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我回来追你了。”
整个春节甘歆都窝在市郊的父母家,家里老一辈前几年已相继去世,同辈兄弟姐妹也差不多都成家,到了节日里来往就少了,他们一家三口难得凑在一起,过了个温馨热闹年。
就是父亲问起之前给她寄礼物的人是谁时,甘歆有些恍惚,就说是个朋友,以后也不会再寄东西过来了。
从父母的眼神里其实能看出来,他们明白这个朋友肯定不太一般,但甘歆已经将结局说明白了,他们也不会再多说什么,眼下他们女儿开心快乐、事业有成,大过年的,没必要给她添堵。
甘歆见过不少花式催婚的,对比之下,父母的开明理解更显珍贵,她约了个过年不回家的摄影师朋友,带着爸妈去拍了全家福,还借了西装婚纱给父母拍了套婚纱照,一家人其乐融融过了个舒心年。
景页的“消失”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不应期,只是偶尔会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这个人,想要确定关系的是自己,计划见面的是自己,抛开他的还是自己,但她真的无法做到与他继续下去,这个人身上齐灏的影子太重了。
春节里,齐灏只联系过自己一次,除夕守岁接近零点的时候他给甘歆发了个信息,个人风格极强的三个字,“方便吗?”
甘歆只回了个“嗯”,齐灏就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拨通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甘歆有些憋不住,问他怎么不回来过年,齐灏只说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他们默契地没聊工作,沉默的时候又觉得时间被拉长了,甘歆刚想挂电话,这边的鞭炮声就响了,齐灏在电话里说了句话,她只听清了最后四个字,他说新年快乐,甘歆也回了句过去,便挂了电话。
她其实有些好奇,但碍于各种不合适,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和齐灏接触的这小半年,她终于明白了沈确嘴里的“天才只是见齐灏的门槛”是什么意思了,甘歆从未觉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会有如此的敏锐度和判断力,对数字的敏感程度和事项的把控几乎超出常人,连背景调研里出现过的数字,他说不对,到头来真的会发现有问题。
他有着年轻人的冲劲,却没有年轻人的急躁,无论磨合多少次,他说话的语音语调几乎都一样,静如湖水,让人安心,就连视频会议里投射过来的眼神,都稳得挑不出错来。
送餐也越来越频繁,几乎是工作日的每天,甘歆有时中午吃着,都觉得心里烧得慌,她记得一开始,司机每天都带个玻璃饭盒给她,后来家里攒得越来越多,她索性一次性还给了他,还让他不要破费,她每天洗一个,中午的时候和他换,她在司机的眼神里读到了感谢。
她开始慢慢对齐灏好奇,闲得无聊会搜一下他的名字,甘歆发现,除了简单的履历之外,齐灏的公共消息很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多无聊的一件事,高调的永远是寰科,齐家人向来深居简出。
初六她就回了临江公寓,是临时起意的,所以挨了母亲的骂,说怎么一下子这么着急,连给她要带回去的东西都没准备好,甘歆就抱过去撒娇,说又不出省,让母亲放心,临走前还是带了一袋子吃的。
出门的时候,碰到了牵着孩子回奶奶家的梁越,互相打了招呼,甘歆还拿了盒巧克力曲奇送给了他女儿,要走之前梁越问甘歆怎么不见那个小学弟,她心里好像漏了一瞬,立马又笑着说是回家过年了。
坐上车,甘歆看了眼副驾驶,想到之前齐灏坐着的样子,明明腿那么长,还坚持坐副驾驶,真是不怕憋屈,她不经意笑了出来。
接着就叹了口气,怎么感觉突然之间,身边有了这么多齐灏的痕迹。
这种情绪转变,甘歆不敢去细想。
她把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埋进了湖底,用极深的湖水做遮掩。
正月初八,开工。
甘歆在沈确给所有员工的开工红包之外,还给自己部门的人额外包了一个,是激励也是敲打,今年北泽保障房地块正式动迁,晟宇的融资也将在下半年正式官宣,肉眼可见的忙碌。
中午
的部门开工饭过后,下午照例是中层会议。
年后的第一个会,大家都挺含蓄的,对着互相说新年好,也不提今年的KPI,光是打招呼寒暄就比之前就久了些,沈确来的时候,在座的都噤了声,只等老板的开工发言。
说了些日常的,最后留了个重磅炸弹,正式表达了在年底会设立公司VP的职位,并且会有一定的比例在中层干部中挑选。这块大肥肉露出来,已经有些人开始垂涎了。
甘歆只当耳旁风,只有稳稳当当落在盘子里的肉,她才当真。
这次沈确没有在会后与她私聊,但她坐到办公室的时候,张然就快速敲门进来递了个小道消息给他,太子爷提前回国了,人已经到机场了。
甘歆惊了一下,又立马恢复平静,“跟我说干嘛,又没让我去接他。”
“说是直接来晟宇。”
她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又看向张然,“你不会真让我打寰科的主意吧?”
“哎你想什么呢,”张然假样拍了下她的胳膊,“人家才多大,我能这么禽兽吗?”
这句话好像在甘歆心里放了个不倒翁,她显得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赶紧的,直说。”
“不是,”张然眨了眨眼睛,展示了她的七窍玲珑心,“项目上我们不是和他接触挺多的么,他也指点了我们不少,你看看我们请他喝个东西,表达下谢意,合不合适?”
甘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抿着嘴摇了摇头,“墙头草,寰科给你发工资啊?”
“我们这不是想着……也能被小齐总多关照关照么。”
“合着还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张然点了点头。
“不行,”甘歆直接拒绝了,“你们这些脑袋瓜,以后怎么掉的都不知道,献这种殷勤,把沈确的脸往哪搁?”
“沈总会介意吗?”
“当然了,他才是老板,”甘歆赶她出去干活,“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Q1计划表,抓紧发我。”
直到办公室的门全部关上,甘歆才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
齐灏竟然回来了。
他一点也没和自己说,还正在来晟宇的路上,甘歆回忆了下项目细节,并没有什么错漏,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急事,也不是来问罪的,她稍稍放心了下来。
四十分钟后,王潇给甘歆发信息,“歆总,二十分钟后楼上大会议室开会,融资事项,请尽快答复我是否收到。”
她来不及细想,收到就发送了出去,紧接着就感觉心脏开始怦怦乱跳。
已经快一年没见到齐灏了,之前会议即使有视频,也感觉不真实。
二十分钟很快,她还提前了五分钟上去,进会议室的时候却懵了,连带着沈确,两边座位已经坐满了人,沈确用眼神示意自己位置已经留好了,甘歆像个刚进公司的员工似的,说了声不好意思才进入会议室落座。
靠门的这一排都是晟宇的人,窗的那一排坐的都是寰科的人。
坐下后她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沈确,“什么大事,这排场?”
沈确也压低了声音,“寰科的人听说小齐总下飞机要直接来这,马上就拎包过来了,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融资结构有变化?”
沈确耸了个肩,又摊了摊手,“没听说。”
“军事化管理啊……”甘歆感慨了下。
“跟着他们做吧,他们总比我们了解小齐总。”
甘歆眼睛睁了睁,齐灏转性了?不是不爱张扬么。
她就坐在靠门这边,看着对面一张张扑克脸有些犯怵。
正当她无聊得想去翻手机的时候,背后的门开了——
方才会议室也安静,但还有人窸窸窣窣地说着小话,现在所有人都噤了声,坐在对面的人都一个个地站了起来,晟宇这边也被这种气氛带动了,沈确先带头,也都慢慢站起来了。
甘歆站在沈确的旁边,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视线,又不好侧头太多,只是屏息等待,她不经意地攥紧了手,牙齿都咬住里口腔里的软肉,耳朵似乎被一声极高频的耳鸣占据了,听不见任何声音,连嗓子都在发干发燥,吞咽口水都困难。
只有被逼到这个境地,她才肯沉入湖底将那个答案拿出来。
她浑身紧绷,先看到了深灰色的西装。
齐灏身高腿长,身姿挺拔而优雅,走路的时候尤显从容,他的表情始终自持沉静,虽然待人宽和有礼,却也心思难猜,尤其是那一副深邃的眉眼,更是读不出半点情绪来,如光影打在雾里。
他没有走到主位边上,而是停在了沈确面前,伸出了一只手,声线沉稳又富有磁性,“新年好,沈总,打扰了。”
沈确与他握了握手,“小齐总新年好,不打扰,欢迎指导。”
齐灏的眼神好像在甘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短到不可捉摸,像是大提琴快消弭的尾音,甘歆的心好像被这个眼神扬起来了,跳得又快又重。
人都走到面前了,她再也无法视而不见,那个从湖底里捞起来的答案。
是想念。
她真的在想念齐灏。
他落座在主位,会议室里的人才慢慢都坐下,那些人动作的幅度都小了,更显这个年轻人的放松慵懒,他的手就搁在了扶手上,自然下垂的样子很好看,修长正白,连手骨都漂亮。
甘歆发现,他以前带的运动手表没有了,手腕上空空如也,更显修长,也有些……熟悉。
会议开始前,两位总助一起进来了,主要是低声问问齐灏喝什么。
“我带了洋甘菊普洱来,帮忙泡一下吧,谢谢,”齐灏说得从容,声音不大,但甘歆能听到每一个字,“给歆总也泡一杯。”
甘歆的眼睛都瞪大了,抬头撞向了齐灏的视线。
齐灏的嘴角不经意勾了勾,她这才感受到他的调皮来,“年前辛苦了。”
沈确狐疑地看过来的时候,甘歆已经开始翻会议资料了,一个字没看进去,倒觉得有些烧脸。
她暗暗用指甲掐了下手心,怎么光长年纪,脸皮还不够厚呢。
下一秒,甘歆收到了张然发来的信息,她偷偷在桌底下打开看。
“小齐总请我们喝了下午茶!看来人家想感谢我们更多呢!歆总厉害!”
她有些哭笑不得。
刚要把手机关上,才看到齐灏在十分钟前就给自己发了消息,应该是在停车后,或者进楼前?来不及揣测,她的视线和神智就被这句话带走了。
“我回来追你了。”
第32章 第32章别回头,猜猜看,我是谁。……
会议上没有说新的议题,只是将今年的执行节奏再次捋了一遍,齐灏说得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会点头示意,或者提一些小问题。
甘歆全程都心不在焉,尤其看到齐灏嘴角有轻微弧度的时候,感觉脑子跟被钟撞了似的嗡嗡响。
会议不长,结束时连下班时间都没到,沈确让起了身的甘歆等一下,走到了齐灏的旁边,便开了口,“小齐总刚回国,我们准备的也不充分,晚上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甘歆眼皮一跳,心里有点烦,但看向齐灏比平时更有温度的脸后,感觉这顿饭是逃不掉了,沈确提前也没和她说,毫无预兆的商务饭局总是让她头疼。
“歆总也一起来吗?”齐灏问得没头没尾。
沈确愣了下,才回过头看向甘歆,笑得春风和煦,半点没有刚才直接要把甘歆直接留下的意思,“晚上有时间吗?”
甘歆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有。”
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她能说什么。
“下次吧,这次太赶了。”齐灏拒绝了,仿佛开了100码的车拐了个大弯,让甘歆有些措手不及。
“好,那下次说定了。”沈确难得爽快。
齐灏点了点头,又对着助理扬了个下巴,助理就把准备好的一个礼品袋递了过来,旁若无人地对甘歆问:“刚刚的洋甘菊普洱好喝吗?”
甘歆弄不懂他什么路数,虽然仍带着微笑,却难掩眼神里想刀人的冲动,“挺好喝的。”
礼品袋就到了她的跟前,齐灏脸上的笑意明显
了些,“转机的时候恰巧买到的,送你的礼物,谢谢歆总的支持。”
她皱了皱眉,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收下应该没什么问题,“谢谢。”
齐灏离开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她和沈确两个人。
没有预兆,沈确直接问:“他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不是来开会的么。”甘歆选择装傻。
“这点事需要开会?”
“……”甘歆心里也乱,说不上来,索性闭了嘴。
沈确也欲言又止,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甘歆先动,“我先下楼了,沈总您有事再找我。”
“阿歆,”沈确叫住了她,甘歆没有回头,“你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吗?”
甘歆没有回答,手里拿着礼品袋,从安全楼梯下了楼,回到部门办公区域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一双双都是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她都是崇拜。
“怎么了?”
张然走了过来,打开手机屏幕,亮出了一封邮件,寰科的总裁办发来的感谢信,感谢市场营销部门的通力支持,并表达了以后希望多多合作的意向。
获得寰科的认可,对于任何团队来说,都是鼓舞。
这下不仅仅是心脏,她整个人都感觉躁动了起来,甘歆没有扫大家的兴,给张然转了一笔费用,说晚上大家去聚餐,让气氛更热了一层。
回到办公室,安静下来,咚咚直跳的心声更加明显。
应该要去联系齐灏的,感谢也好,质问也好,都得至少问一声,不然好像心里有鬼的是她自己。
但她好像就是心里有鬼。
张然敲了门进来问她晚上一起去不,她拒绝了,说开了一天的会太累,想回去早点休息,张然只说可惜,但没有强留,她知道甘歆每天的工作强度很大,绝没有外面说得那么轻松。
今天她没有拖延,刚到下班时间,就迅速下到了地下车库,红色的野马在车库里的车速就比平时快,上了高架后更是一路飞奔,她也不知道在赶什么,就想快点回家、快点回家。
停完车后难得和值班的保安没有多话,她连晚饭都没有买,就急匆匆地走到了公寓楼下,三两步跨进电梯厅,空旷、一个人都没有,她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在期待什么呢?
电梯来了,甘歆有一瞬间不太敢往里头看,毕竟有那么两次的机会,在这个灯光并不明亮的老旧电梯里,遇到了……他。
依旧是空的,她不得不张口呼吸了一下。
23楼的高度,电梯也只用半分钟而已,她却觉得自己有些难受。
不该有的想念,不该有的期待,不该起的心思,她过去弄不清混淆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克制住,她将心思打成了结,绑上了石头,沉入湖底,试图用经年的湖水冲刷、掩盖,等待最终的磋磨殆尽、消弭。
出电梯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儿傻,还搞什么独身主义,明明是半点的正经恋爱不谈,次次都要剑走偏锋。
她慢慢地走到了家门口,掏了半天的包都没找到钥匙,委屈极了,却觉得自己活该,都是自己心直口快的报应。
钥匙找到了,甘歆却有些不愿意开门,就在门口站了许久。
门里和门外有什么区别呢?
一样的,都是一个人。
甘歆自嘲地笑了笑,又觉得自己矫情,才想着去开门。
她的手被握住了。
从她的背后伸来,这只手宽大温暖,手指修长正白,连指甲周边都干干净净,一点瑕疵都没有。
甘歆怔住了,她不敢往后看,任由这只手带着自己把门锁打开,拔下钥匙后仍旧没有放,但她的手背已经感受到了一些潮意。
“好久不见,”沉静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从耳后袭来,“猜猜我是谁?”
原本早就想好的答案,此刻却动摇了,甘歆看过两双这样白净的手,也听过两个人有这样相像的声线。
齐灏?景页?
她想去看这人的脸,却被另一句话止住了动作,“别回头,猜猜看,我是谁。”
答案的倾向变了方向,她印象中的齐灏,不屑玩这种追逐游戏,推杯换盏是景页的喜好。
“你怎么来了。”甘歆没有回答,问了另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不希望我出现吗?”
“……我不喜欢搞突然袭击,”甘歆想回头,脖颈却被制住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你走吧。”
“我想见你,”身后男人的话语突然有些急促,“你想见我吗?”
“……我跟你说过,我们的关系那时候就结束了。”
甘歆看不到,她背后的齐灏表情复杂,错愕又无奈,“不对,我们的关系还没开始。”
“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齐灏投降,双手放下,甘歆霎时转身,看都没看,一巴掌挥过去。
啪——
“跟踪我,下次我就报——”等她看清打的是谁,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打了个激灵,“齐灏?!”
刚刚那一巴掌应该是气极了,一点力都没有收,齐灏的掌骨抵在嘴角,看向甘歆的眼神里却只有笑。
“好疼啊。”
甘歆恨不得原地消失,怎么会以为是景页的,他从来听话礼貌,出格的事更是做得少,除非经过自己的允许,才会放肆一点。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本来想道歉,但想想自己也没错,被这么对待还聊了好几句,算给面子了,“进屋说吧。”
甘歆从鞋柜里拿出了那双之前特意买的拖鞋,她没管齐灏,反正这里他也熟门熟路,径直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放在餐桌上。
见齐灏还在揉脸,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疼?”
“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齐灏眉眼都弯了起来,完全不见刚刚开会时候的自持淡漠模样,还往她这凑了凑,“要呼呼才会好。”
“呼你个头,袭击单身女性,没报警都算轻的了,”甘歆喝了口水,“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晚上有时间吃饭吗?我来吃饭的。”
胡搅蛮缠,“没买菜。”
齐灏指了指放在玄关的袋子,“我买了。”
“不做,”甘歆没好气,虽然刚刚回家时候的急躁平复了,但刚刚让她想起景页的感觉并不好,况且,她有些不敢靠近齐灏,“你找沈确去,是他找你吃饭。”
“好吧,其实我也会做一点,”齐灏起了身,去门口拿了袋子,“但发挥不太稳定,而且我也一年多没自己动手了。”
甘歆拿他没办法,也被自己心底的一些小小的开心左右了,站起来拿过了他手里的袋子走进厨房,表情冷淡地对他说:“吃完饭就走。”
“嗯。”齐灏点了点头,就倚靠在厨房的门边上。
依旧是简单的食材,番茄炒蛋,青椒肉丝,香菇豆腐汤。甘歆准备食材的时候,看见齐灏就在那杵着,她本意不想让他帮忙的,但看他实在太闲了,就让他来打鸡蛋。
靠近了后,才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是低调悠扬的木香,她这才注意到齐灏的装束,西装外套好像进门的时候就没有,藏蓝色的毛衣里是水色的衬衣,依旧是西装裤,她总觉得熟悉,好像……曾经见过一样。
“这样就可以了吗,”齐灏转过身,打蛋的筷子撩了些蛋液起来,顺滑落回碗里,“姐姐?”
她恍惚了一下,想去拿手机求证,却想起来景页的联系方式已经被自己删了。
这顿饭甘歆吃得沉默,齐灏却怡然自得,他动作依旧优雅,连喝汤都没有声音,应该是从小有着良好的教养。
她越看齐灏越不对
劲,但和景页做过的那些事实在太过荒唐,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饭后齐灏自然而然地去洗碗,甘歆坐在沙发上啃苹果,坐立不安地,又起身去厨房偷偷看他,背过身去的齐灏,和照片里的景页,也实在太像了。
齐灏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快洗完了。”
“不是,”甘歆吸了一口气,斟酌了半天才问,“你……喜欢看电影吗,就是线上大家会聚在一起看的那种。”
“看过,体验不太好。”
甘歆的心跳有点快,继续试探,“那你会做拼豆吗?”
齐灏沉默了几秒,“玩过几次。”
她不敢继续往下问了,再多的细节,都在景页的身体上,锁骨下的那颗小痣,漂亮饱满的六块腹肌,蜿蜒向下的人鱼线,还有在激烈行事时会在手臂上爆出来的青筋,以及脚踝处凸起的弧度、脚背上会挑起来的细骨……
她心神荡荡地坐在沙发上,连双腿都紧张地并拢起来,捧在手里的茶杯早已凉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齐灏走到了甘歆的面前,看着她略显慌张的神色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他坐在了地板上,双腿曲起用手臂环着,抬头看向他的月亮。
甘歆看向他,伸出手将视线里齐灏的脸挡住了,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像得她心惊。
“你……有没有双胞胎哥哥?”
齐灏撇过头去,几乎要被她气笑了,咬了下嘴唇才回过头来,并没有搭理甘歆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
“你和那个男人结束了?换我怎么样。”
第33章 第33章骗我好玩吗?喜欢听我叫?……
“不行。”甘歆斩钉截铁。
“就因为年纪小?”齐灏毫无顾忌地戳着甘歆的弱点,“那个男人几岁?!”
21岁,景页21岁,齐灏也21岁。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有没有哥哥?”
“我们家,”齐灏盯着甘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从我爷爷开始,三代单传,只有我。”
甘歆看向齐灏,有一瞬间的陌生,有个非常不好的猜测从心底油然而生,理智告诉她,不能跟着齐灏的节奏走,如果要避免这个最坏的情况,她必须提前从齐灏的言语围攻中出来,这也是她和齐灏近半年打交道下来的心得。
“你就是这样追我的?”甘歆平静了下来,话也说得稳了。
齐灏有些愣住了,看向甘歆的眼神有些不解,他下意识地说出口,“什么?”
“总算抓到我单身,然后问我能不能换你?”甘歆俯身下去,脸离齐灏很近,像是故意调戏勾引,表情却冷傲,“那我明天就交个男朋友,你是不是又要往后排?”
“你——”齐灏语塞,眉头都拧紧了。
“你不是说上次我那个高中同学对我有好感吗,”甘歆对他挑了个眉毛,似笑非笑,“当个后妈都不用生孩子,也不是不行。”
“甘歆!”齐灏瞪着她,忍不住伸手去握她的脚踝,像极了无措的小狗,爪子搭在了人的脚背上,“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你不是在蹲我的空窗期吗?”
甘歆自认,对齐灏有好感,但这并不是他可以胡作非为的筹码。
天之骄子、身居高位?运筹帷幄、为所欲为?
即使答案就在眼前,她也无意去猜测了,景页已经删了,管他的。至于齐灏,如果长这么大没受过挫折,没吃过苦头,她不介意做这只螃蟹,给太子爷上一课,让他彻底明白,什么叫十三年的盐没白吃,路没白走。
“你不能这样……”齐灏的声音低了下去,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乞求,“那我要怎么追你?”
“齐灏,”甘歆闭了闭眼睛,脑内掠过了她和景页做过的那些荒唐事,“你有没有骗过我?”
冷淡持重的青年脸上露出了鲜有的慌乱,他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
甘歆看向齐灏,声音都冷了下去,“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有没有骗过我?”
齐灏张了张嘴,又将整个脑袋埋进了膝弯里,他像那个雨夜在飘窗上那样抱紧了自己,漏出来的声音都闷闷的,“我真的,没有骗过你。”
“你走吧,”甘歆的脸转向了一边,不再看他,“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在沙发前近乎团成了一团,他身上的锋芒好像都消失了,没有寰科、没有齐家、甚至没有他自己,他一层层地暗淡下去,几乎要褪色。
甘歆的脑子里也一团乱麻,再傻、再迂回,她也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又凭什么不生气,她又怎么会不伤心,对于景页,她付出了真心,甚至还想和他见面确立情侣关系,但又因为自己对齐灏产生的好感,将景页推拒,还用力克己。
到头来,这俩人竟然是同一个。
他一面在虚拟里与她沉沦,另一面又在现实中和她正常交际。
她都不知道齐灏是怎么能够做到这样的,独坐高台隔岸观火?
又怎么能在和自己的面聊之外,还和自己做……那种事情。
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呢?矜持只不过是表象?拒绝只不过是遮掩?
还不是照样臣服在欲望之下,还不是雌伏在男人的诱惑里?!
他搭了台,却只坐在宾客位,看着自己演。
自己像个蒙在鼓里的傻子一样,尽情尽兴,像模像样!
“齐灏,”甘歆自嘲地笑了出来,心底蒸腾起来的酸意染上了眼睛,起了一层雾,她强压住情绪,“没有你这么追人的。”
只一句话,她便再说不出口了,被玩弄的是自己,她又有什么资格说教。
“以后除了工作,我们不要联系了。”她转过头,咬紧了牙关,到底没有让因委屈和愤怒蓄起来的泪落下来。
脸已经丢尽了,里子得捡起来。
她已经不想去看、不想去管此刻坐在地上的齐灏,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周身的血液流速都仿佛变慢了,她四肢冰冷,连走路都僵硬,但她想离开,离开这个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离开这个自以为是的骗子。
甘歆往卧室的方向走去,抬腿刚走了两步,就被齐灏从后面抱住了。
“别走。”
齐灏的声音哑了,但甘歆没有心软,她剧烈挣扎着,想把他推开,凭他说什么都不会再信。
“别走姐姐!别走……”
他用极大的力气禁锢住了甘歆,双臂环过她的肩膀,勒的她发疼。
可她说出的话更疼,“骗我好玩吗?喜欢听我叫?你直说啊,凭你的身份,别说叫给你听,让我脱光了躺在床上随便你玩,也不是不可能,你又何必在这跟我演深情的戏码?”
“我没有骗你……”齐灏的声音更哑了,还带了些朦胧,“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还要怎么骗,嗯?”甘歆气得近乎吼了出来,“你放开我!!”
“我不放!!”
甘歆觉得自己的后脖颈被齐灏的温热鼻息喷洒,她挣扎的力气小了,渐渐也不再动作,话里都是失望,“……放手。”
“我没有骗过你……”他的声音里混着颤抖和慌乱,“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隐瞒。”
甘歆冷笑了一声。
“是你……”他又开了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是我什么,是我自甘下贱,是我活该?”甘歆脸转到了一边,心里委屈了起来,眼睛红了一圈。
“不是!当然不是……”齐灏的脸在甘歆的后颈摩挲了一下,声线喑哑,“你说你不考虑恋爱,谁都不考虑……是我,是我引诱了你。
“我没有骗你……我说想吸引你,是真的,想对
你做的坏事,也都是真的,我怕你觉得我龌龊,会不再联系我,才去做的拼豆二维码,你删的我那次,我心里乱极了,在楼道里等了好几个小时,才看到你回来,幸好我来了……还有那天晚上你让我出现在你面前,我来了的。”
齐灏的气息都有些不稳,甘歆也觉得脖颈那的鼻息都乱了。他接着说:“那次去晟宇,给你送北泽村的资料,我都做好要和你坦白的准备了,你就是不下来……
“你一点都、一点都不好奇我是谁,我要怎么追啊……”
甘歆突然觉得腿有点软,有些站不住,齐灏揽住了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这才抬头去看齐灏的脸,满脸疲惫,眼眶通红,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着模样,她想说话,却感觉嗓子被堵住了,伸出手对着餐桌上的水杯指了指,齐灏立刻会意,将她又扶回了沙发上,端了杯子喂她喝,小心翼翼。
甘歆坐回了沙发上,齐灏也坐回了地板上。
“送蝴蝶酥?”她问。
齐灏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
“只有在去北泽村的路上,我遮掩了一下,”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是因为我觉得那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甘歆又想说什么,被齐灏打断了,“但我后面给你发过一样的窗框。我就站在门外,你只要开门……就会知道是我。”
齐灏的声音渐渐稳了,却又多了份悲凉来,“可是我始终没等到。
“我都告诉你我叫齐灏了,你怎么……还是不往我这想呢?”
他的眼眶都急得有些湿润了,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水汽,深邃的眉眼更加立体,“我告诉你我在美国,我把所有的重合可能性,都摊开了放在你面前,还恶劣地让你叫我的名字,可你就是不听不想不看……真的有这么难猜吗?”
齐灏看向甘歆的目光陡然锐利,咬肌都绷紧了,语调又凶又狠,像劈过来的大刀,“是不是非得脱光了才认识?!”
下一秒,他也把脸转过去了,鼻翼微动,他的手掌盖在了眼睛上,嘴角勾了勾,笑里面藏着苦,“有的时候,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短暂地、虚无地拥有你,就很好了。”
甘歆的呼吸好像停住了,看着坐在地板上的齐灏,心底里复杂的情绪攀爬而上,像春风吹过的爬山虎,盖住了整面墙,她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一颗下来,滑落到嘴角,咸涩的味道从角落的缝隙里洇进了口腔。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这个圈非绕不可么?”
齐灏再次回过头来,仰着看向她,“是我没说么,还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我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你连一句明确的拒绝都不给我……”
他的嘴角往下瘪了瘪,眉皱得极深,眼眶更红了,声音哑得不像话,“求你,看看我……行吗?”
甘歆别过了脸,抹了抹眼睛里的泪水,猜测有了答案,心却更乱了,跳得都不规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别坐地上。”
齐灏不动,依旧仰望着她,孤注一掷,“甘歆,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在猜测到答案的时候,她以为齐灏会居高临下、会从容地看着自己陷入慌乱,她以为齐灏永远高高在上,甚至深谙上位者的卑劣陋习,斗心眼、耍手段,藏匿偏好、玩弄人心。
可他说得这样真诚,看起来又是这样可怜。
或许他真的很喜欢自己吧……但他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心思城府,甘歆依旧不敢松口。
“齐灏,”她也苦笑了一下,“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一定非得是我,要不这两年,你再寻摸寻摸,总能找到更适——”
坐在地板上的青年双膝着地,直起了腰背,左手手掌覆上了甘歆的后颈,右手环过了她的腰,仰头向上。
他以最虔诚的姿态,跪吻了她的唇。
轻触即离,他的语调再次不稳,连还在她身上的手都微微发颤,“找不到了,一定是你,只有你,非得是你。”
她的手抵在齐灏的心口,往前推了一把,青年跌坐了下去,双手垂落回了两侧,再次看过来的眼神近乎绝望,他在等她最后的审判。
“就一次。”
甘歆的心彻底软了,虽混着酸意,也带着不解,却不忍再拒绝他。
“我只让你追一次。”
他发怔的眼睛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带出了积蓄已久的泪,滚烫滑落,嘴角却往上抬了抬。
齐灏活了过来。
第34章 第34章你说的,人不可能天天都走运……
距离上次的坦白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三月底的天气,风里都有些暖意,这期间齐灏找甘歆并不频繁,只有每个工作日的午餐雷打不动,甘歆已经习惯了带空饭盒上班的日子。
偶尔,齐灏会来甘歆家里吃饭,认认真真地提前打招呼、约时间,然后自备食材上门,只不过下厨的人变成了齐灏,他做饭的确没什么天赋,做的大多数也是简餐,虾仁炒蛋、杂菜炒蛋、韭黄炒蛋……终于在第三次来的时候,甘歆让他住了手,只给他做一个菜的机会,让他别再糟蹋鸡蛋了。
齐灏追人追得很沉默,比以前的话更少了,有的时候一天就只有“晚安”。
工作上他们依旧有交集,在公事上,齐灏依旧强势、自我,不断推翻执行细节,给的调整时间也很有限,下属们的怨气逐渐增多,全然忘了当时拿到寰科感谢信时的昂扬斗志,在背后蛐蛐太子爷是周扒皮转世。张然也来和甘歆旁敲侧击过,看看是否能看在人情面子上,至少多给他们些时间。
她当然不会答应。
如果现在晟宇无法跟上寰科节奏的话,这次融资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此刻甘歆的视线终于从屏幕前移开,往办公室的窗外看去,天又黑了,好像从年后开始,加班已经成为了日常,她直起身看看办公室外,还有不少同事在,灯全都亮着,再看坐在门口的张然,好像有些焦急地在打电话,动作又像是在安抚,应该是儿子在问妈妈怎么还没回家。
她将缎带发圈解下,双手穿进了发丝里,来回松散了一下,捏住了发尾看了看,有些已经分叉了,再从抽屉里拿了镜子出来照了照,怎么感觉连眼尾的细纹都出来了些……她叹了口气,最近工作强度的确太大了。
将头发重新扎好,又顺了一下栗红色的矮马尾,甘歆走出了办公室,到门边手握成拳在玻璃上敲了敲,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今天就到这吧,大家早点下班。”
看过来的眼神有狐疑有惊喜,却没人敢动,张然小声替着大伙儿说了句话,“有些东西应该还没做完,明天万一要过进度……”
“没做完的明天再说,这几天大家辛苦了,”甘歆话锋一转,“后面加班的日子不少,但也不能每天这么干,回吧。”
一颗定心丸下来,不少人轻松了下来,陆陆续续都开始理东西,甘歆见状也回了办公室,没再出现给大家压力。
张然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还来和甘歆打了招呼,“歆总,您也早点回去。”
“嗯,”甘歆对着她点头抿嘴笑了笑,又叫住了她,“业务上的工作你不用陪到最后的,以后到点了就回,下班后也没什么商务上的事了。”
“不好意思啊,”张然敏锐,一下就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最近孩子有些粘我。”
“好事呀,没别人,别跟我见外啦,早点回去陪儿子。”
“嗯嗯,你也是,早点回。”
张然走的时候外面办公室的灯没关,应该是特意留的,甘歆心里有些暖,又继续投入到工作里去,一页页内容过下来,尽量详尽地写着备注和修改建议……
不知是屏幕的蓝光太足,还是精力耗费了太多,甘歆目光沉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今夜无星无月,云层连绵,好似消散了整个冬季的潮意,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在密谋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
她被若有若无的木香引醒,睁开眼的时候竟是侧躺在沙发上,枕着别人的大腿。
向上寻去,齐灏锋利削薄的下颚就落在了自己的眼里,他今日的衬衫是黑色,很少见,领口的纽解开了一颗,偏白的肤色下嵌着凸显生命力的喉结,或许是躺着的自己顺势压到了他收进西裤里的衣摆,面料绷得很直,连胸口的轮廓都清晰,更显青年人的蓬勃性感。
“醒了?”齐灏刻意压低了声音,缱绻温柔。
甘歆仿佛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心里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刚睡醒的她声音也哑,像是特意做了磨砂的玻璃,“嗯。”
齐灏揽过了她的腰,又往自己身体这边带了带,下一秒礼貌拿开,他左手手肘抵着沙发扶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右手盖住了甘歆的眼睛,“再睡会儿吧。”
“……几点了?”
“九点二十,你才睡了十分钟,”齐灏的拇指指腹在她的太阳穴上来回轻轻蹭了两下,“睡吧。”
应该要起来的,更不应该枕在他的腿上,太暧昧了。
可他的手真的很暖,木香味也浓郁了起来,甘歆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今天齐灏的掌心没出汗。
再次醒来,是齐灏将她叫醒的,他的手一下下地蹭着甘歆的手臂,不轻不重,还时不时捏一下,他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时不时喊一声,“姐姐,醒醒。”
疲惫,加上隐形眼镜的干涩,此刻甘歆的双眼通红,看着齐灏有些发懵。
“十点了,回去睡吧。”他说。
甘歆“嗯”了一声,自己撑着沙发坐了起来,却发现沙发边没有鞋,她的脚被透明丝袜裹着,在灯光的照耀下,光彩有些异样,察觉到了同样看过来的目光,脚趾还下意识回缩了一下。
她听到了齐灏轻轻笑了一声,却不敢去看他此时的表情。
“我去给你拿。”
齐灏起了身,从她椅子前拿了小皮鞋过来,黑色的菱形编织羊皮面,看着低调,鞋底却是亮眼的红,见鞋着了地,她正欲伸脚去穿,齐灏却拿起了一只,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胫骨后肌上抬了抬,为她穿上了一只鞋。
见他另外一只还想这么做,甘歆阻止了,“不用,我自己来。”
齐灏没有坚持,在甘歆理包的时候就站在门口等着,没有催促,甚至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外面的办公室。
甘歆最后拿起了车钥匙,上面的拼豆钥匙扣依然在,她没有把它拿下来,再看向齐灏,才问出口,“你怎么来了?”
齐灏听到了她的问话才转过身,“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你看得到我的办公室?”甘歆挑了挑眉毛,有些惊讶。
“……不是,今天晟宇有股东会,我下午来开会的。”
“股东会四点就开完了——”话说到这里,甘歆没有继续。
“晟宇楼下的咖啡很好喝。”
甘歆咽了咽唾沫,她知道楼下有个Costa,“那里也看不到我的办公室。”
“我看到张然离开了,但后来电梯就没下来过,我想……你大概还没走,就上来看看,才看到办公室的灯亮着。”
对于齐灏细致的解释,甘歆挺受用的,但还是忍不住说他,“不是挺会说的么,老挑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人讨厌。”
“我怕你不喜欢听。”
甘歆不置可否,走到办公室门口关了灯,路过了齐灏并没有停留,“走了。”
青年快速将大办公区的灯关掉,整个空间都暗了一度,又匆匆跟上了她,在电梯将关未关之时把住了门,才将自己也送进了轿厢里。
“还有事?”
“有事。”
甘歆抬头看向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找你。”
“找我做什么。”
“……想问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
“没空。”
“有个慈善晚宴,”齐灏没管甘歆的回答,继续说道,“能请你和我一起去吗?”
甘歆皱了皱眉。
“投融界会来很多人,沈确也会去的……就是需要邀请一名女伴。”
电梯已经到了B2,甘歆依旧没有答应齐灏,她走出电梯厅,向自己的车边走去,“很晚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还有——”齐灏忙不迭走过去,握住了甘歆的胳膊。
她没有回头,心里说不清是烦他更多还是气他更多,但停下了脚步,“说。”
齐灏问:“能上车说么?”
“不方便,就在这说。”
“司机下班了,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甘歆愣了愣,把胳膊从齐灏的手里轻轻挣开,脸别到了一边,“就这?”
“……嗯。”
“上来吧。”
她解了车锁,正要往驾驶座走,却被齐灏抢了先,看着这么高大的一个男生,硬把自己塞进了略显狭小的座位,调整的时候他弯下的身子都快碰到膝盖了,甘歆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抿住了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齐灏调得有点费劲,终于把座位挪到了最往后,整张脸都涨红了,看向甘歆的时候还有些躲闪,“好了,我来开。”
这辆车甘歆还没坐过副驾,拿过安全带的时候有些手生,捞了好几下才捞到,卡扣怎么摸都摸不着,最后是齐灏帮着摁进去的。
甘歆清了清嗓子,“那先开回你家吧。”
“开回你那就行,我们离得挺近的,我也住在江边。”
她想起了和景页交换地址的的事情,现在谜底揭晓,齐灏就坐在身边,甘歆却觉得还是有些不真实,“你不会是跟踪狂吧?上次我回家也是。”
“……没那么空,”齐灏启动了车,单手转了方向盘,转了个流畅的弯,往出口开去,“每次来都是忍不住了才来见你。”
出了车库,细密的水滴打在了挡风玻璃上,甘歆才发现下雨了,她把车窗放了下去,就有些轻柔的雨点子落到了她的手背上,车速渐快,手好像能握住风。
手觉得冷了,才缩回来把窗关好。
车内正好播到了那首景页分享给甘歆的纯音乐,她才看到这个音乐的名字叫StarryWinter,明明说的是冬季,脑海里的画面却是有壁炉的雪屋,倍感温暖。
她看向沉默地开着车的人,高架上暖黄的钠灯挨个往后退,他的脸上忽明忽暗,明的时候……就是齐灏,暗的时候,就好似景页,甘歆发现,其实这两个人也并没什么不同,守节有礼,也寸寸相逼。
说起来,过去每次起疑的时候,都是被自己的侥幸掩盖过去的。
她内心自嘲,人家就差拿放大镜和大喇叭了,自己还跟个鸵鸟似的。
这么说来,齐灏确实也有些无辜。
这座城市CBD商圈的LED屏幕连夜里都不会关,上面还停留着过年时候的广告,电子烟花在屏幕里无声炸开,绚烂都有了边界。
齐灏脸上的光影也跟着变了,这人明明去年还是一副男大模样,今年就已经是行业里大杀四方的小齐总了,才21岁啊……
甘歆回过头,对着前方发呆,不禁回想起自己的21岁,刚考过六级,正准备论文开题选导师,还会抱怨食堂的饭菜和浴室里忽冷忽热的水,那时候的天总是很高很蓝,日光鼎盛,暴晒后的草坪总有一股清香,近忧是今天晚上吃什么,远虑是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
……齐灏呢?他压缩了多少时间?
又一朵电子烟花绽放,已经刷开雨点的挡风玻璃上也染上了光影流彩,甘歆突然想起了春节时齐灏给她打的那个电话,“齐灏?”
齐灏的头往她这偏了偏,视线依旧保持往前,“嗯?”
“除夕那天,在新年快乐之前,你说了什么?”
他笑了笑,咬了下嘴唇一下,又呼了一口气出来,“我说……我是齐灏,也是景页,新年快乐。”
甘歆瞬间转过头来看向他,一脸惊愕。
齐灏快速地看了她一眼,脸上并没有可惜,依旧笑得坦然,“你说的,人不可能天天都走运,我那天好像运气不太好,但没关系,有机会追你就行。”
后续两人在车里都没说话,齐灏直接将甘歆送到了公寓的电梯口,道了再见后,等电梯的数字跳到23楼,才离开楼栋。
他特意绕了半圈,走到了楼有阳台的这面,还没抬头,电话就响了,是甘歆打来的。
“我说可以追我的意思是,没事也可
以找我。”
他愣了几秒,才回答,“好。”
齐灏抬头,23楼的阳台窗边,有一个亮点,还左右晃了晃。
今夜没有月亮,但他的月光似乎愿意照耀在他身上了。
甘歆在阳台边,看见底下那个小小人影,像风一样跑了起来,直至视野尽头。
一夜春雨,润物无声。
第35章 第35章好人,应该要有好报,抱抱。……
果不其然,在周四的时候,沈确给甘歆打了个电话,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有个慈善晚宴像邀请她一起出席,甘歆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但毕竟老板发话,她也不得不匀出时间来。
“那我周六差不多四点半来接你。”
她不好拒绝,于是应下了。
这件事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告诉齐灏,自己跟着沈确去是加班,跟着齐灏去……没站得住脚的理由。
倒是他这几天主动了很多,甚至在昨天司机来送午餐的时候,还特意让甘歆去地下车库一趟,他们俩在迈巴赫的后座上一起吃了午餐,饭菜香盖过了高贵的汽车香水味,两个人好像在偷来的时间里见面。
甘歆问过他这饭菜到底是谁做的,每天吃都吃不腻,齐灏只笑笑说是秘密。
吃完饭她也没有多停留,小齐总的时间更是争分夺秒,她快速离开了,只是在回到办公室后,才给齐灏发了条消息,“也是在迈巴赫里吃过外卖的女人了,谢谢小齐总。”
齐灏回得很快,嘚瑟得像个小学生,“下次换库里南?”
“败家子。”甘歆就回了这三个字给他。
最后是以齐灏的一张狗狗挺胸的表情包收的尾。
甘歆盯着这张表情包看了很久,再次意识到齐灏和景页是一个人的事实,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和齐灏的内容大多是打字,中规中矩,连说话都官方,这个表情包,她只在和景页聊天的时候看到过。
思及至此,甘歆翻开了家庭聊天群,翻着去年的记录,找到那张拼豆二维码照片打开了,她长按识别了一下,头像依旧是一枝龟背竹叶,昵称也只有“景页”两个字,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她突然有些好奇齐灏的昵称,好像从来没注意过,加完后就直接输了备注进去。甘歆退出了景页的添加好友页面,又翻到了齐灏的个人页面,“缺水”,甘歆愣住了,景页加上水的话,可不就是齐灏的灏?
原来他说的从来没想过要瞒我,是真的。
不着痕迹地留这么多线索,是等着被我发现吗?
不过留得这么隐晦,不怕我发现不了吗?
甘歆的眼神逐渐温柔了起来,嘴角也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门被敲了敲,张然站在门口,“歆总。”
她收敛表情,“进。”
“歆总,”张然递过来一份资料,“这是北泽村第一批拆迁的进度,完成率83%,还有十几户本周签约,其中三户人家是有点困难的。”
甘歆接过资料,翻了几页后停了下来,“这三家的补偿是最高档的,为什么不肯签?”
“他们不想搬离北泽,说是家里几代人都在这里。”
“我们也有不搬离的方案,没有跟他们说吗?”
“说了的,”张然皱了皱眉,“但他们说这是保障房,和他们现在住的自建房差太多了,即使是一比二的补偿,仍旧觉得不够。”
“开出的条件呢?”
“现金补偿不变,额外给一比一点五的保障房。”
“他们怎么不去抢?”甘歆看着张然,眼神凌厉了起来。
“……村民就是这样,毕竟我们也不能采取强制措施,”张然试探着问,“要不派两个人去现场沟通一下,就以调研为目的?”
“报告上不都写明白了么,再送两个人去挨骂啊?”
张然看向甘歆,“那……怎么办好?”
“先放着吧,晚点我给他们王主任打个电话,让他们自己人去套套话,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再说。”
“这个事……要不要和沈总报告下?”
甘歆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也看向了张然,到嘴边的等下周周会再说没说出口,转而说道:“你觉得要和他说么?”
“呃,”张然显然一顿,“要的吧,毕竟这也不是我们一个部门的事情。”
“但我现在实在分不出时间,明天要和寰科过进度,”甘歆拿起了水杯喝了口水,再次看向张然,“要不我和王潇打个招呼,你去汇报一下?”
“不不不不,这怎么可以,”张然连忙摆手,胸口挂的工作牌都被带到了,“越级汇报不行的。”
“就事论事,没什么不行的,北泽的事情也不能耽搁,你去汇报下吧,”甘歆把资料递回给了张然,“我跟王潇约时间,再说明下,时间敲好了他应该会来联系你。”
“……真的可以吗,歆总?”张然看过来的表情小心翼翼。
“当然,”甘歆给了她个明媚的笑,“去忙吧。”
“……好,那、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再叫我。”
望着张然出去的背影,甘歆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就直接在线上和王潇约时间,说明来汇报的人是张然后,王潇还特意确认了一下,说如果她没时间的话可以另约,但甘歆以时间紧张为理由,还是坚持让张然去汇报,王潇才说了明白。
下班前,沈确又给她打了个电话,“晚上有空吗,吃个饭?”
甘歆看着已经处理完的工作,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只是这个不回答,对于沈确来说,就是回答了。
“就我们俩公司附近吃个简餐,不是饭局。”
“……行。”
“对面的黄鱼面馆?”
“好。”
“那我先去占位置,你忙完了过来。”
“好的沈总。”
甘歆看见张然回来了,脸色并不太好,也不敢上前安慰,有些事情得她自己消化,等她自己缓过来劲了,才能被别人说。
她特意等大家走得差不多了才出公司的,现在虽然也无所谓公司里的那些流言,但之前和沈确没什么芥蒂,有些玩笑开了也就开了,现在却是她自己不愿意。
说是黄鱼面馆,却是个高档地方,老板是浙商,去港城打拼了十几年,赚了点钱回来开的餐厅,全手工剔鱼刺,连腌菜都是限量的。
服务员将她引入定好的小包间,他们各要了一碗黄鱼面,沈确又给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上大麦茶,他此时的领带已经不见了,应该是留在了办公室,衬衣领口也解开了一颗,整个人松散惫懒。
“喝茶,”沈确说,“最近忙坏了吧?”
甘歆接了过来,“有点忙,正常的,两个大项目。”
“怎么不问我加奖金的事了?”
她笑了笑,“我相信您有决断的。”
“最近人手不够么,要不要再开放两个名额给你招一下?”
沈确话里有话,甘歆顿了顿,摇了摇头,“够的,大家都很努力。”
“你那个助理叫……张然?今天下午来跟我汇报的那个。”
“嗯,她也是我大学同学。”
“F大出人才啊,项目背景和利害关系都说得很明确,不过……”沈确顿了顿,“是不是因为你们是同学的关系,所以在流程上,不太好说?”
甘歆说得平静,也知道张然要什么,她打算推一把,“张然能力挺强的,为人处世也不错,今天也是赶时间,她犹豫再三才答应去跟您汇报的。”
“能力多强?比你强?”沈确点她。
甘歆低头看茶,知道此时不应该多话。
“你是想升VP后,把部门总监的位置
给她?”
“没有,我没有想过升VP的事,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那歆总这是,”沈确撑了个脑袋看他,眼睛里露着狡黠,“打算借刀杀人?”
“当然没有。”甘歆一乱,声音都大了点,“她想表现表现,我觉得应该要给她机会。”
黄鱼面上来了,汤是乳白色的,卧了满满半碗黄鱼,还有碎咸菜,一瞬间香气扑鼻,沈确示意她先吃饭,甘歆却没动筷子,她吃不准沈确对张然的态度,担心自己好心办坏事,直直地看着沈确。
沈确拿了筷子双手一抬作投降状,“你的人我不动。”
甘歆才松了口气,拿筷子开始吃面。
“但作为你老板,有些话我还是得说,”沈确吃了一口面,直到嘴里的东西都咽下了,才继续,“心太软不是件好事。”
甘歆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饭后沈确本想送甘歆回家,但她说车还在地库,沈确就将她又送回了地下车库,他又临时接了个电话,耐不住忙,最终还是和她一起坐电梯回公司了。
对于今天的事甘歆有些后悔,明显下午张然被沈确训了,现在换沈确来提醒自己,本意是想让张然试一试,如果沈确赏识的话,可能以后晋升的机会能多一些……
叮——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甘歆撞上了落了东西回来拿的张然。
她真恨不得变成一张纸直接从轿厢和地面的缝隙里掉进去。
“沈总,歆总。”
沈确对她点头示意,甘歆从轿厢里走出去,待电梯关上门后,对着张然解释了一句,“沈确找我吃了个饭,说融资的事。”
张然笑笑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北泽村的事明天再和你说吧?”
“好,快回去吧。”
走进自己办公室后,甘歆才深深叹了口气,虽无意伤害张然,但她最后笑容消失的样子的确让自己不好受,又没办法把话说透,甘歆怪自己做错了决定。
拿车钥匙的时候,掠过钥匙扣,心里泛起了些久远的想念和依赖,打开齐灏的微信,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还是找到了那张拼豆二维码的照片,点开后选择添加好友。
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或许齐灏这个号不用了也有可能,自己找一些虚无的安慰罢了。
下一秒——好友通过了。
甘歆看着全新的对话框,有些发懵,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姐姐,”齐灏发了过来,是景页的口吻,“不开心么?”
她不想再将两人混淆,特意在说事之前加上了称呼,“齐灏,我今天又做了好人,但结果不太好。”
“下楼,B2车库0328车位。”这是齐灏的方式,第一次出现在景页的对话框里。
这次甘歆没有拒绝、没有矫情,收拾了东西就去按电梯,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中间电梯未曾停顿,直接就到了B2层,她开始找车位。
路过红色区域、紫色区域,停留在了青绿色,拐弯再拐弯,在角落里找到了0328车位,但她并没有看到齐灏。
又往里走了两步,一只手从方柱后伸了出来,把甘歆也拉到了暗影里。
周身都被木香包围了,齐灏将甘歆抱在了怀里,没有用力,但很珍惜。
他的声音和他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辙,沉静、令人安心。
齐灏说:“好人,应该要有好报,抱抱。”
甘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有回抱过去,而是拽住了他腰际的两侧的西装,闭上了眼睛,笑了一下。
“谐音梗扣钱。”
第36章 第36章“初吻啊?”“嗯。”……
“又没开车?”甘歆问走在边上的齐灏,没等他回复,就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胳膊,“下次能不能换个理由?”
“暂时还没想到别的。”
齐灏自然而然地坐进了驾驶座,这次连甘歆的安全带一并都帮她系了。
他没有问甘歆具体的事情,这让她觉得很放松,一路回去说的也是些不痛不痒的事。
等着和齐灏一起等公寓电梯的时候,甘歆问他:“我要是不加你呢,你就在地库一直等着我下来?”
“是这么想,不过你加回了我才是惊喜,”齐灏停顿了一下,“其实景页才是我的私人号码。”
甘歆眉毛抬了抬,“我以为是你闲得无聊注册的马甲。”
“……怎么可能用马甲加你。”
她又问:“为什么去那个车位?”
齐灏答得自然,“摄像头拍不到。”
他们四目相对,但没说话,老旧公寓连电梯厅的灯光都不亮,明明看不清齐灏的眉眼,甘歆却觉得心跳莫名有些快,她别开了头,去看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
平日里的电梯都来得慢,今天却快,“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甘歆走进了轿厢,摁了23楼的按钮,齐灏眉眼温柔地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