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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别想快活 是不是太能吵了/霍则深/穆……

林倦归投资的悖环号是一艘科研舰, 舰船不坐落于哪个星球,全寰宇都可以是它的栖息地。

霍则深不知道投资这艘舰船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从外面看悖环号其貌不扬, 但他跟着林倦归踏入悖环号的时候就发现内里另有乾坤, 不少研究员看见他们还会打声招呼。

“林先生好,霍将军好。”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们步履匆忙又不失稳重, 目光清亮有力。

林倦归颔首,算是回应。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中央机库, 原本充斥着各种仪器嗡鸣和研究人员交谈声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穿着白大褂或者工程服的研究员无论手中在忙什么,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转向他们。

这些研究员的目光先落在林倦归身上, 带着敬畏与信服, 随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霍则深身上, 他们自发地挺直脊梁,向霍则深行着注目礼。

“霍将军!”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中回荡, 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霍则深下意识并拢脚跟, 以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回应。

这些人尊敬的不只是霍则深的军衔,更是他在战场上用鲜血与胜利铸就的功勋,以及他未守护联邦所付出的一切。

林倦归把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并未多言, 只是对研究员们微微点头便领着霍则深继续向机库最深处走去。

随着他们的前行, 研究员们重新投入工作,眼中的兴奋与期待已经掩饰不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穿过一排排停放的常规机甲和科研设备, 机库尽头,一个被独立能量屏障隔绝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林倦归在屏障控制器上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浅白色的能量幕墙如同水波般向两侧滑开。

刹那间,一台机甲映入霍则深眼帘。

这一眼足够让霍则深瞳孔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机甲静静矗立在专用支架上,通体呈现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邃黑色,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侵略性十足。

最令人瞩目的还是机甲胸口、肩甲以及背部引擎喷口处隐约可见的幽蓝色纹路,如血脉般静静流淌。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导管,而是生物神经网络与新型能量回路结合的外在显现。

霍则深的声音带着自己都为察觉的沙哑,“它……”

“还没有起名字,目前的代号是Nemesis-07,它具备近乎无限的续航能力,能量输出峰值是现有机甲的37倍,它的神经网络能与你的精神力进行更深层次的接驳,响应速度提升,并且能在一定程度上放大和精控你的精神力量。”

林倦归仰头看着这台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杰作,抬手指向机甲胸口那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幽蓝光芒。

“它不再依赖传统的聚变能源,其核心是基于对虫族高效生物能转化器官的研究,逆向工程并优化后创造出的混合动力炉。”

林倦归转头看向霍则深那双因震撼而亮得惊人的眼睛,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现在,它是你的了。”

霍则深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台机甲无疑是超越了当代技术的战争艺术品,它不仅仅是武器,更凝聚了无数科研人员心血的结晶。

震撼,感动,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无法控制的悸动似潮水般冲击着霍则深的心房。

林倦归上前从机甲手中拿起那枚幽蓝晶体的机甲钥匙,递给霍则深。

霍则深如同接过某种神圣的使命,将钥匙扣紧紧握在掌心。

与霍则深手掌接触的瞬间,幽蓝晶体似乎亮了一下,仿佛完成了某种认主仪式。

“……为什么。”霍则深的语气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感。

林倦归看着他,那双总是藏着无尽算计的漂亮眼睛里清晰映照着霍则深的身影,以及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信任。

“因为。”林倦归声音清晰而坚定,“联邦需要你活着,我也需要你。”

为了能让这个故事顺利抵达结局,林倦归筹备了很多年。

钱财,武器,人脉,他要对抗的不仅是穆彰,还有穆彰背后的穆家,本文的反派梁家。

林倦归必须积攒全部力量才能完成[林倦归]的心愿。

那之后呢?

眼睁睁梁家倒台被其他家族瓜分势力,为了争夺那些利益让联邦彻底陷入大乱吗?

这并不是林倦归愿意看见的。

许许多多的烂摊子必须得有人站出来解决,这种时候谁能稳定人心谁就是新的掌权者。

“穆彰扶植穆家人上位,他想在背后稳坐钓鱼台,梁家的人在议会大放异彩,准备舌战群儒,慕家白家牵连在一起,已经没有多余机会,这种时候如果我选你,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谁都以为穆家会在下一场换选中稳坐钓鱼台,毕竟林倦归和穆彰的结合实在是太可怕,连梁家都能被林倦归套进去,穆彰在政部凝聚势力更是轻而易举。

但是真的能有这么容易吗?

如果穆彰想做的都能一切顺利,这几年他在政部也不会那么忙碌了。

林倦归好整以暇地对霍则深笑了笑。

霍则深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Nemesis-07,目光稳重深沉,“我不会辜负你。”

这便是最重的承诺。

林倦归主动上前抱住霍则深,把头轻轻靠在对方胸口,“见识了那些坏人的套路之后你当然可以比他们更坏,只要你的心不变,目标坚定,没有谁能说你不好。”

霍则深轻吻林倦归发顶,“之前是我太消极,我向你道歉……”

林倦归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沉溺,而是让那些研究员进来。

“时间紧迫,我让人带你去测试场。”

霍则深不能在悖环号逗留太长时间,他的行踪绝对有人盯着,林倦归还不想让悖环号进入太多人的视野之中。

两位高级研究员很快过来,他们带林倦归和霍则深去了另一边的超高精度模拟测试场。

霍则深坐进造型奇特的模拟驾驶舱,接驳器如同活物般轻柔地贴合在霍则深的太阳穴和脊椎关键节点,冰冷的接口与皮肤接触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暖流涌入他的神经末梢。

“神经接驳同步率校准……10%…60%…100%……同步率:118%。超出基准模型预测,正在稳定链接。”

系统女声平静的汇报,却让在场两位研究员屏住了呼吸。

118%的同步率,意味着霍则深的精神力不仅完美匹配,甚至反过来在增强机甲的响应系统。

霍则深眼前一黑,随即发现自己不再身处驾驶舱,而是“站”在了一片广袤的模拟星域之中,他低头就看见泛着幽暗光泽的装甲和胸膛中央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幽蓝核心。

测试开始,庞大的机甲如同鬼魅版无声无息地侧滑出数百米,留下淡淡的残影,一个紧急变向,再接一个理论上机甲绝无可能完成的“Z”字折跃,动作流畅得仿佛脱离了物理惯性。

“惯性补偿系统效率…203%。动力炉输出稳定。”监控数据飞速滚动。

霍则深抬起右臂,装甲滑开,露出下方一个复杂的能量聚焦晶体。

“嗡———”

一道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蓝色光束无声射出,先前被霍则深用意念锁定的模拟小星球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中心部分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边缘呈现熔融态的巨大空洞。

“湮灭炮实射测试完成。能量效率超出预期97%。”

模拟场景在下一刻发生剧变,无数红色的敌人信号四面八方涌来,这是系统预设的极限压力测试。

霍则深眼神一凛,本能地将精神力高度集中,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与机甲融为一体,不再是他在“操控”机甲,而是机甲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

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模拟战场。每一处敌人的轨迹,甚至它们下一步的动向都如同清晰的预演画面呈现在他眼前。

监控室传来研究员难以置信的惊呼:“生物神经网络过载同步!检测到……预判感知场?!”

机甲在霍则深的驱动下展现出了超越任何已知记录的战斗姿态,它在敌群中穿行,每一次规避,每一次攻击都能精准地预判,所过之处那些敌人纷纷化为绚烂的爆/炸火光,幽蓝的光束在星空中编织成死亡的网格。

当最后一个目标被清除,模拟场景缓缓褪去,霍则深松开操控杆,掌心因激动和高度集中冒了一层薄汗。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具钢铁之躯中蕴藏的磅礴力量。

林倦归轻轻鼓掌,显然很满意这个测试结果。

身边的研究员也重重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片刻,眼里都有藏不住的欣喜。

模拟器的舱门伴随着气流声滑开,霍则深从巅峰状态中脱离,踏回现实,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震撼与兴奋。

林倦归站在测试场外面等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刚才监控室那些惊人的数据只是寻常。

“感觉如何。”林倦归问。

霍则深试图平复激荡的心绪,他深吸一口气说:“难以置信,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

林倦归抬手,不紧不慢地整理着霍则深因测试发皱的衣领,“前线需要你稳定局势,这种时候谁都不能退缩,我知道你比我想象的本事还要大,别怕什么,一往无前去做吧。”

霍则深握住林倦归手腕,将所有关于机甲的疑问和对眼前人的关切都压在心底,他吻了下林倦归的指尖就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男人背影坚毅,仿佛已经能闻到远方战场的硝烟。

目送霍则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倦归脸上的面具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让悖环号过来不仅是想把Nemesis-07交给霍则深,林倦归还得安放霍则深给他的盒子,以及进行他早就预约好的身体检查。

穆彰先前只是让产科的人过来看看林倦归有没有怀孕,其它细致的检查应该没做。

林倦归抬手按了按最近时常感到闷痛的胸口,那股莫名的恶心感再次隐隐泛起,他快步走向内部悬浮梯,直达悖环号最核心,戒备也最森严的生命科学中心。

一位头发花白,神色凝重的老教授立刻迎了上来。

“林先生,你的身体必须进行全面的深度扫描和□□分析!”

这位首席生物医学家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林倦归倒是慢慢的,摘下眼镜躺进了冰冷的扫描仪中,任由各种光束扫过他的身体。

林倦归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的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多种情况。

他必须与时间赛跑,在内战彻底失控之前,在那几个家族覆灭之前,在身体完全垮掉之前,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扫描仪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死亡倒计时的钟摆,无声地敲响。

冰冷的全息屏幕上,林倦归的身体内部结构以三维形式呈现,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色与黄色预警区域。

老教授指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声音沉重得如同铅块,“结果比预想的更糟,这不是普通的疾病或损伤。”

林倦归重新戴上眼镜,三维图能明显分别出他的身体有哪些器官是他的,不是他的。

他聚精会神地看了好一会儿,让老教授继续说。

“你的基因链正在以一种违背现有生物学规律的速度无序化,类似于……宇宙的热寂过程。”

老教授说了很多,例如基因崩溃,身体器官出现功能性衰退,过度释放信息素导致能量感知钝化,间歇性眩晕,于是产生呕吐欲等等。

激光笔被老教授放下,他的神情无比严峻,“通俗地说,你的身体正在从基础层面上解构。”

林倦归脸上没有出现恐慌,只有不出意料的冷静,他没问老教授解决方案是什么,而是说:“我之前留下的那些腺□□够用了吗?”

“完全足够,你放心,所以……”

老教授刚想说治疗方案,却被林倦归抬手打断,“维持现状,我还有多久。”

林倦归的果决和不容置疑老教授看在眼里,他像是知道无法逆转林倦归的心意,沉沉叹了一口气,“一年左右。”

“一年。”林倦归喃喃,低头浅笑的时候脸上竟露出一抹期待。

老教授看呆了。

他刚想劝林倦归别太悲观,但林倦归这种疯子在想什么谁能知道呢?

当年研究中心才成立,林倦归通过视频会议对所有研究员说,“各位只有一个研究对象,我。”

这种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会让人觉得自负,但林倦归的特殊在老教授的学生们第一次解析完他的信息素之后就炸开了锅。

“这种信息素类别我从来没见到过,怎么可能每个人感受到他的信息素之后都是不同的气味,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林倦归当时从他们身后凑上来,完全不见在会议中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语气里还带着点儿冷幽默,“所以让你们来研究啊,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学生们吓了一大跳,林倦归依旧在笑,他对老教授伸出手说:“您好,我是林倦归。有很多话在会议上不方便说,请您过来当定海神针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我们对联邦都还抱有期冀。”

老教授心怀天下,联邦的科研环境太差,谁都在为了利益相互绞杀,很少再有纯粹的研究了。

林倦归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安稳的科研环境,他也想知道自己的信息素能到什么程度。

明明是那么特殊的设定,却在穆彰身边籍籍无名,就算原剧情中穆彰和慕元清斗倒了梁家又能如何,联邦真正的危机从来就没有得到过解决。

如果节点就在林倦归身上,那就让林倦归自己发现并且掌握主动权吧。

如今东风已至,林倦归迫不及待想去煽风点火,他无比期待接下来的局面那些人会如何应对。

烧吧,就让这场火燃得更猛些,将那些藏在暗沟的污浊烧成灰烬。

林倦归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们,欣赏他们在火中狂舞的扭曲姿态,随即为他们收殓-

联邦总星。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联邦各部的高级官员。

全息投影正显示着某星域叛乱的最新战报,以及一些令人不安的影像片段———

某些不属于已知军方编制的机甲在战场上显现出非同寻常的机动性与火力。

它们的攻击整齐划一,规避动作精准得毫厘不差,火力打击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高效而冷酷。

这些机甲不仅造型诡异,更没有任何可见舷窗或者驾驶舱结构。

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只能听到几位高级官员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座椅转动的摩擦声。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议会元老,它颤抖地指着屏幕:“这是无人机甲!”

司法部长猛地起身,脸色铁青道:“《人类自治与人工智能防御法案》第一条第一款!禁止任何组织、个人及实体在任何情况下研发、生产、部署及使用具备自主决策与执行复杂军事任务能力的无人作战机甲!”

这条禁令是两个纪元前人类结束了被AI的统治之后用数人鲜血写下的法律,是联邦不可动摇的基石,任何触犯此条款的行为视同对全人类宣战。

某位相对年轻的官员小声开口:“如果他们愿意遵守联邦法律也不会发动内战了吧……”

会议桌另一侧的某委员会代表十分冷静:“知道这些机甲的出处在哪儿么?想要大规模制造这么多无人机甲一定需要生产线吧,从现有的机甲生产公司着手调查会不会得到些许线索。”

“的确,联邦国防工程体系有着严格的监管,谁能绕过这套体系发展出这种技术?”说话的议员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调出了一份数据图表,“众所周知,穆厅长的伴侣早几年接手了穆厅长的军工生意,可以说有很深厚的根基了,这些年也一直在向多个敏感星域输出了大量无法被有效追踪的军用级别技术与材料。”

议员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极具压迫感,“我们是否可以怀疑,这些无人机甲与穆厅长游离于监管之外的商业活动有关?这会不会是您为了某种目的于是制造恐慌,为自己进一步扩大权限而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一石激起千层浪,会议室内瞬间哗然。

穆彰脸上不见任何波澜,甚至没有立即反驳,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眼神暗如寒潭,让人摸不透底细。

等会议室内的骚动稍微平息他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开口:“李议员,你的想象力很丰富,阴谋论也十分精彩,既然你指控我,证据呢?就凭这些物资流动和人才流向就敢把黑锅往我脑袋上扣?”

穆彰不是会轻易掉进语言陷阱的人,对方越是想看他慌乱他就越临危不惧。

Alpha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扫过全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和我的伴侣经营的所有企业都在联邦法律框架内,并接受相关部门的监督,你所谓的无法追踪会不会是你权限不够,或者是……有些人不希望你看得太清楚?”

这位李议员的靠山自然是梁家,他曾多次在公众场合夸赞梁家对联邦的贡献,分明就是梁家的走狗。

穆彰直接将矛头反指回去,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李议员就是梁家的传声筒,他的指控显然居心不良。

“至于你说我自导自演……”穆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是谁愚蠢疯狂到了不惜用联邦将士的生命和联邦的稳定来为自己铺路,答案不就在这些无人机甲上。”

先前会议室里那些激动的辩论在穆彰眼里都是正餐前的小菜,他抬起手轻点面前的控制器,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

之前战术录像中那几台无人机甲被高亮放大,旁边还附上了几张无人机甲被损毁后的内部结构,一处非常隐秘的装甲上,显出了一个几乎与黑色涂装融为一体的暗银色符号。

“这是从十七个不同角度,经过三重影像增强和符号学比对后确认的标记,它被刻意隐藏,但确实存在。我想,在座的各位,尤其是李议员应该对这个标记不陌生吧。”

那是一个抽象的,由星辰与齿轮构成的“梁”字家族徽记的变体。

没等众人从这些图片中回过神来,穆彰再次操作。

全息投影一分为二,另一边展示出数张极其清晰的照片,那是一个隐藏在梁家私有矿业星球,深达地下数公里的秘密生产基地。

巨大的自动化生产线上,正在组装的正是一台台与战场上出现的无人机甲别无二致的骨架和装甲!

穆彰的眼神扫过全场每一个刚才还在怀疑他的人,“请问,是我穆彰名下的哪一座工厂在生产这些带着梁家徽记的杀人机器?是我在哪个私人星球的地下焦躁了如此规模的生产线?”

照片上甚至标明了经纬度坐标和时间戳。

梁氏家族第3号特许矿业星球,某盆地区域地下3.9公里处,数据精确到令人发指,生产线规模起码能月产三十台。

图像伪造起来并不困难,但如此清晰的徽记,如此具体且可查证的生产线照片结合在一起构成了几乎无法辩驳的铁证。刚才对穆彰的质疑此刻都化为了回旋镖,狠狠打在了所有人脸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在场有不少穆彰的政敌,也有被李议员几句话就带偏的中立派,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与此同时也有人用震惊和愤怒的目光看向李议员。

法律的桎梏依然存在,此刻大多数人的恐惧与怒火已经找到了明确而合法的倾泻目标———

梁家。

李议员额角渗出些许汗珠,但表情还算镇定,看得出他对现在的状况已经早有预料。

“穆厅长怎么对无人机甲的问世这么敏感,这些年联邦将士为了抵御虫族入侵折了多少进去,无人机甲的问世不仅可以减少人员伤亡,还能大幅度提高联邦的战力!联邦陷在战争中这么多年,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如何解决这些危机,而是困在旧日的法律中自相残杀吗!!”

坐在他不远处的议员拍桌站起,似是愤怒至极,“减少伤亡?!听起来好像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关怀啊!那我们的先辈用生命换来的血泪教训算什么!将杀戮的权利交给没有灵魂,没有道德判断,只遵循冰冷逻辑的机器,最终会导致整个人类文明的灭亡!这是在为整个种族挖掘坟墓!”

李议员眼里带着讥讽,像是在嘲笑在场反对他的人有多么无知,“为什么一定要假设那些无人机甲能拥有自主意识?它们只是工具而已,控制权当然在我们手里,难道你们愿意看见联邦军火被彻底垄断,从此以后只听一家言的未来吗?!”

穆彰觉得怪好笑的,这是在点他呢。

在场那么多官员又不全都是他梁家的人。

先前关于战争以及军火的辩论已经结束,李议员和其它暗中支持梁家的官员都在这场会议中发力。

但绝大多数人对于无人机甲的问世还是持反对态度。

“李议员,请你正视问题!仅从军事角度讨论,你该如何让保证这些无人机甲的炮火永远只对准你的敌人?它们没有同情心,没有战场纪律,他们的高效杀戮是否会带来更广泛又无差别的屠杀?”

李议员皱着眉头,似是对这群人的冥顽不灵感到厌烦,“你们为什么就不想想那些战死沙场的人以及他们的亲朋好友?难道死的人越多你们越高兴吗?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暂时放下历史的包袱,用理性的眼光来看待这些无人机甲本身?他们只是工具而已!”

“你究竟是在关心联邦将士的伤亡还是在为某些势力开拓他们见他人类底线的罪责?!需要我提醒你吗李议员,我们可是在反叛军那儿看见了梁家制造的机甲,这是梁家在向联邦宣战吗!”

李议员像是被戳中了命门,语调越来越激动:“反叛军那儿不是还有来路明确的军火吗?!我们不能因为祖先被火烫伤就永远拒绝使用火焰!这些机甲没有驾驶舱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有些人掌握着联邦庞大的军工体系,士兵的每一次伤亡都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订单和利润!他们当然会极力反对可能动摇其根基的新技术,他们在用士兵的鲜血浇灌自己的钱袋!他们才是真正漠视生命的人!”

这番话没有指名道姓,就差骑在穆彰脸上骂人了。

很显然,现在已经变成一场党同伐异的争论,无人机甲该不该出现似乎都不重要了。

也有人不会被李议员带偏,“将士们的牺牲理应换来对正义的坚守!对法律的捍卫!对和平的渴望!而不是换来对杀人机器的妥协!更不是换来对幕后黑手的纵容!如果今天能因为减少伤亡能够控制这个虚伪命题容忍无人机甲的出现,我们应该如何告慰那些为了守护人类纯净未来而战死的英灵!他们的血是白流了吗!”

李议员深吸一口气,像是冷静了几分:“我们现在该做的不是给谁定罪,也不是被历史的幽灵吓得裹足不前,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专家委员会,认真评估这项技术的潜在军事价值和对士兵生命的保护意义,如果它确实利大于弊,我们为什么不能讨论修改法律条款中不合时宜的部分,将其纳入严格的管理和监督框架下,让它为联邦服务呢?”

似乎真的有人被李议员这番说辞说服了,低着头窃窃私语起来。

司法部长起身环视全场,声音铿锵有力:“李议员,你的论点在混淆是非,麻痹了部分人的警惕,其本质是为虎作伥。”

联邦纪律管理局的局长也站起身发言,“李议员,以现有法律而言,我们可以以危害人类安全罪对你进行逮捕。方才我从手下那里收到消息,从你私人宅邸中搜到了手去巨额贿赂的全部证据,你为无人机甲游说与辩护并非是为了人类发展,而是为了梁家给你的钱吧?”

李议员先前那股斗志昂扬的劲瞬间消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

那些东西不是销毁了吗?怎么会被翻出来,这不应该啊……

两个警卫过来将李议员拖走,会议室大门沉重关上后,会场内陷入片刻沉默。

议长深吸一口气,声音严肃,“诸位,方才那一幕已经充分说明我们面临的不仅是外部的军事叛乱,还有内部的深度俯视,李·查德的行为玷污了议会的尊严,也证明了某些势力为达目的毫无底线。”

总统缓缓起身,不再保持沉默姿态,“真正的威胁还未解除,现在不是恐慌和内耗的时候,律法的确是守护秩序的基石,也不该成为所有人束缚手脚的锁链,梁家的行为的确破坏了法治根基,但李议员的建议也有可取之处,我认为应该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加强情报收集,寻求政治解决途径。”

“……”

一片鸦雀无声。

那些争论在此刻仿佛毫无疑义,梁家已经撕开了旧规则的口子,用俗套的针线去缝合也已经于事无补。

总统的态度很明显,他认为梁家的行为可以进行商榷。

穆彰是第一个起身离开会议室的人,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沉默。

梁显成这招很冒险却还是做了,不是梁家行在正确的道上,而是穆彰越反对什么,就越有人想做什么。

人性便是这般,我可以不好过,你也别想快活。

即便马上就要进行下届换选,现任总统的态度依旧重要,穆彰笼络势力的行为不是秘密,即使他再小心,不愿在媒体前露面,他说的话做的事还是太高调,被人嫉恨似乎理所应当。

随意即使议会上形式明确,总统还是能一句话扭转乾坤。

权力斗争是残酷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赢家的桂冠会落在谁头上。

这种时候穆彰突然想起一个人。

霍则深。

以前穆彰最嗤之以鼻的棋子似乎变成了棋局中非常关键的一环。

“霍则深回来替我约见他,就说……林倦归当年接近他的真相。”

第102章 陪陪我 得寸进尺/霍则深

联邦军队和反叛军的战役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反抗军组织松散, 各自为战,霍则深实施了多次斩首行动,精准摧毁反抗军的指挥节点, 后勤枢纽和能源核心, 不仅完成了对星域的立体封锁,还切断了反抗军的外援和物资补给。

超过80%的舰船和重型武器被击毁, 那些无人机甲几乎都变成了废铁, 成建制的抵抗基本不复存在。

星球被相继收复,反抗军残部被分割在几个孤立的星系, 败局已定。

霍则深率领的部队高效又快速地结束了战争, 媒体报道了他接受敌军士兵投降,保护被战火波及的平民以及为双方将士默哀的画面。

在许多民众心中的霍则深是仁慈的, 他只摧毁军事目标, 并不滥杀无辜, 即使在公开场合最先感谢的也是培养他的联邦, 并不居功自傲,给人感觉强大可靠且仁慈。

战场的硝烟并未散去, 星网对于无人机甲沸沸腾腾的激烈讨论更是从未停止。

某处相对完整的广场上, 霍则深接受了联邦权威媒体的简短采访。

当记者尖锐地问及霍则深对梁家给反叛军提供的无人机甲有何看法时,霍则深并未义正严辞地予以谴责,而是沉默了片刻, 目光掠过远处正在清理的战场废墟。

那里既有联邦士兵的遗体, 也有被击毁的黑色机甲残骸。

男人眼里带着审视, 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平稳, 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它们……确实很高效。”

这句话让记者和所有观看直播的民众都愣了一下。

但随即霍则深就语气沉重地补充道:“这种高效体现在杀戮与摧毁上,它们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也不会因为看到同伴的死亡而崩溃,单纯从军事角度讲,它们似乎是完美的士兵。”

记者连忙追问:“那您是否认为我们应该重新评估联邦的法律制度,考虑发展无人机甲技术,以减少未来战争中联邦将士的伤亡?”

霍则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眼直视镜头。

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量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见过最勇敢的士兵,在关键时刻,会为了保护一个平民孩童放弃绝佳的射击位置。”

“我也见过懦弱的新兵,在战友倒下后爆发与敌同归于尽的勇气。”

“不确定性,或许是人类在战场上的最大弱点,但正是这份人性,定义了我们在为何而战,以及我们战斗的底线在哪里。”

记者屏住呼吸,眼神十分认真,他渴望霍则深给出的答案,已经到了聚精会神的状态。

然而霍则深的态度依旧模棱两可,“联邦律法禁止研发无人作战机甲是为了防止AI拥有自我意识,这一条款诞生于历史的悲剧,其初衷是为了保护人性火中不至熄灭,任何试图挑战它的行为都必须接受最严格的审视与沉重代价。”

霍则深顿了顿,“我们是否应该永远被恐惧束缚住手脚,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回答,它应该交由全体联邦公民共同决定。”

没有从霍则深口中得到确切答案的记者似乎有些失望,霍则深军务繁忙,点头示意采访结束便离开了广场。

霍则深这番表态在星网引发了巨大的讨论和不同的解读。

有人认为霍则深这是在帮梁家开脱。

众所周知霍则深是梁家一手扶植起来的,和梁显成关系非常好,说不定这次战争就是梁家故意挑起来的,在为霍则深造势。

也有人觉得霍则深不愧是新生一代最有潜力的将领,顽固不化放哪儿都不是好词,他承认技术的高效并愿意讨论未来明显是务实的信号。

【至少他愿意讨论,而不是一个冷酷的战争机器,还有点儿深度思考的能力,这种上位者的态度不是越谨慎越令人安心吗?】

【表面功夫而已也有人信?太好笑了吧!高效?完美士兵?这种词能从一位联邦将军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今天讨论“高效”,明天就会有人论证“可控”!当年的智械最开始也是可控的!霍则深的态度模糊得简直令人作呕!】

【很多人都学不会课题分离,学过历史的都知道,AI并没有被完全剔除于我们的生活之中,我们甚至在合理化地使用AI,无人机甲问世的重点应该在政府和军部能不能好好管理它们,大家吵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对他们不信任所以产生恐慌么?】

【账号已封禁】

云港星的酒店套房里,林倦归躺在靠椅上把这段时间的闹剧看在眼里。

像是觉得很无聊,林倦归攥着穆彰送给他的戒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梁家在演什么戏他再清楚不过,拐着弯做这么多都是为了给霍则深积攒威望,抬高影响力,好让霍则深承受无人机甲问世带来的愤怒与质问,而梁家则躲在幕后默不作声,只待这场风波结束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们为什么敢把宝全押在霍则深身上?是觉得一定能拿捏得住霍则深,还是有别的打算?

这场舆论风波不论损誉都极大地提升了霍则深的公众知名度与政治影响力,如果梁家赌赢了这一场,以后要上阵的恐怕不止无人机甲,还有他们面向全联邦的一场人体实验。

霍则深是实验体这件事他们也说不定要利用起来,让所有人见证这场实验的成功,到时候联邦将会变成炼狱,梁显成更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挑选他想要的生命载体。

穆彰在总统那儿碰了软钉子,林倦归给他那些关于梁家无人机甲的证据就和打水漂一样没起到任何作用,接下来他应该会调整策略,至少舆论上不会给梁家任何喘息机会。

林倦归前几天给穆彰发消息说他身体不太舒服,这段时间可能都会留在云港星修养。

穆彰想让医疗团队去云港星给林倦归进行系统检查,林倦归却说不用那么兴师动众了,“可能是前段时间精神太兴奋,稍微松下来就觉得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你最近那么忙,别为了我的事费心力。”

“你不好,我做这些事又有什么用。”

穆彰心意已决,林倦归似乎说什么都没用,林倦归也不着急,只是语气平缓地说:“别让我愧疚,好不好?我的身体我自己明白的,现在是关键时刻,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了,至少别让我拖后腿啊。”

林倦归能做的已经都做了,除了不能现身露面以外不管是收集梁家的情报和证据还是让怀馥盯住星网动向引导言论,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穆彰。

这份助力对穆彰而言很重要,穆彰再开口时似乎已经妥协,“还难受的话要及时和我说,别强撑,你的身体毕竟和普通人不一样,你不会让我担心的,是吗?”

“当然不会。”

结束这个电话后,林倦归去洗手台把方才喝的营养液吐了个干净。

按照林倦归以往的习惯,这种时候他应该去找心理咨询师。

林倦归比任何人都明白身体出现莫名状况时得赶紧找找心理上的问题,但是他“失忆”了,一旦有向别人倾诉的念头但凡哪句话没说对就容易被人抓着破绽。

他只能憋着。

林倦归是个很容易自厌的人,高中时期努力克服了心理上的困难之后他的生活好像迎来了曙光,但工作的挫折又让他变得自暴自弃,好不容易提起心力,被人陪着认真生活了一阵,爱人的离世将他彻底逼向了自毁的道路。

人生便是这样一波三折,林倦归没了办法,来到这里之后除了和霍则深相关的事情他都觉得没意思,但到现在他甚至觉得霍则深也没那么有意思了。

霍则深看似对他百依百顺,十分牵挂他爱慕他,但他对林倦归隐瞒了许多事情。

林倦归无所谓霍则深愿不愿意告诉他那些对他而言完全无足轻重的秘密,他只要看见活生生的霍则深就会感到一阵慰藉,可是很多林倦归刻意忽视的事情总是会时不时冒出来刺一下林倦归。

他以前爱的那个霍则深也隐瞒了很多事情,他一直装看不见,这算不算另一种自欺欺人。

所以他要的到底是怎样的霍则深。

和谭教授说不打算治疗的时候林倦归就放下了。

并非他不想和霍则深解决眼下的问题,长长久久地厮守下去,而是现在的他真的很糟糕,不仅是心灵,身体,都有无法愈合的创伤,他爱不动人了,也没那个精力一直演下去。

林倦归累了。

把自己整理好之后林倦归回到客厅,他发现房间里的气味和之前相比有了些变化,多了股硝烟味儿。

再走到门口,那里赫然躺着一双军靴。

林倦归回主卧看,没见霍则深在床上躺着,又去另一侧的次卧,看见了裹了条被子就躺在地上的霍则深。

霍则深明显很疲惫,眼皮紧紧合着,没有一点儿要睁开的迹象。

林倦归屈膝在霍则深身旁坐下,抬手轻轻抚摸着霍则深的脸,又帮霍则深整理了下头发。

霍则深即便睡觉的时候也十分警惕,察觉到动作眼睛立马开一条缝,见是林倦归他笑笑,声音沙哑又低沉,“还以为你不在这里。”

“地上凉,去床上睡吧。”

霍则深摇头,“没事,就这样吧,我身上脏。”

从战场下来也没时间去洗漱,处理军务安置反叛军让霍则深几天几夜没合眼,下属们回第七军区他则是来到云港星,想在林倦归待过的地方好好休息,没想到林倦归也在这里,实在是惊喜。

林倦归表情隐有薄怒,“你觉得我像是会在乎这些事情的人吗?把外套脱了,上床睡,我不吵你。”

“……既然不嫌弃我,能不能陪陪我?”霍则深算是学会得寸进尺了。

“先起来。”

霍则深从地上爬起身把作战服脱掉,林倦归拎起被子坐在床上,等霍则深躺下后细致地帮他盖好。

霍则深有些舍不得闭上眼,林倦归轻拍着他的背说:“睡吧,我陪着你。”

林倦归的脸被一层柔光笼罩,眼睛微微往下垂,霍则深握住他的手很缓慢地亲了下他的指尖才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瞬间林倦归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霍则深才从手术台下来,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就是洗澡,会和林倦归说他身上脏,让林倦归先别碰他。

林倦归知道霍则深所在的科室比较注意这些,所以都乖乖听话。

霍则深洗完澡不喜欢吹头发,后颈一片会湿漉漉的,他黏着林倦归要特殊服务,林倦归干脆拿个大毛巾过来把他脑袋包住,再狠狠揉搓他的头发,没一会儿就干了。

林倦归记得他和霍则深的一点一滴,哪怕是再琐碎再平常的小事对他而言都是温馨且珍贵的。

可现在霍则深肩膀上的责任变得比以前重得多,林倦归更没办法和霍则深说他心里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

好难啊,霍则深。

林倦归慢慢闭上眼睛,他眉头逐渐皱起,显然陷在思绪中无法挣脱了。

霍则深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林倦归躺在他身侧睡着的模样。

林倦归睡得不好,脸上明显有愁绪,霍则深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是也不敢轻易打扰林倦归,蹑手蹑脚下床把卧室门关好就去洗漱了。

洗漱途中霍则深还会听下属汇报一些工作,听副官说穆彰约见他的时候霍则深没有任何意外,只有拭目以待的坦然。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不是被穆彰当作虫子一样俯视,碾压,而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平等地对话。

当然,这种平等只是霍则深自己以为的,不管是在梁家,军部,那些政客们眼里,霍则深都不过是个不需要珍惜的消耗品。

水淅淅沥沥拍在霍则深脊背,霍则深扶着墙低笑,他让副官帮他应约。

“就说我过几天才回联邦总星,见面地点我来定,否则免谈。”

“是。”

霍则深洗漱完走出浴室的时候林倦归正好拿着一块大毯子过来,霍则深一时之间都忘了遮,还是林倦归上来把他整个人裹住才略显羞赧地说:“是我吵醒你了吗?”

林倦归摇头,霍则深起身后不久林倦归就醒了,他让酒店送吃的过来,还找了块大毛巾准备等会儿给霍则深擦头。

谁能想到霍则深就这样未着寸缕地走了出来。

林倦归倒是看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霍则深毕竟没和人同居过,在喜欢的人面前还是不太能放得开。

“要我帮你擦头发吗?”林倦归主动问。

霍则深重重点头,自己裹着毛巾先去换了身衣服才跑到林倦归面前,笑嘻嘻地看着林倦归。

林倦归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

至少这会儿他是挺开心的。

霍则深弯下腰让林倦归帮他把头发擦干,脖子上的项链也一并兼顾到,完事之后林倦归触碰到那枚吊坠,他突然觉得指尖有些发麻。

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林倦归的四肢已经不会出现这种感觉了,刚才难道是这枚吊坠的反应?

见林倦归盯着吊坠有些走神,霍则深作势要将项链取下来,林倦归却制止了。

“以后洗完头记得及时吹,不然会头疼。”

“好,我知道了。”

霍则深双眸含笑,像是林倦归说什么话他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林倦归带霍则深去餐厅吃饭的时候没有拿自己的碗,霍则深问林倦归怎么不吃,林倦归摇头说自己不饿。

霍则深沉思片刻后露出些许担忧,“小卷,我觉得你比之前瘦了一点。”

林倦归勾唇,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可能吧,最近我的确没什么胃口,都是在喝营养液。”

喝了营养液之后心烦的时候还会跑到卫生间去全部吐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林倦归这反应是怀孕了。

霍则深抿了抿唇像是又什么猜想,却没有立马说出来,只是安静地拿起筷子吃饭。

陪霍则深吃饭的时候林倦归不会处理公务,他只是静静看着,甚至可以说是专心致志。

霍则深饿狠了,回来先是睡了一大觉,正是需要好好补充体力的时候,林倦归叫来的餐食他基本都吃完了,林倦归还不忘抽几张纸帮霍则深擦嘴。

“饱了吗?”林倦归问。

霍则深点头,起身收拾桌子,林倦归也和他一起。

等两人把手洗干净,霍则深突然从身后抱住林倦归,手缓缓伸向林倦归的肚子,以一个很轻柔的姿势握着。

“最近心情不好么?”

还在赛灵星的时候霍则深就发现林倦归情绪不太对,他眼底藏着绵绵阴雨,面上却始终挂着令人熟悉的浅笑。

这次也是,林倦归对他的态度依然亲昵,但霍则深总觉得林倦归心里藏了很多事。

再联系上林倦归相比之前消瘦了些许的脸颊,霍则深很难不多想。

林倦归把手搭在霍则深手臂,他没有否认,却也没有对霍则深和盘托出什么。

霍则深和穆彰都是Alpha,他们的思维出奇地一致,在发觉亲近的Omega不舒服的时候最先想的都是……

“我没怀孕。”

林倦归的确和霍则深亲密接触过,但主导全程的并非霍则深,霍则深只记得他留在林倦归身体里了,之后还帮林倦归清理。

那会儿他就想问林倦归会不会有他的孩子,但是想想自己的身份还是觉得不要做这种春秋大梦,他只是情人而已,林倦归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正常学过生理课的Alpha在和Omega交融之后都会有这种想法,霍则深当然也不例外。

听林倦归这么说之后霍则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儿欣喜,又有些难过。

霍则深不喜欢孩子,更不知道他这种基因孕育出的孩子会不会是什么怪胎,也不想有小孩儿和他在林倦归面前争宠。

林倦归精力有限,霍则深能分到的本来就不多,再让别的东西吸引走林倦归的注意力霍则深怕是要缩在旁边的角落里当怨夫了。

但是林倦归能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出自己没有怀孕还是让霍则深有点儿失落。

霍则深发现他在想什么林倦归总是能精准猜到并给出答案。

有时候霍则深都在想林倦归是不是会读心术。

林倦归又说:“我不会读心术,好像是我分化成Omega的时间比较晚,孕囊发育不完全,没办法怀孕,否则……这么多年我不可能没有孩子的。”

霍则深“喔”了一声,他抿了抿唇,像是想问什么,又憋回去了。

林倦归应该不太想说他心情好不好的事,也解决了霍则深对于孩子的疑惑,话题似乎就终止在这里,霍则深觉得不行。

男人来到林倦归面前,对他展露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总是待在房间里还是太闷了,我们出去玩儿吧?”

“啊?”

“走吧走吧,没事,不会有人认出我们的。”

以前的霍则深总是想在林倦归面前展露他成熟可靠的一面,但这种人林倦归见多了,半点儿形象安都没有,霍则深迟早会失去林倦归对他的吸引力。

穆彰曾经的确是霍则深一心想要超越的人,但是在林倦归坚定不移地说要选他之后,霍则深觉得他或许可以不用那么执着。

既然自己在林倦归面前是一张白纸,那他就学着林倦归的样子全然坦诚就好。

尽管对于霍则深来说对人完全打开心扉还是有些困难,但对方是林倦归,霍则深势必要迈出这一步。

以前都是林倦归在主动,往后霍则深主动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霍则深会尽自己所能给林倦归带来快乐,至少别那么压抑。

出行的决定很突然,林倦归并未拒绝,静静等候霍则深的安排。

霍则深见林倦归是愿意的,兴致冲冲叫人送来一样东西。

林倦归不明所以,但他眼里透着点儿好奇,也不知道霍则深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之间霍则深从一个磨砂盒里取出两枚造型极简,泛着哑光金属色泽的耳骨夹,递了一个给林倦归。

“它可以释放特定频率的声波,干扰他人视觉神经信号处理,形成认知模糊。”霍则深将其轻巧地夹在自己耳廓上,“在别人眼里,我们的脸会变得很普通。”

林倦归饶有兴致地戴上,他来到镜子前看向自己,五官仿佛蒙上一层水雾,变得模糊不清,有种扔进人海都找不出来的感觉。

霍则深握住林倦归的手离开酒店,它们仿佛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小情侣,着急忙慌地出门约会。

人一旦经历了很多事情就会失去对这个世界的新鲜感,林倦归就是因为见得太多才总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霍则深的行为让林倦归莫名开始心跳加速,他好像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无聊的盘算和计划,认认真真和霍则深去哪儿玩一会儿。

眼前的霍则深和他以前见过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不仅青春焕发,更是有种谁都比不上的自信与朝气。

是林倦归忘了,现在的霍则深才二十出头而已,他身上的那股老城完全是环境逼迫。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当无忧无虑的阳光少年。

霍则深来林倦归来的地方也很有意思,两人抵达云港星最负盛名的游乐园门口,霍则深指着蜿蜒如巨龙的深空漩涡问:“玩儿吗?”

林倦归挑眉,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霍则深直接拉了过去。

在极速坠落与翻滚中,强烈的失重感让一切思绪都变得空白,林倦归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紧紧握住霍则深的手像普通人一样放声尖叫。

下来时林倦归脚步依旧稳健,他脸上却带着因刺激泛起的红晕,霍则深稳稳扶住他,问他还好吗。

林倦归深吸一口气,倒在霍则深怀里大笑,“如果我说我很害怕怎么办。”

“我在你身边啊。”霍则深语气十分温柔。

林倦归抬起头亲了一下霍则深的下巴,“手没被我捏痛吧?”

霍则深笑着摇头,“没有,还可以再握紧一点。”

两人路过复古的射击游戏摊前,林倦归问霍则深要不要和他比一比。

霍则深像是很惊喜,“你会用枪吗?”

“当然啊。”林倦归拿起激光枪,问霍则深想要什么。

霍则深也不客气,直接指着一只最大的毛绒玩具,是一只看起来傻乎乎,穿着宇航服的白熊。

靶子微微晃动,林倦归的手很稳,他几乎是快准狠地射出了一击,正中靶心。

白熊被工作人员递过来,霍则深赶忙接过,搂着白熊玩偶问林倦归:“这就送我了?”

林倦归放下枪,从霍则深手里接过白熊玩偶轻轻抓揉了一下,“你也要送我个什么东西我才给你。”

“那简单。”

霍则深来到射击台前,几乎把现有的玩偶一扫而空。

林倦归笑着说他太夸张,工作人员直接拿了个大篮子过来把剩下的玩偶全都装在了里面,递给霍则深。

霍则深颇为得意,问林倦归可不可以换了,林倦归把白熊玩偶放在那个大篮子上让霍则深一路拿着,“都是你的了。”

两人在游乐场里的甜品店坐下之后林倦归正巧看见不远处正在缓慢转动的摩天轮。

霍则深点了两杯饮料和一份招牌甜品,顺着林倦归的目光看过去之后他微微一笑,眼神似有怀念。

“我第一次来游乐园也是你和我一起,那时候我问你能不能去坐摩天轮,你答应了……我只记得我们离得好近,你身上在发光,每一处都很神圣。”

林倦归没想到还有这些细节,他捧着脸搅合着店员端上来的饮料,脸上挂着洞悉一切的微笑,“那时候的我可真坏啊,和一个未成年小朋友去坐摩天轮。”

霍则深目光闪烁,他像是在期待什么,故意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坐摩天轮怎么了吗?”

店员把“熔岩星云”端上来,介绍这份甜品是用多么珍贵的蜂蜜和稀有香料特质而成,林倦归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

等吃完这口蛋糕林倦归才说:“看你希望它被赋予怎样的意义了,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但是能让你对我这么念念不忘,说明我很成功呀。”

霍则深认真地点了点头,“不仅成功,从此以后我的脑海里也全都是你了。”

还记得那时候林倦归会劝霍则深要好好吃饭,但是现在林倦归自己却是一口都吃不进了。

甜食让林倦归心情愉悦很多,霍则深问林倦归有没有开心一点。

林倦归弯起眼睛,“你陪我我就很开心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第103章 你爱他吗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霍则深/……

“我也是。”

只要林倦归在自己身边, 霍则深就会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

由于常年在军部,霍则深的形象必须冷硬刚正,他很少有机会能像现在这般对林倦归说些真正的心里话。

林倦归还在那儿慢悠悠吃着蛋糕, 霍则深脸上有种在男大那儿才能看见的纯真烂漫, “从小到大我不明白什么是开心,什么是快乐, 我所经历的环境中只有恐惧和不见天日, 是你让我感受到了人性温暖的一面,还让我拥有了许多普通人有, 我也能有的东西, 好像我也能成为一个正常人了。”

但霍则深明白,他永远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对我来说你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人, 你的存在和我活着的目的划等号, 我不能失去你, 也不想离开你, 我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在你心里变得那么重要。”

林倦归喂霍则深吃了一口蛋糕。

对他而言霍则深何尝不是心中最重要的人, 但是这些话现在的林倦归没办法告诉霍则深。

林倦归已经给自己选好了他认为合适的终点, 在那之前他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能陪一会儿是一会儿,他会极尽配合。

霍则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正在竭尽全力挽留林倦归。

可林倦归却问他:“这蛋糕你觉得怎么样?”

霍则深咂巴了下滋味, 点头说还行。

其实他对这些东西都不太能品得出来是个什么味道, 但是见林倦归喜欢, 他也觉得挺好吃的。

林倦归放下勺子, 又喝了口饮料才说:“我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和你聊一些能让你放心的话,但是……对于我不敢保证的事情,我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不负责任的话说出口, 也许以后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出来玩儿,也会心血来潮去哪家小馆子吃饭,或者应朋友的邀请参加什么画展。”

说起这些的时候林倦归眼里似有怀念,面容温柔得不行,“嗯,都是生活中的小事而已,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有些遥远,但其实这些才是我更习惯的生活。”

林倦归不喜欢天降大任于斯人也那套说辞,他向往每天准点上下班,周六日能在家好好睡一觉,有闲暇时间就出门去哪儿玩的悠闲日子。

这种日子不管在哪儿都很难得,林倦归的责任心更不允许他待在某个位置就摆烂,对于工作他总是会认真负责的。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林倦归负担的责任有些过重了。

开局王炸的地狱级难度,林倦归活得了无目的。

即使他的确有计划快要完成的亢奋,但这个世界的故事并不是他的,他只是在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仅此而已。

霍则深沉思了一会儿,他对霍则深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会努力做到。”

林倦归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你可以做到的。”

毕竟林倦归说的这些都是他真正经历过的事情。

霍则深突然握住了林倦归的手,惴惴不安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那时候你还会陪着我吗?”

“如果我还能陪着你。”

霍则深重重地松了口气,像是满足了。

路过的店员正巧听了一耳朵他们的对话,抿着唇在那儿憋笑。

年轻就是好,还能给自己演一出青春疼痛小说。

坐在霍则深后面那桌的小情侣反映了蛋糕过于苦涩的问题,店员一脸歉意,问可不可以给它们换一种甜品。

“可能是这一批可可粉的问题,如果您不想再品尝其它甜品的话我们也可以为您退单。”

没过多久,店员来到林倦归霍则深这一桌前,问他们对先前上的甜品有没有什么意见。

林倦归看着已经空了的蛋糕盘子,问霍则深有没有意见,霍则深摇头。

店员喜笑颜开道:“是这样的,有顾客反应这一批的熔岩星云味道过苦,想问一下您这边对于口味的看法,如果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们可以为您退单。”

“没关系,我们都觉得还好。”

“好的,感谢您对皮巧克的支持与信任,优惠券已经自动发送至您的账户,欢迎下次光临哦。”

林倦归点头说了声谢谢。

等店员离开,霍则深见林倦归的唇角有点儿沾了东西,抽了张纸帮他把蛋糕碎屑擦干净才说:“好像是有点苦,你觉得呢?”

“我还以为这就是那个蛋糕的特殊之处。”

说实话,林倦归没尝出多少苦味,但是这份蛋糕的口感对他来说的确还可以。

还是林倦归的味觉退化了,尝不出多少苦味?

林倦归又吸了一口饮料。

这玩意比那些营养液好喝多了。

霍则深突然笑开了,“小卷,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同一类人。”

“哪一类?”林倦归顺着霍则深的话反问。

可霍则深却怎么都不肯再说下去了,像是在故意卖关子一样。

林倦归其实明白霍则深的意思。

那个世界的霍则深在林倦归眼里是千里难寻的天之骄子,不仅性格好样貌佳,深入了解之后发现他家世也不错,可以说是全方位人才。

在霍则深身上林倦归很少看见那种目空一切的傲气,他能理解普通人的苦难,也愿意给予帮助,听他那些医院的同事说霍则深有个外号叫“圣父”就知道他的名声有多好。

如果这个世界的霍则深才是林倦归认识的那个霍则深的起点,而霍则深最开始认识林倦归是在这个世界,他们的经历,相遇完全错位,霍则深这会儿能对林倦归露出这种星星眼也完全不意外了。

毕竟那个时候的林倦归看霍则深也是这样。

在如今的霍则深眼里,林倦归天资聪颖,善良仁慈,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放在他身上都不过分,不管林倦归最初的目的如何,他的确实实在在帮助了霍则深,霍则深能感觉到林倦归对他纯粹又直白的善意。

所以霍则深才这么着急地想要回报些什么,就像当初林倦归不明白霍则深为什么会那么执着的要爱他一样。

他们的出身都没有对方想象得那么好,长大后都在当别人的棋子,很有为自己活的时候,甚至被人推到台前当演员遮蔽视线。

相同命运的不同展现便是如此了。

天色渐暗,霍则深问林倦归要不要一起去坐摩天轮,林倦归欣然答应。

两人和游乐园里其他情侣一样十指相扣,紧紧牵着手,林倦归问霍则深这次能休息几天。

“原本是三天的,但是刚刚翟雁荷给我发消息,晚上我就要回联邦总星。”

霍则深如今职权和以前不一样,不仅要处理第七军区的军务,身为联邦上将的他会参与更多军部相关决策。

简单点来说就是,翟雁荷需要霍则深回去帮她得罪人。

林倦归点头没再说什么,霍则深弯下腰问林倦归:“会想我吗?”

“会的。”林倦归握紧了霍则深的手指。

等坐上摩天轮,霍则深把林倦归抱在自己腿上,那堆毛绒玩具也坐在他们对面。

这个摩天轮比他们上次坐的要宽敞不少,霍则深把头靠在林倦归胸口,脸上已经带了些恋恋不舍。

“你之后会一直待在云港星吗?”

时局已经变得很紧张,云港星在梁杉越的管理之下还算太平,这里远离战火又交通发达,还是联邦排的上号的繁华星球,人身安全起码能保证。

林倦归想了会儿,他也不能给出确切答案,“如果穆彰需要我,我会回去的。”

“他有那么重要吗。”霍则深话语间不自觉带上点儿酸味。

和穆彰见面的事情霍则深没打算和林倦归讲,这种关系林倦归夹在中间本来就难受,霍则深想尽可能避免谈及穆彰。

但他们之间又不可能将穆彰完全当作无物,所以每次听到林倦归主动提起穆彰的时候霍则深都很吃味。

毕竟在他眼里穆彰就是一个靠阴谋诡计得到了林倦归饿小人,他在林倦归面前演得再深情有什么用,该利用林倦归的时候不是从来没留过手么?

林倦归忍俊不禁,“重要的,至少那时候我能愿意和他结婚,就是因为他有那个能力带我离开深渊。”

人在脆弱的时候会下意识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根救命稻草,不管这稻草是否摇摇欲坠,还是会将自己带入另一个陷阱,只要抓住了就不会轻易松开。

[林倦归]曾说起过林倦归当初决定和穆彰结婚的果断以及他所面临的困境。

婚姻的确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但随之而来会面临更多无法解决的问题和难以宣泄的情绪。

“我和父母关系似乎不太好,和穆彰结婚之前他们就着急让我和别人联姻了,所以当穆彰找上门之后他们特别开心,怕我跑了还把我锁阁楼里,直到穆彰接我离开。”

这些事霍则深都调查过,他知道林倦归并不是没吃过苦的人,他虽出身优渥,但是精神一直在受折磨,否则也不可能看了很多年的心理医生。

“我走了一条捷径,我需要为这条捷径给付漫长的代价,所以当他需要我去做什么的时候,我不可能拒绝的。”

“……”

霍则深心情复杂,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林倦归见他这满是无语的模样双手捧住他的脸笑着说:“我更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应该担起的责任,总不能占着这个位置什么都不做。你不也总觉得让我开心就是在偿还恩情吗?”

“这不一样。”霍则深的语气斩钉截铁,“你和我爱你一样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