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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失季白一世的痛苦已让他生不如死,他无法想象他要如何在一个没有季白的世界继续存活下去。

不,他不能失去她。

无论如何他也要留下她,泊里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那颗自私的充满情欲的心,可他不想再抵抗了。

涅塞斯微笑。

“我有撒谎的必要吗?”

“你需要我做什么?”

季白低估了神明的体力,也低估了赫瑞特如狗见了肉骨头一般不知疲倦的兴趣。

偏偏这又是神明的世界,她连用腰酸腿疼做借口逃避都不行,他的神力会润泽着她的身体,神力运转一圈别说腰酸腿疼了,她甚至能再下去跑上十圈。

她也曾试过拒绝,说做得太多不想做了,可那无处不在的彼岸花又控制着她的情潮让她不受控制地贴向赫瑞特,不知疲倦地索求着,简直像是被鬼迷了窍。

“宝贝。”

季白难得抓住机会走出房门,她站在城堡的露台上透透气,掌心下的石栏还未焐热,一双手又从后抱了上来,不老实地抚摸着。

季白顿时虎躯一震,好似小猫听见虎叫一般。

“我……”季白不安地扭了扭,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沙哑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紧接着耳垂就传来湿润的触感。

“扭得这么厉害,宝贝是在邀请我吗?”

季白顿时涨红了脸。

不是羞得,是气得。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吃不饱的狗吗?怎么能有人有如此强烈的欲望,就算再喜欢的事天天做,不停地做也会厌烦的吧?!

就算他是神明,身体好,可泊里和涅塞斯也没像他这样啊。

“不是!”季白字正腔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生怕赫瑞特不能感受到她强烈的拒绝,又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围栏上来一次。

这样的事,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我不想要,也没有在邀请你。”

“不想啊……”赫瑞特吐出她的耳垂,放在腰间的手也老实了,看似是接受了她的拒绝,实则若有若无的吐息一直落在她的耳廓,微弱的气流带来阵阵痒意勾得人心酥酥麻麻的。

这是他惯用的招式,遭到拒绝后不会强来,但会若有若无的勾引她,让她受不了攀着他的腰求着他,他又会故意摆起架子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说,可是宝贝刚刚说不要了,我不想要宝贝讨厌我之类的话,直至她说够情话,他才会按着她开始,一开始就没完了。

“宝贝真的不想吗,可是我好想宝贝,小赫瑞特也好想宝贝。”

季白对这套流程已是烂熟于心了,鼻尖又传来浓郁的花香撩拨着她的情欲,她重重咬了下唇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然而毫无作用。

意识再一次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浓郁的花香化作看不见的枝蔓将她的灵魂包裹禁锢。

开得正盛的花朵轻抚着她的肌肤,勾起身体最本能的欲念。

又再一次被控制了吗?

浑浑噩噩的脑子不甘心地想,她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可以感受到滚烫的手掌对她肌肤的触碰。

留在外面的是她,但也不是她。

是一个只知情欲的她。

她听见自己又一次地对他哀求,卑微的求爱恨得她想要一巴掌扇在赫瑞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隔绝外界的一切,安抚着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

虽然她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至少她现在意识是清楚的,比起第一次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只要慢慢来她总能逐渐对花香免疫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季白安抚了自己一会后,心态非常良好的睁开了眼,甚至还开始数耳边的啪啪声默默计算着时间。

幸好这次的副本任务时间有五年,让她有充足的时间完成。

季白正数到九百七十二的时候,眼前却忽而闪过一缕蓝光刺激得她立即闭上了眼,随后就看见了一颗蓝色的珠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她顿时瞪大了眼,这不是她留在背包里的海洋之心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还没等她想明白呢,又见蓝光一闪,温暖祥和的力量包裹着她,下一瞬,她的眼前就是一张绯红浓艳的俊颜,绿色的眸子如玛瑙般兴奋地盯着她,脸上浸着一层水色,衬得他越发魅得动魄惊心。

季白缓了缓,抬手就一巴掌扇在了赫瑞特的脸上,寂静的房间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白净的脸颊上顿时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赫瑞特的动作顿了顿,绿色的眸子如毒蛇般紧锁着她,上下探查的目光好似蛇在她的身上爬一般。

季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赫瑞特嘴角勾起的笑意深了深,滚烫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再次放在自己的脸上,正好遮住了脸上红红的巴掌印,殷红的薄唇轻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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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原来宝贝喜欢这样玩。”

滚烫的脸颊轻蹭着她的掌心带来酥麻柔软的触感。

“喜欢……就再打一下,大力点。”他侧过头用湿漉漉的红唇吻了下她的掌心,看她的眼神如同藏了一把小勾子般勾得人神魂颠倒。

变态。

季白在心中暗骂一声,但也没客气,抬手又打了他一巴掌。

鲜红的巴掌印与他眼角越来越红的春意交相辉映,他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沉重,低着头凑到季白面前细密地吻着她的脸庞,喉中溢出几声餍足的闷哼。

“打得爽吗?”

“喜欢给我的身上留下印子?”

“唔……宝贝的爱好和我一模一样,我也喜欢在宝贝的身上留下专属于我一个人的印记。”

眼看赫瑞特变得兴奋起来,季白连忙推开他。

“赫瑞特,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赫瑞特微微挑了挑眉尾,伸手轻抚着季白的脸,“宝贝想和我说什么?”

抚着抚着他又面色绯红地贴了上来,与之一同袭来的是浓郁的花香,季白连忙推开他,赫瑞特墨绿色的眼眸静静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往后退了些,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提起兴趣的玩味,就像心爱的玩偶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

“赫瑞特,我来这儿这么久了,每天都在城堡里和你……我想出去走走。”季白知晓赫瑞特最受不了她夸他,因而就抱着他的胳膊开始撒娇说好话。

“求求你了,赫瑞特,你最好啦,就陪我出去逛逛嘛。”季白拽着他的胳膊说,“我来了这么久却连我们住的这座城堡都没有机会好好走一走看一看。”

“赫瑞特,全天下最好最英俊最心软最厉害最聪明最威猛最高贵最洒脱最优雅的神明,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季白每说一个最,赫瑞特的嘴角就往上扬一个度,等季白说完,赫瑞特的嘴角都笑得合不拢了。

他倾身在季白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挑眉笑道:“行,你想去哪儿?”

赫瑞特抓着她的手反复揉捏着,看她的眼神像是狼盯着肉一样,看得季白压根不敢和他对视,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又和发情了一样扑上来。

“嗯,就先从城堡开始吧,今天逛城堡,明天带你去裂谷,后天去看熔浆,大后天……”

赫瑞特念念叨叨地帮季白把每一天的行程都想好了,压根不容季白思考,也不容她拒绝。

赫瑞特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响指给他们两人换了一身华丽的衣裙,宽大繁复的裙摆上似是缀着整片星空,裙摆晃动间闪烁着漂亮的星光。

季白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裙,总有一种下一秒就要走进王宫参加宴会的感觉。

“喜欢吗?”赫瑞特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晚礼服勾勒出他修长饱满的身形,尤其是胸口与臀部过于发达的肌肉衬得他越发性感。

他弯下腰对着季白行了一礼,伸出带着黑皮手套的手,“走吧,我的公主。”

季白看了他一眼,甜甜的笑了一下。

这个浮夸的家伙。

赫瑞特牵着她先从他们常住的这一层开始逛,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赫瑞特牵着季白正要往他的收藏室去,却突而面色一变,停下了脚步。

季白不解地看向赫瑞特。

“怎么了?”

赫瑞特很快又露出一抹与平常无异的笑,“一点小事。”

季白眨了眨眼没说话,看赫瑞特刚刚的样子可不像是小事的样子。

“宝贝,你先进去看,我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就能回来。”

季白抓着他的胳膊,装作依依不舍的样子撒娇道:“好,那你可要快点回来,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害怕。”

赫瑞特摸摸季白的头,“我会很快回来,别怕,这儿是我的住所,没有我的允许,没有其他恶魔敢来。”

季白点了点头。

赫瑞特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推着她进了屋后从后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我走了。”

等季白再回过头时,果然不见赫瑞特的身影,这对于季白来说可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季白收回视线,迈步走进赫瑞特的收藏室,推门前她蓦地想起来了涅塞斯的房间,人骨制成的架子,冰冷的利刃,不腐的尸首。

纵然已经过去了很久,可季白每每想起,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赫瑞特的收藏室……不会也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季白想到人类世界关于黑暗神的传闻,什么剥肤椎髓,食肉寝皮啊,什么嗜血成性,抽筋剥皮啊。

总之在光明神殿的统治下,赫瑞特的残忍名声说出去绝对是止小孩夜啼的程度,他的收藏室恐怕也没几件正常东西。

季白这么想着,在门口做了一个长呼吸,待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轻轻推开门看了进去。

门一开,季白就差点被闪瞎眼,她眯了眯眼看过去,顿时感觉自己的心理准备白做了……

赫瑞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浮夸风格,房间里堆满各式各样的稀世珍宝,其中最多的就是闪闪发亮的珠宝钻石与几乎有人头那么大的夜明珠,季白看了一圈也算是明白赫瑞特的品味了。

若闪耀的他越喜欢,知道的知道房间的主人是神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喜欢收集财宝的巨龙呢。

季白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从名贵的珍宝中挤了进去,忍不住地想,赫瑞特的本体不会真的是巨龙吧?

屋子里宝物很多却没有想要的魔偶,甚至连个人偶都没有。

这魔偶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富有魔力的布娃娃?

季白立时就想起了从前在现代看过的恐怖电影,不由感觉头皮发麻,她一边找一边在墙上敲敲打打希望能找出一道暗门来。

她在穿过一座巨型玉雕时,忽而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季白立即回头看去,从玉雕的孔洞中好似看见了一个没有瞳孔的眼睛……

漆黑的熔岩覆盖大地,遍布裂缝的地面上寸草不生,天空也暗得好似末日降临。

但在这片漆黑的大地上却忽有一段将地面一分为二的缝隙,缝隙很深如刀劈斧凿一般,最深处还沸腾着艳红的熔浆,熔浆翻滚间好似依稀可以看见在火海里挣扎的灵魂。

赫瑞特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裂缝的边缘,他抬眸朝对岸看去,就正巧对上涅塞斯的目光,至于他身边的泊里则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赫瑞特嘴角扯出一抹讥笑,“呦,难得看你们二位一起来我这儿。”

“怎么,是打算和我抢人吗?”

“这里是地狱。”赫瑞特手掌微抬,缝隙下的熔浆蓦地全部喷涌而出,在他们三人中间绽出一道璀璨夺目的火墙,“我保证,你们谁也带不走她。”

空气立时变得灼热起来,四溅的火星落在他们身上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墙所阻碍。

泊里终于睁开眼看了赫瑞特一眼,眼中有一瞬间的不理解。

这家伙的打架方式永远都是那么的浮夸华丽,对他而言,打架最重要的是让对方死。

涅塞斯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他的本体是人鱼,本就不喜欢地狱无比干燥的空气,气温再一升高就更让他讨厌了。

“赫瑞特。”涅塞斯嘴角噙着亲和的笑意,“我们今天来不是和你抢人的,而是有很重要的事同你说,事关季白,你不可不听。”

赫瑞特挑了挑眉,手掌往下一按,熔浆又全部落入缝隙之中。

他轻嗤一声:“有很重要的事和我说?”

赫瑞特墨绿色的眸子朝泊里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是在笑着,可眼里全是冷漠与讥讽。

“看来真的是很重要的事了,连泊里都陪着你一起来了。”

“不过……”赫瑞特话锋一转,“涅塞斯,我可不是泊里那样的蠢货,不会轻易上你的当。”

泊里眼眸闪了闪,看他的眼神是止不住的厌恶与憎恨,但今天他竟奇迹般的没有动手。

赫瑞特眼中闪过一缕狐疑,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快到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赫瑞特。”涅塞斯脸上扔挂着他那招牌般的完美笑容,“你和小白也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不信你一点异样都没有发现。”

赫瑞特垂眸不语,他当然是发现了。

从他们离开海洋的那天,从突然失效的彼岸花,他知道季白不简单,也知道季白身上有秘密。

但那又如何,他不想追究,也不想探寻,他只求季白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多留一刻也好。

赫瑞特悠悠抬起头,“你们二个是在嫉妒这一世季白选了我吧?”

“行了,又不是没有下一世了,你们两个下一世再努力不就行了。”

“没有下一世了。”

涅塞斯这句声量不高的回答却震得赫瑞特的耳朵一阵发鸣,他强壮镇定的满不在乎地笑着。

“涅塞斯,封印松动的法子不好用了,现在又换法子来骗我交人了?”

“不然你以为泊里为何会同我一起来地狱找你?”

“赫瑞特,没有下一世了。”涅塞斯再一次说,“这一世的季白不仅恢复了之前的记忆还带有异世的记忆,只要她完成自己的使命就会彻底脱离这个世界,去一个你我再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赫瑞特,你以为她是因为爱你而跟你离开吗?错,她是为了取得她所需的东西才跟你离开,一旦她达成目的就会毫不留情地像抛弃我与泊里一样抛弃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要泊里的永恒之冠,要我的海洋之心,要你的魔偶。”

117

第117章

涅塞斯的话一字一句地落进赫瑞特的耳中,在听到异世的记忆时,赫瑞特的眼睛微微闪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待涅塞斯全部讲完时,赫瑞特轻笑了一声。

“难为你又说了这么多,涅塞斯,直说吧,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杀了季白取出她的灵魂送往天冥河再次转世吗?”

涅塞斯点了点头,正要说后面的话却突然被赫瑞特打断了话头。

“做梦!”赫瑞特冷声道,“我说了,今日有我在,你们谁也不能带走小白。”

“我不管是封印松动,还是什么世外之人,我只要小白这一世陪在我身边。”

“你们若想阻我,尽管试试!”

泊里已然没了耐心,他本就对赫瑞特恨之入骨,如今又见他油盐不进,立即冷声对涅塞斯道:“别和他废话了,吾直接杀了他,将小白夺回来。”

“不可。”涅塞斯立即开口制止泊里,他压下声音对泊里说,“泊里,世外之人的实力远在你我之上,季白先前几次从我们手中逃走皆因有世外之人的帮助,若此时我们再起内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白永远的离开。”

泊里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眼中的怒火强压着平息了下去,手中快要显形的神剑又一点点地消了下去。

“泊里,小不忍乱大谋。”

“待解决了世外之人,你与赫瑞特想如何拼命,我都不会拦着。”

等到他们真的解决了世外的危机,涅塞斯巴不得泊里与赫瑞特打个你死我活,到时候季白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涅塞斯与泊里的对话并没有刻意瞒着赫瑞特,因而对岸的赫瑞特听了个清清楚楚。

赫瑞特轻嗤了一声,对对岸的泊里道:“泊里,你是傻了吗?涅塞斯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就打着挑拨离间的主意呢,巴不得我和你斗个你死我活,他坐收渔翁之利。”

涅塞斯回眸看向对岸的赫瑞特,湛蓝色的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不信赫瑞特没听懂。

就算他不肯信他的话,难道他也半点没有察觉出季白的异常吗?

他都明白,可他却还是不肯交出小白。

涅塞斯轻捻着指尖垂眸思索着,随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想来是赫瑞特从前甚少得到过季白的喜爱,因而难得等到一次能相伴一生的机会,就怎么着都不肯放手了。

当真是……愚不可及。

“我知道。”

厚重而威肃的声音从涅塞斯耳边传来,他眉头微微一跳,转过头看向泊里,只见他薄唇轻启,又继续说道:“可渔翁是谁,还尤未可知。”

涅塞斯眼中闪过一缕厌烦,若非是世外之人过于强大,他也犯不着和他们同谋。

他们彼此相互忌惮,相互猜疑,相互嫉恨,一旦抓着机会都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想要他们团结一心,当真是比登天还要难。

“赫瑞特,涅塞斯有预言能力,更何况……”泊里顿了顿,“更何况你我不都见识过小白的古怪了吗?”

“你当真要为这一寸之欢,而放弃永恒吗?”

赫瑞特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双蛊惑人心的绿眸缓缓抬起眼尾的弧度似笑非笑,眼神却是轻蔑的。

“放弃永恒?泊里,什么是永恒?当下就是永恒。”

纵是神明也终有消亡的一天,未来太远了,谁能无比的肯定,谁又能稳操胜券的抵达呢,就算到了又要担心什么时候会失去。

太累了,太累了。

一世又一世的追逐,一世又一世的失败,让他精疲力尽,心灰意冷,他只要现在,只要能抓得住的现在。

泊里微微皱了皱眉,眼中是遮掩不住的鄙夷与厌憎。

他永远无法理解赫瑞特,他会计划一切,会为了自己的目标而不断地努力改变,可以放弃眼前的,去拥抱未来的。

可赫瑞特与他不同,早在神明璀璨的时代,这家伙就是头号的享乐派了。

他曾有一句话被人类听见后还广为流传,大意是:享受今天,明天会死。

这样的话在泊里看来无疑是离经叛道,引人坠落的。

“赫瑞特。”涅塞斯蓦地出声唤他,赫瑞特朝他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他笑容可亲地问他,“你怎么确定你现在所拥有的是真的呢?”

赫瑞特微微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又被涅塞斯打断了。

“你不必与我们辩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若论嘴皮子我们谁也说不过你,我只问你一句,如果这是季白的最后一世,如果这一世过完她就会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而你,而你在与她相处的最后时光得到的却是一份虚假的,充满欺骗的爱,你真的会甘心吗?”

赫瑞特垂下眼帘不说话,看起来是要被涅塞斯说服了。

他不甘心。

他真心爱着季白,自然也想要季白真心爱他一回。

涅塞斯显然也看出了赫瑞特的意动,顿时加大了力度继续蛊惑道:“你不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你吗?”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做。”赫瑞特的声音自带一种满不在乎的慵懒感。

“魔偶。”涅塞斯说,“我很确定,季白接近你的目标是魔偶。”

“你用魔偶诱她,若她得了魔偶却不离开你,或是不要魔偶,就算你胜,我与泊里这一世再不会踏入地狱半步,也绝不会再打扰你和小白,若她得了魔偶就如同抛弃我们一样抛弃你,我胜,你就需与我等联手留下她。”

“赫瑞特,这个赌约无论你是输是赢,都无半点损失,你,敢不敢?”

“激将法?”赫瑞特轻蔑地笑了下,“这样的法子我早就用过无数次了,你用它来对付我?”

涅塞斯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危险,“你是不肯了?”

若赫瑞特坚决不肯与他们合作,他也只能先与泊里强行夺过季白,再慢慢与赫瑞特商量。

只是……

涅塞斯想到他看见的东西,以及那股奇怪而强大的力量总是让他不安。

涅塞斯没有告诉他们的是,他所看见的未来失败的结局有千千万万,可成功的结局只有一个。

还是一个……

两败俱伤的结局。

他知道他和上一次一样强求了,这种危险而又紧张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只要有一个不慎,他的下场……绝对比任何人都要惨。

但他并不害怕。

寻常人在提前预知到灾祸时会想办法避开,会终日惶惶,可他却很期待,甚至会主动走向毁灭。

他始终觉得上天赐予他预言的能力就是想让他看见未来,并改变未来。

上次那般艰险,他不也成功做到了吗?

这一次他也一定可以留下季白。

师父,明明当初是你先伸出手邀请我,是你一点点的教会我,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呢?

赫瑞特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抬眸反问道:“你说的世外之人,你见过吗?”

涅塞斯愣住了,但随即就意识到赫瑞特是心动了,因而立即答道:“我没有见过。”

“但我曾听见他的声音。”

“听见他的声音……”赫瑞特垂下眼眸,低喃着,“是什么样的声音,男人还是女人,他们在说什么,小白……和他的关系很好吗?”

赫瑞特虽然是在低声自语,但在场之人无不耳聪目明,因而将他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泊里缓缓睁开闭上的眼睛朝涅塞斯看了一眼,其实他在第一次听说季白身边有世外之人时,也想要问问涅塞斯这些问题,但他……

他不好意思。

他始终放不下他光明神的架子,不愿让涅塞斯以为他是一个小肚鸡肠,不顾大局的神明。

今日赫瑞特竟阴差阳错地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涅塞斯:……

他以为赫瑞特是终于想通了,敢情他只是吃醋。

涅塞斯回想起他几次听见的奇怪声音,嘴角的笑意深了深,故意道:“是男人,言语间并不亲密,但听得出来小白很是信任对方,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涅塞斯说到这儿还故意旧事重提用以刺激赫瑞特。

“小白是不是曾骗你说是为了你要去取泊里的永恒之冠?”涅塞斯温声道,“其实是那世外之人让小白做的。”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可以推测出那世外之人一直跟在小白身边,甚至……在你与小白亲密时,他也未曾离开。”

涅塞斯每说一句,赫瑞特的呼吸就急促一分,待他全部说完,他已是气得面色通红。

他和小白亲近时,他也在吗?

他只要一想到小白那幅模样也曾被另一个男人欣赏就气得恨不能杀了全世界所有的人。

对于赫瑞特的气愤,涅塞斯很满意。

他唇角又挂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赌一把?”

“好啊,我答应你们。”

这一次,赫瑞特干净利落地应下了。

季白的心顿时立了起来,快要不能呼吸,她立即召唤出武器捏在手中,谨慎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可等她转到玉雕身后时,她刚刚看见的眼睛却又不知所踪了……

季白不敢掉以轻心,警惕地环顾四周而后又返回了刚刚发现奇怪眼睛的位置,这一次从玉雕的缝隙可以清楚得看见对面的墙壁,好似刚刚是她眼花了一样。

季白转过身继续往里走,身后又忽而传来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个小孩从她身后跑过去了。

118

第118章

季白不做犹豫立即转过身去,世界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寂静,脚步声消失不见,唯有她越发急促的呼吸声不断地在她耳边萦绕,吵得她心慌意乱。

等等!

季白的身子顿时僵在原地,耳边的呼吸不止是她一个人的。

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清浅的冷风拂过她的耳畔,似是有一个调皮的孩子对着她吹冷风一般,她的心脏顿时止不住地狂跳。

不用回头,眼珠微微向后转,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张死白的脸与一双没有瞳孔的死鱼眼。

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好似在看她,又好似是再看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季白吓得抬手就要去打,却见它拉扯着殷红的唇挤出一个极为扭曲狰狞的笑容,尖锐而又阴寒的笑声在她耳畔响起,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发动的攻势还没落在它身上,它的身影就如鬼魅般消失不见了。

季白警惕地环绕了一圈,却始终没发现它的踪迹。

那东西会是什么?

季白回想起它的模样,脑海中突然炸出一个惊人的想法,那玩意该不会是她要找的魔偶吧?

看它的样子确实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玩偶,但黑暗神的东西会这么容易就找到吗?

季白心中有些打鼓。

【系统,刚刚的东西是不是我这次要找的魔偶?】

季白问完后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系统的答复,自从进了这个副本,系统十次有九次都是不说话的,也不知道它去做什么了。

得不到肯定的答案,季白也只能用最蠢笨的方法——抓住它看看。

若显示任务完成,她就猜对了,若任务未完成她就当消除潜在危险了。

季白打定主意要抓住它后,心中的恐惧也逐渐消散了。

这间房很大,东西也堆得多,因而就显得空间狭小难以过人,季白刚从一座金像与红珊瑚中艰难地挤出去,耳边又突然传来小孩子尖刻的笑声,那笑声越笑越凄厉,吵得人脑仁疼。

季白循着声音抬头向上看去,就见金像顶上趴着一个面容诡异的玩偶,它的肌肤似是用石膏制成,又像是雪,总之白得刺眼,四肢短小却很精巧,关节连接的地方透着刺目的红。

那张脸转向季白,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季白看得人心里发毛,忽而,它笑声一顿,紧接着眼中毫无征兆地流出血泪,古怪恐怖的它看上去越发阴森诡谲了。

季白却半点也不怕了,抬手挥舞魔杖朝它释放出禁锢魔咒。

清新的绿色魔气从她的魔杖中泄出,化作一个密不透风的网就朝它扑了过去。

这魔咒是涅塞斯曾经教过她的,她也曾偷偷试过,威力无比强大,又加之她的体内有一部分的神力做为加持。

这一击,季白确定就算是涅塞斯来了也会有一瞬间的停顿,抓住一个小小的魔偶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她这一击对于这怪物来说却半分作用也没有。

它的身体径直穿过魔网,好似她放出的禁锢魔咒对它而言只是一团空气,它速度极快,季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沉重的身子砸到了头。

季白顿时只觉眼前一片血红,头晕目眩地栽到了地上,眼前的世界被红色浸得血红。

突然,一张死白的脸趴在她的眼前,它张开了长满尖牙的嘴朝她扑咬过来,顿时撕咬般的刺痛疼得她浑身发抖。

它……它在啃咬她的脸。

季白拼命地想要挣扎,可刚刚的那一砸已经让她彻底失了力气,她只能眼睁睁地听着牙齿磨咬骨头的咔嚓声,很快,她连痛也感知不到了。

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季白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看见梦中的自己在海边遇见一条害羞又漂亮的小鱼。

小鱼呆呆傻傻的,许多事都不懂,但又实在漂亮可爱,她忍不住起了怜惜之心,有事没事就去海边找他,她教他如何反抗欺负他的人,教他如何变强,教他一步步从边缘的小鱼走上了王位。

小鱼哪哪都好,就是有点太粘人了。

她不喜欢。

亲手浇灌的花已绽放出了最美的姿态,这场意外的养成游戏也该结束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坐在海边的礁石晃着脚丫和小鱼说,“你长大了,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以后的日子师父就不陪你了。”

“师父要抛弃我?”

“不是抛弃,我永远是你的师父,不过,世间无不散之宴席,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颗蓝色的珠子递给他,“这是我送你的临别礼物,你想我的话可以对着它说话,我会听见的。”

“好啦,别哭丧着脸,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答应你,以后还会回来看你的。”

“好。”海浪溅起的水花遮掩住他的眼泪,“我等着师父回来找我。”

后来,她再没有回过那片海。

她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无意中遇见的小鱼早就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后来,听说神界出现了一位新的神明,他容颜俊美,脾性温和,掌管海域,善预言。

季白蓦地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华贵无比的藏宝室,巨大的金像在她眼前闪闪发亮,然而头顶却没有了魔偶的身影。

季白回想起她晕倒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立即抬手去摸她的脸,入手是无比光滑且平整*的肌肤,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被魔偶啃食得不成人形。

季白顿时松了口气,把手拿下来确认脸上没有流血后也就不再管她的脸了,而是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的情况。

魔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对付,季白一面复盘着刚刚的失利,一面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去里面找找魔偶的踪迹。

结果,她刚要迈步,脚下就踩到一个不知名的东西。

“啪叽”一声重重摔到了地上,摔得她龇牙咧嘴,满脸通红,她一边哼哼唧唧地拉扯着蓬松而又累赘的裙摆,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地骂赫瑞特。

她原本的衣服明明轻便又方便,非要给她换上繁复又行动不便的大摆裙,害得她还没走就摔一跤。

季白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接连的失利气得她忍不住一脚把刚刚绊倒她的东西踢出去了好远。

那东西被踢得从她的裙摆中一下子窜出去好远,随后重重撞上了金像,又反弹了回来撞在季白的裙摆上。

季白随意瞄了一眼,原本打算把它再次踢开,可在看见那张苍白诡异的脸时,一下子愣住了。

它……好像魔偶。

苍白的脸上嵌着两颗白色的眼睛,无论是脸还是四肢都与刚刚的魔偶一模一样……

季白先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它,见它毫无反应后,壮着胆子弯腰捡起它。

魔偶刚握进手中,眼前就弹出了一个任务栏,关于黑暗神赫瑞特的任务显示已经全部完成。

季白心中大喜同时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她想要的魔偶这么容易就得到了?

睡一觉醒来任务就完成了?

季白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几分古怪,但她也顾不得多想,反正东西已经拿到了,是时候溜之大吉了。

季白忍不住再次庆幸幸好她有系统给她的隐形帽子,不然以这次副本的难度,别说五年了,怕是五十年都难以完成。

她立即脱下身上这件累赘的裙子,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裤子,然后就趁着赫瑞特还没回来的功夫立即将隐形帽子从空间中取出来戴在头上。

她刚松开戴帽子的手,手腕就被一双滚烫的手抓住了。

季白立时屏住呼吸,转过头去就看见了不知在何时立在她身后的赫瑞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该不会一直没走,在旁边观察着她吧?

季白好似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魔偶就会出现在她的脚边,是赫瑞特做的吗?

可他怎么会知道她需要魔偶?

她从来没有在赫瑞特的面前提起过这两个字……

季白只能往好的方面想,或许……或许是赫瑞特回来时正好看见她被魔偶所伤,因而就替她报了仇把打回原型的魔偶扔到她脚边给她赔罪?

她脸上本应该是有伤的,晕倒前的血色不会有错,可醒来时身上却连一滴血也没有,想来是赫瑞特悄悄帮她处理了。

季白如此乐观地想着,可当她的眼神触及到赫瑞特的眼神时,所有的幻想都被击破了……

她从未在赫瑞特脸上看见过如此可怕的神色,不单单是愤怒,而是一种难言的心碎,绝望不甘与癫狂。

“你要去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从他诱人的红唇中吐出,不住滚动的喉结好似在压抑隐忍着澎湃而汹涌的情绪。

季白沉默不语,打算偷偷离开。

可这一次她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他死死抓着,让她难以逃离。

“我知道你在。”赫瑞特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哪?”

季白打定主意是一句话也不说,就和赫瑞特耗着。

如果她现在开口定会被他抓住,想逃都逃不掉了。

“以为不说话,我就没办法了吗?”赫瑞特低低的笑着,可逐渐的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刻,好似是一个走入末路的疯子。

“你的神器可以隐形,那能防火吗?”他的掌心涌出炙热的蓝色火焰,仅仅是小小的一团就使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燥热。

“宝贝,我们一起死在这儿吧。”

119

第119章

赫瑞特手中的火焰顿时炸开,四溅的火星在转瞬间就点燃了周围的一切,黄金在火焰下融为流动的金色液体蔓延到季白的脚边。

空气变得无比燥热,令人难以呼吸,燃起的火舌很快就席卷而来,身上的衣服在顷刻间就化为了灰烬,脚上的鞋也因地板的温度而溶解。

好烫,好疼,好冷。

火焰刺扎着她的肌肤,带来钻心般的疼痛,想要张开嘴缓解,可无处不在的灼热又顺着张开的嘴涌入她的体内,灼烧着她的喉管,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了。

身体的疼痛已经到达了极限,可意识却还是清醒的,甚至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清醒,她疼得恨不能一刀捅死自己结束这一切。

耳边是火焰炙烤血肉的滋啦声,鼻尖甚至闻到了肉香,粗喘着转动脖颈,只听“咔擦”一声,熟透的人头滚了下来,赫瑞特的身体同样被火焰所焚毁化为焦黑的肉干,衣服上闪闪发亮的宝石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季白很难想象自己居然还保有意识,如果是现实世界,尸体烧成这样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或许……就算是现实世界刚死去的人也是保有意识的,只是他再也不能对别人张口表达他的感受。

疼痛仍在继续,她的意识终于摇摇欲坠的消弭似是要永坠黑暗,刚刚还在期盼着用死亡终结痛苦的季白,心中又突然涌起一种慌乱与害怕。

她不想,不想就这么死去。

视线一点点地被黑暗所侵染,在沉沦黑暗的最后一秒前,季白的目光对上一只巨大的散发着绿光的眼睛,只是一眼,就让季白生出想要挖去双目,臣服在它脚边的冲动。

意识彻底被黑暗所笼罩,季白仿佛坠于无边深渊,一切感知都不存在,她也不存在……

赫瑞特站在冲天的大火中,眼底映照着红彤彤的火焰,可绿色的瞳孔却紧盯着……面前的空气。

季白忽而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抬头就对上赫瑞特幽绿的眼眸,熟悉的火苗又一次卷上她的衣摆,胳膊上又传来熟悉的疼痛。

她……她不是已经被烧死了吗,怎么会又回来了?

耳边传来赫瑞特低沉而又缓慢的声音。

“还是不肯和我说话吗?”

“想要再体验一遍吗?这一次……可是真的会死哦。”

这一次火焰席卷的速度慢了下来,似是要一点一点地折磨她一样。

“很疼吧?”赫瑞特说,“只要你现身告诉我,你要去哪,我就放过你。”

“我也不想伤害你,可是……”赫瑞特的声音忽而变得尖利,“可是你为什么又要骗我!为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和我一起留在这儿不快乐吗?”

“你明明……”赫瑞特低声呢喃着,“你明明很喜欢的啊。”

他忽而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吗?”

“留在我身边就那么痛苦吗?宁愿烈火焚身,也不愿求我一句?”

“你是不是……”他的声音又变得很轻,眼睛却用力瞪着面前的空气,似乎是想要清楚地看清季白现在的模样,现在的神色,然而任他如何努力,眼中也只有熊熊燃烧的火。

他像是一个疯子,在大火中对着空气又哭又笑,又吵又闹。

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冷漠,她为什么可以永远这么冷漠地看着他,她只要肯为他疯狂一次,他就会毫无怨言地为她去死。

可是没有,一次也没有。

所有的热情,所有的亲密与温存都不过是他用卑鄙的手段强求而来,全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她好奇的接近又决绝的离开,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

“是不是很讨厌我,很恨我,恨我恨到恨不能将我抽筋扒皮?”

季白眼下强忍着痛苦,根本无暇顾及赫瑞特的发疯,浑身的皮肉被火炙烤着,痛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过,就算能说得出来,季白也不会现身对他求饶。

常人难忍的痛苦与折磨反而激发了季白心中某种不服气的斗志,如今上头的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赫瑞特有种今天就弄死她,他今天弄不死她,她早晚要报这个仇。

“恨我吧,恨我也好,恨我也比忘了我要强。”

赫瑞特低低的呢喃声在充满火光的房间里回荡,又一轮被火炙烤的疼痛袭来,一次又一次好像陷入了某种走不出的轮回。

季白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被上帝罚入地狱永生永世被烈火折磨的恶魔,可她不是恶魔,给她惩罚的人也不是上帝。

赫瑞特的精神状态一次比一次的疯癫,他不敢相信,会有人能抵抗住烈焰的折磨。

她平时是那么怕疼的人,为什么宁愿被火一次次的烧死也不愿现身和他说一句话呢?他就那么惹她厌倦吗?

是啊,季白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赫瑞特却忍心一次又一次地用火焰来折磨她。

他说爱她,可他的行为却在一次次地伤害她。

赫瑞特墨绿的眼眸留下泪来,当眼泪落地的那一刻,房中的火焰在顷刻间就全部熄灭了,只余留一地狼藉。

季白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可她还是站得端端的。

哪怕赫瑞特看不见她,她也不想就这么趴在他面前认输,她以一种让人难以理解地倔强站在原地。

她有时怕死有时不怕,有时灵巧有时又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么讨厌我吗?”赫瑞特不甘心地低声问,“留在我身边就一点也不快乐吗?”

回答他的仍然只有一室的寂寞。

赫瑞特轻笑了两声,身子微微晃了晃,似是与季白一样被透支了所有的力气。

没有声音就是最好的答案,他懂了,她……不快乐。

这个答案如石头般压在他的身上,他缓缓闭上眼睛,心快要不能呼吸。

他从来都不是一位人类眼中温良慈悲的神明,他性子恶劣,他知道,他喜欢玩弄别人,他知道,他喜欢撒谎喜欢恶作剧,喜欢所有一切能带来乐子的事物。

追求快乐,享受快乐,是他的神生信条。

可在遇见季白后,他所有的快乐都与她挂钩,她看他一眼,他快乐,她打他,他快乐,她骂他,他也快乐。

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因她而改变,他渴望看见她,渴望看见她的笑,渴望看见她因他而开心。

每一次的亲吻,拥抱,上床都是能把他推向顶峰的快乐。

很久以前爱情神告诉他,喜欢一个人就是发自内心地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献给她。

世间万物都是浮云,对于神明来说名望权利唾手可得,珍宝奇珍如泥如沙,他想来想去,觉得他能献给她的只有快乐。

可她……不快乐。

不快乐到宁愿承受烈焰焚身的痛苦也要离开。

他是一个自私的神明,可这一刻……他却想放她走了。

如果这个世界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他愿意放她离开去另一个世界寻求她想要的快乐。

赫瑞特握住季白手腕的手缓缓松开,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好,我放你走,我放你走。”

他松开手后,又转过身去,闭眼骂道。

“要走就快点滚,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就非你不可吗?呵,不知有多少人喜欢我,爱慕我,巴不得做我的狗。”

“我不稀罕你!”赫瑞特说着单手握拳重重向下砸了一拳,脚边的地板瞬时被砸出了一个洞,“你给我滚,下次……再见到你,我一定杀了你。”

身后许久都再没有人说话,赫瑞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一室的狼藉,他不知道季白走了没有,或许她还留在房间看着他。

赫瑞特想到这儿,嘴角忽而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她巴不得快点离开这儿,又怎么可能还会留下呢?

他垂眸看着脚下被凿开的黑洞,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想要去找季白的冲动,他嘴上说得那样的狠,其实也不过是掩盖他的绝望与心碎罢了。

他稀罕她稀罕到不得了,他巴不得去给她当狗,可是她不要。

赫瑞特站在原地喘了喘气,默默计算着时间,他愿意放她走,可泊里与涅塞斯定不会放过她。

没过一会,答应在深渊边等待赫瑞特的泊里与涅塞斯顷刻间就出现在了赫瑞特面前。

“出什么事了?”涅塞斯环顾一圈被烈焰焚烧过的房间,微微挑眉问,“她也给你放了把火?”

泊里环视一圈没见到季白的身影,再看赫瑞特这幅如丧考妣的神色就知道季白逃了。

他冷嗤一声,讥讽道:“你不是说你一定能抓住小白吗?吾当你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还是让她逃了。”

赫瑞特抬眸看了泊里一眼,冷笑:“是,我不厉害,我让她逃了,那厉害的光明神大人不也没能留下她吗?”

泊里一听赫瑞特提起这事,就气得恨不能咬碎银牙。

“当初若不是你给了小白神器,吾焉能让她逃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涅塞斯却看出了几分问题。

他上前打断了两人的争吵走到赫瑞特面前,别有深意地笑问:

“小白当真是逃了,不是……被你放走的吗?”

120

第120章

赫瑞特一松手,季白就用尽全身的力气拼了命地逃了。

烧焦的皮肉被拉扯得渗出血,骨头缝里都透着疼,每走一步就好似是在用千千万万密密麻麻的针在扎她的身体一样。

可她一步也不敢停,一口气跑出了古堡,直至这具破败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咔擦”一声腿骨从中断开,季白身子一歪,一头栽进了花丛里。

熟悉又浓郁的花香直往季白的鼻孔里钻,季白回想起往日因花香而坠入的情欲,努力屏住呼吸试图隔绝这股味道,然而无处不在的花香还是透过肌肤,透过鼻子与口腔钻进了她的体内。

神奇的是,季白这一次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该有的异常与燥热,相反身上的疼痛竟缓缓消弭了。

她喘着气看着头顶如血色般的夕阳,心中升起一抹劫后余生的喜悦。

赫瑞特……她想到他的疯癫与偏执,想到他最后松开她手时的泪。

她感谢他最后放了他,但也绝不会忘了他先前给她的伤害。

“被我放走?”赫瑞特挑眉冷笑,“涅塞斯,我是疯了吗?我怎么会亲手放走我亲爱的人!”

“我可从来不是什么圣母角色。”

泊里看了眼涅塞斯又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随后淡淡道:“涅塞斯,你是不是想多了,他可是抱着骨头就不撒手的狗,让他放手,还不如让狗戒了吃屎。”

泊里说到这儿,又讥讽地看了赫瑞特一眼。

“他啊,纯粹就是没用的废物,所以让小白跑了。”

赫瑞特冷笑。

“是,我让她跑了,你们守在外面也不见有多厉害,她刚走没多久,肯定没出地狱,有本事你们现在把她找出来啊。”

泊里的金眸闪了闪,压着声音说:“与其同你做无用之争,不如先去找人。”

涅塞斯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这事有古怪,当时季白就在他们眼前,是赫瑞特说要回去抓住她,还说在送出来之前有话同她讲,让他们先不准监视,安心在外等着就是。

结果十拿九稳的事竟也出了差错,实在是让人费解……

可一时间又没有证据,与其费力争论,不如先合力抓住季白。

至于赫瑞特,暂时得先防着他点,关键且重要的事不能再让他碰了。

破碎的身体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快速恢复着,身体里涌出丝丝缕缕嫩绿色的枝条将她包裹着,乍一看像是一棵人形的树在快速抽芽生长,旧的骨头被新长出的骨头排挤出体内,随后又快速生长出新得血肉。

整个恢复生长的过程比季白被火焰摧毁时还要痛,赫瑞特的火焰带给她的是由外到里的痛,而眼下的痛则是从内生出来了。

等一切恢复平静时,季白大汗淋漓地仰躺在花丛里粗喘着,整个人好似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抬起放在腿边的手,却因抽动的速度太快,只觉手背蓦地一疼,就瞧见一道刺目的伤痕,伤口划得不深,但也渗出了血。

彼岸花无论是花茎还是花瓣都十分柔软,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割破人的手指。

季白伸手摸了摸明显不太正常的指甲,就发觉这指甲软得吓人,就像新出生的小婴儿。

这具身体虽然已经在神秘力量的帮助下恢复了正常,但却如同初生婴儿般弱小无力,她甚至感觉自己连最简单的抬手动作都好似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不知道她还要再等多久可以恢复正常,但她的时间不多了。

赫瑞特虽然一时放过了她,但他的性格向来多变狡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后悔了。

季白这么想着,咬了咬牙就准备爬起来先离开这儿,结果她这一咬却发现自己的牙齿也是软的。

季白立时松开了牙,气笑了。

等她成功完成这次任务,一定要把该死的系统痛揍一顿,简直太不负责任了,把她往这儿一扔就不管她了。

之前的副本话倒是很多,现在是一句话也不说,问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不是任务栏的任务一直在更新,季白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系统抛弃了。

季白刚艰难地扶着地坐起来,就突然感受到身后有一阵诡谲的风吹过,她回眸一看就蓦地瞪大了眼,恨不能自己当场晕过去。

她刚刚的想法还是太乐观,她想的是只有赫瑞特来抓她,结果这下好了,她招惹过的男主全都来了。

泊里,涅塞斯,赫瑞特……

她想要立马从这儿逃走,可身子却半分力气也没了,单是坐着就已经让她累得想要倒头就睡了。

泊里冰冷的衣摆从她的面前拂过,季白屏息以待,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里不断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泊里的脚步却突然停下了,季白的心脏都揪在了一起,不会吧……她不会被发现了吧?

先前单是赫瑞特与涅塞斯就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哦,对了,还有泊里赐给她的心绞痛,也是痛得她死去活来。

如今他们三个神一起来,季白还不如死了算了,至少不用受折磨了。

泊里转过头来,目光好似穿过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落到季白藏身的地方,季白紧张地手指都蜷缩在一起,脑子飞速想着办法。

如今涅塞斯是一心想要杀掉她,泊里也曾在海底掐着她的脖子要让她转世重来,唯一可以信任的赫瑞特又被她得罪的死死的。

这局面怎么看都是必死的局面。

不过……季白捏了捏指尖,他们三人的关系未免也太好了吧?前两个副本中的男主们对她身边的其他男人可是恨得牙痒痒,可他们三人却能一起行动。

季白想到这儿,好似又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们当然关系好了,毕竟都是曾经杀害过她的共犯。

季白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眼前就突然出现泊里放大的脸,近到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吐出来的热息,她吓得立即往后一躺,心脏砰砰直跳。

被发现了吗?

季白强忍着紧张放缓了呼吸,可很快她就发现泊里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边的一株花。

泊里动作轻柔地摘下那朵花,指腹轻抚,淡声道:“上面的血还热着,小白刚走没多久。”

季白瞳孔猛地一震,想起了她被花划破的手掌,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

看来这具身体虽然很弱,但恢复能力却出奇的好。

季白的心稍稍定了定,这么近的距离泊里都没有发现,只要不出来意外她应该可以苟到他们离开。

季白这么想着就抬手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戴得紧了点,只要帽子不掉,就万事大吉。

涅塞斯上前一步接过泊里手中的彼岸花,他一靠近季白就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独属于深海的寒凉,后背蓦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白受了伤,定然不会走得太远。”涅塞斯轻嗅着花上的气味,一字一句地说出让季白无比惊恐的话,“或许,她还留在这儿。”

一旁的赫瑞特并不和他们一起讨论,而是独自一人站在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彼岸花,好似并不关心季白的下落一样。

只是他的余光会时不时往季白的方向扫上一眼,好似他能感知到什么。

“还在这儿?”泊里大惊,随后闭上眼睛感知季白的方位,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所能找到的最后地点也只有这里。

确切的说是涅塞斯手中沾染了季白鲜血的花。

季白听着他们的谈论是一动也不敢动,眼前的泊里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身后的涅塞斯则站得更近了,甚至他的衣角会时不时地拂过她的脸带来阵阵痒意。

季白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夹心饼干里的夹心。

涅塞斯知晓泊里不擅此道因而对他的查探不抱任何希望,而是转过身看向赫瑞特。

“赫瑞特,你最擅隐匿,你可有感知到季白的下落。”

赫瑞特指尖轻轻一弹,正在手中把玩的彼岸花就朝空中飘去,下一瞬,花瓣在半空中炸开,各自借着风力朝远方飘去。

涅塞斯直等到花瓣飘落不见,方低声询问:“找到小白的下落了吗?”

赫瑞特摇头。

“没找到。”

涅塞斯皱了皱眉,朝花瓣飘远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你刚刚是在……?”

众神都知晓涅塞斯擅隐蔽也擅追踪,但没人知道他如何追踪别人,涅塞斯只当赫瑞特刚刚是在施展他独门的追踪术。

赫瑞特咧唇一笑,“哦,是我无聊随便打发时间的。”

涅塞斯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若非还有用得上赫瑞特的地方,他真的很想转身就走。

这家伙一定有问题,他不是想独占季白就是有意放走季白。

不然,在别人都在用心找寻的时候,他却不慌不忙。

泊里睁开眼睛轻嗤一声,“涅塞斯,吾都说了,指着他这个废物什么事也干不成。”

季白眼看他们要吵起来,顿时眼睛一亮。

她巴不得他们打个你死我活,她好趁机离开这儿。

赫瑞特懒洋洋地应道:“我是废物,那你们又是什么?除了这儿,你还能感应到季白的下落吗?”

赫瑞特讥笑一声,“大家都是废物谁也别说谁。”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涅塞斯恨不能一人给他们一鱼尾,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制止道:“好了,别吵了,不要忘了我们的目的。”

泊里眼眸沉了沉,不说话了。

赫瑞特也见好收,却又像有意气泊里一样,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涅塞斯强压心中怒火,问:“赫瑞特,我们大家都知晓你隐匿的本事,我们三神中也唯有你能察觉到季白的下落了。”

“可你一句轻飘飘的没找到就想把我们糊弄过去,是不是过于敷衍了事了?”

“难道这种时候你还想着独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