速闪躲,蛊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泊里,这一轮我们谁也没有赢。”
“不如我们合作如何?合作抓到她。”
“难道你甘心看着季白最后属于别人吗?”
泊里挥剑的手略微一顿,抬眸对上赫瑞特那双幽幽的绿眸。
“怎么样?”
“我们联手吧。”
“你的战力加上我的脑子,定能无往不胜,二分之一也好过两手空空,不是吗?”
赫瑞特的话如同蛛丝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与之共享,还是……遗憾放手?
季白的心口一阵痛一阵不痛,当她靠近神殿时,心脏就会舒服很多,她知道这是光明神在逼她回去,但她宁愿疼死也不会回去。
她悄悄赶到神宫的天门附近,静待天门打开,东南角那边的战火似是停了,可始终不见赫瑞特的身影,他不会真被泊里打死了吧?
季白正在胡思乱想时,突然看见一位眼熟的天使带着另一位天使过来了。
季白盯着看了一会方想起他们的身份,是她之前偷听时说他有办法打开天门的天使,季白朝左边的天使看了一眼,左边的天使正是当时好奇的那一位。
季白顿时雀跃不已,他们是不是要偷偷开启天门?
季白这么想着也连忙跟了上去,只见其中的那位天使张开双臂对着门高声吟唱,淡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手中散开投射到紧闭的天门上,下一刻,就见天门缓缓动了动,随后就开了一条缝。
季白总算明白当初在光明神殿听到的乐声是从哪儿来的,原来是天使在门后的吟唱。
待门打开一条能容一人通过的小缝时,季白想也不想就连忙溜了出去,幸亏她跟着涅塞斯学了不少魔法,因而今日方能乘风缓缓向下落去。
在季白落至一半时,心口又开始疼了起来,这一次比之前的所有总和加一起还要疼,似乎是有两个人用带着铁刺的锤子凿她的心一般。
疼得季白顿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魔法没人掌控骤然失效,肉体凡胎的身体就这样从半空中跌了下去。
100
第100章
清冷的月华照在永不见日的深渊,黑色的岩石凑成高低不平,寸草不生的地面,偶有开裂的岩石下是翻涌沸腾的赤色熔浆。
这儿是恶魔生活的地狱。
再往下是一片陡然下沉百米的深谷,谷底生长着如血般艳红的彼岸花,这是地狱特有的植物,也是唯一的植物。
一头威风凛凛的三头犬站在一座崭新的城堡前对着满园的彼岸花训话。
“你们都听好了,等会主人会带着神后回来,这可是神后第一次来,你们等会都开得漂亮点,听见没有,拿出你们最好的……”
三头犬话还没说完就突然闻到了自家主人的气息,它眼睛一亮,吐着舌头就兴高采烈地奔了出去。
“主人主人,您把神后带回来了吗?”
“咦,我怎么没闻到。”
赫瑞特面色铁青,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纵然这只傻狗再傻也看出了不对劲,它趴下身子把屁股后面的尾巴垂下,低声问:“主人,难道出了什么意外吗?”
赫瑞特轻笑一声,笑得三头犬心底直发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赫瑞特上一次回来还一脸兴奋地说他终于成功了,说未来的神后有多么多么的爱他,怎么这一次又是一脸丧气的样子?
三头犬联想到上一次赫瑞特的反常,忍不住在心中琢磨,主人……不会又被骗了吧?
“呵,她骗我。”
三头犬:果然……
赫瑞特笑着笑着,低声说:“她又骗我,什么爱我全都是假的!”
三头犬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得,它这位以狡诈而闻名的主人竟然又一次被骗了。
还是被同一个人骗两次……
作为一只狗主人伤心难过时,它还是需要尽到狗的责任。
它抬起头用柔软的舌头轻舔赫瑞特的手指,试图安慰他。
赫瑞特却突然攥紧了拳头,若非三头犬躲得快,它的舌头非得被他攥在手里不可。
它不解地抬头看向赫瑞特,就见赫瑞特咬着牙愤愤说:“妈的,老子再也不会上她当!我再信她,我是狗!”
三头犬眨了眨眼,吐出一口火息,总觉得这话好像有点过于熟悉,上次赫瑞特被骗时,他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季白好似做了一个灰暗潮湿的梦,梦里是下不完的雨,她被一群看不清面容的人团团围住,他们好似在对她骂着什么,她听不清,后来是无数刀斧棍棒,枪剑戟叉刺穿她的身体。
痛,很痛,痛得快要不能呼吸。
季白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还没缓过神就先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怎么也不敢相信竟然会在这儿遇见他。
她本能地就要抬手摸头上的帽子,却先在床边看见完好无损的帽子,她的心顿时放在了肚子里,至少她的道具没有丢。
季白垂下眼帘注意到自己之前摔伤的手臂光洁如新,她后来又从那么高的半空中摔下来可身上却一点伤也没有,想来定是他救了她。
“你醒了。”教皇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床边的帽子。
季白垂下眼帘,说:“谢谢您救了我。”
季白想起教皇曾和奥斯俐学院的老师密谋偷取神明之力。
他救她,莫不是想让她也加入他们?
“你看起来像是遇上了麻烦。”教皇微笑着问,“需要我的帮助吗?”
季白摇摇头,说:“不用了,感谢您。”
季白不知教皇心里打得什么主意,但又怕他会把她的下落告知给光明神,因而想了想,说:“教皇大人,我在神宫的时候看见光明神有一面非常神奇的云镜,它能观测世间的万事万物。”
季白说着,又浅浅笑了下,“我还在云镜里看见了教皇您的身影呢。”
教皇面色不改,“伟大全知的光明神无所不知,世间没有任何事能瞒过他的眼睛。”
“世间没有任何存在是全知的,哪怕是神也不例外。”季白笑着说,“如果光明神是全知的,那么你我也不会在此相见了。”
季白的帽子虽然掉了,但光明神还是没能发现她的踪迹,不然此时此刻她早已被光明神带回了神宫。
她估计应当也是这顶帽子的功劳,她戴在头上时可以使人彻底消失,哪怕站在对方面前也找不到她,而把它拿下放在附近时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她的气息。
“教皇大人,您做的事,我不会干涉。”季白打开天窗说亮话,“也请您不要干涉我的事,今日只当你我从未见过。”
教皇微微笑了下,并未回应季白的话,反而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神明的存在之于人类究竟是福还是祸?”
季白微微皱了皱眉,不明白教皇为何会突然和她聊这个。
难道还打着招揽她的主意?
季白正想着该怎么回答时,教皇却忽而起身对床上的季白笑了笑,目光落在床边的帽子上。
“你的帽子很特别。”
季白一听这话藏在被子里的手紧了紧,如果教皇知道帽子的功能难免会生出抢夺之心。
她虽然跟着涅塞斯学了不少魔法,实力也大有长进,但眼前的人毕竟是光明神殿的教皇,实力深不可测。
如果真的打起来,她未必会是他的对手。
“今天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教皇说,“我想,你一定会再回来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季白不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为何这般笃定她之后一定会找他?
季白想了一会后索性先放在脑后,他的目的左不过是想利用她帮他偷取光明神的神力罢了。
她起身拿起床边的帽子,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后方缓缓走了出去。
屋外是一片密林,离开的教皇早已不知所踪。
季白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帽子戴在了头上,她的任务面板突然亮起。
季白定睛一瞧,属于光明神泊里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
黑暗神赫瑞特的前半部分任务也完成了,看来她这次的欺骗把他气得不轻。
赫瑞特任务的后半部分文字闪了闪,随后就缓缓显现在了季白眼前——获得黑暗神的神器魔偶。
又是获取神器。
季白的目光转向第三项任务,获得海神传承的任务正在进行中,后半部分的任务还未解锁。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当也是需要获取神器之类的任务。
黑暗神的神器……季白刚刚耍了黑暗神,他定然正在气头上,就算现在去找他解释,估计也不会信她。
何况季白也不知该去哪找他,她怕她还没找到赫瑞特,反而先被泊里发现了。
找黑暗神的神像祈祷吗?可是在光明神殿的地盘,想找一个黑暗神的神像简直比登天还难。
季白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先前往奥斯俐学院找涅塞斯学习魔法。
反正赫瑞特被她骗了以后,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早晚会来找她。
季白这么想着就收起了任务面板一路朝奥斯俐学院而去,路上,她忍不住从背包中把永恒之冠拿出来。
夺目的王冠在她手中闪闪发光,她轻轻敲了敲永恒之冠上镶刻的钻石,她记得泊里对她说过,这是属于神后的王冠,里面还凝聚了一部分泊里的神力。
季白想到教皇都能偷取光明神的神力为已用,那么她是不是也能抽出永恒之冠里属于泊里的力量化为已用呢?
季白这么想着,就试探性地对着永恒之冠释放出自己的魔力,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永恒之冠似乎是很喜欢她,半点也没有排斥她的力量,反而还主动拉着她往更深处去。
季白很快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温和仁慈似是能治愈所有烦恼,一看就是光明神的力量。
她正试图吸纳这股力量时,突然又有一道极富生命力的力量冲撞了过来。
它生机勃勃,好似有着用不完的力气,那股力量如藤蔓般缠上季白释放出的魔法。
季白好似看见了顽强不屈的草木在春日里不断生长着,季白总觉得这股力量有股说不出的熟悉。
它不属于光明神,也不属于黑暗神,亦不是海神或者混沌神,是一种季白从未见过但却熟悉的力量。
泊里果然骗了她。
他说永恒之冠里凝聚了他一部分的神力却没有告诉她永恒之冠里还有另一位神明的力量。
季白心尖一颤,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永恒之冠里另一位神明的力量不会是……属于她的吧?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中冒出,季白就察觉到那股神力蓦地全部涌了出来如江河入大海般钻入她的身体。
下一瞬只听“咔嚓”一声,季白手中的永恒之冠就从中间裂开,重重摔落在地,冠内属于光明神的神力闪耀着无比刺眼的白光向天空飞去。
季白暗道一声不好,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定会为光明神所察。
季白转身就想要快步离开这儿,结果这股熟悉的神力却裹挟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突而,周边空气蓦地一凝,季白抬眸看去,就见一道无比耀眼的身影从天而降,风吹动他耀眼的金发,金眸低垂着凝望脚下众生,神情威肃而悲悯,带着压倒一切的强势降临凡尘。
“季白,吾知道你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