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101章
从永恒之冠里涌出的庞大神力全部没入了季白的体内与她融为一体,在一切归于平静时,季白这具经过神力冲刷的身子彻底没了力气,就连正常的站立都很难维持,但眼看泊里已至眼前,她莫说动了,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泊里用神识将整座密林探查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季白的踪迹。
泊里微微皱了皱眉,他刚刚明明在这儿感受到了永恒之冠的气息,除了季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季白见泊里没有发现她,松了口气,但仍不敢大意,小心缓慢地抬手捂紧帽子,生怕帽子不小心掉落后会被泊里发现。
她轻手轻脚地往后撤,心止不住地怦怦跳。
泊里微微动了动手指,只见地上残破的永恒之冠就缓缓升起出现在泊里的手中。
他低垂着眉眼看着手中的永恒之冠,手指摩挲着王冠的表面,脸上的神色格外平静却给人一种非常悲伤不舍的感觉,好像破碎的不仅仅是一样神器。
泊里低下头吻了吻残破不堪且黯淡无光的王冠随后珍而重之地将它收了起来。
他在王冠上感受到了季白的气息,季白在不久前还碰过它,照理说她应当就在这片密林之中,他为何感知不到呢?
泊里金色的眸子暗了暗,普天之下也唯有赫瑞特一人的隐匿之术能瞒过他,难道……季白已经被他带走了?
泊里心中有了推算,但不愿就这么放弃。
正在趁机悄悄挪动的季白突然见泊里抬起了头,立即吓得定住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季白,吾给你一个机会。”泊里说,“你自己走出来,吾原谅你的不忠,否则你是想再尝尝钻心之痛吗?这一次吾不会手下留情。”
泊里这一招对别人或许好使,但对于在某种程度上格外倔的季白来说,她就是疼死也不会出去。
季白之前体会过泊里所说的钻心之痛,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发出声音,提前从怀里掏出一方手绢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又把头上的帽子用绳子固定稳以防等会在挣扎间把帽子弄掉。
泊里说完后,耐心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刚刚挂在树梢的日头都快落下了也不见季白出来。
泊里闭了闭眼,脸上是一种比季白还要痛苦挣扎的神色,下一刻季白的心口就传来阵阵钻心般的刺痛,她双腿一软本能地就想要跪下,可又害怕被泊里发现,强撑着不敢动。
可这种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季白所有的小心,所有的计划全都忘了。
她“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身体弓成虾子,疼得面色苍白,喉中忍不住溢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沉浸在疼痛中的季白完全没有注意到与她一样面色痛苦的泊里,他虽紧闭着眼,但从脖颈与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也能看出他此刻亦是承担着极致的疼痛。
如果季白知道泊里每次让她痛的时候,他自己也会体会着与季白相同的痛感,一定会大骂泊里是一个神经病。
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泊里缓缓睁开眼,脖颈上暴起的青筋也逐渐得以平复,空寂的密林里唯有微风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季白的气味。
金色的眼眸黯淡得似是被乌云遮住的太阳,他苦笑一声:
“你宁愿忍受着如此强烈的痛苦也不愿意回到吾身边吗?”
“吾,就这么让你讨厌,让你无法忍受?”
然而泊里的低语季白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她早就疼晕了。
等季白再次醒来时,就发觉眼前一片黑暗,她吓了一跳,以为是被赫瑞特抓去了地狱。
然而她一抬头就看见从树缝中露出的月亮,她眨了眨眼环顾一圈,发觉她还躺在之前的密林里。
泊里似乎已经离开很久了。
季白松了口气,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马不停蹄地往奥斯俐学院赶去。
待她快赶到奥斯俐学院时,她把帽子从头上取下,用绳子挂着贴身放在自己的脑后。
这样做能在一定程度上隐匿气息防止神明的窥探,又不至于完全消失在正常人眼中。
奥斯俐学院眼看就在眼前了,季白却放慢了脚步。
她刚从光明神那儿逃出去,又欺骗了黑暗神,若要见涅塞斯她得想个万全之策。
季白虽能从之前的氛围中看出他们几人并不和谐,但他们四人也一定是彼此认识的。
说不好涅塞斯早已知道她对泊里和赫瑞特做的事了,若没有个合理的解释,涅塞斯肯定会怀疑她的目的,从而不肯给她海神的传承。
季白一面走着一面把她进入这个副本后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从泊里的出现到赫瑞特的出现,以及他们每个人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还有那位神秘的教皇。
季白又突兀地想到了那晚做的梦,她隐隐得到了一个答案。
虽不一定正确,不一定全面,但足够拿来应付涅塞斯的疑问了。
季白正在心里完善着自己的说辞时,就突然听到前方有人喊她的名字。
季白吓了一跳,连忙抬眸看去,就在小路的尽头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季白的眼睛顿时瞪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明明都用帽子隐匿气息了,他怎么还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好似是专门等着她一样。
“好巧。”涅塞斯风度翩翩地走到她面前,嘴角噙着一抹欣喜但又不会过分热切的完美笑容,如大海一般湛蓝的眼眸使他看起来温和又亲切。
可季白却觉得这人可怕极了。
带着这顶帽子的她就连泊里与赫瑞特都察觉不出她的存在,可……涅塞斯却能在她还没进入奥斯俐学院时就率先发现了她。
她不是白痴,不信这种巧合。
涅塞斯好似完全没看出季白的惊讶一般,湛蓝的眼睛笑眯眯地注视着她,温声说:“你先前说一定会回来找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帮她拿走粘在头发上的枯叶,语气中透出几分担心的关怀。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太好。”
“光明神殿的人为难你了?”
他看起来还是这么的温柔亲和,眼中的担心也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好似全然不知季白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只是一位奥斯俐学院的普通教师。
季白摇摇头。
“光明神殿的人没有为难我。”
“那是发生什么事了?”涅塞斯温柔的声音似是带着某种能安抚人心的魔法,又似是带着几分诱导,“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告诉老师。”
他弯眸笑了笑。
“无论什么事,老师都会帮你。”
季白咬了咬唇,作出一副十分忐忑的样子,她的样子一看就像是遇到事不知该如何解决的小姑娘。
“老师,我……”
涅塞斯温柔地注视着她,暗想,小姑娘无非是要和他解释泊里与赫瑞特的事,又或者她什么都不说,只说在光明神殿待不下去来找他了。
然而季白的下一句话却让涅塞斯愣在了原地。
“我怀疑我不是人。”
涅塞斯这双温柔亲和的眼眸中总算出现了第二种情绪,他眨了下眼睛,随后快速调整面部的表情,温笑着问:“嗯?不是人?季白同学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涅塞斯握住她温热的手腕,随后拉着她的手腕把季白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胸口上,让她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颗砰砰直跳的心。
“季白同学不如自己听听看自己的心跳声,你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季白咬了下唇,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涅塞斯,看似是迷茫的求助,实则是在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是神。”
涅塞斯的瞳孔以一种常人不可能察觉到的幅度微微颤了颤,但季白的观察力向来仔细,再加上她一直注视着他的脸,因而这点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季白的眼睛。
她猜对了。
涅塞斯他们几个果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涅塞斯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眼眸中还带着几分无奈,好似是在看一位任性的孩子。
他抬手摸了摸季白的额头,自言自语地说:“也没发烧啊,怎么突然说起胡话了?”
季白退后半步,用一种不被自己所信之人相信的恼怒与伤心的眼神看着涅塞斯。
“我没有说胡话。”季白说,“涅塞斯老师刚刚还说遇到什么事都能跟你讲,可涅塞斯老师根本就不相信我。”
涅塞斯眼眸闪了闪,上下打量了一番季白,又笑着上前揉了揉季白的头发,说:“好,我信你。”
“那季白同学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神明呢?”
难道季白真的想起什么了?
泊里和赫瑞特那两个蠢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要是季白真的想起一切……
涅塞斯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季白的身上,蓝色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复杂且纠结的情绪。
她离开的漫长岁月里,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她能回来,可现在……他又觉得她就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的活下去也很好。
102
第102章
季白捏了捏手指,说:“我见过光明神了,他……他对我很特别,说喜欢我,还说要让我当神后,神明会喜欢一位普通的人类女孩吗?”
“如果会,又为何偏偏是我?”
涅塞斯握住季白垂在腿边的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被季白自己掐红的指腹。
“为什么不能是你呢?你这么好,就算是所有的神明为你心动,老师都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因为光明神的喜欢,所以怀疑自己不是普通人类吗?”
“那你呢。”涅塞斯问,“他可是光明神,小白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季白的手微微紧了紧,说:“光明神他……他好像就是泊里,虽然不*明白光明神为什么会变成被人欺负的泊里,但我……我一直拿泊里当朋友,从来没想过喜欢他这件事。”
“我知道光明神很好很厉害也很优秀,但……但我不喜欢他。”
“而且……不止是光明神。”季白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我之前在格兰城的时候就被一个奇怪的恶魔缠上了,他一直诱惑我加入黑暗,我先前以为他只是普通恶魔,可他竟敢跑去神宫找我,那可是光明神在的地方,普通恶魔怎么可能潜进去?”
“我怀疑一直诱惑我的恶魔,可能是传说中的黑暗神,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的厉害。”
“如果我是普通人怎么会招来光明神和黑暗神这两尊这么厉害的神明?”
“我想,或许我前世也是神明。”季白说,“所以这一世他们都来找我了。”
涅塞斯听完后轻笑一声,“什么前世今生,是不是最近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
“你很优秀。”涅塞斯低下头揉了揉她的头发,“与你前世是谁无关。”
季白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涅塞斯和她交握的手上,手指轻轻拂过涅塞斯微凉的手背,“那涅塞斯老师呢,您对我这么好,真的也只是因为我吗,而不是因为我上一世的身份?”
涅塞斯的呼吸蓦地一沉,他正要回答季白的疑问,季白却突然紧握住他的手,用无比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涅塞斯老师。”
“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有很多人要杀我。”
“最后我在梦里死掉了,真的很疼很疼。”
涅塞斯的呼吸顿时停了下来,湛蓝色的眼眸中透出点点的慌乱与止不住的心疼。
她真的要想起来了吗?
“我是不是曾做为神明死过一次,究竟是谁要杀我?”
“其实我的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季白轻声说,“她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会提醒我接下来怎么做,是她告诉我,让我来找您,说您会帮我变得强大。”
“涅塞斯老师,您会帮我的对吗?”
涅塞斯缓了缓呼吸,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坚定地说:“小白,我之前就说过,我永远是你的老师,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
季白眼睛一亮。
“涅塞斯老师,您愿意帮我变得强大,对不对?”
“不过……涅塞斯老师您不害怕吗?黑暗神与光明神都觊觎我,您就不怕他们报复你吗?”
季白弯眸笑了笑,“其实您也是位神明吧,擅长水系魔法的神明,您应该是传说中的海神,对不对?”
涅塞斯见季白猜出他的身份倒也没有特别惊讶,她能察觉出自己不同寻常的前世,自然也会猜出他的身份。
毕竟他的表现实在是太明显了。
哪有正常人类敢同时无惧于两位神明的存在?
涅塞斯弯了弯眸,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眯眯地说:“小机灵鬼。”
“没错,我是海神涅塞斯。”
“季白同学,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啊,光明神的东西也敢抢?”
“怎么能叫抢呢,其实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对不对?”季白说,“我察觉到永恒之冠里有一半是属于我的力量。”
“涅塞斯老师,您还要否认我刚刚的观点吗?”
“您其实也和他们一样,都在透过我看过去的旧人,对吗?”
涅塞斯有些恍惚,感觉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拉回了十几万年以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眨了眨眼,很快回过神来,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没有过去的人,你一直都是你。”
“走吧。”他牵起季白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
季白不解地问。
“去哪?”
“不是想变强吗?”涅塞斯说,“在这里可变不强。”
涅塞斯话音刚落,下一步季白就好似踩在了绵软的云朵上,身子骤然一坠,落入黑暗的虚空之中。
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涅塞斯紧握着她的手,在一片寂静的虚无中,涅塞斯突然开口问她。
“是你耳边的声音让你去做神殿的圣女又让你去取永恒之冠的吗?”
季白不太明白涅塞斯为何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但还是按照先前的说法点了点头,随后又觉得在乌黑的环境中,他可能看不见她的点头,又出声道:“是。”
“所以当时你明明答应我和我离开,又会反悔。”
“现在她让你来找我,你就来了,如果你得到你想要的,她让你离开我,你是不是……也会离开我?”
涅塞斯的声音依旧温和,可季白却觉得自己的嗓子被堵住了一样,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泊里从密林中离开后就捏着破碎的永恒之冠气势汹汹地去了地狱深渊。
“赫瑞特!”泊里身上宛若太阳的光芒霎那间就照亮了永不见天日的地狱,“说!是不是你带走了季白!”
“吾知道是你,普天之下除了你的隐匿之法不会有第二个人能从吾的身边带走她!”
赫瑞特懒洋洋地现身,眼神不善地盯着他,“喂,不要自己丢了人就全都怪我,我从你的神宫离开后也一直在找季白。”
赫瑞特说到这儿,挑了挑眉头。
“反倒是你,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合作吗?你既然知道了季白的下落就该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然也不会让季白逃了。”
“合作?”泊里咬着牙冷嗤一声,重重将破碎的永恒之冠摔到赫瑞特面前,“吾永远也不会与你合作,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吾的永恒之冠碎了!”
赫瑞特瞧了眼地上的王冠,幽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喜色,随后两手一摊地表示。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又不是我弄坏的。”赫瑞特又嗤笑一声,“泊里,你现在的实力可是越来越差了啊。”
泊里咬了咬牙。
“你别以为吾不知是你在教唆季白,若不然她怎会知晓破解之法?”
“呵,赫瑞特,你现在很开心吧?吾与季白的婚契断了,十几万年前你就引诱我的妻子,一心想要毁掉它,如今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赫瑞特,吾告诉你,有吾在,你永远都只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一个永恒之冠碎了,我和季白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而你……”泊里看了眼赫瑞特脚边的三头犬,冷嗤一声,“除了一条傻狗以外什么也没有。”
赫瑞特蓦地握紧了手,眼神变得无比刻毒。
“如果你与季白当真真心相爱,她怎会受我引诱?”
“如果你们的爱情当真那么坚固,也不会有我见缝插针的机会,泊里,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当一个人爱上第二个人的时候,说明他早就不爱第一个人了。”
赫瑞特一脚踩碎了本就破烂不堪的永恒之冠。
“你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和这破碎的永恒之冠一样无药可救了,泊里,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你找死!”泊里二话不说提剑冲了过来,两人又打做一团。
霎时间,只见整个地狱都陷入飞沙走石的天崩地裂之中,无数隐藏在暗处的恶魔趁机远远逃开。
这种神明级别的战斗,他们扑上去完全帮不上半点忙,只会白白送死。
“这里是?”季白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她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珊瑚丛,漂亮得像是陆地上的树林。
“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涅塞斯轻笑着说。
季白有些狐疑地看着涅塞斯,刚刚在来的路上,他突然问她那样的问题,吓得季白以为他不会教她了,没想到他转头就告诉她,她要的东西在哪。
季白捏了捏指尖,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信他,万一她进去是自投罗网呢。
这片巨大的珊瑚丛像树林也像一座囚人的迷宫。
季白正在犹疑间,就看见一条误闯进去的小鱼被珊瑚丛中突然出现的海带卷住带入了丛林深处,下一秒那鱼儿就不见了去向。
看起来漂亮的珊瑚丛中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很害怕?”涅塞斯笑着说,“别担心,我就在这儿,我会保护你。”
季白捏了捏指尖,扬起一抹笑容。
“那我进去了。”
她正要跨步踏进珊瑚丛时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问涅塞斯。
“涅塞斯老师,如果我能成功拿到东西,您能满足一个愿望吗?”
“什么愿望?”
季白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不知道涅塞斯老师肯不肯送我一件宝物当做我的……出师礼物?”
103
第103章
涅塞斯笑得温和亲切,湛蓝色的眼眸弯成一道月牙。
“老师答应你。”
“别说一件,十件也给。”
他和她的距离相隔不到十米,以至于季白可以清晰地看清他眼中微闪的温润光芒,他看起来清隽亲和,像是羽生和卫云台那类会给予她帮助的男主。
季白对着涅塞斯露出一抹明媚的笑意。
“谢谢老师,涅塞斯老师是最好的老师。”
季白告别涅塞斯后,就一头钻进了危机四伏的珊瑚丛,她一进去刚刚攻击小鱼的海带也在一瞬间朝她攻来,季白立即闪身躲避,同时用涅塞斯教她的魔法将那些飞舞的海带全部冻住。
她继续往里走,涅塞斯说在这座珊瑚丛的中间有一颗海洋之心,海洋之心里蕴藏着巨大的海洋之力,她只要能吞下它就能获得堪比神明的力量。
季白越往里走,可见度也就越低,海水也不似之前清透,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黏腻与阴冷,好似是什么生物的口水。
季白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无比谨慎地往里走,突然,她感知到有一道微弱的波动从身后传来,可她转过头去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影影绰绰的珊瑚枝丫在深海中看起来似是张牙舞爪的猛兽,又似是鬼魅的鬼影,她突然在枝丫后看见一点光,似是什么东西的眼睛,她正看得入神,脚下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吼声,吓得季白一哆嗦。
她低头一看就看见一头诡异的巨大条形生物朝她扑了过来,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似鬼一样,头上的角被人削去,只留下两个突兀的角根,却仍不减它的凶猛。
它实在是太大了,只是一颗头就比季白两个人还大,由于光线灰暗季白先前只能看个大概轮廓,可当它扑至眼前时,季白看清了它。
这……看起来像是一颗龙头,不是西方生有翅膀的龙,而是一条东方龙。
东方龙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又为何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它脸上的血肉掉了大半,露出发黑的龙骨,从血肉溃烂之处可以清晰地看见在它肉里钻吃的白色肉虫,这一幕看得季白险些要吐。
腥臭的吐息扑面而来,季白连忙闪身躲避,挥手要用魔法攻击它,可看着那双含泪的龙眼,季白又有几分下不了手。
这一愣神的功夫,那龙又扑了过来一头撞在她的身上,若非它的龙角被人削去,这一撞季白非得穿膛破肚不可。
季白连忙一边用治愈魔法治愈身上的伤,一边用魔法攻击,可她的魔法落在它的身上却好似一根木棍戳在大象的身上,毫无作用。
她只能一边快速移动一边思索着对策,这条龙看上去已经全然失去理智了,只会一味地驱逐闯入此地的生物,它难道是守护海洋之心的守护兽?
季白又回眸看了它一眼,那条龙不知是看见了什么,眼睛突然瞪得老大,眼中还带着无比愤恨的情绪,用季白从未见过的速度蹭得一下冲了过来。
庞大的身躯从季白的上方游了过去,季白这方注意到它四只龙爪少了三个,只余留最后一只还傲然挺立着。
季白朝这条龙冲撞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由于距离太远,她没有看太清,只是感觉似有很多乌黑的鬼影冲着他们冲了过来。
这珊瑚丛里到底生活了多少危险的诡异生物?
不过看起来这条龙和这群家伙似是有仇,她正好可以趁机溜走,季白这么想着就连忙加快了游动的速度,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她的前路也被堵住了,涌动的黑雾鬼影朝她围了过来,季白处处后退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它们包围了。
她连忙抬手释放魔法朝黑雾攻去,只见那团黑雾被季白的魔法炸得瞬间少了一个缺口,但季白还来不及高兴,那团缺口又很快被补上了。
整个珊瑚丛除了季白和那条魔龙站得这一圈外,其余地方都被黑雾所占领。
季白很快看清了它们到底是什么,是一条条长相古怪的怪鱼,它们通体漆黑,个头矮小,在紧密无缝的鱼群中钻来钻去,像是缠绕紧密,不断蠕动的蛇群,看得季白头皮发麻。
这到底有多少鱼?
怪鱼们忽而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朝他们扑了过来,季白连忙用魔法抵御,然而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好似永远也打不完一般,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突然,一条鱼咬上了季白的胳膊,尖锐的利齿刺入血肉疼得季白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正要抬手将它打下去,却见它硬生生地撕扯下一块她胳膊上的肉,疼得她呲牙咧嘴。
紧接着第二条鱼,第三条鱼咬了上来,胳膊,大腿,腰侧都咬满了怪鱼,疼得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就在季白以为自己将要被怪鱼淹没时,突然一条硕大的龙尾拍了过来,身上的怪鱼在这一击之下掉落大半。
疼得直冒冷汗的季白抬眸看了过去,就见巨龙的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鱼,它们疯了似得啃食着巨龙身上的血肉,吃痛的巨龙不断甩动着庞大的身躯,似是想把这群可恶的虫子甩掉,可有鱼落下,就会有新的鱼补上。
任它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季白缓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竟被巨龙无意间的挣扎救了,有了这一息之机,季白立即调动魔法打掉自己身上残留的鱼,它们个头很小,牙齿却又尖又长,许多伤口都深可见骨,周边的海水也变成了血红色。
怪鱼实在太多,旧的打死很快又会有新的涌上来,就在季白又一次要被这群怪鱼淹没时,那条龙尾再一次打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却是用尾巴将她卷了起来,有巨龙的尾巴护着她,那些怪鱼再也咬不到她的身体。
季白不可置信地朝巨龙的头看去,它的身体遍布怪鱼,所剩不多的血肉几乎都被啃食得干干净净,越发显得那双铜铃大的眼睛凄厉而恐怖,可她看着巨龙眼中倒映的自己,一时间竟没有那么害怕了。
它卷着她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的身体重重往上一抛,似是想要送她离开这儿。
季白在巨龙的力量下向上飞了出去,仍留在珊瑚丛中的巨龙却彻底被怪鱼所吞没了,就连那双眼睛都看不见了。
季白的心突然很痛,原来它不是守护海洋之心的守护兽,它一开始的驱逐与恐吓只是想赶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眼看季白即将彻底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下一秒珊瑚丛中的海带却突然疯长缠住了季白的脚腕。
季白正要挣脱,却突觉脚腕一痛,似是有无数根细针扎入季白的血肉中,紧接着她的身体就像是被麻痹了一般,连手指都动不了。
这海带……有毒!
她眼睁睁地看着灵巧的海带一圈圈地缠绕上她的身体,它们缠得很紧,勒得她的胸腔几乎快要喘不过气,紧接着缠上她的脖子,嘴巴,鼻子,口腔里全是咸湿的海带气息。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脖子上的海带也越收越紧,窒息般的痛苦让她的眼睛瞪出血丝,可偏偏她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在漫长且痛苦的时间里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
在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好似看见涅塞斯站在她的上首,在这黝黑的海底,他漂亮的蓝发成了唯一的光,可那双眼睛却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与冰冷。
季白费劲全力朝他伸出手希望他能救救她。
或许被海带紧紧缠绕包裹的她根本伸不了手,一切都只是她临死前的幻觉。
她自以为的伸手和眼前的涅塞斯都是临死前的幻觉。
她双眸一闭,彻底失去意识坠入如黑雾般黏稠拥塞的鱼群。
她死了。
黝黑的海底蓦地闪出两道神光,赫瑞特看了一眼已经葬身鱼群的季白,怒气冲冲地揪住涅塞斯的衣领,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你为何要杀了她?”
涅塞斯的嘴角顿时被打出了血,但他脸上的神色很平静。
“她想起来了。”
赫瑞特眼眸闪了闪,揪住他衣领的手缓缓松开了。
涅塞斯取出怀里的手绢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眸朝赫瑞特与泊里看了一眼。
“如果不是你们两个蠢货,她怎么会想起来?”
“这一世不是我杀她,她是因你们二人而死。”
赫瑞特不言不语地垂眸望着脚下的珊瑚丛,原来是想起来了啊,难怪会想要泊里的永恒之冠。
可是……可是他已经等待了那么多世,每一次,她不是喜欢亲和温柔的涅塞斯就是喜欢可爱单纯的查奥斯偶尔也会喜欢光明正直的泊里,唯有他……唯有他被选择的机会最少。
他这一次明明有很大的希望,可她为什么偏偏想起来了?
赫瑞特本计划着让季白取回她曾经的一部分神力,而后永远地留在他身边,他已经腻烦了一世又一世的寻找,一世又一世的追逐与失败。
一抹生机勃勃的青绿色神力缓缓从珊瑚丛中升起,泊里微微抬手那团神力就落到了他的手中,他又从体内抽出一团属于他的神力,将两者融于一体后,一个崭新的永恒之冠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赫瑞特看了这一幕恨得牙痒痒,原本只要季白收回她的神力,世间就再无永恒之冠,可没想到涅塞斯竟然直接动手杀了季白,这一次又要从头开始了。
他又要等多久呢?二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或几百年?
泊里摩挲着手里的永恒之冠,良久,他侧眸看向涅塞斯。
“我沉睡的日子里,你们杀了她多少次?”
104
第104章
赫瑞特冷嗤一声。
“泊里,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几个中就单你是好神?我们都是要害小白的坏神?”
赫瑞特说到这儿,垂在腿边的手忍不住紧攥成了拳,漂亮的五官也变得狰狞。
他只要一想到他好不容易等到的人又一次死了,就恨不能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
涅塞斯气定神闲地收起手绢,湛蓝色的眼眸中是疏离的冷漠。
“泊里,肉身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器物,死一次与死百次有何区别?不过是再多等一段时间罢了。”
“死一次与死百次有何区别?”泊里攥紧了手中的永恒之冠,“你们口中轻飘飘的几个字对没有前世记忆的她来说就是她的一生!”
赫瑞特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泊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没变,还是这么虚伪!”
涅塞斯眼中也透出了几分寒气。
“你以为只有你在意她,我难道就忍心杀小白吗?”
“不要忘了,这个决定可是我们三位当时一起做的。”
“万一真有一日小白全都想起来了,我们三位谁也跑不掉。”
泊里的脸色蓦地苍白了一分,力度大到几乎快要把手中的永恒之冠掐出一道印迹。
没错,当初他同意了。
可如今他后悔了。
她要真想杀他,他和她一起死就是,也好过独留他一人万年万年地熬着没有她的时光。
他的喘息蓦地变得十分沉,心脏好似被人攥住了一般的疼,他想到了上一次季白的手穿过他的胸膛,探入他的血肉,摩挲着他那颗尘封了很久很久的心。
“所以……”泊里的脸色很白,可眼神却极其危险,“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杀了她多少次?”
涅塞斯湛蓝色的眸中闪过一缕暗芒,论实战泊里实力最强,若他发起怒,一时半会很难解决。
“没有。”涅塞斯说,“一次都没有。”
泊里金色的瞳孔微微张了张,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是他不在时,季白跟着赫瑞特以及涅塞斯或查奥斯幸福一生的画面。
他的心闪过一抹极为阴暗的想法,比起她和别人幸福地在一起,他……好像宁愿她是死了。
果然,泊里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早在他当初同意他们的办法时,他的心就脏了。
他可以对世间万物以宽容仁慈之心相待,唯有对她倾尽了他所有的恶意与自私。
他做不到放手,做不到忘记,只能任由自己被罪孽吞噬,一步一步走到地狱的深渊。
涅塞斯见泊里脸上的神色还有几分难看,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让泊里欣喜若狂的话:“在你沉睡期间,季白的灵魂也没有转世,我和赫瑞特一直在等,直至前不久才找到了这一世的季白。”
泊里一听这话,金色的眼眸顿时亮得和太阳一样,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吻手里的永恒之冠。
小白,你一定还是爱我的,不然为何在我沉睡期间,你的灵魂也不愿意转世呢?
你一定是在等我,对不对?
赫瑞特不满地嚷道:“涅塞斯!你干嘛告诉他这件事!”
一提起这件事赫瑞特就十分气愤,他和涅塞斯一直认为泊里是最具威胁的人,因而两人联手顺手推舟地帮着那帮人类对泊里下手了。
他的意识陷入沉睡,留在神宫的一部分成为了没有灵魂的傀儡,而他灵魂的一部分也如季白一般坠入凡尘。
若非上次的意外,泊里会一直以人类的身份在凡尘中不断轮回。
赫瑞特本以为能率先解决一位强劲的对手,待日后时机成熟在解决掉涅塞斯,这样就没人能和他抢季白了。
可他没想到的却是自从泊里沉睡后,季白的灵魂竟也不再转世。
涅塞斯曾推理或许是季白的灵魂与泊里之间有着某种联系,故而泊里受损后,她的灵魂也不再转世。
纵然赫瑞特坚定地认为这只是一场意外,但他也非常不爽。
这种意外让他有一种好似泊里与季白有着命中注定的缘分,而他是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涅塞斯:“我不说,难道就代表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吗?”
赫瑞特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就算不说,事情也已经发生了,但他就是看不惯泊里,不想让涅塞斯把这件事说出来让泊里开心。
涅塞斯看起来是他们三人中最亲和的人,实则他的情绪是最淡漠的,说他也同样深爱季白吧,却能为了目的毫不犹豫地杀掉季白的其中一世。
这一点,哪怕是身为黑暗之神的赫瑞特都做不到如他这般果决无情。
涅塞斯看着他的两位合作搭档,一位沉浸在失去的愤怒中,一位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中。
他捏了捏眉心,问:“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不对劲吗?”
泊里与赫瑞特一齐抬眸看涅塞斯。
“这一世的小白很聪明,不仅如此,她还拥有了超出我们预期的力量,如果不是她主动来奥斯俐学院找我,我们……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她。”
泊里想到密林那一日,当时他明明感知到季白就在附近,可他无论怎么找都没找到季白的踪迹。
赫瑞特亦眉头紧皱,他在季白的身上留下了标记,照常理来说无论季白躲去哪里他都能感知到她,可自从神宫一别后,季白就好似人间失踪了一般了无痕迹。
“自从小白第二次转世后,有了我们的封印,她的记忆从未恢复过,为何这一世这么早就觉醒了不该有的记忆,甚至比第二次转世还要早。”
泊里摸了摸手上的永恒之冠,“封印出问题了?”
赫瑞特皱眉:“不可能,若封印有问题,我们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才是我们最该警惕的事。”涅塞斯说,“或许……小白的灵魂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然去过其他世界,如今她终于得以回归,打算继续完成她之前未完成的事。”
季白再次清醒时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罐中,而玻璃罐外的房间则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好似是……羽生戒指里的空间。
她正想要拍碎眼前的玻璃罐就蓦地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半透明状,她惊诧地低眸看了自己一眼只见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成了半透明的漂浮体,像极了她在上一个副本使用离魂术后的样子。
她的大脑里蓦地想起在深海里的一幕幕,腐烂的魔龙,恐怖的怪鱼,绞死她的海带以及……临死前出现在她上首的涅塞斯。
是涅塞斯杀了她?
为什么?
季白只觉脑袋发懵,在前两次的副本中男主们不是没有对她起过杀心,他们甚至变成怪物的状态来杀她,但在杀她之前都会有一个疯癫的征兆。
可涅塞斯动手前未免也太平静了,简直丝毫看不出来他已经黑化到非要杀她的地步。
他没有相信她的话,还是在怪她欺骗了他?
季白正在复盘着和涅塞斯相遇后的每一句话时,耳边突然响起许久没有听过的系统声。
【他杀你,是因为觉得你可能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季白顿时瞪大了眼,想到了她做过的一个梦,是被许多人围攻杀死的画面。
好家伙,这次的副本神明之死里的神明指的该不会是她自己吧?
她先前还一直以为这次副本的名字暗指了男主们的命运。
【所以他们是上一世杀死我的神?】
怪不到系统把这个副本排在最后,难度比起前二个副本高出了一个天花板,其他人都是病娇黑化杀人,他们这几个是从一开始就是黑的啊。
不过她到底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让他们又爱又恨的,爱到不能放手,又恨到只要想起曾经的事就要对她痛下杀手?
系统没有回答季白的疑问,只是提醒了她一句。
【不要让他们任何人察觉到你有前世的记忆,也不要让他们察觉到你在完成任务。】
季白垂下眼帘暗想,系统的第二句话应该指的是每位神明对应的下半部分任务。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下半部分的任务都是需要她去取得曾经和她有关的神器,
【所以……我已经死掉了?】
【嗯。】
系统停顿了一会后,平缓的电子音又缓缓在她耳边响起,但这次却添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你的任务失败了,你的灵魂将永生永世被囚这儿,永不得出。】
系统说完后,又沉默了下去,但季白却敏锐地察觉到暗处似乎有人在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是……系统吗?
她突然有点好奇,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系统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会是机器人吗,还是说其实他和她一样也是人类?
季白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
【真的吗?我真的要永远被关在这儿,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可以完成任务。】
【关在这儿不好吗?】系统说,【至少这儿没有人会伤害你,也不需要完成困难的任务,也不用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
【我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可是我连你的样子都没见过。】
【既然我已经死了,你是不是可以现身了?】
105
第105章
系统再一次沉默了许久许久。
【你很想见我?】
【为什么?】
季白抬眸看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在墙角看见了一个隐蔽的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为什么?】
季白轻声重复着系统的话,褪去脸上故作害怕的神色,恢复到一种平静到冷漠的神色。
【可能只是有一点点的好奇。】
系统从第一个副本就开始跟着她,知道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知道她的冷漠,她的善良以及她所受的每一次伤害与感动的瞬间。
某些时候,系统可能比季白自己还要了解她。
她不耐烦地拍了拍玻璃。
【好了,别玩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放我离开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放你离开?】系统说,【你的任务失败了。】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夹杂任何情绪,可季白早已不是刚被系统绑定的季白了。
【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说任务失败会死在副本,可没有说过还会以灵魂的方式存活下去。】
【与其把我关在这儿不如杀了我方便,可你没有杀我。】
季白唇角微微勾了勾。
【反而还告诉了我失败的原因以及应该怎么做。】
【系统,我能被你选中一定有特别的原因吧?】
【让我猜猜,是因为我的身份大有来头还是需要我完成一件常人无法完成的事,还是……你不能杀我?】
【你很聪明。】系统说,【可如果是我的私心呢?我的私心想要你留下。】
季白愣了一下,系统也会有属于人类的情感与私欲吗?
她似乎察觉到一抹微不可闻的喘息从她耳边掠过,可她仔细去看时,又什么也没有。
【我可以帮你一次。】系统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会把时光回溯至你刚见到涅塞斯的时候,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切记不要被他们发现你记得。】
系统的声音逐渐从季白身边远去,眼前一切如雾一般散去,一道熟悉的温润声音再次从季白耳边响起。
“好巧。”
季白回过神来就对上涅塞斯温和又亲切的笑意,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温柔得像是他身后的蓝天,可经历过一次死亡的季白如今再见他却只觉后背发凉。
“嗯?”涅塞斯见季白一直在发愣,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见到老师高兴到傻了吗?”
“好巧。”季白低着头说了一句,随后又偷偷抬眸看了涅塞斯一眼,故作慌乱地说,“老师我……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记得。
季白不敢再表现出有任何反常或者说不属于普通人类的反应。
上一次她之所以会被涅塞斯毫不留情的杀掉,是因为他从她的*身上察觉到有可能会脱离他们掌控的危险了吗?
涅塞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湛蓝色的眼眸静静盯着她,随后弯眸一笑。
“别的事是什么事,老师正巧有空不如陪你一起?”
季白看着涅塞斯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何在上一次杀她时会那样的平静。
对于神明来说,生命的死亡是另一种形式的起点。
在他的眼中他不是在杀她,而是在帮助她完成新生,那么自然不会有之前男主们要杀她时的疯癫与病态,反而温柔到像是病房外鼓励孩子上手术台的母亲。
在他的视角里他没有害她,只是……在帮她。
季白想明白这一点后,越发感觉毛骨悚然。
你可以本能的防备危险,却无法防备对方自以为是的帮助。
季白没有掩藏自己心中的恐惧,反而还放大了自己的恐惧,做出一副十分害怕不安的模样。
季白挣开涅塞斯抓住她的手,嘴上说着,“不是什么大事,老师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我……我就先不麻烦您了。”
可脸上的神色显然是快要哭出来了。
这样的反常哪怕是个普通人也能看出季白是遇上事了,何况是涅塞斯。
他直接上前一步拦住季白的去路,湛蓝色的眼睛定定盯着季白问:“到底怎么了?”
“你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
季白听了这句话,瞬时哭着扑入涅塞斯的怀里。
“涅塞斯老师,我完蛋了,我闯大祸了。”
“我得罪了光明神,还得罪了黑暗神。我肯定是死定了,涅塞斯老师,我不想连累你,你就让我一个人走吧。”
涅塞斯轻拍着季白不断颤抖的后背,温声安抚着,“不愿意连累我,为什么还会回来呢?”
“我……我只是想回来远远看一眼涅塞斯老师。”季白哭得呜呜咽咽,“我好后悔,当初我就不该被名誉与地位所迷惑去神殿当什么圣女,如果我当时拒绝他们跟着涅塞斯老师一起离开奥斯俐学院,一定不会弄到今天的地步。”
“看我一眼?”涅塞斯低下头托着她的下巴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为什么想要看我一眼,嗯?因为我只是教导你的老师吗?”
季白的脸霎时红了,眼神闪躲着不知道该看哪里,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待在涅塞斯老师身边很安心。”
涅塞斯凑到季白眼前,鼻尖快挨到她的鼻尖,温柔的眼神中好似埋着别样的,狂烈的情绪,就在季白以为他会吻上来时,涅塞斯勾唇浅笑了下。
“很安心吗?”
“那告诉老师,你在光明神殿闯了什么大祸,又如何得罪了黑暗神?”
“我……”
季白心跳如擂鼓,能不能瞒过涅塞斯就看这次的回答了,她可不想再死一次。
“不是说老师让你感到安心吗?”涅塞斯抬手帮她拿下头上的枯叶,“为什么不对老师说实话,老师不喜欢撒谎的坏孩子,被老师自己发现的话会得到惩罚哦。”
“乖。”涅塞斯托着她下巴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似是在轻揉小猫的下巴一般,“告诉老师,老师帮你想办法,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相信老师?”
季白攥住涅塞斯的衣摆,眼神踌躇又不安地解释。
“不,不是的,我不是不相信老师。”
“我只是怕说出来会让涅塞斯老师讨厌我。”
涅塞斯近距离看着季白的这张脸,这双漂亮的眼睛中倒映着他的影子,鼻尖弥漫的香气让他险些快要压抑不住心中的欲望,喉结微微滚了滚,掐着她下巴的手缓缓松开摸上她柔软的脸颊,微凉的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温柔地轻声说:
“涅塞斯永远也不会讨厌你。”
“什么样的你涅塞斯都喜欢。”
“放心说出来,嗯?”
如果不是季白真切的经历过一次死亡,她很难相信这么温柔的涅塞斯会杀她。
知人知面不知心,副本里没有正常人。
“我……”季白垂下眼帘,低声说,“我一直都很贪心,想要变得更厉害,我……我听说只要能得到光明神的宝物就能长生不老,拥有媲美神明的力量。”
“你听谁说的?”微凉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脸颊,他的手像是永远也暖不热的蛇一样,始终保持着微凉的温度。
“我……”季白想到了光明神殿的人,低声说,“很久以前听神殿的人提过。”
涅塞斯的眼眸闪了闪,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所以……我偷走了光明神的东西,还骗了他。”
“涅塞斯老师……”季白抱着涅塞斯的手微微收力,“我不是一个好人,你……会不会讨厌我?”
季白说着又好似自暴自弃一般松开了涅塞斯,低着头用一副做错事的表情说:
“就连接近涅塞斯老师也……也全是因为想从涅塞斯老师这儿学到更厉害的魔法。”
“接近我是为了利用我啊?”涅塞斯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季白却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安全了,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回想起光明神当初对神殿那帮人的态度,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弱小的人类想要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
只要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他们似乎很乐意看着人类做出一些愚蠢的傻事。
涅塞斯……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涅塞斯嘴角微微扬了扬,垂眸望着一脸沮丧又忐忑的季白,真的……好喜欢,喜欢她的气味,她的样子,她的眼神。
他没有撒谎,无论是哪一个她,只要是她,他都好喜欢好喜欢。
可喜欢她的人太多,她又太绝情,为了得到她,留下她,费一点心机,使一点手段又如何呢?
逐鹿者不顾兔。
“那老师很高兴身上有能让小白利用的地方。”涅塞斯低头吻上她微红的眼角,湿润微凉的唇沿着她高挺的鼻梁一路吻上她柔软的唇,“请一直利用老师吧。”
如果季白有朝一日真的想起从前的事,她一定会高兴吧,高兴自己教出了学得最像她的学生。
季白微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涅塞斯,唇上微凉的触感让她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她这次……算是成功了吗?
她有点猜不透涅塞斯到底在想什么。
一双手温柔地捂住她的眼睛,微哑又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乖,接吻的时候要闭眼。”
【作者有话说】
逐鹿者不顾兔。——出自《淮南子说林训》
106
第106章
视觉被夺取,触感就变得越发灵敏。
她能感受到他柔软的唇轻轻磨蹭着她的唇,而后张开嘴含住她的唇瓣吸吮舔舐,最后又探出柔软微凉的舌尖绕着她的唇打转。
他吻得很温柔,当那条灵巧的舌撬开齿列探进她的嘴里时,就像是在吃一个永远不会融化的冰淇淋,甜甜的,凉凉的。
他的吻逐渐深入,舌尖不知疲倦,不知厌烦地一直在她的嘴里搅弄,吻得季白的舌根都麻了,他却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身体反而逐渐滚烫了起来,像是一汪冰水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渐变得滚烫。
“唔……”他紧扣着她的后脑勺,唇中溢出一声闷哼,紧贴着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唇缓缓从她的唇上离开结束了这一吻,可看她的眼神却好似要将她活吃了一般。
“涅塞斯老师……”季白稍稍后移,离他炙热的地方远了点,本就潋滟的唇色被他吻得越发活色生香,微微垂下的双眸里含着一层氤氲的雾气,看得涅塞斯又是心念一动。
他的指腹轻柔地抚摸着她湿漉漉的唇,湛蓝色的眼睛变成了深蓝色像极了季白那一日葬身的深海。
“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用这样的声音叫我的名字。”涅塞斯摩挲着她唇瓣的手微微用力,温润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会让老师忍不住的。”
季白闻言抿紧了唇不说话,也低下头不再看他。
涅塞斯却强迫性地抬起她的头,眼睛凝望着她的眸子,嘴角仍然挂着一抹亲和的笑意,可话里的意思却让人隐隐感觉有几分不安。
“害怕了?”涅塞斯的目光落在她潋滟的唇上,喉结又不自知的滚了滚,眼底汹涌的欲念似是永远也无法平息的岩浆,“刚刚不还说待在涅塞斯老师身边很安心吗?”
“现在又怕什么?”
季白摇头,“我没有怕。”
“涅塞斯老师不怕吗?”季白抬头看他,“那可是光明神和黑暗神,你就不怕被我连累到死掉吗?不,他们是神明,得罪他们会比死还要可怕,就连灵魂也永远无法安息了。”
“这么害怕他们啊。”涅塞斯无法克制地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别怕,涅塞斯老师带你去一个他们永远也无法找到的地方。”
季白不可置信地猛然睁大了眼睛。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涅塞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下一瞬他们的脚边就漾开一圈水波,脚下的土地似乎在顷刻间化为了深不见底的渊。
涅塞斯抱着她一起潜入水中,季白装作害怕的样子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心却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离开的方式和上一次不同,是不是代表着他暂时不会杀她了?
但季白仍不敢掉以轻心,涅塞斯的心情实在是太难猜了。
季白无意间向下看了一眼竟发现涅塞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竟变成了一条银蓝色的尾巴,她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故意用一种极为惊讶的夸张语气问:
“涅塞斯老师……你……你的腿怎么变成尾巴了?”
人鱼是早就消失在人类视野中的传说物种,普通人类见到人鱼定会惊讶得合不拢嘴。
可季白问完后,又觉得自己的表现过于夸张,她是要扮演什么也不记得的普通人类,但……但她好歹也是见过光明神与黑暗神的人,怎么会因为一条人鱼就惊讶成这样?
季白正在暗自懊恼时,手却被涅塞斯抓住了,下一瞬指尖就摸到了一个坚硬又顺滑的东西,是……是他的尾巴。
季白惊讶地抬眸看过去就对上涅塞斯温柔的笑脸,他抓住她的手轻抚着他的尾巴,她似乎是在无意间摸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能清楚地感受到漂亮的尾巴在她的手里颤了一下。
涅塞斯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呼吸都变得急促,湛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移地紧盯着她。
“喜欢吗?”涅塞斯抓住她欲要离开的手又带着她的手重重握了上去,“喜欢我的尾巴吗?”
银蓝色的尾巴在海水中散发着淡淡光华,似是夜空中那抹清亮的月光,游动时的弧度与散发着七彩光芒的透明鱼鳍都美到不可思议。
“喜欢。”季白轻声说,“涅塞斯老师的尾巴很漂亮。”
掌心下的东西又颤了颤,涅塞斯突然揽住她的腰身把她往上带了带,手掌托着她的臀,鱼尾巴悄悄缠上她的脚腕,他再次低头吻上他心心念念的唇,“喜欢就留下吧,和我一起留在深海,留在这个只有我和你的地方。”
涅塞斯抱着她不断向深海坠去,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可他的身后却是一片盛放的散发着点点星光的海花,海水轻轻拨动着他们的发丝,衣襟,一切舒适美好的像是在梦里。
他们最终坠入一个巨大的蚌壳里,涅塞斯温柔地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眼中的欲念如这汪大海一般将她淹没。
“喜欢我吗?”涅塞斯喘息着问她,漂亮的眉眼染上了绯红的春意,蓝色的眼眸在这一刻成了触手可及的独属于她一人的天空。
季白不敢说不喜欢,她怕她回答否,下一秒这家伙又会想办法杀了她。
“喜欢。”季白说。
“这样的回答是不是也同样对他们说过?”他抚摸着她漂亮的眉眼,身下的蚌壳随着时而快时而缓的水浪在海底飘荡,海藻般的蓝发落在她的肌肤上,激起阵阵痒意。
“你对他们说喜欢时,他们也像我一样,吻着吗?”
季白的心尖颤了一下,抬手抱住他纤细的腰身,漂亮的鱼尾紧紧缠住她的腿,尾巴摩挲间带来一种坚硬的,冰凉的,顺滑的感觉,可偶尔尾巴松动时又会有一种砂砾般的感觉摩挲着她敏感的肌肤。
季白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尾巴折磨疯了。
“为什么不说话?”他惩罚性的重重咬了她一下,手掌摸上她隆起的小腹,“这里,他们有到过吗?”
季白如同缺氧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尖扣进他的血肉里,断断续续地说:“涅塞斯老师,我……我如果喜欢他们,就不会从他们身边逃走来找你。”
涅塞斯笑了,用温柔的吻奖励她。
“乖孩子,知道遇见问题要来找老师。”
蚌壳似乎是遇到了一股激烈的暗流,在水流中被冲撞得东倒西歪,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坠下去一般。
这股暗流微微停一下就会变得比上一次还要汹涌,季白好几次都要怀疑这蚌壳是否还能承受得住暗流的凶猛攻击。
暗流逐渐平息,水流又变得平缓,她趴在蚌壳上气喘吁吁,累到连手都抬不起来。
涅塞斯跪坐在她腿边,轻抚着她的伤口,漂亮的脸蛋越发潋滟惑人。
“都肿了。”
季白轻轻颤了下,说:“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涅塞斯垂眸盯着伤口说,“红得很厉害。”
他的手指还在抚摸着,这种酥麻又疼痛的陌生感觉让季白的身子颤得更厉害,她想要摆脱他的手指,可他的另一只手却扶着她的腰,尾巴也紧紧缠住她的双腿,让她无从躲避。
他俯身低了下去,炙热的呼吸落在伤口上,带来阵阵潮热。
“我帮小白舔舔,动物之间受伤了,都会帮同伴舔舐伤口。”
不容季白拒绝,他的舌头已经贴了上去。
季白闭上眼,呼吸变得越发急促,待一切结束时,季白已经累到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双腿被他的鱼尾缠的太久,哪怕现在他的尾巴放开了她,她也仍有一种被鱼尾缠住的错觉。
“乖。”涅塞斯从后拥住了她,“睡一觉,睡一觉我们就到了。”
季白本是不想睡的,可在他温柔的声音下竟诡异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座陌生的漂亮宫殿,晶莹剔透,华贵异常,像是电影里海神的水晶宫。
她偏过头对上涅塞斯如大海般温柔的蓝眼睛,轻声问:“这是哪儿?”
她暂时应该不会死了。
涅塞斯轻抚着她的脸颊,轻声说:“是我们的家。”
季白眨了眨眼,装作一脸懵懂诧异的样子环顾着四周,最后抓着他的衣摆忐忑不安地问:“涅塞斯老师,您……您到底是什么人?”
“涅塞斯菲勒德。”涅塞斯低下头吻她的额头,“人类称我为海神。”
季白怔怔地看着他,一幅惊讶到傻了的状态。
“很惊讶?不喜欢大海吗?”他的鱼尾巴又卷了上来,漂亮的闪烁着七彩光华的鱼鳍轻轻拍打着她的脚腕,像是某种挑逗与勾引。
可他脸上的神色又很正经,温柔亲和,眼神清透,与他缠上来的充满欲望的鱼尾完全不同。
“很惊讶。”季白说,“没想到……没想到涅塞斯老师也是一位神明,怪不得……怪不得您一点也不怕光明神与黑暗神。”
“涅塞斯老师,您……您这么厉害,还愿意教我吗?”季白抱着他的胳膊问。
“你想学什么?”
季白笑着扑到他的怀里,黏黏糊糊地说:“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涅塞斯老师教我,我想和涅塞斯老师像从前那样相处。”
季白已经确定从涅塞斯这儿八成是得不到什么传承了,他或许会愿意教她一点看似厉害的魔法,但绝不会教给她真正能威胁到神明的东西。
她想起上一次临死前涅塞斯带她去的禁地,虽然她当时死在那儿了,但她总觉得涅塞斯没有撒谎,在那片珊瑚丛里就藏着属于海神的力量。
“好。”涅塞斯放在她后背的手轻轻抚着,“做你一个人的专属老师,想学什么都教你。”
他说着,又想要低头吻她,可低下的头却突然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了皱。
季白察觉出他情绪不对,心中激灵一下,以为这家伙是又谋划着要杀她,战战兢兢地问:“涅塞斯老师,怎么了?”
107
第107章
“没什么。”涅塞斯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微凉的手掌摸上她的肚子,语气温柔地问,“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取点食物,乖乖在这儿等着我,千万不要乱跑。”
季白看着他神色无异的脸,心中断定定然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她故意装作害怕不安的样子拽着涅塞斯的衣袖,“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儿。”
“别怕,这儿不会有人来的。”涅塞斯安抚性的吻了吻她,“这里有特殊的阵法,就算是光明神他们也不能察觉到你的存在,我很快就会回来。”
涅塞斯垂眸想了想,翻开掌心手中多了一只透明的粉色水母,它垂下的触手如同丝带一般一开一合地晃动着。
涅塞斯把水母朝她的方向推了推,“别怕,这只水母性情很温顺,不会攻击人,我让它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季白本能地就想要拒绝,谁知道这只水母会不会是涅塞斯监视她的某种手段。
她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缩了缩,“不……不用,我一个人在这儿等老师就好。”
说话间,那只粉色水母已经凑到了季白面前,明明没有五官却能从它摇晃的肢体上看出它很兴奋,用小伞一样的脑袋去蹭季白,但见季白在躲它,欢腾的触手顿时不满地垂了下去,整只水母看起来都变得无精打采了。
季白强忍着想摸摸它的冲动,别过视线不去看它,对于可爱的萌物,她真的很难拒绝。
涅塞斯垂下眼帘,晃了晃手指,那只透明的粉色水母就垂头丧气地回到它的掌心,随后消失不见。
涅塞斯弯眸笑了笑,眼底是不易察觉的失落。
“好,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看看架子上的书,我很快回来。”
涅塞斯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这儿,季白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后,就开始四处在房间寻找线索,但她找了半晌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季白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心中想要出去的渴求越发强烈,看涅塞斯刚刚的表情,一定是出了非常重要的事,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最重要的是涅塞斯与泊里他们不同,他杀人是真利落,季白很怕自己在涅塞斯身边留的越久,破绽也就越多。
她捏了捏指尖,试探性地在心中询问系统。
“系统,你知道涅塞斯去做什么了吗?”
系统许久都没有回答季白的问题,就当季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低低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出现。
“赫瑞特来了。”
还未走远的涅塞斯蓦地顿住了脚步,他回眸看了一眼,如冰雪般寂冷的眼眸中倒映着如明月般耀眼的宫殿。
他好像听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赫瑞特?】
季白心中一惊,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该不会是……季白心中越发慌乱,以涅塞斯的智慧他很有可能从赫瑞特的三言两语中推测出不对。
如果系统让她寻找的宝物是与她有关的东西,那么涅塞斯肯定会起疑心。
这家伙可不是那种需要确凿证据才动手的人,而是枝丫有一点不对就会毫不留情剪掉的人。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地等下去了。
季白站起身来透过晶莹的窗看着外面美轮美奂的海底世界,有这么一瞬间,季白恍惚间仿佛置身于现代世界的水族馆。
她摸了摸一直随身戴着的隐形帽,随后将它戴在了头上,她得赶在涅塞斯回来前赶往上次去过的珊瑚丛。
季白想到了那条曾经救过她的巨龙,它现在应该还活着吧?
这么想着,季白就朝宫殿门口走去,然而她无论怎么走,都始终无法靠近大门,不是从一个房间抵达另一个房间,就是从走廊瞬移至二楼的平台。
这座宫殿的结构与人类世界的建筑有所不同,所有的建筑都没有台阶,二三层房间外的走廊也没有任何护栏,从一楼的大厅抬头向上看去,一扇扇拱形的门配上莹白色的地砖给人一种宏伟庄肃的死寂感。
季白看了好一会,突然觉得那一扇扇房间的门像极了……墓地里的一排排墓碑。
季白垂眸看向下首不远处的大门,门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海角,像是倒映在空中的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着。
涅塞斯临走时定然是在这儿布下了防止她离开的阵法,不过……这座宫殿的阵法并不是那种简单粗暴以神力囚禁的阵法,而是类似于空间折叠的迷宫。
水流的波动,运动的轨迹,甚至于每一次的呼吸,任何一点细微的改变都会影响她最终降落的地点。
看起来毫无规律且极为诡异,就像是眼前出现数条扭曲缠绕的线,它们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你无法确定握住的这一根它究竟是向上向下,还是向左向右,亦或是一条死路。
你能选择的只有一条,且这一条与其余数条颜色相同,粗细相同,就连走势看起来也相同,可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若是常人试上几次不得法后,也早就放弃了,可季白却一次又一次的试,好似不知疲倦一般。
她在一次次的尝试中终于总结到了一点点经验。
她望着距离她越来越近的大门,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人无完人,纵有完人,他的优点在某些时候也会成为致命的缺点。
涅塞斯很聪明,他也知道自己很聪明。
所以就连在做囚牢的时候,他也与泊里他们不同,他不喜欢用简单粗暴的神力困住一个人,而是利用自己的聪慧建一座复杂而美丽的迷宫。
他自信除了他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逃出来。
这给了季白可乘之机。
季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知着水流的波动,宫殿还是这座宫殿,可季白眼前却浮现出一条条纠缠扭曲的线,原本毫无差别的杂乱线条却一根根地亮起来了独特的颜色无比鲜明地指向最终通往的目的地。
她动作轻缓地迈出一只脚,西北三百四十五度四步,东北二十度六步,西二百八十五度七步,季白睁开眼睛距离门口只差最后一步。
可这最后一步往往也是最难的,她极有可能会再次被空间扭曲至更远的地方,但没有关系,她已经找到规律了,就算失败凭借着先前的经验,她也能一步步走到这里再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
季白在某些时候拥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与耐心。
东南一百九十度两步。
季白敏锐感觉到有某种未知的力量从自己的脸边掠过,那股力量强悍而又迅猛,一旦撞上哪怕不死也会当场昏迷,但她很幸运了,她走对了。
掌心传来冷冰的坚硬触感,曾经遥不可及的大门就在她的掌心,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离开这儿。
【你确定要离开这儿吗?】
耳边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你不建议我现在离开?】
【留下来的存活率为百分之八十,走出去的存活率仅为百分之八。】
不愧是系统,就连给建议也是非常直观的数据。
【如果你留下可以徐徐图之,若你再死一次,我救不了你。】
【究竟是徐徐图之还是被温水煮青蛙的一口一口吃掉?】季白笑着说,【哪怕只有百分之八的存活率,我也想赌一把。】
【你很激进。】
【谢谢夸奖。】季白眯着眼睛用愉悦的语气在脑海中回答系统。
门在季白的推动下缓缓打开,眼前的景色却让季白当即愣在了原地。
她在宫殿里隔着窗户看见的是美轮美奂的海底世界,是神秘而又漂亮的海底生物,像是现代的海族馆,也像是以童话故事为背景的海底世界。
可没了那扇窗户,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阴郁可怖,仿佛在一瞬间就从童话世界来到了恐怖世界。
昏暗的光线使附近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不清,但能清楚地看清如山峦般高大的建筑物一栋栋地围绕着季白身后明亮而温暖的宫殿,给人一种无序而又荒诞的恐怖感。
这些建筑物又高又大,每一栋都没有楼梯,没有窗,只有一扇扇拱形的灰白色的门,像极了建立在高山上的坟墓。
季白刚刚在宫殿里隔着窗户往外看的时候,完全没有看见任何一栋建筑,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刚刚的阵法中出了错,因而被传送到这种阴暗恐怖的地方。
可身后明亮而又温暖的温度时刻提醒着她,她没有错。
季白突然感知到水浪的波动,有东西出现了!
季白本能地就要躲起来,可她又很快意识到,自己戴着系统给的帽子,无论是什么东西出现都不会发现她。
她停下脚步朝有波动的地方看了过去,结果就看见了一群……极为可怖的东西。
他们的形貌看起来像是鲛人,上半身有着属于人的躯体,下半身有着和涅塞斯一模一样的鱼尾。
只不过……他们没有半分鲛人的美丽,反而可怕到像是一群怪物,身上的血肉已然腐烂,被海水泡得发白且胀大,白色的肉虫在腐烂的肉里钻滚着。
他们一边游动着一边窸窸窣窣地往下掉烂肉与细长的白虫,看起来恶心又恐怖,许多鲛人的肉已经掉到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白骨。
季白看得忍不住想吐,这海底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看的龙是腐烂的,眼前的鲛人也是腐烂的。
该不会整个海底都没几位正常的生物吧?
这群鲛人看样子是要去同一个地方,会和赫瑞特的突然来访有关吗?
季白的眼前忽而出现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两个南辕北辙的区域亮起了红点。
【上面是珊瑚丛,下面是涅塞斯现在所在的位置。】
季白快速扫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往珊瑚丛的方向赶去,为了节省时间,季白往自己的身上套了好几个加速魔法,不过短短几息季白就赶到了上次来过的珊瑚丛。
她望着如死一般寂静的珊瑚丛与底部随水波而动的海带,抬手摸了摸头顶的隐形帽子,底气稍微足了一点。
上一次有涅塞斯在外看着,她没敢把帽子戴在头上害怕会引起他的怀疑,结果先被怪鱼撕咬后又被海带缠绕导致窒息而死,这一次她有帽子在,无论是怪鱼还是海带应当都不会发现她的踪迹。
季白一面想着一面往珊瑚丛最深处走去,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遇见上次救了她的魔龙。
她想帮它疗伤。
“涅塞斯,你怎么回海底了?”赫瑞特慵懒地靠着残恒的石柱上,狐疑地看着他,“不继续在奥斯俐学院假装老师了?”
“小白已经离开,我没有继续留在那儿的理由。”
赫瑞特听到这儿轻笑一声,眼神中带了几分讥讽。
“我还以为你费那么大的心思能钓上想要的大鱼呢,结果还不如什么都没做的泊里。”
赫瑞特说到这儿,故作愤怒地愤愤道:“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好运?都已经失去记忆了,还能恰好遇上转世的小白。”
“早知小白这一世这么心软,我也就假装成命运多舛的悲惨少年了。”
“她明明上一世喜欢的还是神秘而强大的异性,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涅塞斯神色如常。
“你用了两个身份接近小白,也没能让她对你高看一眼吗?”
赫瑞特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阴郁,垂在腿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她就是个骗子!”
“若再让我遇见她,我一句话也不会信她,封住她的嘴,直接带回深渊。”
涅塞斯微微挑眉,“气成这样,她对你做什么了?”
赫瑞特眼眸暗了暗,转了个话题,倾身凑近涅塞斯,低声说:“不过小白好像又从泊里那儿逃走了,你说她会去哪?她把你视作她的老师,你说,她会不会回学院找你?”
“逃走了?”涅塞斯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睁了睁,“看来我们还有机会。”
“我留了分身在奥斯俐学院,如果小白来找我,我会立刻知晓。”
赫瑞特紧盯着涅塞斯的神色,墨绿色的眸子在笑着,可眼底却是暗流涌动的寒意。
“你不知道?”
涅塞斯浅笑。
“知不知道有这么重要?你与其来问我,不如花花时间好好找小白的下落。”
涅塞斯说:“查奥斯最近不知所踪,或许季白去找他了也说不定。”
赫瑞特听到这儿,立即拧紧了眉头,涅塞斯见状轻笑一声。
“怎么,不敢去找他?”
赫瑞特嗤笑一声。
“一个疯了的神,我有什么不敢?”
赫瑞特话落就转身消失在涅塞斯眼前,涅塞斯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方缓缓抬脚离开这儿。
下一瞬,赫瑞特的身影再次显现并偷偷跟了上去。
激将法?
呵,真拿本神当傻子了?
我今天倒要看看小白到底是不是藏在你的海神宫!
珊瑚丛深处的海水已经彻底从深蓝色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粘稠到像是某种稠密的胶质液体,每前进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过幸运的是有了隐形帽子的加持,季白这一路都没有被任何生物发现,可惜的是她也没有遇见上次救过她的巨龙。
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季白忽然看见下方有蓝光闪烁,温润而亲和的力量似是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海水浸润着你疲乏的身体。
“找到了!”季白大喜过望,没想到此行竟然这般顺利,她加快了游动的速度,待她离那抹蓝光越来越近的时候,四周乌黑而稠密的海水也再次变得清透起来。
只是被它的光芒所笼罩,季白周身就好似*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季白在蓝光前站定,终于看清了蓝光里面所包裹的东西,是一个紧闭的蚌壳。
她想要的东西应当就在蚌壳里面,她试探性的伸出手敲了敲蚌壳,见蚌壳并无攻击性后,方放心地用力掰它试图将其打开,可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这蚌壳都固若金汤,哪怕是用力凿它,也不会在它的壳上留下半分痕迹。
季白咬了咬牙,打算连蚌壳一起带走,然而这蚌壳也似是长在了这海底一般,压根搬不动。
她一通折腾人累得气喘吁吁,可蚌壳却还是稳稳当当地嵌在原地,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果然……系统的任务就没有一件简单轻松的。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这道声音古老且沧桑还带着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只有海神的鳞片可以打开它。”
季白循着声音抬头看去,然而眼前只有一览无余的海水,连一条小鱼都没有。
她立即出声问询。
“你是谁?”
“你为什么要帮我?”
季白问完后,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她带了隐形帽子,就连神明都无法探查出她的踪迹,这道声音的主人却知道她在干什么……
如果他有心害她,季白握紧了垂在腿侧的手,心中掠过了百种解决办法。
然而那道声音的主人却好似离开了一样,无论季白怎么探寻,怎么试探都再听不见他的声音。
季白垂下眼帘重新把视线落在面前的贝壳上,有了神秘人的提醒,季白果然在贝壳的下方找到了一个鳞片形状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