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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乖 叶涩 26262 字 7个月前

sophia:……

厨房里,火焰欢快地跃动着,映照着杨绯棠专注的侧脸,她一遍哼唱着:“是她,就是她,我们的小厨神,杨姐姐!”一边熟练地翻炒着锅中的菜肴。油花在锅中滋滋作响,葱姜蒜的香气渐渐升腾,很快,浓郁的饭菜香就弥漫了整个工作室。这充满烟火气的场景,让人恍惚间有种家的温暖。

有两个姐姐在,乔潇潇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她蜷缩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最终陷入了安稳的梦乡。

半梦半醒间,耳边传来杨姐姐和姐姐轻柔的交谈声,那熟悉的语调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让她睡得更沉了。

杨绯棠心疼地看着潇潇的小脸,“再瘦脸就跟我脚一般大了。”

楚心柔白了她一眼,“那你还做那么辣的上火的东西。”

杨绯棠不乐意了,给她回了个白眼,“你懂不懂年轻人的放松方式?她大姨,高压高强度的工作之后,就是要来一顿又麻又辣的,然后再喝上一杯冰凉的可乐,喔噻,赛过活神仙。”

楚心柔:“我是不懂,我又没有年轻的枕边人。”

杨绯棠:“你一天不呲我难受是不?楚心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疼潇潇,有火没处发,对着我开.炮了。”

楚心柔不说话了,盯着乔潇潇眼里都是心疼。

她个子窜的太快了,一旦体重稍有下降,整个人就显得格外单薄,活像根细长的竹竿。

她的确心疼,也想要告诉潇潇别把自己逼的那么紧,停下来,休息休息,看看路边的风景。

可正因为懂得,了解潇潇的过去,楚心柔才选择了三缄其口,或许,成长的道路上就是需要这样一路攀岩,等时间到了,或者机缘到了,潇潇会停下来吧。

“那么累干什么啊?咱们帮帮她不行么?”

杨绯棠有点按耐不住了,楚心柔看了她一眼,侧了侧身:“好啊,我期待杨姐姐的帮忙。”

杨绯棠:……

就楚心柔这嘴啊,把善良都给了潇潇,把丑陋都给了她。

她不就是着了点急么?

潇潇这个孩子啊,死倔死倔的,就非要什么“独立自强”,对她还好点,偶尔还去琴房撒小广告,对楚心柔别说让她姐姐帮忙了,恨不得把风雨都扯下来,让楚心柔躲在她乔潇潇的身后。

潇潇一觉醒来之后,感觉精神好多了,尤其是在吃了麻辣小龙虾,又喝了一杯冰镇可乐干了三碗大米饭一盒蛋挞之后,灵魂都归位了。

她吃完准备干活,起身去洗手的时候,杨绯棠站了起来,准备拉住她,跟她谈谈。

乔潇潇的心思都在工作上,没看出她眼里的欲言又止,擦着她杨姐姐就过去了,就这么一个肩膀的碰撞,杨绯棠差点给撞飞,踉跄着后退几步,还是楚心柔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看着杨绯棠震惊不敢相信瞪的圆溜溜的双眼,楚心柔笑着安慰:“她大姨,你老了。”

杨绯棠两眼发直,“妈呀……我还心疼她呢?她强壮如牦牛,她怎么不把我撞飞啊。”

……

这一晚上,楚心柔都上阵了,看着满满一箩筐的成品,乔潇潇舒了口气,最起码,她能把十月份的货交了,接下来,可以专心迎接双11了。

那个时候的双11,还不像是现在这样到处凑优惠卷,拼单,玩文字游戏,真的是实打实的给优惠给力度。

乔潇潇势必要大干一场,她琢磨的高端带着黄金饰品的新款,在9月初的时候已经试水了,反响很不错,这是她也没有预料到的,原来学生集体里也有那么多“有钱人”。

回家的路上,楚心柔和乔潇潇牵着手,边走边聊着。

“潇潇,你这销量越来越高,你要改变想法和思路了。”

钱,虽然好,但不能困顿其中。

乔潇潇点头,“我知道姐姐,我已经在寻找了。”

她需要找放心靠谱的人。

之前,她给王颖阿姨打了个电话,王颖接到她的电话之后,特别开心:“潇潇啊,我才想着你,你就打来电话了,阿姨要谢谢你啊,之前,你跟我说,让我闺女和你那个学姐搞线上教育,她们真的搞起来了,生意好的不行,我已经过来帮忙了。”

乔潇潇跟王颖聊了一会儿,真心替她开心,王颖还是了解她的,“我听你声音怎么这么疲倦呢?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儿,你跟姨说啊。”

乔潇潇笑了,“没事儿,姨,就是打电话跟你聊聊。”

到最后,潇潇总算是找到了合适的人。

第二天,潇潇骑着共享单车,去火车站接王宁的时候,大老远看见她,王宁把手挥成了芭蕉扇,她开心极了,“不得了,潇潇,你成大老板了,我要来给你打工了!”

她和宁姐有着从小到大的交情。

乔潇潇用起来放心,最重要的是宁姐大她们几岁,还是全职,她在义务打工了两年,经验也不缺,学了半个星期,基本能从简单的开始上手了,她人勤快极了,每天大家到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房间打扫好,等大家晚上回去的时候,她会一个个熄灯,把货捋好,甚至客服不在的时候,她都可以帮忙,一下子让乔潇潇轻松了很多。

王宁现在每天不知道多开心,店铺生意好,潇潇又信任她,一些重要的需要跟厂子去谈的黄金配饰,都是她去,不仅有工资,还有抽成,乔潇潇甚至昨天还琢磨着:“宁姐,你这些年都没上社保么?那怎么行?”

已经研究上社保的事儿了。

唯一糟心的是家里开始陆续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去结婚了,为此,她和潇潇哭了几次,“我……在那边的男朋友,我们是经历过患难的……我怎么可能扔下他,回村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可是,他们总是拿奶奶的身体说事,我……”

乔潇潇最清楚王宁的处境。她那对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把宝贝儿子带在身边娇养,却把王宁扔给奶奶带大。如今急着催婚,无非是想用女儿的彩礼给儿子凑买房钱罢了。

“姐,我们好好做,总会有底气去面对这一切的。”

乔潇潇时不时地安慰她,她是关心王宁,但是精力不允许,下个星期就是全国高中生田径赛,她现在重心都在训练上。

这样单线条前进,乔潇潇还是有余力的,每天跟楚心柔散步的时候,都跟她说说自己今天训练的进展,看着她脸上的笑,姐姐也放心了很多。

楚心柔最近也忙,说是凤依高压之下,出了点问题,她要回去看看,临走前,她很不放心地嘱咐潇潇:“我最多半个月,肯定回来,有着急的事儿,你先跟绯棠说,给我打电话。”

乔潇潇笑了,她点了点头:“姐姐,你放心吧。”

楚心柔总是不放心她,好像在她心里,自己永远是那个小孩子。

越是这样,乔潇潇就越是渴望成功,越想要早一点能让楚心柔看到“自己”。

比赛前夕,“青心”全体员工开了个“冲刺”双11的鼓舞士气大会。

谁也没想到,店铺如今的爆款竟是那款新推出的高端手链——“梅你不行”。

手链下端缀以几朵精致的金色梅花,每朵花瓣都经过手工錾刻,在光线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更妙的是,梅花花蕊处还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远看宛若雪中红梅,既典雅又不失灵动,订单像雪花般飞来。

之前帮着定制饰品的工厂,虽然签了合同,但又毁约了,宁愿赔钱,还是要就地起价,非要加钱。

最终大家拍板,哪怕麻烦一些,也不给她惯这个臭毛病,让王宁去一趟义乌,找之前的老东家谈谈。

王宁毕竟在当地积累了相当的工作经验,加上男友在行业内的人脉资源,一切都很顺利。她每天都会准时向潇潇汇报谈判进度,从原材料采购到加工工艺,事无巨细都沟通得清清楚楚。新合作的工厂在合约条款上确实优势明显,无论是单件成本还是利润分成比例,都比之前的供应商优惠了8%左右。

但问题出在起订量上。潇潇翻看着王宁发回来的合同草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家工厂要求的最低起订量是之前的三倍,而且还需要预付30%的货款作为定金。更棘手的是,他们的生产周期长达25天,这意味着要提前将一大笔资金压在库存上。这对现金流本就吃紧的小工作室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挑战。

“品质确实没得挑。”潇潇在视频里对王宁说,“但这个资金占用比例,我们需要重新测算一下ROI。特别是现在梅你不行系列卖得这么好,如果压货太多,万一市场风向有变……”

她停顿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快速计算着几个关键数字,“这样,你问问他们能不能接受阶梯式定价?首批订单我们按他们的最低起订量走,但如果三个月内返单,后续订单能否给予额外的5%折扣?”

……

经过数轮艰难的谈判,合同终于尘埃落定,双方都做出了让步。潇潇咬着牙将全部积蓄都投了进去,一次性给王宁转了七万货款,只留下三万元应急——这笔钱既要预备糯糯的学费,还得维持店铺的基本运转。

袁璐对此踌躇满志,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时,意外却不期而至。

变故就发生在乔潇潇比赛当天。

这场全国高中生田径锦标赛堪称万众瞩目,不仅三中全校师生翘首以盼,就连国家队的薛教练也亲临现场。一向内敛的鹿晨甚至破例托关系,请相熟的教练帮忙在薛教练面前为潇潇美言几句。

赛场气氛热烈得超乎想象。许多青年选手虽然还在读书,却已经拥有自己的粉丝团。每当有明星运动员出场,观众席上就会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彩旗、横幅、荧光棒将看台装点得五彩缤纷,热烈的氛围让每个参赛者都热血沸腾。

乔潇潇在更衣室里换好衣服,正要把手机锁起来的时候,看到屏幕一亮,是袁璐的信息。

到底还是个孩子,遇到事儿就慌了。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给乔潇潇发信息的,可她不懂这比赛的分量,潇潇也没有对她说过。

——大姐,王宁姐联系不上了!!!厂家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说咱们的钱没打到账上,是不是要毁约!!!宁姐的手机一直关机,我们打了无数遍了,怎么办啊?!

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脏直窜向四肢百骸。乔潇潇能清晰地感觉到,冷汗正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浸湿了比赛服。可比赛在即,容不得半点迟疑。恍惚间,她看见鹿晨穿过人群走了进来,正用力为她鼓掌。

但此刻,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雾膜,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潇潇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站上起跑线的。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唯有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格外清晰。那些挥舞的手臂、激动的面孔,都化作一片斑斓的色块,在视野边缘晃动。跑道两侧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喉咙里泛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比赛开始后,她的节奏完全乱了。一个又一个身影从身边掠过,带起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拼尽全身力气向前冲刺。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乔潇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从脚踝处传来。她重重跪倒在跑道上,膝盖与塑胶跑道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让她的视线瞬间模糊,耳边观众的欢呼声忽然变得无比遥远。

那一刻,所有的汗水与泪水都凝结成冰。

乔潇潇跪倒在跑道上,双膝深深陷入塑胶颗粒中。

这片承载着她无数个清晨与黄昏的田径场,这个她用整个青春等来的机会,此刻都化作锋利的冰棱,一寸寸刺进心脏。

她知道。

自己完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停下来了。好像从叶子写这篇文,潇潇就一直在忙,[捂脸偷看]

57

第57章

◎姐姐生气了。◎

乔潇潇重重摔倒在地的瞬间,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杨绯棠的脸色瞬间煞白,本能地就要往赛场冲去,却被层层围栏阻隔在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鹿晨箭一般冲向乔潇潇,蹲在她身边急切地说着什么。

乔潇潇死死咬着下唇,脸上水光淋漓,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当鹿晨低头检查她脚踝的伤势时,脸上浮现的震惊与错愕,让远处的杨绯棠心头一沉。

乔潇潇是被担架抬下场的。杨绯棠冲上前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只见她苍白的脸上沁着冷汗,却还强撑着对她摇头:“杨姐姐……别告诉姐姐……”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杨绯棠心疼死了,这崽子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别的什么事儿?!

杨绯棠紧跟着担架,目光却死死锁住鹿晨的脸:“教练,她……伤势怎么样?”

鹿晨抿着唇没有立即回答。执教多年的经验让她一眼就能判断伤情轻重,而此刻她凝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掐算着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

楚心柔给乔潇潇打了电话,潇潇那边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明显是周边有人,“我比完了,姐姐,我拿了第二,和第一就差零点几秒呢。”

她死死咬着唇,忍着脚踝处传来的一阵阵刺痛。

楚心柔今早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皮一直跳,生怕潇潇有什么事儿,听她这么说,笑了:“那就好那就好。”她知道潇潇现在肯定有很多事要忙,“你杨姐姐怎么不接电话呢?”

乔潇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看着手术室外正在看手术告知书的杨绯棠,“她兴奋坏了,正和教练聊天。”

……

电话挂断后,乔潇潇盯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大脑仿佛被那片刺眼的白吞噬,彻底停止了运转。

刚才拍完片子,医生紧锁眉头,把鹿晨叫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三踝骨折,韧带完全撕裂。”

那一瞬间,鹿晨的脸色“唰”地褪尽血色,双腿一软,若不是杨绯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几乎要跌坐在地。

这样的伤……

乔潇潇太熟悉了。

她忽然想起甜甜留给她的那本“秘籍”,翻开第一页,鲜红的字迹触目惊心。

“绝对不能受的几种伤——切记!切记!”

杨绯棠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呼吸不由得一滞。

乔潇潇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双总是盛满朝气的眼睛黯淡无光。白色的被单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整个人仿佛要融进这片刺眼的白色里。

“潇潇……”杨绯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攥住她冰凉的手,“没事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会恢复的……”

乔潇潇缓缓转过头,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杨姐姐,别告诉我姐姐。”

杨绯棠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哭出来,她抚摸着潇潇的额头,强撑着露出笑容:“傻丫头,别胡思乱想。青心的事我都知道了,手术马上就开始,有杨姐姐在呢,嗯?”

乔潇潇定定地望了她许久,忽然扯开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让杨绯棠心头猛地一揪,她明明在笑,却让人有一种放弃一切的怅然。

“杨姐姐,记得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之前,我总跟你抱怨,田径和青心就像两个小恶魔,天天在我脑子里打架。”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现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窗外恰好飘过一片乌云,将病房里的光线遮得更加昏暗。

乔潇潇又看向旁边红着眼的鹿晨,声音很低落,“教练,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培养。”

她虽然不说,但心里一直都很感激鹿晨,原本想要取得好成绩报答她的,如今看来,再没有这个可能了。

……

楚心柔这次回家,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安分,每天给乔潇潇的电话打的很勤。

以前,她在的时候,都没有一天联系过两三回的。

楚家的家宴照例是冷清的。偌大的餐厅里,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表情映得分明。佣人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将一道道精致菜肴无声地呈上。银质餐具碰撞的脆响,反倒衬得席间越发沉寂。

对楚心柔的归来,一家人各怀心思。

楚凤依垂着眼睫,刀叉在盘子里轻轻划动。她自然清楚姐姐是回来替自己收拾残局的,愧疚像根细绳,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许可晴嘴角噙着笑,自打楚心柔踏进家门那刻起,她面上的笑意就没达过眼底。

唯有楚云疾是真心欢喜。老爷子切着牛排,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来。他何尝不知道大女儿那些暗地里为妹妹铺路的手段?但横竖都是自己的骨血,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吃完饭,楚心柔准备跟楚云疾提离开的事,楚云疾却先一步捻着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资助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瓷杯在楚心柔指间微微一颤,茶水晃出细小的涟漪。

她看向许可晴,许可晴心虚地低头喝茶。

楚云疾吹开浮沫,“要是你惦记着不放心,不妨接过来一起住,等办完事再回去,家里不缺这一张嘴。”

楚心柔额头青筋跳了跳,“不用了。”

……

阳光透过纱帘,在病床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乔潇潇的右脚被石膏固定着,悬在半空中。

第一次手术进展的挺顺利,医生劝慰着,“慢慢做康复训练,会逐渐恢复。”

杨绯棠颤颤巍巍地问:“那以后还能跑步么?”

医生点了点头,“慢慢恢复,跑步没问题,只是专业运动这条路,怕是走不了了。”

即使已经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答案,可听到医生这么说,杨绯棠还是躲进洗手间,把水流开到最大,偷偷地哭了一会儿。

回到病房时,她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瓣在苍白病房里灼灼绽放,像一个个小太阳。

病房里,她一边打开带来的饭盒,一边笑呵呵地说:“我特意给你炖了猪蹄,以形补形。”

乔潇潇正望着窗外。流云在天际舒展,一群白鸽掠过蓝天。她转过头时,阳光在长长的睫毛上镀了层金边。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强颜欢笑的杨绯棠,轻声说:“杨姐姐。”

杨绯棠看着她,尽量不表现出来难过,“嗯?”

乔潇潇盯着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地眨动,“我没事儿的。”

杨绯棠鼻子酸了。

乔潇潇宽慰她,“手术并不疼,打了麻药的。”

比起小时候,黄素兰用鸡毛掸子抽打她,那一下一下锥心刻骨的疼,要好得多。

越是这样,杨绯棠越是难受,她不知道这个孩子,这几天是怎么撑过来的。

青心的事儿,算是潇潇人生第一次面对“欺骗”与“背叛”了,她那么相信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村子里唯一朋友,卷款跟男朋友跑了,一句话都没留,而她热爱的田径赛场,也再也回不去了。

只是想想,就痛彻心扉。

可乔潇潇知道后,说的却是:“杨姐姐,我家里的卡里还有三万块钱,密码是姐姐的生日,麻烦你帮我取五千,打到糯糯的账号上,剩下的都打到合作工厂的账户上。”她又看袁璐:“好了,小璐,不要哭了,没事儿的,去带着她们把存货清点一下,看看还有多少,想办法折扣大一点,都清空卖出去,尾款也打到工厂上,把工作室退了吧,房租的押金还能退回来一些,差不多够违约金了。”

她已经被骗了,不能再去骗别人,更不能失了信用。

袁璐擦着眼泪,“大姐,我们报警吧。”

报警?

乔潇潇没有说话,脑海里都是小时候和王宁长大的片段。

那时候,村子里的人都说她是瘟神,是扫把星,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王宁与她说说话,潇潇买不起书,她就会把学过的书给自己,还有王奶奶……只要家里有富余,看到潇潇总会给她端一碗饭。

她可以选择报警,如果抓到王宁送到监狱里去,那奶奶呢?

大概是她优柔寡断了,是她自己活该吧。

出院那天,乔潇潇拄着拐,在医院门口给楚心柔打了个电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马上要过年了,大伯说要我回家去看看呢。”

楚心柔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她依旧忙碌,却还是笑着说:“那你先回去,回来一起过年,好么?”

乔潇潇的眼角有泪滑落,“好。”

杨绯棠是劝不住乔潇潇的,都给她找好康复的地方了,让她转场再去住一段时间,可潇潇不同意,说什么也要回万柳村。

送她去车站的时候,杨绯棠怎么都不放心,“潇潇,你要是真想回去,我跟你一起,好么?”

乔潇潇摇头,“要过年了,莜莜姐还在等你。”

杨绯棠抿了抿唇,担忧地盯着她的眼睛,片刻之后,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事儿告诉心柔?”

乔潇潇沉默了片刻,看着车窗外,“再等等吧。”

能瞒多久是多久。

等她恢复调整的差不多了,姐姐回来后,也不会那么心疼了不是么?

杨绯棠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了解心柔的,她知道后,会生气的。”

……

连日来,一个接着一个打击,冲击的乔潇潇已经没有办法去“顾虑”那么多了。

石膏包裹的右脚悬在半空,稍有不慎碰到地面,便是一阵尖锐的疼痛直窜脑门。那痛感来得突然又剧烈,像是有人拿着锥子狠狠凿进骨头缝里。拄拐时若是角度偏差,更是疼得乔潇潇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就浸透了衣服。

可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

她不想要大家担心。

甚至,买完票之前,乔潇潇还回了一趟学校,她被田径队的大家包围在了一起,所有人看她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潇潇。”

“潇潇姐……呜呜,你不能走。”

“我们舍不得你。”

……

鹿晨站的远远的,她仰头,怕眼泪流下来。

乔潇潇笑着安抚了大家,她把自己的运动服和新买的来不及穿的运动鞋给了一个刚入队家庭条件不好的女孩小花,小花接到后,两眼泪汪汪的。

乔潇潇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很多次楚心柔对她做的那样,“你要加油。”

小花看着她,哽咽地说:“姐姐,你真的不练了么?”

她入队的时候就和乔潇潇表达过一个小粉丝的“热爱”,在学校里,她一直把潇潇当做榜样来看的,其实不仅她一个,她们这批贫困生,很多都把潇潇当做偶像追捧,都想做的像她那样优秀。

乔潇潇站在跑道边缘,指尖深深掐进拐杖的橡胶把手。阳光依旧像从前训练时那样,温柔地铺洒在绛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蒸腾起熟悉的橡胶气味。她闭上眼深深吸气,让那股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味道充满胸腔。

这是她最后一次,以运动员的身份站在这里了。

风起,卷着几片枯叶擦过她的运动鞋。她下意识想追,右腿的石膏却重重砸向地面,剧痛如电流般窜上脊背。

拐杖“哒、哒”地敲击着地面,一声比一声慢。

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意气风发,懵懂不知,听到能够免费吃自助餐,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

如今,阳光依旧灿烂,她最后望了一眼这条承载过无数汗水的跑道,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新队员训练的哨声。

……

万柳村的黄昏依旧如记忆中般缓慢流淌。

乔潇潇拄着拐杖从大巴车蹒跚而下时,远远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大伯的身影被夕阳熔成一道佝偻的剪影,他频频地张望着尘土飞扬的公路方向。

在看到潇潇后,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抢过行李,“回来了,我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他嗓音沙哑,目光在触及那根金属拐杖时立即跳开,接到潇潇要回家的电话后,他开心不已,昨天没有去做工,把家里好好打扫了一遍,来了个大扫除,还特意去买了猪肉。

乔潇潇轻轻点头,表情平静地跟着大伯走。

乔半山有意放慢了脚步,感觉到侄女走的艰难,心里发酸发疼。

潇潇跟他提到受伤要回来休息休息,他还以为是小伤……谁想到这么严重。

到了家里,黄素兰并不在,自打潇潇长大后,每次回来,她基本都会“躲”出去。

乔潇潇没有什么胃口,潦草的吃了几口,就躺床上去了。

她很累很累。

累了好久了。

如今,终于能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一觉了。

万柳村的晨雾还未散尽,乔半山已经蹲在门槛上抽完了第三袋烟。灰白的烟灰簌簌落在草鞋边,像极了这些天他欲言又止的心事。

潇潇回来的第四天,依旧整日蜷在里屋的木板床上。晌午时分,王奶奶端着青花瓷盘的身影出现在篱笆外,盘里摞着元宝似的山菜饺子,还冒着热气。

“丫头还没起?”王奶奶踮着脚扒在窗棂边,木窗纸映出她模糊的剪影,“哎呦,这瘦得……”

乔半山的烟袋锅在门框上磕了磕,溅出几颗火星。他望着里屋紧闭的房门,沉默不语。

“青心”与受伤的事儿,乔潇潇回来之后,一个字都没提,但到底是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他还是隐隐感觉出了点什么。

王奶奶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看,“哎,宁宁那孩子这几天忙的啊,都不接电话,我还想和潇潇聊聊呢,孩子累坏了,快先休息吧。”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

乔潇潇正在床上流泪,听见外面有敲门的声音,还以为是邻居找乔半山去做工的,没有回应。

乔半山在里屋缓慢地起身,走到了院子去开门,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天光泻入院落的刹那,他布满老茧的手僵在了门闩上,立即转身去看,悬着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

木门被猛地推开,山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卷入屋内。

乔潇潇蜷在泛黄的被褥里,连眼皮都懒得抬:“大伯……我真不饿……”

回答她的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

就在意识又要坠入混沌时,一个声音突然刺破寂静:

“起来。”

每个音节都像钉子般砸进耳膜。乔潇潇浑身剧震,伤腿在仓皇转身时撞到床板,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冲击。

本应该还有五天才能回来的人,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

逆光而立的楚心柔发梢还沾着晨露,风尘仆仆让一向洁癖的她大衣下摆溅满泥点,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此刻却烧着怒火与心疼。

【作者有话说】

知道卡在这儿大家心痒痒。

留言破八十,二更。

58

第58章 (二更)

◎楚心柔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乔潇潇:“你跟我过来。”◎

乔潇潇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被单。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让她怀疑是不是疼痛产生的幻觉。

空气凝固了。

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稍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散。

楚心柔的指节攥得发白,一颗心在知道乔潇潇受伤的那一刻心疼的恨不得立即飞到她身边,可紧接着,当她听说乔潇潇手术都做完了,退出了田径队,刚出院连修养都没有就自己拄拐走了,这几天谁都不联系的时候,不可抑制的愤怒自心底溢出。

从未有过的感觉,就连她被家族压得喘不过气时都没有这么烦躁不安过,楚心柔这一路赶来,近12小时的车程,她被气的连口水都没喝,就想着看到乔潇潇之后,要怎么的质问她,怎么的训斥她了,可看到她吊着的石膏脚,还有红肿的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的眼睛时,那些凌厉的怒火都被生生地咽了下去。

乔半山发现,跟母鸡抱窝一样在床上躺了几天的潇潇终于挪窝了。

不仅人起来了,她还接了点水,洗了脸,把头发捋干净了。他看着要不是石膏不方便,潇潇都要洗澡了。

楚心柔一直冷着脸,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洗了手之后就是去厨房烧火做饭。

乔潇潇拄着拐缓缓地跟了进去,家里那些高级的厨具姐姐都用不明白,别说是这种需要烧的了。

果然,刚踏进厨房,就看见楚心柔正对着灶膛发愣,手里还捏了一把柴火。

乔潇潇连忙说:“我来吧。”

回应她的只有柴火断裂的脆响,楚心柔连眼皮都没抬。

乔潇潇知道,姐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以前,她都舍不得跟自己冷脸这么久的,可是……可是,无论她的脸色怎么难堪,在看到她那一刻,潇潇还是感觉灵魂归位了。

院子里,乔半山的旱烟明明灭灭。这些天他变着花样给侄女做饭,虽说比不上潇潇的手艺,但好歹能入口,而乔潇潇几乎都没怎么动。

可他看着楚心柔端出来白花花的一盆也不知道是喂猪的还是喂鸡的面疙瘩之后,乔潇潇居然乖乖地坐在了椅子前,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她吃的很认真,还用眼睛小心翼翼地去瞥楚心柔的脸色,被瞪了之后就立即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了。

乔半山:……

暮色渐沉,檐下的老式灯泡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乔半山掸了掸烟灰,瞥了眼纹丝不动的楚心柔,转身开始收拾堂屋的杂物。他压低嗓音对潇潇道:“我去隔壁你宋叔家凑合一晚。”

他起初说这话的时候,还害怕潇潇不愿意自己走呢。

谁知道,乔潇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心柔,“*迫不及待”地冲他摆了摆手:“大伯,听我消息吧,这几天先别回来。”

乔半山:……

大伯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门外,老屋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乔潇潇眼巴巴地看了楚心柔好几次,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都被姐姐冷的跟冰块一样的脸给冻回来了。

楚心柔托着行李箱,语气疏离:“你晚上睡哪屋?”

乔潇潇怯怯地指了指里屋。这几日她整日昏睡,被褥都凌乱地堆着。

楚心柔也没搭理她,直接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她把床单和被罩那么一卷,往地上一扔,皱着眉:“猪圈一样。”

乔潇潇:……

只见楚心柔从行李箱取出崭新的紫罗兰色四件套,动作麻利地铺好。末了,她抬眼看向杵在门口的乔潇潇:“我睡这儿。”

言外之意,你爱哪儿凉快哪儿凉快去。

乔潇潇开始抿嘴了,她缓缓地低下了头,平时,她这么做,楚心柔早就心疼了,天大的错都原谅了她。

可今天,并没有。

楚心柔淡淡瞥了她一眼,“去洗澡,你都臭了。”

乔潇潇的脸红了,抓着拐就往外走,楚心柔起身,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帮你。”

她想,潇潇这几天没洗澡,大概是因为不方便吧。

本来这会儿,楚心柔愤怒的心都平缓一些了,乔潇潇只要顺坡爬说几句好话,抱住姐姐就好了,可谁知道死孩子的心思,她立即抓住自己衣襟口,涨红了脸,使劲摇头:“不、不、不……我自己洗。”

多么的惊慌失措,才会变成了话都说不利落的小结巴。

那些弯弯绕的少女心思,楚姐姐怎么会懂?

听着淅沥沥热水器的生气,楚心柔一个人坐在床边,越想越气,都有一种想要掐住乔潇潇的脖子,反手给她订在墙上的冲动了。

乔潇潇的洗澡过程异常艰难。她必须先用保鲜膜将石膏层层包裹,再用橡皮筋扎紧边缘。单腿站立时,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扶墙的左臂上,她庆幸上次回家的时候安装了热水器,要不然怕是更要遭罪。

她在浴室里足足待了一个钟头,搓洗得皮肤发红才罢休。

乔潇潇故意没擦头发,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冰凉刺骨,她盘算着像从前那样,让姐姐心疼地给自己吹头发,却在走到门前时愣住了。

房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乔潇潇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她给杨绯棠打了电话过去。

半天才接听,杨绯棠那边的声音特别小,“喂?潇潇啊,有事吗?没事挂了。”

说完,她“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张着嘴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的乔潇潇:???

……

“走投无路”的乔潇潇,只能一瘸一拐地回房间睡觉了,前几天,她都是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就起不了,全程混沌,可今天,大脑像是喝了咖啡一般,怎么都睡不着。

她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出神。

就算是楚心柔对她冷漠,就算是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可是因为姐姐的到来,这里的空气都好像不一样了一般。

隔壁房间,楚心柔同样辗转难眠。她盯着床头柜上那盒见底的布洛芬,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乔潇潇向来抗拒止痛药,曾经膝盖受伤疼到整夜冷敷也不肯吃一粒。那时她总嬉笑着说:“我全身上下就属这颗脑袋最金贵,轻易不能吃药。”

而现在,药盒几乎空了。

三踝骨折、韧带完全撕裂。

楚心柔闭上眼,仿佛能听见潇潇在深夜咬牙忍痛的抽泣声。

她向来对潇潇的事格外敏锐。可偏偏这次,当电话那头传来“只是小伤”的轻快回答时,她竟信了。或许是因为太过信任,连心底隐约的不安都被她归为多虑。

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此刻的真相化作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头。

每想一次潇潇独自忍痛的模样,那针便扎得更深一分。

楚心柔不能原谅自己的“大意”,更加不能忍受乔潇潇的“隐瞒”。

这一次,姐姐是真的动怒了。

直到返程那天,楚心柔依然对乔潇潇视若无睹。

乔潇潇本想提议坐火车省些路费,可楚心柔没理她,甚至连她都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安排了专车送她们去机场。头等舱宽敞的座椅让乔潇潇新奇不已,她忍不住东摸摸西看看,却在转头时撞见姐姐冷若冰霜的侧颜。

楚心柔专注地敲击着键盘,侧颜在舷窗透入的晨光中如同被时光打磨过的羊脂玉。金丝眼镜的细链随着她打字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颈侧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那道灼人的目光,却始终绷着下颌线没有转头。

直到听见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才用余光瞥去。乔潇潇不知何时已歪着头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她微张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把自己搞成这样,还开心?

楚心柔真是怒其不争,叫来空姐,给她盖上了薄被,身子向后靠着,摘下眼镜,捏了捏太阳穴。

她这几天,基本上都没有睡觉。

又急又气,根本睡不着。

她很想要问问乔潇潇,在她心里,到底把自己当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为什么一句话不说,还躲起来?

“没心没肺”的乔潇潇嗅着熟悉的茉莉花香,真的是睡满了全程。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了。

是阿森专程来接的。

乔潇潇其实挺好奇,为什么杨姐姐没来,可看楚心柔一副“你别跟我说半句话”的样子,也就不敢吱声了。

在车上,她居然又眯了一觉。

阿森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大小姐似乎跟乔潇潇生气了,一直很忐忑,频频从反光镜里去观察大小姐的脸色。

他发现一直到乔潇潇睡着,楚心柔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一些,轻声吩咐他:“开慢点。”

阿森:“是。”

看来,不是真的动怒,还关心她。

到了目的地,下了车被凉风一吹,乔潇潇才茫然地四处看了看。

这不是工作室么?

怎么来这儿了?

楚心柔径直往里面走,乔潇潇虽然疑惑,也不得不拄着拐缓缓地跟上了。

她之前嘱咐袁璐,要把租的房子退了,把押金拿回来的。

难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乔潇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推门而入的瞬间,鼎沸的人声伴着明亮的灯光扑面而来——那些她以为早已搬空的小型设备不仅原封未动,反而添置了几台崭新的仪器。更令她呼吸一滞的是,满屋子忙碌的身影,竟全是熟悉的面孔。

为首的就是刚从国外训练场考察回来的王甜甜,她一看到乔潇潇就红着眼一拳砸到了她的胸口,“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她不过是出去几天,回来后就听闻了乔潇潇受伤又退队的噩耗。

乔潇潇怔怔地看着她,楚鸽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冰棍,美滋滋地指挥鹿晨:“教练,那批放这边,别把货弄混了。”

鹿晨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本来说是在外地帮女儿的王颖也回来了,干起了老本行,她分别分类的处理着垃圾,笑呵呵地看着乔潇潇,“饿了么?姨给你做点饭去?”

杨绯棠正在那串珠子,看见乔潇潇,也是鼻孔冷哼了一声,她又去看楚心柔。

得,还是没给她个好脸。

而杨绯棠的旁边是一直以来都神出鬼没的薛莜莜,薛总来的最晚,却是学的最快的,她对着乔潇潇点了点头,又抬手拍了一下杨绯棠的脑袋:“人家受伤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杨绯棠:……

袁璐看见乔潇潇回来最激动了,她一把冲上前,死死地抱住乔潇潇:“呜呜,大姐,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她本来按照乔潇潇的吩咐,亲自跑了一趟义乌,去找工厂的老板交违约金去了。

可谁知道那工厂的老板一看是小姑娘来的,还哭哭咧咧的,听她说了青心的现状与经过之后,特别感动于乔潇潇的“担当”,人家直接来了一句:“她不负我,我不负她。”

“就凭她这股子良心劲儿,这朋友我交定了!”

“回去告诉你们乔老板,违约金我不要了,就当是现货的押金,配送正常,让她赶紧赶工。”

王颖已经洗手,开始打鸡蛋了,她一边搅动着鸡蛋,一边回头看乔潇潇:“我闺女说了,那个基础款的红绳,她们要一万条,当做是赠品随着教程一起发给客户。”

薛莜莜笑呵呵的,“你杨姐姐琴房也要五百条。”

杨绯棠扯脖子,“我才不要!”

话音未落,脑门又挨了一记爆栗。她捂着发红的额头,欲哭无泪地在心里哀嚎,老天爷开开眼吧!她为这小祖宗操碎了心,如今竟落得个“同谋犯”的罪名,被楚心柔判了死刑,现在又被压着当小工,还有天理吗?

乔潇潇看着大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此时已经没有任何言语能表达她的心情了。

楚心柔的目光徐徐看了大家一圈,轻声说:“大家都辛苦了。”

所有人都兴奋地看着楚心柔。

她们一个个都是她张罗起来的,现在无比齐心,只听“楚总”的吩咐。

大家最近真的是累麻了,就连最有实力的薛总都感慨,“想不到小作坊能出这么多活儿。”

所有人都感慨,楚心柔出去了三天,她们累了三天,如今,乔潇潇也给找回来了,终于可以休息了吧?楚总还不带大家去集体吃一顿喝一顿嗨皮一下?

楚心柔微微一笑,“还差三千件货,就让我们再接再厉,一鼓作气!”

大家:……

说完,她笑容一敛,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乔潇潇:“你跟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

楚资本家这次要好好收拾收拾潇潇。

59

第59章

◎小璐,我资助你吧。◎

乔潇潇眼泪还没擦干呢,“嗯”了一声就乖乖地跟在楚心柔的身后,甚至连干什么都不敢问。

在场的各位,大多数都是看惯了乔潇潇英姿飒爽的,骤然一看她这么小狗子一样乖巧可怜的模样,面面相觑。

杨绯棠这会儿精神了,她抬头,挑眉看着薛莜莜,用眼神示意她。

——你看见了吗?人家年下都什么样?

薛总勾了勾唇角,脚尖轻点,藤蔓一样,一点点蹭着杨绯棠的腿,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满是挑逗。

——怎么,在床上让你说的算,还不行么?

袁璐在旁边呆呆地盯着看,王颖赶紧捂住了她的眼睛,发出警告:“还有孩子呢!”

相对比起那边的轻松愉悦的氛围。

楚心柔和乔潇潇这边则要干巴巴紧皱多了。

乔潇潇本以为会等到姐姐温柔的安慰,却见楚心柔久久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如深潭。半晌,她缓缓地说:“我找到王宁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乔潇潇心上,她猛地抬起头。

楚心柔如果真的想找一个人,并没有那么困难,她其实在这件事上,有犹豫过。

人生的路很长,长到足以让人经历无数坎坷与波折。年少时的挫折,与其说是苦难,不如说是命运的磨刀石,楚心柔也曾这样一步步走过来,这都是人生的必经之路。

吃一堑长一智。

可她明白潇潇的隐忍从何而来。

王宁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个童年玩伴,在无人倾听的角落里,她是唯一愿意陪她说话的人,在被世界遗忘的时光里,王奶奶的一碗饺子足以暖了乔潇潇半颗心。

这些零星的好,在旁人眼里或许微不足道,可对潇潇来说,那是她贫瘠童年里仅有的温暖。

王宁过得并不好,日日夜夜被良心谴责,跟曾经相爱的男友这几天已经吵翻了天,她甚至想过自杀。

潇潇的每一分钱,是怎么赚的,浸泡了多少汗水,王宁都知道,所以,她才会把那笔钱当宝贝一样,睡觉都放在枕头边,就怕丢了。

去工厂交款的前两天,王宁还和男朋友安瑞憧憬着以后美好的生活,“我是真的没想到,潇潇小时候很孤僻的,总是蹲在村西头那个小河边抱着一大盆衣服洗,总是有孩子欺负她,冲她扔石头。”

那时候,哪怕是被欺负急了,乔潇潇也不敢还手,有一次头都打破了,流着血回到家里,黄素兰看到了很生气,“你不招惹他们,他们欺负你干什么?受伤了就想着不干活了是么?”

“滚出去,衣服洗不完,你就别回来!”

……

王宁也害怕,她跑回家跟奶奶说了,奶奶听了之后,坐在炕上叹了半天气,“这娃儿啊,命太苦了,宁宁,去把奶奶床头的酸奶拿给潇潇喝。”

当王宁揣着酸奶溜到河边时,潇潇头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半边,脸颊肿得老高,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河水混着血丝,在她冻得通红的手边打着旋。

她很饿,饿得不行,可没有办法,她洗不完回去之后就是打骂。

“潇潇~”王宁小声叫着她,贼眉鼠眼地四处看了看,把酸奶塞到了她的怀里,转身就跑了。

之前,黄素兰看见过王宁给潇潇吃的,还追着她骂了几句,让她都有阴影了。

乔潇潇看着怀里的酸奶半响,她抿了抿唇,缓慢地垂下了头。

她知道,这是别人送王奶奶的,她自己都舍不得喝……

就是因为看过乔潇潇一路走来有多么的不容易,王宁才更加的珍惜,“她头脑从小就灵活,不一般。”

王宁印象特别深,当时爸妈从城里给她带回来一个魔方,她宝贝似的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很久,什么口诀背了半天也弄不明白,那几天,黄素兰正好带着糯糯回娘家,她就往过跑,嘟嘟囔囔地:“你看这个好难啊。”

乔潇潇刚喂完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头看她,“我能看看么?”

王宁立即递给她。

她至今都记得那一幕——乔潇潇垂着眼帘,长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只是粗略地扫了眼说明书,手指便轻轻搭上了魔方。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可渐渐地,那双手仿佛被赋予了魔力,彩色方块在她指间飞速旋转,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喏。”

乔潇潇把拼好的魔方递给王宁,继续去扫院子了。

当时,小小的王宁就被震撼了,她跑回家告诉奶奶,奶奶听了之后,又是一阵子叹息,“宁宁,她伯母是不是不在啊?”

王宁用力地点头。

王奶奶也往外望了望,“明天把她叫家里来,奶奶给你们做面条吃,我荷包几个鸡蛋。”

……

安瑞笑了,一手搂着她的肩膀,“真有那么厉害么?”

他没见过乔潇潇,却已经听王宁说过无数次了。

王宁用力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她做什么像什么,我要好好跟着她干,把青心弄好,到时候,我们就能有足够的底气抗衡家里了。”

她们的事儿,爸妈一直不同意,理由千千万万,归根到底是嫌弃安瑞没有钱。

俩人头一天还甜甜蜜蜜。

第二天一大早,正在做早饭的安瑞就接到了王宁妈妈的电话,电话那边,王宁妈妈把他好一顿骂,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穷小子能给女儿什么”“什么没本事耽误王宁的前途”“我们在老家已经给宁宁看好了有钱人家,能让她不用为了生计奔波,你能干什么?”……

安瑞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听筒里每一个字都像烙铁,在他心上烫出焦黑的印子。

他点了一颗烟,站在阳台上抽完,一转身,看见了王宁枕边的钱,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捻灭了烟头。

人,往往会因为那么一念之差,走上一条不归路。

当安瑞拿着那笔钱,到地下赌场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堵上了他和王宁的未来。

而他输了。

……

王宁得知消息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发疯般地捶打着安瑞的胸膛,拳头雨点般落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你疯了?!”她声音嘶哑,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你明明知道那笔钱不是我的……你明明知道的啊……”

安瑞低着头,任她捶打,他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也不知道该为自己辨别什么。

已经做了。

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会承担。

……

乔潇潇听着楚心柔的描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楚心柔将手里写着地址的纸递给她,“她回来后,一直在附近的房子里躲着,不敢见你。”

她把决定权交给了潇潇。

那天的天气反常得令人心惊。

明明早已过了雨季,天空却突然飘起冰冷的雨夹雪。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坠下来。乔潇潇裹紧大衣,踩着泥泞的小路来到出租屋前。楼道里弥漫着腐烂食物的酸臭味,斑驳的墙面上贴满了小广告,几个醉汉在不远处大声嚷嚷着下流话。

她在生锈的铁门前站了很久,才抬起手敲门。

“咚咚”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敲到第三遍时,里面才传来一声沙哑的:“谁啊?”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缓缓打开。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王宁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不过短短十几天没见,命运在她们身上都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曾经意气风发的乔潇潇消瘦得几乎脱了形,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右手拄着的拐杖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阴影。而王宁眼中的光彩早已熄灭,整个人如同深秋里最后一片枯叶,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时间在两人之间凝固。楼道里漏进来的冷风卷着雨雪的气息,在沉默中盘旋。

王宁背后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杂货,地上还有零散的刚刚编好的红绳,她的手上贴满了创口贴,眼里全是血丝。

她知道,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知道乔潇潇肯定要恨她入骨,更加知道,自己没办法求得宽恕。

她只能拼尽全力去弥补。

不管潇潇接受不接受。

她想过一了百了,甚至已经站在十八层的天台上了,可是……和安瑞,她可以分手,可以决裂,那奶奶呢?她是不是还每天,抱着拐,坐在村口等她回家呢?

就在王宁攥紧门把手,喉头滚动着要开口时,乔潇潇忽然从怀里掏出一盒酸奶。

是奶奶曾经给她的那个牌子。

世事变化,酸奶的包装已经变了,可味道却没有变。

王宁的视线从酸奶慢慢移到乔潇潇脸上,她依然沉默着,只是固执地伸着手。

那一刻,所有强撑的防线轰然崩塌,王宁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

……

杨绯棠在家里不解地问楚心柔:“你就这么让潇潇去了?不怕她一冲动做出点什么事儿来?”

在她看来,应该报警啊,把人带走接受法律的制裁才解气。

楚心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要真想报警,潇潇第一时间就报了。”

杨绯棠撇嘴,“那崽子就是心软,你看看她因为这一次,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现在想到王宁都气的牙痒痒。

“她那么信任她,却遭到背叛,我都怕影响她以后的成长。”

楚心柔幽幽地叹了口气,“所以,这个结才要她自己亲手解开。”

杨绯棠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楚心柔眼下的乌青,“你到底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做了这么多事儿的啊?你不会……这几天都没合眼吧?”

楚心柔不语,只是身子向后,微微地靠着。

杨绯棠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问:“心柔,你不觉得……”

“什么?”楚心柔看着她,不仅仅是眼里,就连声音里都带着疲惫。

杨绯棠摇了摇头,起身,把抱枕递给她,“你靠着休息会儿,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

日子好像又重新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乔潇潇把王宁带回工作室那一天,大家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停顿了几秒钟。

王宁低着头,不敢看大家,右手死死地抠着裤腿,手心都是汗。

乔潇潇看了看王颖,“姨,人手差不多了,你赶紧回去帮帮闺女,她那边刚起步,不容易。”

王颖拖地的手停下,她看着乔潇潇。

乔潇潇对着她笑了笑,“您跟姐姐说,她的帮助,我铭记在心,这一万条手串,全都放在那,按季度结账,她当赠品,卖出一条,给我一条的钱就行。”

都是从一点点打拼出来的,乔潇潇知道有多么的不容易。

王颖迟疑着点了点头,大家还是沉默,这时候,楚心柔拎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大家笑了笑,“来吧,前几天不就念叨着要吃小龙虾么?我买回了三种口味的。”

这一下子,气氛瞬间缓和了。

尤其是袁璐,小跑着去拿袋子,嘴里叨叨着:“馋死我了,馋死我了!”

王甜甜走到了乔潇潇的身边,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嘿,sister,我们又走过了一段艰难的路程。”

正低头解袋子的楚心柔看了看王甜甜的手,乔潇潇给她拨拉开,“你也赶紧回瑞典归队吧。”

王甜甜伤感地看了看乔潇潇的拐杖,“说好的小甜甜组合,最后只剩下一个甜了。”

乔潇潇瞥她,“你要是真的难过,就拿几个手串出去,给瑞典队介绍一下咱们中国的古韵特色。”

王甜甜:……

做个人吧!

这一顿饭,几个人吃的轻松加愉悦,谁都没有再提之前的事儿。

袁璐最为开心,感觉到乔潇潇一个脚丫子虽然还瘸着,但灵魂回来了,立即说:“大姐,我和小花我们几个孩子准备重拾你的旧业了。”

乔潇潇听了有点惊讶,“去富民街摆摊了?”

袁璐摇头:“捡垃圾。”

乔潇潇:……

杨绯棠一听乐了,“那你还不如跟训练场旁边卖水呢,那不是有一个小栅栏么?我看每次大家都跟那买水。”

她被乔潇潇培养的简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是学校方圆十里赚钱的门路,杨姐姐都得给搜罗起来。

袁璐一听就摇头,“虽然买的人多,但是竞争太大了,大家都搞什么买三赠一的,利润太小了。”

乔潇潇扒着小龙虾,头也不抬,“她们拼利润,那你就反其道而行拼服务,弄点汗巾小马扎什么的,把你杨姐姐拉过去,来一个队员,她就发一个汗巾,说一声“真棒”,你去试试,肯定卖火爆!”

大家:……

真的是……她还不如脚丫子坏着,别发言了。

所有人都在为乔潇潇的恢复而开心,只有她自己,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楚心柔。

姐姐……还是不理她。

她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想要按照杨姐姐说的撒娇来办,可人家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

站在一边的楚心柔看袁璐吃得开心,递给了她一张纸巾,袁璐“受宠若惊”地接了过去,“谢谢楚姐姐!”

以前,一直因为要照顾“家里特别爱吃醋”的孩子,楚姐姐都不怎么跟她说话的。

乔潇潇捏着小龙虾的手悬空了。

楚心柔看着袁璐,不咸不淡地开口了,“小璐,我资助你吧。”

一句话,在场热热闹闹嚷嚷着吃小龙虾的各位都停住了,齐刷刷地看着这边。

乔潇潇的手捏爆了小龙虾,汁水溅到了王颖刚擦好的地面。

袁璐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为……为什么?”

楚心柔缓缓地说:“因为你有嘴,你会说话。”

袁璐:???

大家:……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想要二更么?

最近叶子是不是二更太频繁了?捂脸。

试试吧,留言过八十,二更。

60

第60章 (二更)

◎追求者出现。◎

大家原本还以为楚心柔真的要资助袁璐,一听她说——因为你有嘴,你会说话就都嘘声了,拿眼睛去扫乔潇潇。

对于她“消失”这件事儿,其实在场的几位,没一个满意的。

可别看乔潇潇瘦的跟竹竿似的,小小年龄,已经有了威望与气场,就是有不满,谁也不敢说她什么。

毕竟人家是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不声不响”离开的。

可怜的就只有袁璐了。

这个傻乎乎的实在孩子,挠了挠头,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楚心柔:“其实……其实……”

大家都以为她要说点什么“我要独立自主,不需要您资助了”“非常感谢”之类的话,谁知道人家吭哧半天来了一句:“楚姐姐,现在有大姐帮着我,我应该不需要资助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与寂静。

杨绯棠憋笑憋的都要忍不住了。

楚心柔冷哼一声,点头,“是,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了。”

说着,她转身就走,吓得乔潇潇赶紧把手里捏爆的小龙虾扔到了桌子上,冲袁璐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又赶紧用杨姐姐的衣服擦了擦手,追了出去。

杨绯棠:……

TMD!!!这是她刚买的裙子啊!!!

楚心柔走的很快,快到乔潇潇拄着拐赶出来的时候,人都没影了。

她虽然生气,但到底理智在,楚心柔只想要整一整她这嘴硬的毛病,就“跑”回家等着她去了。

谁知道,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乔潇潇把琴房、学校周边以及富民街都转遍了也没找到姐姐,当她哭咧咧地给杨绯棠打电话的时候,杨绯棠正在家里喝蓝莓汁,“你说心柔啊?在我对面下棋呢。”

乔潇潇:……

挂了电话,楚心柔无语地看着杨绯棠,“你说她为什么就不能打个电话,直接问我?”

杨绯棠一伸手,故作深沉的执起一枚白子,“这个,不好说。”她另一只手抚着下巴,高深莫测:“你有没有发现,小崽子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

楚心柔摇头:“没有。”

杨绯棠:……

“还有,你是黑子。”

杨绯棠:……

乔潇潇回来了。

杨绯棠是出了门远远地看到了小崽子。

她真的要感慨了。

她家潇潇是个人才。

这才几天啊,就能以拐为剑了,挥的速度快的都有残影了。

潇潇的确学东西快,刚开始,她用拐还很费劲,经过这一下午的焦急寻找,她感觉自己已经“人拐”合一了。

楚心柔依旧如往常一般,端坐在沙发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托着青瓷茶盏。

寻找了她一下午的乔潇潇这次是真的明白了,她走到沙发前,把拐一扔,抱住了楚心柔:“姐姐,我错了。”

她像是小狗一样蹭着楚心柔的脖颈,楚心柔身子微微僵硬,心里紧绷的那条弦断了,却还是强绷着脸,“错在哪儿了?”

筋疲力尽的乔潇潇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抱着姐姐哼哼唧唧的,“我……我以后有事儿,第一个告诉你……再也不瞒着了……也不偷偷跑了……要不我——”

楚心柔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嗔着:“不许瞎说。”

她是要乔潇潇懂得沟通,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却不想她乱发誓。

那带着馨香的手挡着自己的唇,乔潇潇真的很想舔一舔,她生生地克制住了。

放在心尖上的人,终于抱到了。

乔潇潇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她不说则以,一说靠着姐姐的肩膀,眼圈都红了,“我……我很害怕……努力了那么久的钱……都没了,偏偏……偏偏还是宁姐,她和奶奶对我有恩……我、我不能报警。”

当时,她是抱着就这么认了的心抗下一切的。

“我的脚……我再也不能上跑道了……”

她在楚心柔的怀里哭的委屈的像是个孩子,楚心柔拥着她,反手抚着她的发,任她在自己怀里发泄情绪。

心底的那一股子气,也随着潇潇的眼泪,烟消云散了。

以前,她也对楚凤依这样娇惯宠溺,但或许是当时年少吧,楚心柔并没有这样大的耐性。

可如今,她把一切温柔与耐心,都给了潇潇。

乔潇潇的眼泪浸透了楚心柔的衣襟,直到情绪渐渐平复,才转为低低的抽噎。楚心柔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温声问:“潇潇,你当初为什么想进田径队?”

哭过之后的乔潇潇感觉心出奇的平静,她靠着姐姐的肩膀,回忆着:“我记得……当时我在操场上看她们训练,她们整体化一的跑着步,大喊着“为校争光”“为国争光”,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种阵仗,那种豪气,让她向往。

楚心柔唇角微微上扬,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哭包,“所以,我们潇潇也想为国争光?”

被说中心事儿的乔潇潇脸红了,她怕自己这样想,楚心柔会觉得她自不量力。

可姐姐啊,是那么的了解她。

楚心柔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为国争光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当运动员。你看,各行各业不都有杰出的人才在发光发热吗?”

教师在三尺讲台耕耘希望,警察在街头巷尾守护平安,消防员于危难时刻逆行而上,甚至保洁风里雨里日复一日的坚持,谁说这样的坚守,不是另一种为国争光呢?

他们或许没有站在领奖台上,没有聚光灯追逐,但正是这些平凡却坚定的身影,撑起了国人安稳的每一天。

乔潇潇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姐姐,楚心柔摸了摸她哭红的脸颊:“还有,姐姐今天想跟你谈谈松弛感。”

“我知道。”楚心柔看着她的眼睛,满是真挚:“我们潇潇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

乔潇潇委屈的开始撇嘴,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在姐姐面前居然做出了糯糯才会有的动作。

楚心柔抱了抱她,“可是,你大了,也慢慢的变色出色,不用再为温饱而焦虑了,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在说什么年轻就要拼搏,就要靠这几年了。”

她捧起乔潇潇的脸,眼眸里盛满星光般的温柔:“可是潇潇,姐姐更希望你能张弛有度。人生不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而是一首有快有慢的乐章。”

“无论是学习还是体育,都只是你*成长路上的一颗星辰。”楚心柔指向窗外的夜空,“你看,整片星空都在温柔闪烁。有时候,我们不必执着于摘星,静静感受星光洒落的温暖,也是一种美好。”

她的声音轻得像夜风:“极致固然耀眼,但留白处,往往藏着更动人的风景。”

乔潇潇沉浸在姐姐眼里的无尽温柔中,她第一次彻底的放下防备,就那么靠着姐姐。

在楚心柔这儿。

她不是什么团队的leader。

不是什么别人眼中的偶像,她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

当天晚上,乔潇潇从包里拿出自己最近吃的药,“这是甲钴胺,促进神经修复的,这是阿莫西林,抗感染的,这是……”

楚心柔认真地一个个看着那药盒,看着乔潇潇说起这些的时候,微微鼓着的小脸蛋,她心疼地抱住了她,“潇潇,疼不疼?”

乔潇潇陷入姐姐的怀抱里,眼里一片湿润。

“疼,可疼可疼了。”

她终于不嘴硬了。

终于开口诉说心底的脆弱了。

第二天一早上,杨姐姐过来蹭饭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的。

平时,厨房里都是乔潇潇在忙碌,而如今,楚心柔扎着围裙忙来忙去的,乔潇潇坐在椅子上,声音娇滴滴地说:“姐姐,可以吃小黄鱼么?”

楚心柔点头,“好好好。”

乔潇潇:“我今天不用吃止疼片了,昨晚都没怎么疼。”

楚心柔看了她一眼,“一会儿我问问sophia。”

杨绯棠不可思议地观望了一会儿,她坐了过去,碰了碰乔潇潇:“唉,当皇帝感觉怎么样?”

乔潇潇美滋滋地说:“还不错。”

杨绯棠看她这样就来气,“你现在到享受上了,我那几天跟着你风里雨里的,你都没点表示?”

说着,她的手搓了搓。

乔潇潇立即变色,“杨姐姐,别谈钱,谈钱就伤感情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在度难关。”

杨绯棠翻白眼,“我今晚想吃红烧肉。”

乔潇潇一听脸色缓和了,温柔地拒绝,“那不行,姐姐不让我进厨房。”

杨绯棠乐了,手戳了戳乔潇潇的脸蛋,“咋的,跟你楚姐姐那装装就行了,还想在我这儿当大爷?”

乔潇潇一听立即抬头,对着厨房喊:“姐姐,杨姐姐欺负我!”

楚心柔一手拿着锅,皱着眉就出出来了,“杨绯棠,你怎么欺负孩子?!”

杨绯棠:……

我靠。

还孩子呢?

有这么绿这么茶的孩子么?

从那一天起。

身心松弛的乔潇潇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蜜罐里。

原来,被宠爱的感觉这么好啊。

她只要向姐姐撒娇,楚心柔什么都答应她,一天下来,乔潇潇的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甚至,在晚上视频的时候,糯糯看着镜头里的姐姐,小手摆了摆。

——姐姐,你是不是偷吃火锅烫着舌头了?

怎么不会好好说话了?

乔潇潇:……

高二那一年,在乔潇潇的记忆里镌刻下深深的印记——是钻心的疼痛,是绵长的遗憾,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一场生命的涅槃重生。

当高三开学季的钟声敲响时,她终于卸下了沉重的石膏,告别了陪伴她走过大半年的拐杖。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续的康复训练至关重要。根据恢复情况,可能还需要进行几次修复手术。”

乔潇潇的脸上浮现出坚定的神色,现在的她,内心充足,什么都不怕。

楚心柔也是相信潇潇的,杨绯棠更是当着别人的面化身夸夸狂魔:“医生,你尽管放心,我家崽子啊,最不缺的就是毅力,你看看,这脚丫子虽然受伤了,可上半身都要练成变形金刚了。”

医生听了笑着点头,“好的,潇潇妈,那您多费心。”

杨绯棠瞪大了眼睛:???

什么???

什么妈???有这么年轻,这么貌美如花的妈妈吗?excuseme?这位医生是不是该去看眼科了?

乔潇潇笑的几乎要跌倒了楚心柔的怀里,楚心柔揉着她的头发,跟着笑的不停。

那个假期的康复训练室里,乔潇潇总是最早来最晚走的那个人。汗水一次次浸透训练服,每咬着牙完成一个动作时,她脑海里想的都是姐姐。

楚心柔一有时间就过来陪她,偶尔的也问问她那些器材怎么用,乔潇潇每每靠着她,嗅着姐姐身上香香的味道,心里都会涌起那股子不再陌生的酥麻。

乔潇潇知道,自己还不到收网的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一忍再忍。

她恢复的很好,就连主治医生都跟着杨绯棠夸奖,“你家孩子啊,的确有毅力。”

白眼飞上天的杨绯棠:……

高三,对于很多学子来说,都是人生的转折点,是很多寒门子弟鲤鱼跳龙门改变命运的机会。

乔潇潇按照她的计划,稳步进了一班,而且名次一直稳定的保持在前十名。

袁璐看过她的成绩单,问过:“大姐,你要是努努力,能冲击第一了。”

乔潇潇会学着楚心柔的样子,摸摸她的头发:“物极必反,凡事不能追求极致。”

袁璐听了若有所思,看着她,问:“那把青心的过件标准降低一个点行吗?”

她大姐对于产品质量有着极致的追求,现在一天质检下来,得有百分之十几的损件率,她都心疼死了,太过极致了。

乔潇潇蹬着她,“不行!”

袁璐:……

本来,学业和事业双丰收的乔潇潇还是挺春风得意,挺开心的,她甚至还带着小花亲自去田径队摆摊卖水,跟着队里蹭自助餐吃。

可就在一切都顺风顺水,就在乔潇潇满心欢喜的迎接自己的18岁成人礼,即将开始的新的人生篇章时,她还是遇到了不小的“冲击”。

乔潇潇看到了楚心柔的追求者。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的男人,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角微扬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既不显得轻浮,又不至于过分疏离。谈吐间,能听出他受过极好的教育,言辞谦逊却不失锋芒,偶尔引经据典,却不会让人觉得卖弄。

优秀得……近乎刺眼。

这也让她们之间,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作者有话说】

妈呀,终于要18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