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林贵妃赵德妃肯定知道,她们定也如元明帝一样,认为不值得一提。

她们高高在上,从未低下高贵的头,看看脚下的苍生,生灵,蝼蚁。

就算她们再算无遗策,却忽略了一件事,她们的胜算,始终在儿子身上。

在宫中,还潜伏着高手,近些年都不见动静。

萧允瑞萧允珏如今打了起来,尝到了血腥的滋味,终有一日,他们会彼此残杀!

江舲不大信神,这时她却控制不住,在心中默默祈求。

“神仙啊,菩萨啊,信女求求你们,让他们两人赶紧杀起来,两败俱伤,将元明帝一起带走!”

她要为民除害,她要做掌大权的摄政太后!

第86章

萧允瑞萧允珏打架一事, 后宫诡异地宁静,朝堂上却风波诡异。

郑择告老致仕,吴适山升为太医院太医正。后宫嫔妃的平安脉, 诊治等,仍由他负责。

这天吴适山来繁英阁请平安脉, 难得天气晴好,萧允瓒萧允琅在屋中关得太久, 江舲允许他们出来玩耍。

吴适山前来请平安脉, 文涓将他领到暖阁中,先看过萧允瓒萧允琅, 再替江舲诊脉。

片刻之后,吴适山收回手, 道:“娘娘身子无恙, 三皇子随了娘娘,四皇子虽瘦弱些,娘娘将他养得甚好。今年冬日格外寒冷, 屋中干燥, 休说稚童, 连大人都觉着不适, 鼻中干燥出血。大皇子二皇子肌肤都干燥得起皮, 时常觉着瘙痒, 咳嗽不止,臣倒不见三皇子四皇子这般。”

繁英阁撤掉一应香炉, 茶炉等皆不许摆放在屋中燃烧。薰笼亦尽量保证不出烟雾, 在夜里睡觉时,用汤婆子取代薰笼,不时开窗开门通风, 屋中放水盆加湿。萧允瓒萧允琅沐浴之后,身上定会抹香脂。江舲更是不厌其烦,追在后面盯着他们多吃水。

每到寒冬就咳嗽,除冷空刺激,大多是因御寒烤火,空气污染引发的呼吸道疾病。江舲见吴适山瘦了不少,肯定为此甚为头疼,大方地将繁英阁的处理一一告知。

若不小心吸入烟雾,会引得人呛咳。干燥则添水湿润等,道理浅显易懂,吴适山认真地听着,不禁懊恼自责,心道他怎地就没想到这些。

“娘娘,这般就能治咳嗽了?”吴适山期盼地问道。

慢性支气管炎以及冬日呼吸道病毒感染高发问题,在大胤皆无药可医。江舲摇摇头,遗憾地道:“只能防着,比如生了病的人,或者身子弱的人,皆别去人多之处,防着病气过人。”

吴适山想到深受病症折磨之人,叹道:“后宫的娘娘们虽能御寒,不愁吃穿,冬日亦时常生病。谁曾想,福祸相依,这世道……”

他直觉不妥,忙将话头打住,飞快地看向江舲,神色颇为不自在。

江舲听出吴适山的未尽之言,她心思微转,微笑着道:“这世道不公,也有公道。但,世道不公,不在后宫的娘娘们身上,后宫的娘娘们做不了主,连宫门都出不去,身不由己。”

吴适山怔住,脸上渐渐浮起羞愧之色,道:“娘娘说得是,臣所思所想,狭隘浅薄了些。”

江舲发自肺腑地道:“吴太医正不止医者仁心,真正仁慈宽厚,能想到这些,属实令人钦佩。”

吴适山心口一热,喉咙不受控制哽咽了下。他这一生行医治病,入了太医院之后,起起伏伏,差点连累家族亲人。学医术时悬壶济世的夙愿,早已束之高阁,成为酒后与友人的嗟叹。

没曾想,江舲如此高看他。他与郑择皆承她的救命之恩,在与医术有关上,更是不遗余力指点,绝不藏私。

吴适山深感惭愧,他下定决心,转头四望。文涓在暖阁外守着小炉煮茶,萧允瓒萧允琅在回廊中玩陀螺。

“娘娘,郑相府上前两日请臣前去,给郑相的孙子郑小郎治病。郑相子嗣不丰,三代单传,被当做眼珠子般捧着。郑小郎自幼身子不好,入冬之后,郑小郎夜里咳嗽不止,难以安睡,身子日渐瘦弱。”

郑相是政事堂相爷之首,江舲听元明帝提及过多次,听他的语气,郑相颇为得他器重信任。

“郑小郎年年如此,他今年十三岁,正是好玩的年岁,在府中养了几日,便忍不住偷偷与仆从出去瓦肆玩耍。郑小郎最喜好斗鸡,在斗鸡的行当很是有名。郑小郎在瓦肆与二皇子遇上,两人为输赢争执起来。毕竟是二皇子,郑小郎只吵嚷了几句,二皇子见他认输,便未再计较。跟着二皇子的表兄赵舜,以前受过郑小郎的气怀恨在心,他想着报仇,挑唆二皇子,不让郑小郎走。德妃娘娘添了人手随侍二皇子左右,那人见机不对,忙拦着赵舜,提醒二皇子,化解了一场争斗。德妃娘娘得知之后,让赵侍郎押着赵舜亲自上郑府赔罪。”

江舲神色一愣,吴适山品级虽低,因他的医术与名声,常出入贵人府邸,在京城的消息颇为灵通。

“大皇子二皇子打架之事,朝堂上风声如何?”

吴适山道:“各执一词。当时的先生是王翰林,王翰林原是庆和七年的状元。庆和七年时,郑相任礼部尚书,是王翰林的座师,郑相妻子辛老夫人堂妹嫁入了明州王氏。王翰林恰来自明州,借着这层关系,与王氏攀了本家,与郑相府中常有走动。王翰林孝顺,对二皇子打大皇子一事颇有微词。政事堂的陈相,文相几人未发话,不过,卫大学士以为大皇子扰乱学堂,有失读书人的脸面。”

卫大学士以古板闻名,元明帝对他早就不喜。奈何卫大学士学识渊博,不与人拉帮结派,元明帝只能捏住鼻子忍着他。

江舲垂下眼帘,道:“可是事关立储?”

吴适山道:“赵侍郎押着赵舜登门之后,郑相招呼臣吃茶,与臣说闲话时,笑说过一句,赵侍郎草木皆兵了,小子贪玩罢了,他年轻时,也与人打过架,今朝打得不可开交,明朝就又玩到了一处去,赵侍郎何须太当做一回事,登门赔不是。臣愚钝,知之甚少,臣猜测,是与立储有关,只不敢断定。”

聪明人说话太弯弯绕绕,江舲听得头疼,努力琢磨郑相话中之意。

萧允瑞萧允珏的这一架,撕破了皇家的一团和气。元明帝再不情愿,也要开始考虑立储之事。

储君的德行,排在最末,最重要是朝臣的支持。失去臣心,朝堂会动荡不安。

朝臣亦不会讲究德,德只是士族读书人的妆点。哪怕名留青史的能臣,都无法细看。

大胤承平日久,需要的储君是守成之君,如元明帝般平庸足以。

林氏一族给萧允瑞强大的助力,反之亦是阻力。若萧允瑞登基,林氏一族跟着水涨船高,其他的朝臣官员能分的羹就少了。

赵府不堪,外戚嚣张,士族虽看不起,却又无可奈何。赵氏对萧玉珏来说,同样有利有弊。

郑小郎是郑氏的命根子,要是郑小郎因为赵舜掉一根头发,郑相都会心疼,绝非如他嘴里所言,只是小子置气那般轻松。

赵侍郎登门赔罪,郑相心里的不满也就散了,能与吴适山当做闲话说道。

长幼尊卑有序,萧允瓒萧允琅太年幼,无论贤明等,两人皆不靠。

加之卫大学士对萧允瑞的微词,储君的人选,已经呼之欲出了!

江舲思索了下,问道:“赵舜与郑小郎之事,有多少知晓?”

吴适山道:“赵侍郎上门赔罪,知晓的人不多。京城各府的子孙,最好热闹,常去瓦肆玩耍。贵人皆在雅间,寻常人不得靠近,要想瞒得严严实实也不能。”

既然瞒不住,林贵妃与背后潜伏的人,十有八九可能得到消息。

吴适山道:“娘娘,臣还要去郑府给郑小郎诊治,娘娘可要臣与郑相提一句,方子皆出自娘娘之手,皆是娘娘的功劳?”

眼前的形势太复杂,江舲实在看不清,她这时参与进去,有几分胜算。

待深思熟虑之后,江舲道:“多谢你,不用提我了。我的那些东西,并非立竿见影,人人有用,你别打包票,仔细人找你麻烦。”

事关储君之事,吴适山不敢多劝乱出主意,忙道:“臣定会三缄其口,娘娘放心。娘娘的提点,臣也会放在心上,万万不敢胡来。”

吴适山告退之后,江舲沉吟了下,让文涓亲自出宫去江府:“前些天送来的梨,阿娘喜欢吃,你拿两筐去江府去走一趟。告诉阿爹阿娘大哥他们,快要过年了,冬天严寒易生病,尽量莫要出门,宴请往来,能推辞的,尽量推辞掉,在府中好好养着身子。这些话,你要说给胡师爷谢师爷听。”

文涓带着梨前往江府传了话,胡师爷谢师爷聪明,能拘着江文修他们。江舲则看着萧允瓒萧允琅,不许他们出繁英阁大门。

冬至过去便是年,待过完元宵节,年方算彻底过完。

过年热闹极了,筵席不断。江舲的品级高,宫宴的位置在前,片刻不得躲懒。

等太太平平到了元宵这日,江舲累得瘦了一圈,提着一口气,准备着元宵夜里,随元明帝登宣德门城楼,赏鳌山灯会。

往年嫔以上的妃子才有赏灯会的资格,今年则是婕妤及以上的妃子伴驾前往。江舲估摸着,元明帝为了吴婕妤,方才更改了规矩。

年后下了一场小雪,虽不见积雪,在屋外站着没一阵,脚都冻得发僵,入夜后尤其寒冷。

元宵夜京城彻夜不眠,铺子前挂满了灯笼灯谜,卖唱卖艺货郎游人车马行走在街头,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阿娘,我也要去。”萧允瓒提着他的鹰隼灯笼,眨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求江舲:“阿娘,你带我去吧,我身子好,阿琅瘦弱,让他留在宫中。”

萧允琅提着一只鲤鱼灯笼,期盼地望着江舲,他也想跟着去玩耍。闻言,萧允琅嘟起嘴,伸出手指去戳鹰隼翅膀,不满地道:“三哥,你不讲义气。”

“外面太冷,人又多,你们太小,不宜一道前去。”

江舲恨不得留在暖和安静的屋中,偏生他们还抢着要去,真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为了稳妥安全,江舲肯定不会带他们前往,笑着道:“元宵年年有,待你们长大一些,就能年年看。到那时,你们想不去,只怕也不成。”

萧允瓒见江舲态度坚决,她向来说一不二,只能怏怏不乐提着灯笼,“阿琅,我们出去玩。”

萧允琅跟着出去了,江舲揉了揉眉心,文涓阿箬在伺候着梳妆,拿出新鲜的梅花花瓣,点在她的额心。

江舲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摸着头上的珠冠,笑道:“瞧这一头,插得跟货郎架子般满满当当,压得脖子都酸了。”

文涓跟着笑起来,道:“娘娘且忍一忍,过了今晚,娘娘就能歇一段时日。”

时辰不早,江舲起了身,交代留在宫中的文涓看好两人,长吁短叹着,坐上轿子出了宫。

城门前禁卫森严,袁长生领着护卫随行。元明帝在前登楼,萧允瑞萧允珏随后,林贵妃江舲等人陆续跟了上去。

城楼下用竹木所搭的鳌山高达八丈,宛若一座小山,上面悬挂着数万展各种形状的灯笼,彩绸绢纸扎成花朵,飞禽等点缀其中,灯火璀璨,宛若仙境。

京城贵人观灯的灯棚,沿着鳌山,一直搭到了御街末。

元明帝出现在城楼上与民同乐,朝臣百姓欢呼,乐声与远处传来的爆竹焰火声,人声鼎沸,热闹盈天。

楼上风大,吹到脸上仿佛被细树枝抽打。江舲拉紧风帽御寒,捂住耳朵挡住喧嚣。

元明帝欣赏了一阵,转头看到裹得严严实实的江舲,不禁一乐,道:“就这般冷了?”

江舲没听清元明帝的话,她干脆佯作不知,抬头眺望远处的天。

白日天气阴沉,月亮在灰色云层中穿梭,时隐时现。

元明帝见江舲没回应,本想再问怎地不见萧允瓒萧允琅。四周太吵,她估计不曾听见,便作了罢,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就属她与人不一样,元宵赏灯,她倒是来赏月了。”元明帝笑了句,传吴婕妤到身边,与她说起了鳌山的由来。

城楼上实在太冷,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元明帝起驾回宫,护卫禁卫簇拥着他下城楼。

突然,萧允珏脚下一滑,扎着手一头朝下栽倒。

萧允珏生得肥硕,护卫慌忙去拉,哪能拉得住?

眼见他直如炮仗般,朝前面的元明帝滚去。

第87章

电光火石间, 大家皆反应不及。

月亮钻入云层,伺候的宫女内侍手上提着灯盏,照着脚下的石阶。天气寒冷, 石阶泛着冰冷的光。

萧允珏轰隆隆滚了下去,迅速撞上元明帝, 两人滚做一团,惊呼惨叫喊声震天。

护卫禁卫接连上前救驾, 江舲定在那里, 目睹袁长生扑上前,似乎与皇城司的禁卫撞上, 元明帝滚落在地上,痛苦地叫唤。

江舲来不及细看, 身后赵德妃发出尖锐的哭喊声:“阿珏, 阿珏!”

赵德妃疯了般往下跑,凭着本能,江舲赶紧侧身闪躲。

石阶能容三四人并排走, 右侧无护栏, 左侧是城墙。

江舲本就小心, 尽量靠城墙走着, 阿箬与紫衫则提着灯笼护在她右侧。

谁曾想, 江舲却未能躲过, 被赵德妃撞向城墙。“咚”地一声,江舲只感到脑袋嗡嗡响, 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金星直冒。

“娘娘,娘娘!”尖叫哭喊声响起,江舲已经分辨不出来, 究竟是谁在喊,谁在哭。

石阶滑,赵德妃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撞开江舲之后继续往下。按照品级高低,走在江舲前面之人是林贵妃。

林贵妃沉着冷静,她反应极快,迅速跃下石阶,伸手去拉原本走在萧允珏身边的萧允瑞。

萧允瑞被林贵妃用力拉向城墙,两人还未站稳,赵德妃已经冲了下来。

眼见躲不过,林贵妃毫不犹豫,拼命护住萧允瑞。她则被赵德妃带着,一起滚了下去。

萧允瑞尚未回过神,眼睁睁看着林贵妃清瘦的身子,如风筝一样往下翻飞。幸好只有十余级石阶,底下又挤满了去救驾的护卫禁卫,林贵妃赵德妃很快被挡住,搀扶起身。

“阿娘!”萧允瑞这时惨叫起来,急着往下跑。这时,后背一股大力袭来,萧允瑞惊惶大叫,像是萧允珏那样摔了下去。

江舲如壁虎一样紧贴着墙,借着砖石墙带来的冰凉,努力保持着清醒。

四周早已混乱不堪,哭声喊声爆竹声交织,灯笼在地上燃烧。月亮在云层中钻出一条边,天边升起璀璨焰火,转瞬即逝。

“娘娘。”阿箬带着哭腔摸了过来,手中灯盏不知落到何处,手背被磨破,血肉模糊。

紫衫浑身簌簌发抖,手中灯笼跟着晃动。没几下,灯笼噗呲熄灭。

护卫禁卫簇拥着元明帝离去,余下护卫禁卫指挥着轿子上前,搀扶林贵妃他们上轿。江舲紧张四顾,目光在她身后的柳贤妃身上略坐停顿,当机立断低声道:“走,我们下去。”

紫衫阿箬紧随着江舲往下走,皇城司的将领刚要吆喝,秦尙宫走了上前,屈膝叫了声慧淑妃。禁卫一听,赶忙抬手见礼,侧身让开了。

尙寝局管着出行的轿子,江舲看到自己人,心头一松,朝秦尙宫微微颔首,“给阿箬紫衫两人一顶轿子。”

“娘娘放心。”秦尙宫忙答道,招来心腹安排了下去。她看到江舲额上的伤,不禁露出担忧,压低声音道:“娘娘的伤得回宫去治,这里乱得很,林贵妃他们伤得不轻。”

江舲头始终晕晕沉沉,她估计是撞出了脑震荡。此时已无暇顾及林贵妃等人,道了声有劳,便上了轿子。

秦尙宫交代抬轿的婆子小心,目送着轿子离开,又赶着去忙碌了。

一路上,禁卫森严,挎着腰刀的皇城司兵将来来回回,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已凝固。

轿子晃晃悠悠,江舲像是坐在小舟上,在波涛中前行,头疼欲裂,胃中翻滚着恶心想吐。

好不容易到了繁英阁,轿子停下,江舲难受至极,待轿帘掀开,探身出去,“呃”地一声狂吐不止。

“娘娘!”后面轿子下来的阿箬紫衫吓得脸色惨白,赶紧跑上前,一叠声招呼门房:“快去叫青檀她们出来!”

江舲吐了一阵,胃好受了些,头始终晕乎乎。文涓在守着萧允瓒萧允琅,青檀丹桂跟着门房出来,与阿箬紫衫一起,搀扶着江舲回屋。

青檀丹桂伺候着江舲脱下风帽,她在榻上躺下,道:“让文涓把阿瓒阿琅挪到我这边来睡。”

丹桂赶紧去了,紫衫阿箬送了热水进屋,江舲擦拭过手脸,文涓抱着萧允琅,萧允瓒则睡眼惺忪,由丹桂牵着走了过来。

看着他们,江舲阵阵后怕,控制不住鼻酸。

要是他们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江舲只一想便难以呼吸,道:“文涓,将阿琅抱去卧房睡。”

文涓怕吵醒萧允琅,轻轻点头应下,抱着他去里间卧房。

“阿娘。”萧允瓒含混着喊了声,他打着呵欠,看到江舲青紫肿胀的额头,霎时瞪大乌溜溜的双眸。

挣脱丹桂的手,萧允瓒扑到江舲跟前,带着哭腔喊道,“阿娘,你额头怎地了,谁打了阿娘?”

“谁敢打我,我没事,不小心撞了下。”江舲努力地挤出笑,轻抚着他的小脸,温声安抚,“你与阿琅去卧房睡吧,我歇一阵就好了。”

萧允瓒眼眸泛着泪水,懂事地道:“阿娘好生歇着吧,我去睡了,不吵阿娘。”

丹桂牵着萧允瓒进卧房,伺候他脱下衣衫上床歇息。萧允琅睡得沉,文涓将他在床上放好,很快来到次间。

江舲心中始终不安,安排道:“文涓,你出去交代叮嘱,繁英阁上下不许出去乱打听,走动。大门关好,除非皇上身边的黄梁张善他们亲自来,其余人等,除非有皇上的圣旨在手,皆不许进来。”

文涓不知究里,江舲紫衫她们都受伤回来,还将萧允瓒萧允琅都带到了身边,定是出了天大的事。她压下心头的焦灼,忙道:“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

江舲再对青檀阿箬她们道:“你们轮流歇着,晚上要警醒些。”

丹桂哄睡萧允瓒走了出来,她与青檀当值,便让阿箬紫衫去歇息,道:“你们快去,我们守着娘娘。”

紫衫阿箬吓得不轻,回到繁英阁,浑身都酸痛难忍。两人惊魂未定回耳房歇息,留下丹桂青檀值守。

过了一会,文涓回了次间,“娘娘,奴婢都交代好了,亲自看着大门上了锁。”

江舲嗯了声,文涓借着昏暗的宫灯,仔细察看江舲额头的伤,忧心忡忡道:“娘娘伤得不轻,奴婢还是去请太医来给娘娘看看吧。”

“太医看不了。”江舲无力答了句,顿了顿,道:“太医今晚都不得空。”

文涓大骇,她见江舲虚弱无力,便准备去问阿箬紫衫,道:“娘娘快好生歇着。”

江舲闭上眼,静静回想着今晚的变故。

她当时低头看着石阶,并未看见萧允珏是如何滚下石阶。护卫与禁卫一起去救驾,袁长生在元明帝身边,他却与禁卫撞上,造成元明帝直接跌落在地。

赵德妃护子心切,急着朝萧允珏奔去,她的举动,看上去并无任何的不妥。

林贵妃同样是护犊之情,她护着萧允瑞,自己被赵德妃带着滚下石阶。

萧允瑞被林贵妃舍身护住,受了不小的惊吓,最终却摔了下去。

他们身边的嬷嬷宫女内侍,都未曾见到护主的动作。江舲可以理解,像阿箬紫衫一样,他们未反应过来。

林贵妃赵德妃不一样,她们本就机敏,又是母亲。要是换做萧允瓒萧允琅,江舲估计自己反应也比阿箬文涓她们快。

只这里面,疑点重重。

萧允珏究竟是脚底打滑不小心踩空,还是被陷害摔了下去,如今还是个谜。他是出事第一人,引出后续的一连串事故。

萧允瑞后面的摔倒,就耐人寻味了。

毕竟萧允瑞亲眼目睹林贵妃与赵德妃一起滚落,他过了好片刻才王石阶下跑,已有多人摔倒的前车之鉴,他至少会小心些。

当时在萧允瑞身后之人,按照顺次是江舲,但她清楚自己没动手,阿箬紫衫都被赵德妃带着摔倒,当时还没爬起来。

后来,吴婕妤在嘤嘤哭泣,柳贤妃赵嫔夏婕妤她们被嬷嬷宫女搀扶着,陆续下了石阶。

人太多,到处都乱糟糟,到底谁趁乱动手推萧允瑞,江舲并未看到。

此人必须胆大心细,反应与林贵妃一般快。

另外,此人与林贵妃有仇,或利益相冲突。

恨人有笑人无,关乎着生时死后的富贵荣华,林贵妃身处高位,恨她的岂止一二。利益亦不外乎如此。

胆大心细反应快者,柳贤妃赵嫔夏婕妤甚至吴婕妤都有可能。

毕竟,像江舲这种社恐迟钝的人都被逼得变了模样。进了后宫,无人再真正天真。

赵德妃撞到江舲,林贵妃几乎在同时做出反应,先护着萧云瑞,好像知道她是冲着萧允瑞而去。

且林贵妃走在萧允瑞萧允珏身后,她极有可能看到萧允珏摔下去的情形。

思极此,江舲不禁愣住。

赵德妃尖叫着冲下来,林贵妃来不及细想,凭着下意识的反应,先护着了萧允瑞。

由此可见,萧允珏摔倒,很大可能是因为萧允瑞。林贵妃怕赵德妃有样学样,当场报复回去!

萧允珏肥硕,以极快速度朝下滚,好比是大石头碾下去,威力巨大。

石阶又滑,元明帝肯定会遭殃。

以元明帝的心胸,即便萧允珏无辜,也难以释怀。

赵德妃不要命奔下去,她是被逼到绝境,孤注一掷了。

石阶坚硬,说不定摔得脑浆迸裂。无论元明帝是生是死,最大得利者,乃是林贵妃与萧允瑞。

只是,萧允瑞与林贵妃也摔了下去,他们互相厮杀,渔翁得利

“渔翁得利……”江舲总觉着不对劲。

可惜的是,她脑子太晕,实在无法集中精神,怎地都想明白。

最终,江舲终是抵挡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睡得极浅,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倏地睁开了眼。

屋内昏暗,青檀丹桂蜷缩在榻后面打瞌睡,文涓一身寒意进了屋,道:“娘娘,黄大伴让御前跑腿的钱宝来了,说是皇上宣娘娘去琼华阁。”

江舲茫然了下,哑着嗓子问道:“几更了?”

文涓答道:“方才三更天。”

江舲缓缓撑着坐起身,眼前一阵晕眩,忙极力稳住。

三更天乃是子时夜半时分,深更半夜,元明帝却宣她前去。

莫非,元明帝伤重不治,快要驾崩了?

“娘娘小心。”文涓见江舲摇摇晃晃,赶紧上前搀扶着她:“娘娘伤着,不宜走动,奴婢去回了钱宝,娘娘还是歇着吧。”

江舲哪歇得安稳,下榻趿拉上鞋子,急着道:“拿风帽来,我必须去一趟!”

元明帝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第88章

深夜的皇宫, 依然灯火通明。宫女内侍行色匆匆来回,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动静。仿佛在上演一场傀儡戏, 安宁到诡异。

“娘娘。”谢嬷嬷声音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哽咽着劝道:“娘娘伤得不轻, 待太医来诊治过后再去吧。”

夜里有太医轮值,只全去了垂拱殿。其余太医进宫还需要时辰, 如今萧允珏浑身是伤躺在床上呻.吟, 尚且未得医治。

“我歇不了。”

赵德妃头脸肿胀,左手几乎抬不起来, 身上更是连吸气都疼。她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一停。短短几个字说下来, 已冷汗津津。

谢嬷嬷不敢再劝, 抹了眼泪,叫了宫女进屋,紧张地护在一旁, “千万要小心, 莫要伤了娘娘”

“且等一等, 奴婢伺候娘娘更衣。”谢嬷嬷这才发现赵德妃尚未更衣, 身上深青色的风帽被刮破, 混着泥灰与血迹, 脏污褴褛。

赵德妃无力多言,看着床上的萧允珏, 目露哀伤。不过, 她很快就硬起心肠,借着宫女的手,一咬牙站了起身, “走!”

谢嬷嬷看到赵德妃僵直颤巍巍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她追了两步,慢慢地停了下来。

萧允珏是赵德妃的命根子,富贵前程身价性命全部系在他身上。若他有个三长两短,赵德妃便再没了盼头。

如今萧允珏连累元明帝受伤,天家无情,赵德妃要替萧允珏去赔罪。

谢嬷嬷抹了眼泪,坐在萧允珏的床头,寸步不离守着他。

皇子的寝宫,与垂拱殿仅隔着一条夹道。萧允瑞与萧允珏的寝宫相邻,赵德妃目不斜视经过,她抿着毫无血色的唇,望着前面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夹道。

月色透过树枝,细碎地洒在青石地上,一地清冷的霜白。

赵德妃眼眸逐渐变得朦胧起来,她恍惚记得,在尚未进宫的时,她最喜的节庆便是元宵。

京城的元宵真是热闹啊,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人。年轻的郎君与小娘子们,在元宵节可正大光明结伴出行,去偷青葱,踩懵懂。大家都穿着月白色的衣衫,伴着月色与焰火,美好得不似凡间。

进宫之后,赵德妃再未见过京城的元宵。

登上城墙赏鳌山灯会,与月亮触手可及,与城下的热闹亦触手可及。

彼此真正的距离,实则一样,遥不可及。

赵德妃茫然地回想,她可曾后悔过?

落子无悔。

她与萧允珏下棋时,常同他说这句话。

若是走了另一条路,不一定比如今更好。不曾发生之事,赵德妃从不会去想象。

每走一步,都痛彻心扉。冷汗流进眼中,刺得眼睛都睁不开。赵德妃没了力气去擦拭,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过夹道。

垂拱殿禁卫森严,重兵把守。宫女前去回禀,守将铁面无私,道:“且先等着,待皇上宣召之后方能进去。”

赵德妃连殿门都不得进,她一言不发,依偎着宫女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赵德妃在神思恍惚中,终于盼来了回音。

“娘娘,皇上让娘娘进去呢!”宫女欢喜地道。

赵德妃唔了声,随着内侍进了琼华阁。寝宫中弥漫着浓厚的药味,元明帝倚靠在软垫上,肩上搭着衣衫,露出青紫淤血的胸腹,缠裹着细布的右腿。

吴适山与两个太医在低头施针,柳贤妃站在一旁,一脸的担忧。吴婕妤坐在床头,伤心地垂泪。

“你来作甚?”元明帝抬眼看向赵德妃,满是不耐地道:“朕受了伤,皆是因阿珏而起,你莫非不知?这时前来求见,朕看你是没了心肝!”

吴适山他们头埋得更低了,柳贤妃面色不变,并未有任何动作。吴婕妤神色复杂看着赵德妃,坐在那里看好戏。

赵德妃咬紧牙关,拂开宫女的手,当着一屋人的面,在地上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便是为阿珏而来。阿珏伤得重,动弹不得,臣妾来替阿珏向皇上磕头。”

赵德妃缓缓说着,极力地克制住刺骨地疼,俯低声,头触地,规规矩矩叩首。

元明帝浑身痛不可抑,幸好有太医施针,他方才好过些。听到赵德妃的话,从鼻子喷出一声,并不领情,“你可还有事?”

赵德妃撑着抬起头,她并未起身,仍然跪在那里,道:“臣妾还有一事,阿珏是被人推下石阶,有人要害死阿珏,请皇上彻查,给阿珏讨还个公道。”

元明帝冷笑,道:“要害死阿珏?谁敢害死阿珏,岂不是要造反了?”

“臣妾不知,还请皇上彻查。”

赵德再次磕头下去,道:“阿珏平时他身形灵活,好生生地走着,却突然摔了下去,实在太过蹊跷。阿珏如今身受重伤,生死难料。臣妾不敢细想,惟盼着阿珏能平平安安。若阿珏……阿珏……”

说到这里,赵德妃几乎话不成声,她神情痛楚,牙齿打着颤,冷汗滴落。

元明帝不禁仔细打量着赵德妃,这才看清她的形容,眉头皱了皱。

赵德妃喘息着,用尽力气道:“阿珏若有个三长两短,总要落个清白的身后名。”

元明帝一震,神色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明明是欢庆的元宵之夜,他断了一条腿,胸口起了血瘀,周身遍布擦伤。

两个儿子,萧允珏身受重伤,萧允瑞昏迷不醒,林贵妃也当场摔晕过去,如今死活不知。

元明帝心痛难抑,他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且回去歇着吧,让太医给你们好好诊治。朕自不会算了,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赵德妃心头微松,谢恩告退。

从头到尾,她无视屋中的柳贤妃吴婕妤等人,一幅不做亏心事,不惧人言的坦荡。

元明帝失神地望着前面,越想越心惊,眼里浮起惊惶,望着屋中之人,急声道:“出去,都出去!”

吴婕妤顿时哭道:“皇上这是怎地了,可是伤又疼了起来?”

如今,元明帝感到处处危险,他谁都不敢信。本就心里烦闷,哪耐烦听吴婕妤哭哭啼啼。

“滚!”元明帝双眸圆瞪,怒吼道。

吴婕妤吓了一大跳,不敢再多言,忙屈膝施礼告退。柳贤妃跟着屈膝,道:“皇上好生养伤,臣妾过后再来伺疾。”

“皇上,万万动不得,不可激动啊!”吴适山拿着针,一时无法下手,壮着胆子劝道。

元明帝胸脯起伏,咳起了嗽来。他捂着胸口,痛得涕泪横流。好不容易止住咳,元明帝大半条命都快填了进去,急喘着道:“黄梁,让皇城司丁尙守好皇城!传卫大学士,慧淑妃来见朕!”

黄梁赶忙应下,疾步匆匆跑了出去,抓过守在门口的钱宝,“快去找慧淑妃来!”

张善提着衣衫跑了上前,着急地道:“大伴,钟嬷嬷在门前哭,说林贵妃与大皇子都人事不醒,来请吴太医正前去诊治。”

“吴太医正在给皇上施针呢!竟然跟皇上抢起人来了!”

黄梁一脑门的官司,推开张善,大步朝外走去,“我还得去传话,你别挡着路!”

萧允瑞与林贵妃都是贵重得不得了的人,张善得罪不起。不过,吴太医是不得空,值守的太医都在垂拱殿忙碌,谁都贵重不过元明帝去!

张善啜着牙花子,袖手出去给钟嬷嬷如实道:“嬷嬷,实在对不住,皇上受了伤,吴太医正与太医都在皇上跟前伺候,着实走不开。嬷嬷再等一等,其他太医很快就赶了进宫。”

钟嬷嬷心急如焚,一听马上哭了起来:“大皇子与林贵妃都伤得厉害,这可如何办才好啊!”

张善跟着唉声叹气,一副实在没法子的为难。钟嬷嬷只能抹着眼泪,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萧允瑞的寝宫走去。

林贵妃脸上伤了几处,右肩撞上尖锐的石头角,在一片吵嚷中,她清楚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绣云拧了热帕子,轻轻擦拭着萧允瑞的手脸。他除去手背被磨破皮,其余之处皆不见任何的伤口。

只萧允瑞摔下石阶时便晕了过去,回到寝宫后,一直不见醒转。林贵妃起初痛得晕倒在地,上软轿后便幽幽醒来。

钟嬷嬷走了进屋,绣云忙迎上前,急切地道:“如何了?”

“吴太医正在皇上那里,走不开。”钟嬷嬷觑着林贵妃的神色,小心翼翼回道。

“等着吧。”林贵妃不堪疲惫地道,她又困又累又痛,却不想闭眼。

一合上眼,眼前就控制不住浮现起城墙下的情形。赵德妃肯定不会甘心,林贵妃同样如此。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林玉壁,岂能被一只黄雀搬倒,定会加倍还回去!

*

柳贤妃出了垂拱殿,与吴婕妤道别,往柔仪殿走去。

今夜的增添了护卫,在四下不断巡逻。柳贤妃转进靠近坤宁宫的夹道,袁长生正好领着护卫经过。

“娘娘。”袁长生一只手垂在身前,恭敬见礼,朝柳贤妃走了过来,道:“夜里路滑,娘娘且请小心为上。”

柳贤妃目光扫过袁长生手上的手臂,朝他微微颔首,“袁大伴,今夜接连出事,你且上前,我有几句话叮嘱你。”

袁长生走了上前,柳贤妃待石嬷嬷她们走远了些,她悄然往阴影中走去。袁长生默默上前,两人同时出了声。

“你怎地那般莽撞!”

“你为何要救他!”

袁长生沉默片刻,低声道:“奴婢是护卫,奴婢若不动,就没当好差。皇上疑心重,定会怀疑奴婢。只奴婢撞开了禁卫,任谁都看不出破绽。”

柳贤妃神色缓和了几分,道:“明明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我怎会蠢得动手。”

袁长生怔住,柳贤妃不由得一扬头,恼怒地道:“我何时骗过你?”

“奴婢自信你。”袁长生忙道。

“你何必奴婢来奴婢去,平白让人难受。”

柳贤妃嘴角泛起苦涩,看向袁长生的手,“你的手可严重?”

袁长生正要回答,听到夹道东侧传来脚步声,赶紧退后两步。

江舲跟着钱宝急匆匆前去垂拱殿,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的护卫,心里疑惑,顺势往前看去。

朦胧的月色下,袁长生从夹道口走了出来。江舲头仍然晕晕沉沉,似乎闪过什么,又一时抓不住,凭着本能往他身后看去。

离得远,夜里看不大清楚。江舲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青影,往夹道另一边离开。

受伤之后回到繁英阁,江舲没了力气,并未更换过衣衫。

此时,江舲低头看去,她身上仍穿着深青的朝服。

后宫嫔妃的朝服,以深青为贵。按照品级不同,绣诸如凤凰等花纹以区分。

她,林贵妃,赵德妃,柳贤妃,赵嫔几人,皆是三品以上,着深青朝服!

林贵妃赵德妃受了伤,且两人的寝宫,与赵嫔的香雪阁,皆不从此方向而去。

离开之人,定是柳贤妃无疑!

第89章

真相就在眼前, 却糊着一层纱。江舲脑子乱糟糟,理不清里面的关系。

江舲曾经托付谢胡两位师爷暗中盯着,最终一无所获。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要么袁长生太过狡猾,要么就是江舲出了错。

事到如今, 江舲能肯定,是袁长生棋高一着。

眼见袁长生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 脚步无声。兴许是天气寒冷,他如花般的雪白面孔, 在月色下愈发苍白,犹如从陵墓里生出来一般, 格外阴森。

江舲后背发寒, 心控制不住快跳出胸腔,差点拔腿就逃。

“慧淑妃娘娘,今晚不同以往, 这般晚了, 慧淑妃娘娘在这作甚?”袁长生颔首见礼, 态度规规矩矩, 目光犀利如鹰隼, 不经意在江舲身上扫过。

江舲感到好似她做贼心虚一样, 心慌气短,道:“我去见皇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尖锐飘忽, 头牵扯着痛, 不禁捂住额头“哎哟”起来。

袁长生目光锐利地盯着江舲,道:“原来是去见皇上,夜已深了, 娘娘要小心才是。”

“难道在宫中会出事?”江舲下意识回了句,随着话说出口,便控制不住了,指着身后的钱宝,气势凌人进行反击。

“他是御前的人,袁大伴莫非不认识?”

不待袁长生回答,江舲继续道:“你是宫中的护卫都知,按理来说,你守护着后宫的安危。夜深不可在宫中行走,莫非是夜深了,宫中就会变得危险?”

袁长生打量着江舲,他笑了起来,眼神却不见任何的波澜,道:“娘娘有所不知,夜深要要防着心怀不轨之人走动,若只是失窃,不过时丢些钱财罢了。若是走水,那就会出大事了。”

“原来如此。”江舲煞有介事点了点头,道:“原来袁大伴怕我深夜出来做偷儿,放火。”

“奴婢不敢,娘娘言重了。”袁长生未再多言,道:“娘娘请。”

江舲这时却偏生不走,道:“袁大伴当差时铁面无私,不徇私情,此乃值得赞扬的品行。只我被怀疑,实在是生气伤心。我这个人一向直率,随和,从不在意身份品级,以下犯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袁大伴,你为何处处针对我?我何处得罪了你,你直言便是,我若有错,我给你赔不是。”

袁长生的神色微微一变,江舲身份尊贵,他拦着查问,虽可称是按规矩巡逻,确实以下犯上。何况钱宝跟着江舲,明明是元明帝宣召,他再问,就是以权谋私,故意刁难了。

江舲要是真计较,他不一定会讨得了好。平时江舲性情确实如她所言那般,直率,随和。但她偏生这时候,开始变得咄咄逼人。

袁长生心沉了沉,后悔不迭。他一时慌了神,犯了大忌,当机立断道:“奴婢冒犯了娘娘,请娘娘责罚。”

“你是皇上的人,我哪能责罚你。”江舲不依不饶,呵呵冷笑道:“袁大伴,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呢。”

袁长生不辩解,干脆双膝跪地,道:“请娘娘责罚。”

江舲本想撒泼,虽不甘心,却只能干瞪眼,“我当不起,袁大伴,膝盖切莫这般软,你还是起来吧。”

袁长生垂着眼眸,闻言不由得一愣,“多谢娘娘大度。”他说着,缓缓起了身,“娘娘请。”

江舲冲他颔首,面无表情扬长而去。她极力稳步走着,感到身后袁长生的视线,如冰冷的月光一样,紧随着她不放。

她敢肯定,袁长生对她起了疑心,怀疑她看到他与柳贤妃,由此猜测到了什么。

他奉命巡逻,即便与柳贤妃在一起说话,也可解释过去。

如她所质问那般,钱宝明明在,他却上前盘问,以他的聪明,不会犯这般的错误。

经过她这一通胡搅蛮缠,他应该打消了一部分疑虑。毕竟要是她猜到了什么,应该是惊慌,赶紧去向元明帝告状。

垂拱殿就在眼前,江舲嘴角浮起了几分冷笑。袁长生是聪明,她不敢称能与他比,但他忘了,他的一切权势,皆来自元明帝。

眼下元明帝受了伤,江舲才会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对他发难,她当然有所考量。

一则她要拿出慧淑妃的身份来。她已非当年的小才人,要是畏畏缩缩,反会加深袁长生的疑心。

其次反消他的疑虑,林贵妃赵德妃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实际上已经杀红了眼,她不宜被牵扯进这团混战中去。

再者拖延功夫,好借机向元明帝告状。

果然到了琼华阁,江舲屈膝施礼,元明帝劈头盖脸怒斥道:“好你个江氏,朕受了伤,你不前来侍疾,竟还睡得着!朕传你前来觐见,你拖拖沓沓,就这点路,你怎地不拖到猴年马月去!”

元明帝声音透着虚弱,还能骂人,可见无甚大碍。

江舲走上前,在床前的锦凳上坐下,仔细看去,元明帝应该是摔断了肋骨与腿。她不由得既失望又松了口气,道:“我伤到了头,回来呕吐了一场,一直晕沉迷糊着。”

她说得极慢,说上几句,就要停顿片刻。见元明帝朝他使劲打量,立刻变得委屈起来,“先前我来时,被袁长生拦着盘问了好一阵,说是担心有人行窃,放火。”

“胡闹!袁长生这狗东西,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朕宣的人,他都敢拦着了!”

元明帝气得怒骂,他见江舲确是额头肿胀,青紫淤血,神色勉强缓和了些,道:“吴适山,你替慧淑妃瞧瞧。”

江舲给袁长生上了眼药,心里把元明帝暗骂了一通。

狗东西,还真是信任袁长生,她被查问,他只嘴上骂几句罢了!

吴适山忙应是,江舲来回看着他与太医,狐疑地道:“其他太医已经进宫了?”

“臣在垂拱殿,不知外面情形如何。”吴适山听出江舲的弦外之音,苦笑道。

加上吴适山与两个太医,太医院当值的人悉数在垂拱殿。

一时间,江舲心头滋味很是复杂。元明帝即便不关心林贵妃与赵德妃,萧允瑞萧允珏却是他亲生儿子。他霸占着太医不放,性情凉薄到狠毒了。

“娘娘头上的伤看似皮肉伤,万不可掉以轻心。脑子受伤看似无碍,却极为凶险。”吴适山细细察看过江舲的额头,紧张地道。

江舲比吴适山更为清楚颅内受伤的结果,他虽治不了,也无法做检查,认知却颇为清楚。

“多谢吴太医,你所言既是,我会小心注意。当时被撞到时,我就晕头转向,靠贴着城墙,砖石冰凉,我才没直接晕过去。回来后,我又吐了一场,定与脑子受伤脱不了干系。”

她本是为强调她受伤严重,不想伺候元明帝。谁知,元明帝一下惊慌起来,“你快给她诊治,还愣着作甚!”

吴适山面露为难,江舲听得心中烦躁,头更疼了,她哼唧了两生,扶额有气无力地道:“皇上,脑子受伤确实凶险,主要是看不见摸不着,天底下除了神仙,无人能治。我现在晕得很,需要清净歇息。”

元明帝亦清楚伤到脑子的凶险,故而才惊惧不安。他忙吩咐张善,“快快,伺候慧淑妃歇息!”他朝临窗的坐榻指去,”铺上软和的厚褥子,你亲自去!”

江舲愣了下,赶紧道:“皇上,阿瓒阿琅醒来后见不到我会害怕,繁英阁就几步路,我回去歇息就是。”

元明帝对谁都不放心,这时只信任江舲留在身边,如何肯让她回去。

想到萧允瑞萧允珏皆受了伤,余下的两个儿子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当即道:“将阿瓒阿琅都带来琼华阁,你们随朕住在一起。”

江舲嘴张了张,干脆闭上了。

她生怕萧允瓒萧允琅出事,垂拱殿的确最为安全。她就受些苦,暂时度过眼前的难关。

张善领着几个内侍拿来被褥铺好,摆上屏风隔开。即便有朝臣太医等人进来,江舲在的话,亦不会被他们瞧见。

待江舲在榻上躺下,黄梁亲自前去繁英阁,将萧允瓒萧允琅一起带到了琼华阁。文涓阿箬她们都跟了过来,江舲不放心,前去安抚了几句,他们方在偏屋睡下。

一通折腾之后,江舲方才合上眼,黄梁带着卫大学士来了,她睡不着了,拉长耳朵偷听。

“皇上。”卫大学士上前请安,看到躺在龙床上脸色不好的元明帝,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心痛道:“皇上怎地伤得这般严重!”

元明帝让吴适山他们退下,叹了口气,道:“今夜之事,朕甚是痛心。此事甚是蹊跷,朕叫你来,是要你去彻查,丁无论是谁在背后捣鬼,你都无需隐瞒,朕自会处置。”

卫大学士惊骇莫名,他神色严肃起来,道:“皇上放心,臣定会竭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

元明帝道:“朕会交代丁尙,你去寻他,由他协理你。朕将此事,就拜托给你了。”

卫大学士退了出去,江舲心道元明帝虽对他不满,到紧要关头,最信任之人还是他。

看来,卫大学士严厉归严厉,忠心不容置疑。

当时吴适山曾说过朝堂关于立储的纷争,元明帝未将差使交给政事堂郑相他们,算是侧面在敲打了。

江舲又转念一想,元明帝未避开她,是真信任她,还是在试探?

在胡思乱想中,江舲体力不支,撑不住睡了过去。元明帝痛得不时哼唧,寝宫不断有人进出,送药施针,她睡得很不安稳。

屋中弥漫着药味,夹杂着元明帝出恭后的臭味。江舲实在受不住,翻坐起身,眼前一阵眩晕,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黄梁差内侍取走恭桶,道:“皇上,赵嫔娘娘求见。”

“她来作甚?”元明帝如厕一动,痛得他冷汗直冒。本就烦躁不已,想着昨夜未见赵嫔来请安侍奉,顿时火冒三丈:“传她进来!”

江舲听到赵嫔,忙忍着难闻的气味,缩回被褥重新躺下。

黄梁领着赵嫔进来了,元明帝拉下脸,冷声道:“你来作甚?昨晚不见你身影,你的规矩,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亏你有脸称才情过人,实则沽名钓誉之辈罢了!朕看阿棠在你手上养着,怕是得被你养废了!”

江舲听得暗自呲牙,元明帝真如疯狗般,见谁都咬!

赵嫔脸色泛白,深深掐住手心,泪水在眼眸中打转,泫然欲滴地道:“皇上,臣妾有错,未曾来给皇上侍疾,不敢求皇上宽宥。只臣妾有难言之隐。”

说到这里,赵嫔咬了咬唇,朝立在周围的黄梁他们看去,目光在屏风上略作停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元明帝眯了眯眼,挥手让黄梁他们退下,问道:“你有何难言之隐?”

赵嫔道:“皇上,臣妾昨夜亲眼所见一事,惊吓过度,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连侍疾之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元明帝哪有耐心听她东拉西扯,沉声道:“究竟何事,速速道来!”

赵嫔深吸一口气,摆出豁出去的架势,道:“皇上,臣妾见到慧淑妃趁着混乱,将大皇子推下了石阶!”

第90章

我草!

江舲情不自禁暗骂了句, 赵嫔的污蔑,太出乎她的预料,让她一下未能反应过来。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赵嫔可否知晓冤枉了她,江舲无从得知。但她知道自己简直比窦娥都冤!

不过, 赵嫔估计不知她在当场,江舲克制住想要冲出去揍她的冲动, 躺在被褥里继续偷听。

元明帝亦震惊不已, 他下意识朝屏风看了一眼,沉下脸问道:“你说慧淑妃将阿瑞推下台阶, 除你之外,可还有人瞧见?”

“当时大家都慌不择路, 不见了月亮, 灯盏乱晃,臣妾不知其他人可有瞧见。臣妾正在往台阶下瞧,想寻到皇上在何处。谁曾想, 臣妾恰好看到慧淑妃伸出手一推, 大皇子滚落下石阶。慧淑妃身份尊贵, 此事太过重大, 臣妾吓得腿软, 差点也摔了下去。”

赵嫔说到这里, 轻抚着胸脯,身子战栗着, 依然惶恐不安。她上前一步, 急切地道:“事关大皇子,皇室血脉,臣妾昨夜坐立难安, 再不敢瞒着,一早便来告诉皇上。”

元明帝呆在那里,脑子混乱不堪,一股莫名地怒意从心底腾地而起,厉声道:“赵婉滢,只凭着你的一家之言,污蔑慧淑妃,该当何罪!”

赵嫔浑身一僵,定定站在那里,眼中噙着的泪,终是夺眶而出。

“皇上”

赵嫔哀哀切切哭喊了起来,“皇上,臣妾与慧淑妃无冤无仇,为何要污蔑她……”

“对啊,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污蔑我?”江舲强忍着晕眩,慢慢坐起身,打断赵嫔的话。

赵嫔悚然一惊,转头朝屏风看去。她知晓江舲被元明帝宣到垂拱殿,先前进屋时,已经四下打量过,元明帝也让其他的人都退了出去。

她料想不到,江舲居然与元明帝歇在一处,元明帝对她竟信任宠爱至此!

江舲从屏风后慢慢走了出来,苍白疲惫的脸,走路都极为吃力,晃悠着走到赵嫔面前站定。

“瞧我真是晕了头,赵嫔与我不算无冤无仇。”江舲抬手捂头,佯装自责地道:“以前赵嫔想要抚育阿琅,皇上不允,赵嫔便因此恨上了我。现在趁机污蔑我,我要是出了事,阿琅自归了你抚育,连着阿瓒也说不定被你夺了去。”

赵嫔目光在江舲额头上停住,她瞳孔猛缩了下,很快就镇定下来,屈膝盈盈施礼:“慧淑妃,当时四皇子让慧淑妃抚育,是皇上的旨意,我岂敢抗旨不尊,慧淑妃何苦拿来讥讽我。”

江舲当是趁机反击,她摸不清赵嫔的用意,拿着她们曾经少有打过的交道来说事。

赵嫔面不改色,沉着地道:“慧淑妃既然在,正好省了事,我就不算在背后说三道四。我只照实道出所见之事,皇上可否相信,慧淑妃如何恨我,打算报复处置,我都认了。”

“呵呵!”

江舲冷笑一声,抬手缓缓鼓起掌来,“赵嫔,其实,你莫要灰心,你还是算得上才女。瞧你这反应,这番话说得,真真是让人佩服。”

先前元明帝骂她的话,被江舲悉数听了去。她此刻仿佛被剥掉了衣衫,赤身站在元明帝与江舲面前,供他们嘲讽取乐。

赵嫔脸色冰冷泛白,屈辱,愤怒,恨意,在胸口翻滚,眼眸几近赤红。

“你真是好不要脸,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摆出一副凛然的模样来。”

江舲一瞬不瞬盯着她,嘴角讥讽上扬,“你嘴皮子一张,称我推了大皇子。皇上不信你的谗言,恰好我也在,你见得不了逞,不敢改口太快,马上含糊其辞,显得你很正直,所言皆为事实。皇上不信,皆是因为偏颇我。”

赵嫔死死咬着唇,楚楚可怜地道:“我并无此意,慧淑妃要这般想,我百口莫辩。”

“皇上,事关重大,我不能被这般污蔑了。”

江舲不再搭理赵嫔,对元明帝道:“我一向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免得皇上心生怀疑,还是要早些说清楚比较好。既然与大皇子有关,不如请人去看看大皇子可有醒来,他可否记得当时的情形,还有林贵妃,她也应该知道此事。”

元明帝本能地对赵嫔的告密感到盛怒,因着他唯一信任之人便是江舲,若她真对大皇子动手,偌大的后宫,他便成了孤家寡人。

何况,还有萧允瓒萧允琅两人,元明帝无论如何,都不愿见到江舲出事。

另一边,事关长子萧允瑞,想到他的受伤,元明帝心情低落下去,唤来黄梁吩咐道:“你去瞧瞧阿瑞林贵妃如何了,若是醒来,问问阿瑞昨晚的情形,让林贵妃来见朕。”

黄梁赶紧出去了,江舲说了这番话,早已虚弱不堪。她去锦凳上坐下,撑着凭几喘息。

“身子可是不舒服?”元明帝见江舲精神恹恹,忍不住关心地道:“让吴适山来给你诊治吧,可强撑不得。”

江舲夜里歇不好,早起蓬头垢面,不曾洗漱,更是粒米未进。想着要面临的大战,江舲斜了眼杵在屋中央难堪的赵嫔,眼中冷意闪过,故意道:“皇上,我先不吃药,用了早膳再说。皇上也要用膳,吃饱之后身子才恢复得快。”

元明帝早已折腾得精疲力竭,此刻也觉着肚皮空荡荡,道:“行,朕依了你,先用膳再说。”

内侍宫女忙碌起来,捧着帕子热水进屋,伺候元明帝与江舲擦拭漱口。

“你还立在这里作甚,退下!”元明帝将帕子扔向内侍,看到还直愣愣站在那里的赵嫔,不悦地皱眉。

赵嫔垂下眼眸,屈膝施礼告退,一言不发去外间候着。

两人默默用起早膳,江舲肚皮填得八分饱,吃了半盏热茶,精力勉强恢复了几分。

黄梁进屋回话道:“皇上,大皇子还未醒转。贵妃娘娘伤得重,听到皇上宣召,坐着软轿来了,皇上可要宣贵妃娘娘进来?”

元明帝放下茶盏,道:“将赵嫔一并叫进来。”

黄梁出去领着两人进屋,林贵妃左侧手臂耷拉着,倒在谢嬷嬷身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是慢。

元明帝神色怔怔看着她,心中又变得难受起来。一夜之间,后宫受伤无数。出这么大的事,想要瞒住已不成,肯定早已传遍京城。皇家脸面荡然无存,在史书上都会记下一笔。

“坐着说话吧。”元明帝滋味复杂地道。

黄梁领着人搬进来圈椅,林贵妃谢恩之后,缓慢坐了下来。她似乎提不起劲,苦笑一声,虚弱无力地道:“皇上,臣妾坐得不端正,请皇上恕臣妾不敬。”

元明帝抬了抬手,让黄梁等人退下,问道:“可有诊治过,阿瑞情形究竟如何了?”

林贵妃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伤心,苦涩道:“阿瑞不见起色,臣妾左肩伤得厉害,以后只怕要废了。”

元明帝心里同样不好受,沉默半晌,道:“朕找你来,是因先前赵嫔称,慧淑妃将阿瑞推下了石阶。”

林贵妃愣住,抬眼看向江舲,蜡黄的脸上,神情茫然而不解。

“贵妃娘娘。”江舲朝她欠身,指着自己的额头,无奈地道:“当时我被赵德妃冲得撞上城墙,差点晕过去,到现在依旧晕着。大皇子昏迷不醒,应当是伤到了脑子,贵妃娘娘也受了伤,应该清楚受伤之人,尤其是伤到脑子之人,哪还有力气将推人下石阶,动作还疾如闪电。”

林贵妃没有说话,赵嫔端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她看似镇定,搭在身前的手,手背青筋狰狞。

江舲继续道:“我坦坦荡荡,于心无愧。怕贵妃娘娘误会,干脆请贵妃娘娘前来,大家坐在一起说清楚比较好。免得贵妃娘娘受到赵嫔挑拨,找错了行凶之人。”

林贵妃不胜体力靠在扶手上,她未回答江舲的话,而是看向赵嫔,道:“你都瞧见了?”

赵嫔忙点头,急切地道:“我亲眼目睹,贵妃娘娘要是不信,可待大皇子醒来之后,事情真相自水落石出。”

“赵嫔,你还有脸口口声声说真相!假如我真是十恶不赦,心狠手辣的歹毒之徒。事情发生在京城,我远在外地州府,难道我会仙术,飞来京城犯事?这跟我受了伤,无法做出你所言之举动,是一样的道理。这般浅显的比方,你还不认,始终指着是我,除非——”

江舲停顿了下,朝着赵嫔嘲讽地笑了,“你在行一石二鸟之计,将大皇子推下石阶之人,而是你!”

赵嫔脸色煞白,再也坐不住,拔高声音反驳道:“不是我!慧淑妃这是要含血喷人,反咬一口了!”

“赵嫔既然看到了我,我难道不能看到赵嫔?”

江舲望着赵嫔,视线从她到林贵妃,最后落到元明帝身上:“你瞧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瞧你,就如现在这样。你看到我推大皇子下去,我难道会看不到你?我会蠢到当着你的面害大皇子?何况,我始终觉得,赵嫔既然称看到我害了大皇子,却不去告诉林贵妃,而是来告诉皇上,无论从哪一点,都说不过去。赵嫔是怕见到林贵妃,被瞧出端倪,还是迫不及待见到我死?”

元明帝沉下脸,怀疑地道:“赵嫔,慧淑妃说得甚有道理,你有何解释?”

赵嫔面无人色,红着眼道:“皇上偏心,只信慧淑妃所言,臣妾的话,皇上皆当做谎言。臣妾是被吓着了,林贵妃与大皇子受了伤,我再去告诉林贵妃,她肯定无法安心养伤。皇上是我们后宫姐妹,天下人的天,我当会来回禀皇上,让皇上主持公道。”

林贵妃顿了顿,静静道:“阿瑞曾来过片刻。”

屋中大家皆一愣,元明帝神色着急起来,道:“阿瑞醒过,他如何说”

林贵妃道:“阿瑞也不算得醒,他像是在做噩梦一般,惊惧喊着贤妃娘娘,贤妃娘娘。推阿瑞的人,我想是柳贤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