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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她 鹤兰雪 12101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她一直等着

明日江庭雪却有要事去办。

上一回,纳言查出的漕运船茶箱一事,又有了新的发现。

原来平隍县的漕运船里装着的茶箱,竟有一半,装的不是茶叶,而是东海夜明珠!

这倒有些意思。

只是这一次,纳言被堤工带人当场堵住,为了不打草惊蛇,纳言没有强行脱身离去,而是报了家门,*道自己是江府下人,走错了地。

堤工们半信半疑,到底给巫县丞禀报了此事。

纳言便被巫县丞先带去衙里审问一夜,等次日江庭雪亲自过来,把他带走。

一大早的,江庭雪就出了门,他需去与巫县丞交涉,但他心中却记着午时这个时候。

江庭雪在外边迅速忙完正事,接走纳言,赶在日头渐晒时,坐着马车回来平隍村。

一进村口,远远就能瞧见远处山坡上,阿莴正拎着个木桶,与村里另一个小娘子并肩走下山坡,她正侧着脸,同人家说着什么,隔着那么远,江庭雪好似都能瞧见阿莴脸上的笑意。

还好,及时赶回来了。

江庭雪一路看着,直至马车驶进自家门前这一处道上,阿莴的身影才被彻底甩开在后头,再瞧不见,江庭雪垂下眼帘,等马车到家后,他缓缓下了马车,先等候在书房。

果然,午时三刻,阿莴准时过来,今日的功课依旧很难,江庭雪考校阿莴先前的功课,阿莴又错了几处,江庭雪也不责罚她,只拿出今早出门给阿莴买的字帖,对阿莴道,

“功课急不了,另有一处你要在意,你的字笔力不足,这儿有几本字帖,你拿回去好好临着,总要慢慢将字写得端正。”

阿莴知道这是夫子觉得她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小娘子红了脸,点头拿走字帖,“多谢夫子。”

“你若真想谢我。”江庭雪听到阿莴这话,似是随意提醒道,“你不是唤你那前夫子作‘哥哥’,那往后也别唤我夫子了,总归你我之间,并不是外头正经行过拜师礼的师生。”

“你我也随意些,唤我旁的便是。”

阿莴却愣在那儿,不知江庭雪这话什么意思。

他不要她唤他夫子了?为什么?

那往后她要唤他什么?

阿莴迷茫地看着江庭雪,见江庭雪也正盯着她,似是在等她的回答,阿莴想了想,决定往后如从前,从前唤他江公子,往后依旧这么唤吧。

小娘子点头答应道好,等她离去后,江庭雪坐在位上,微微松出口气,就要准备唤周管事进屋收拾桌面,却眼尖见到阿莴在一张纸上,歪歪扭扭写下的三个字。

江庭雪。

他愣一下,想起这是他最开始教给阿莴的字,第一回见面,总要相互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江庭雪不仅教阿莴写自己的名字,还把他自己的名字,也教给阿莴去写。

他知道他的名字,对小娘子目前而言很难写,他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压根也没放心上,他不认为阿莴能写出他的名字。

没想到,今日让阿莴默写之前习的字,她竟能顺利默写出他的名字。

她错了旁的字,却没写错他的名字。

江庭雪淡笑一下,将写有自己名字的那张纸,单独抽出,搁置到一旁,让周管事进来,收走其余写完的废纸。

又一日,今日江庭雪又要出门忙事,好不容易忙完,他归家却晚了,等他回来时,已是未时,江庭雪匆匆进了屋,周管事一路跟着小声道,“四丫姑娘一直等着郎君”

江庭雪抬起手,止住周管事说下去,他丢下一句,“我知。”便快步去了书房。

第52章 她喜欢松石君的画

才刚踏进门槛,便见阿莴正靠在另一侧墙上窗子旁,手捧着他的一本画册津津有味看着。

不是俞桥送来的画册,俞桥的画册,后面又锁回木箱里,此刻阿莴看的,是摆在他书架上,大沅有名的画师,松石君画的连环故事画册。

她就那么恬静地借着日光,低头看书,毫无察觉江庭雪进来。

江庭雪忍不住放轻了脚步,一时不肯打破这宁静的画面,直至阿莴发现不对,抬头瞧见他回来了,阿莴的脸上立时绽开抹柔婉浅浅的笑意,“夫江公子,你回来了。”

嗯?江公子?

听到阿莴这声唤,江庭雪微扬起眉梢,让她别喊他夫子,她倒是更会喊旁的。

江庭雪“嗯”了一声,目光定定看着阿莴,“今日很抱歉,我回来晚了。”

阿莴摇摇头,把画册合拢放回书架上,伸手指着桌上一沓纸道,“江公子,这是我今日默写的,我自个对了答案,又错了几处。”

她说到这,也很抱歉地看着江庭雪,“我要回去啦,明日我再来。”

“好。”江庭雪道,“回吧。”

然而次日,江庭雪却再次失约。

大哥江跃然到了平隍镇上。

原本提早忙完一切的江庭雪,准备返回村里,岂料大哥突然到来,打乱了江庭雪的计划。

他返身去接大哥,江跃然就站在渡口,瞧江庭雪出现了,江跃然冲弟弟淡淡一笑。

兄弟二人一同去岸边说话。

“大哥怎么突然到了平隍县?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定间雅房。”江庭雪与江跃然并排走着,开口询问,江跃然的手下瞧见,要跟着江跃然,江跃然抬手止住。

敏行也要跟着江庭雪,江庭雪也止住了他。

“此次一同下来的,还有监察御史,我们脚程走得快,就比原计划快了些,是以未来得及提早告知与你。”江跃然说到这,侧目看向江庭雪,“父亲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均已办妥。首先是平隍县的河堤,这儿河堤所用的石料、木材,皆是以次充好,无论朝廷剥多少款项下来,最后用在这些河堤上的费用,不过十分之一。”

江庭雪慢慢说着这阵子探查收集来的线索,“其次,平隍州的茶天下一绝,漕运船每次报呈运茶3万斤,实则下船的茶叶却只有一万二斤,这艘漕运船里头,大有猫腻。”

江庭雪从袖中拿出一沓纸张,皆是从巫银杉家中搜出,“平隍县知县、县丞,从上到下,各个官员相互私交,一同谋私,在漕运船上夹带私货,运送东海夜明珠避免交税,我的人已从这些船上搜出罪证,他们还在其中运送宝器走私贩卖,谋双重利。“

“罗约为多谋钱,授意底下的人,将酒、盐等货,通过竞标的方式承包给民商,这些个民商,拿到酒盐的售卖权后,强行提高酒价、盐价,致使百姓一年用在吃喝上的所出,竟占一年收入的一半。”

“还有,这是罗约写给俞知县、巫银杉等诸位官员的授意信函,父亲要的就是这封信,大哥拿去看吧。”

江庭雪一路同江跃然说着这阵子的收获,兄弟二人走完河岸边,又一同进马车里说话。

江跃然道,“罗约确实贪于敛财,他所定的,限制外戚官宦子弟,通过恩荫入仕,原不是为我大沅所想,而是要更好地将各地方上的官职按价售卖。”

“可惜他太过心急,如今已引起朝中上下所有人的反对,御史言官已备着奏疏准备弹劾他。”

“能动得了他吗?”江庭雪摇头笑道,“他可是入仕之时,便令二位宰相同天罢相的人,官家对他信任不已,他的门生也不计其数,谁能动得了他?”

江跃然冷哼一声,“再动不得,天下就该大乱了。”

江跃然说到这,对江庭雪低声道,“如今我大沅各地方上已出现干旱的现象,此事刚起苗头,朝廷本有人打算上疏奏请陛下下令赈灾,罗约拦着不肯,若因此引起民间动乱,只怕我大沅江山危矣。”

“我欲揭露此事,父亲拦着不肯,只道罗约压着此事不顾苍生,必然引起朝中其他人的愤慨,对我们后边的行事反而有好处,是以,此次父亲也旁观在侧,就等着御史言官弹劾他。”

大沅各地开始出现干旱灾情了

江庭雪疑惑道,“可我在这平隍镇,并未听到什么旱情的风声。”

“你自然听不到,起旱情的是西北部的纣县,那儿是今年最早起旱之地,但旱情还未扩散,我们也都在等着,说不准后边能下雨,此次灾情就能过去了。”

江跃然说到这,笑一下,“父亲就是想抓住此次机会,趁机拉下罗约。”

这么看来,旱情一事,不算严重,或许后面纣县那儿能下一场雨,此次旱情之难也就能得到解决了。

江跃然还在说下去,江庭雪皆沉默在那听着,偶尔时会漫不经心地应几声,之后便不再多说。

今日的江庭雪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同自己大哥交代完这些日子自己查到的内情,便开始频频看向车外,似是有什么牵挂在身。

江跃然难得见到江庭雪如此,他停下道,“九思,你那可还有别的事?”

江庭雪骤然回神,“并无,大哥,咱们继续说。”

这一次,江庭雪收回心神,与江跃然说了好久的话。

第53章 枇杷林

敏行始终守在马车一旁,直等到申时末,兄弟二人才说完话,江跃然来得匆忙,他来了这么一会又要回去,同监察御史汇合。

江庭雪便也不挽留,把这些日子收集得来的证据,都交给大哥后,他痛快地跳下马车,就要回去。

江跃然却愣在那儿,继而一手拦下他,“九思,你就这样要回去了?”

江庭雪回头看着大哥,“大哥还有事?”

“不。”江跃然却定定看江庭雪一会,“你再没有旁的要同我说?”

江庭雪笑一下,“有,盼大哥此行一路平安,回家后代我向父亲问声好,我约莫还要在外头再玩些时日才回家。”

他办完了父亲的差事,原也该早点动身返回朱城,然而江庭雪归家之心,一点也不急切,像他一贯爱玩的性子。

江跃然笑着摇摇头,抬手拍了拍江庭雪的肩,“抱歉,九思,你是最喜松快日子的人,现在却要将你扯进这些事端里。”

江庭雪道,“这是一族之事,我本就在其中,哪能绕开,大哥不必这般说。”

送大哥离去后,江庭雪飞速上了马车,略有急色地命令敏行,“快,敏行,回平隍村。”

敏行自是知道自己主子为什么急,他抬手奋力扬鞭,马车疯狂向平隍村赶回。

等江庭雪到家后,周管事迎上来,江庭雪几步下了马车,就匆匆往屋里走,他边走边问,“阿莴可还在?”

“回去了。”周管事刚说完这话,江庭雪猛地停下脚步,他侧头看向周管事,听周管事继续道,

“四丫姑娘今日又来等郎君,等至未时,说她要去枇杷林里摘枇杷,奴想着郎君就快回了,让四丫姑娘再等一会,四丫姑娘又等到申时,道她得走了,她阿娘嘱咐她每日都摘些枇杷叶”

周管事简直事无巨细地把什么都跟江庭雪说,江庭雪却站在原地好一会,半晌,他问,“那枇杷林,怎么走?”

周管事有些惊讶地看着江庭雪,“郎君是要去村里的那片枇杷林里?郎君怎么忽然要去看那枇杷林,奴这就领郎君去看。”

江庭雪“嗯”的一声,让周管事带路前往枇杷林。

他得去和她道个歉,这些日子他频频失约,今日更是晚归至此,小娘子怕是要恼了。

阿莴并不知道江庭雪如此想,她也没有恼他,只是今日在江家等到申时,瞧江夫子还没回来,想到母亲的吩咐,她再等不下去,拿着竹筐就去山上摘枇杷叶。

阿莴赶到枇杷林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她再不耽搁时间,快速地摘着叶子,整个枇杷林顿时沙沙作响。

江庭雪就站在这片枇杷林外边,转悠了一圈,没瞧见阿莴。

不是说要来摘枇杷叶?为何人不在?

江庭雪正要转身走,却在这时,听到枇杷林里深处,传来一阵阵叶子晃动的声响。

哦,人在呢,只是在里边。

江庭雪嘴角不由勾起点笑意,他让周管事就候在外面,自己走进了这片枇杷林。

天色愈加地黑,外头还能见到点光影,林子里已经瞧不清人脸了,阿莴手脚麻利,不一会的功夫就摘满一筐枇杷叶,她却惦记着树头上的枇杷。

她方才摘着枇杷叶,竟瞧见树头上还有些许黄澄澄的枇杷挂着,没想到最上边还能剩几个果儿,阿莴放下竹筐,转身又爬上了枇杷树。

她借着昏暗的日光,将最后一点枇杷摘下来,因为没布袋装,阿莴就将自己上衣衣摆捞起,把枇杷果都装进衣里兜着。

“阿莴?”林子里却有道隐约的男音在唤她,阿莴愣了一下,继而惊喜地喊道,“欸,我在这儿!”

这是侯争鸣的声音。

阿莴听到有人轻声唤她,声音听得不真切,她直觉是侯争鸣回来了。

毕竟,侯争鸣的家,就挨着这一片枇杷林。

也只有侯争鸣,知道怎么来这深处找她。

阿莴高兴至极,却也有些疑惑,争鸣哥哥怎么回来了?今日还不到他书院休假的时候呀?

定是侯争鸣瞧见了她站在枇杷树的树头上,过来找她呢,阿莴想到这里,心跳快了起来。

她也顾不上再摘那些枇杷了,兜着自己衣里的一点枇杷,就要爬下树。

此刻天色已暗,站在林子里几乎已看不清四周,而那黑乎乎的身影已很靠近,似是瞧见阿莴要从树上摔下,那人几步就飞奔过来,“小心。”

那人赶到树前,张臂一把抱住阿莴往下跳的两腿。

阿莴往下一跳,却骤然落入一个人的怀中,她并没有跳成,这就算了,她身子还被抱在半空中,上身靠在树身上。

阿莴心口“扑通扑通”跳起来,这是侯争鸣第一次抱她,她很意外,也很羞涩,整个人一手抱着树身,一手却将满兜枇杷的衣布,盖在侯争鸣头上,口里是遮不住的喜悦,“你怎么回来了?”

江庭雪刚仰面要回答,面上便被阿莴的衣裳,整个盖住了脸。

江庭雪愣在了那儿。

他意识到什么,眼睛睁得微大,脱口要出的话也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头,此刻被阿莴,用衣裳兜进了她怀中,而他的下巴,就挨在阿莴的小衣上,隔着这层小衣,他的下巴能抵着阿莴的肚脐眼上。

他的额头、眉眼、鼻尖,堪堪就要顶上阿莴的心口,那里是少女藏起来的圆满。

江庭雪呼吸骤停一息,连心跳也似乎慢了一拍,他就那样抱着阿莴,一时没有动静。

阿莴似是也被这一幕吓到,也不知如何反应,她原本只是想护着衣兜里的这些枇杷,并没有别的意思。

阿莴慌里慌张又将衣裳往上掀开些,让‘侯争鸣’把头退出去。

林子里已经黑了,瞧不见‘侯争鸣’的脸,只能听见‘侯争鸣’刚开口说了个“你”,阿莴惊慌地拿起一颗枇杷,于黑林中,摸着黑就往‘侯争鸣’嘴里塞去,

“不许说话!”

阿莴惊声道,她心跳跳得太快了,刚刚,她是不是将争鸣哥哥的头,兜进了自己怀里?

她衣下可只着一件薄薄的小衣啊。

哎呀!好羞人啊!

阿莴脸红得不行,嘴里不住说着什么,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你,你回来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谁叫你抱我下来的?难道我自个不会下来么?”

小娘子说了好一通话,每一句都像是怨怪他的意思,可她声音里的每个字,字字都跳跃着快活。

江庭雪不是听不出小娘子的欣喜,只是他口里骤然被塞入一颗枇杷,他惊异地仰面望着面前的小黑影。

第54章 你还不放我下来么

他料不到阿莴竟会如此亲近于他。

但江庭雪很快能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是他先冒失地对她失了礼,小娘子或许也被惊吓到,在害羞着,她手脚慌乱不知应对,只能这么气鼓鼓地质问起他,好掩饰她的慌张。

想不到阿莴惊慌时,竟会是如此可爱的模样,江庭雪心内漫上股微妙的奇异之感。

他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笑了笑,甚至忍不住两臂用了点力气,将阿莴顶在树身上,不想让她下来。

他不松手,小娘子就挣脱不开他。

他莫名地,也想亲近于她。

‘侯争鸣’骤然如此对自己,阿莴脸红的不行,热烫烫地,她又喜又羞,想责怪‘侯争鸣’的唐突,又怕责怪了,‘侯争鸣’真的放开她,她心扑扑跳着,还想与争鸣哥哥这般亲近下去。

听着‘侯争鸣’咬下枇杷的声音,阿莴故作镇定地问,“好吃么?我刚吃了一个,好甜的,你没想到吧,树头上还有没摘的枇杷呢,这一片的树想必都还有剩下的枇杷。”

江庭雪口里含着枇杷,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声“嗯”。

“现在好啦,你知道了,你可以把这些枇杷全摘来吃啦。”阿莴听‘侯争鸣’咬住枇杷的声音,他好似快吃完了,阿莴忍不住又捏住一颗枇杷,往他口里塞去。

小娘子柔软纤细的手指,摸上江庭雪的脸,在这林中的黑暗里,她的指尖寻到江庭雪的嘴,就那么手指捏着枇杷,又一次轻轻塞进江庭雪口中。

她柔软的指尖碰在了他的唇上。

江庭雪呼吸再次一窒。

“你想吃这些枇杷的,是不是?不然你这么堵着我做什么?”阿莴羞涩道,“你还不放我下来么?”

听到阿莴这般软软的斥话,江庭雪心内那股很微妙的异感,却愈加浓烈,不知为何,阿莴愈让他松手,他愈加不想将阿莴放下来,他想就这样抵着她,逗她气恼,听她说话。

阿莴已有些羞急,“呆瓜,你是呆瓜地里长出来的不成?都让你放我下来了!”

阿莴还在说着,林子外却猛地传出父亲的声音,“阿莴!”

“阿莴!还在林子里呢?该回家了!”

阿莴被这一声惊回了神,她猛地挣扎道,“快,快放我下来。”

这一次,阿莴挣扎得厉害,江庭雪再不逗她,松开了手,阿莴一手搭着江庭雪的肩膀跳下,面上却有些慌张,“坏了,准是爹爹回家没见着我,过来林子这儿寻我呢。”

“这,这些枇杷,都给你。”阿莴急得伸手就去拽‘侯争鸣’的衣摆,“你快把衣裳捞起来,我摘的,都倒给你吃。”

全都给他?

江庭雪愣一下,继而有些好笑地将自己衣摆捞起,阿莴靠上前,将自己衣兜里的枇杷,全倒进他衣里,“我要回了,天好黑,你自个回去看着些路。”

小娘子似是不放心,不住叮嘱着,她的语气实在软和,与往日里对他客气礼貌的姿态全然不同。

原来阿莴心里已是这般亲昵与喜爱他。

不知为何,江庭雪想到这儿,心头跳得越发有些快,其中还有一丝隐晦不明的喜悦,他竟很愿意阿莴这么对他。

他顺从地接着这些果,看那小黑影已经弯腰背起自己的竹筐,快步往外跑去,“爹,我在这儿呢,你怎么过来了?”

“你娘都到家一会了,你还不回来,就让你摘一筐叶子,你怎这么慢?”

守财不住说着,见女儿从林子里跑出来,他忙着把阿莴的竹筐背到自己身上,口里却在责备,“就摘这一筐叶子,晚饭都没做,你瞧瞧这会的天,多晚了?是不是在林里贪玩去了?”

阿莴心口“怦怦”跳着,直道没有没有,她却忍不住朝枇杷林里黑漆漆的深处看去,争鸣哥哥还在里头。

一想到今日,侯争鸣头一回与她那么亲近,阿莴忍不住就脸红心跳,她一边低着头跟父亲回家,一边心内却泛起丝甜意,甜得她忍不住傻笑起来。

那呆瓜,方才抱着她,抱得那般紧,还不肯松手,当她瞧不出来么?!

阿莴离开后,江庭雪依旧微有停滞地站在那儿,好一会,才骤然回神,想起还没向阿莴道歉,但幸好,阿莴似乎没有恼他的样子。

周管事瞧天色太暗,一路寻过来,江庭雪已慢慢走出来。

“二郎,你摘了枇杷?”周管事惊奇地看着江庭雪衣兜里的枇杷,想这时节,哪里还有枇杷可摘?他忙将自己衣裳兜起,把江庭雪衣里的枇杷全抓进自己衣里。

总共也没几个枇杷,周管事手速很快,江庭雪却道,“轻些,别抓坏了,拿回去细细洗干净,放我桌上。”

他叮嘱着,目光却望着山道前方那个远远离去的小身影。

天色太暗了,已经不太看得清那道身影,然而村子里的油灯,也一家接着一家点亮起来,就着这些羸弱的灯光,江庭雪似是又能从中准确清晰地找出阿莴的身影,定定把她瞧着。

夜里,洗净的枇杷端上了江庭雪的桌上,周管事就站在桌旁,同江庭雪闲聊起来,“大郎明日就要离开这儿了,他刚递了话,说同几位朝中的大人在一起,就不过来村里这儿找咱们了,我便让敏行今夜去镇上照料大郎,二郎,你猜怎么着?”

江庭雪薄红的眼皮往上一掀,看着周管事,周管事已乐呵呵笑道,“原来大郎马上就要做父亲了,真不容易啊,自大郎的头一个孩子离世后,这么多年,总算他又要作父亲了。”

江跃然从前有过个儿子,可惜那孩子长到七八岁时,却因太皮,去池塘里玩,掉落进去,淹死在了湖里。

江跃然与江容瀚,因此伤心了许久,而江跃然的娘子,这么些年伤心着,一直没怀上第二个孩子。

真是没想到,江跃然如今却又马上要再作父亲。

江庭雪淡淡一笑,“这不是挺好。”

“是好,可是,老奴也愁啊”周管事连连摇头,果然又开始了老生常谈,“大郎都要做父亲了,而我的二郎,连个心仪之人都没有,到现在都没成个家”

从前周管事操心江庭雪的婚事,江庭雪总无动于衷,今日听周管事又在念叨,江庭雪头回难得地没有阻拦,只安静坐在那听着。

成家么那是得有个心仪的女子才行。

江庭雪拿起一颗枇杷,轻轻剥下枇杷的果皮,放口中慢慢咬着。

不知为何,听到周管事提起这话,他脑海里突然想起的,却是今日阿莴慌乱之下,胡乱往他嘴里塞枇杷的场景。

小娘子的手温热,轻轻按在他的脸上,触感比那清风拂过还轻柔,似一根羽毛,从他心上无声拂过。

江庭雪口中轻咬着枇杷,将果汁缓缓吞咽,回想起今日的这个场景,心内又开始泛起丝微妙的愉悦。

第55章 你夫子总不会不管你

他并不反感阿莴这么对他,甚至,他还有些期待明早见到阿莴时,她会说些什么。

她会对他说什么呢?解释她今夜这般举动出于无意?还是脸红地质问他,为何不放开她?

无论她要对他说些什么,只能证明一件事,她是愿意亲近他的。

小娘子愿意亲近他?为什么?

江庭雪耳尖微微发热起来。

他心里迷迷糊糊地,好似意识到一个答案,他不太确信这个答案,却又忍不住去思量猜测这个答案。

他过去二十一年的人生中,还从未留意过如此问题,更不曾为谁心动过,是以此刻面对这种情况,郎君一时也微感迷茫。

他被小娘子今日这番举动意外,疑惑她的心意,却也不解自己的心思。

倘若阿莴明日真的来质问他这个问题,他又该给小娘子一个怎样的答复才行?

江庭雪的心头,一时掠过无数的念头,他头一次对这些乱麻般的念头束手无策,却也有些愉悦,为这个可能的答案感到满意。

小娘子该是在意他才是。

“二郎,这么多年了,你就没一个瞧得上的姑娘?”

许是被江跃然马上要有孩子一事给激的,周管事犹如老父一般,痛心疾首地继续问道,

“你今年可都已二十一了,旁人家的郎君,在你这个岁数,早做上了父亲,你却连个心喜的女子都没有。”

“你能不能跟老奴说说,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周管事追问下去,“朱城这般大,只要二郎发个话,老奴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模样的小娘子给找出来”

江庭雪一边安静地听着周管事碎碎念,一边慢腾腾咬着枇杷,脑海里再次浮现那道瘦小胆怯,却有些犟,有些可爱的身影

“这事,我看也怪主君,他是一点不着急,看你不上心成家之事,便也就由着你这般胡来。”

“工部侍郎朱远也,朱大人的女儿,听说也待字闺中了,老奴有幸见过一次,朱小娘子模样是美的,不如此次回去,咱们去与主君提此事,二郎去见一见朱大人”

“那朱小娘子的性子,最是不拘世俗之见,与二郎的性子瞧着登对,二郎去见见她,定也会喜欢这朱小娘子的”

“不急嘛。”江庭雪终于打断周管事的话,“若红鸾星动,姻缘很快便会来的。”

“我想,我很快也能遇见她。”

次日,江庭雪一大早便推开所有事务,候在了家中。

午时三刻,小娘子步子欢快地踏进了江家,江庭雪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今日要给阿莴讲解的书册,听到前院里,周管事同阿莴打招呼的声音,他倏地掀起眼,朝屋门边看去。

果然,很快,阿莴就轻轻推开了那道门。

一见着江庭雪,阿莴便扬起笑脸,“江公子,你今日终于在家了。”

“是。”江庭雪看着阿莴,嘴角也弯起抹笑,“这几日我有些忙,昨日也抱歉,又让你白等一场。”

“不打紧。”阿莴抱着书袋坐下来,低头拿出书本,已经开始提起笔默写古诗,“江公子尽管忙自己的事便是,你肯好心教我念书,我感激都来不及,又怎敢有所怨言”

江庭雪看小娘子面上确实没有不快的模样,微感放心。

想想也是,昨夜她在枇杷林里见他寻来,实则是惊喜的。

不知为何,他就是能察觉到,阿莴昨夜瞧见他回来后去找她,她满心都是欢喜。

他果然没想错,还是应该及时去给她道歉,至少态度摆在那儿,阿莴便不会跟他生气。

但是

江庭雪本来以为,阿莴今日来会对他说些什么,可他没想到,阿莴来了后,依如往常那般,老实低头习字,一点不提昨夜在枇杷林里,她那般亲近他的事。

江庭雪定定看着阿莴,看她今日这全然不同于昨晚的态度,原来她不慌张时,会又缩回原来那个谨慎有礼的壳子里,再不同他亲近。

江庭雪感到些许失望。

许是小娘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再提昨夜的亲近之举,倒叫他满心的期待,无处可问。

毕竟小娘子不主动提,他身为郎君,自不好再刻意提起昨夜一事。

只是,昨夜的事,确真已经发生,江庭雪无法忽视此事,阿莴闭口不提,他却不能不思量正视这件事。

见阿莴已在自觉温习字词,江庭雪收回心神,决定先查看阿莴的功课再说。

今日的课依旧是新的难题,阿莴磕磕巴巴地学着,但她掌握的字词,却一日比一日多。

待今日的功课念完,也到了未时,阿莴收拾起纸张就打算回去,江庭雪却坐在一侧,不慌不忙要与阿莴闲聊几句。

一时他散漫地问阿莴,往后有什么打算?

阿莴拧起秀气的眉,想了想,道或许是要开间铺子吧。

一时江庭雪又问,若开间铺子,阿莴想做什么买卖?

阿莴不好意思地笑一下,“想开家小饭馆,做些好吃的饭菜售卖。”

她说到这顿了顿,脸上又露出有些自信的神情,“我阿娘、大姐的厨艺都很好,到时叫她们来帮忙,这门买卖应当能做得下去。”

江庭雪再问,若能开铺子,希望开在哪儿?

阿莴没有多犹豫,“自是在平隍镇上,不过若不能在平隍镇也可以吧”

侯争鸣倘若考上举,不知会去何处做官,到时他们成了亲,侯争鸣去哪,她也只能跟去哪。

也可以?那是可以接受离开家乡?

是了,她必然也是悄悄想过此事的,才能说出这般打算。

江庭雪微微一笑,“四丫姑娘可去过朱城?”

朱城?

阿莴摇摇头,“我没离开过平隍镇。”

江庭雪问,“你就不想去我大沅的皇城看看?朱城是极繁荣之地,你往后若把铺子开去那儿,想必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莴捂嘴一笑,她眨眨眼,不知今日江夫子问这些做什么,她愈加不好意思起来,“我没想过那么远。”

“你可以想想。”江庭雪低头慢慢咽下一口清茶,又掀起薄红的眼皮看她,“你既有此般志向,便该去世间最盛之地施展宏图。”

他又道,“你若去了朱城,也不会是孤立无援的人,我也在朱城,有什么事,你夫子总不会不管你。”

这会他倒是端起夫子的做派,阿莴点点头,“好,我会再想想。”

她将布袋往身上挎,“*江公子,我得走了。”她说完,轻轻起身,离开了江家。

江庭雪却放下茶盏,呼出口气,目光沉静地看着阿莴离开。

第56章 惊梦

阿莴背着自己的布袋,快活地从江家出来,她却不料,在门前撞见了二丫。

原来,今日平隍镇上,俞知县家的李厨娘,又得了俞府里赏的好东西,一袋河鲜,李厨娘自个吃不完,便分给了挑货来镇上的阿慧。

因着是河鲜,吃新鲜的好些,阿慧怕这一袋河鲜死了,便让二丫先拎回家,交给阿莴处置。

这一归家,二丫便瞧见阿莴从江家出来。

二丫大吃一惊,上前急声问阿莴,“四妹,你,你为何从江家里出来?江公子他今日在家?”

说来真是不走运,二丫原本想着,自己跟母亲挑货去镇上,总能碰见江庭雪的吧,偏偏这些日子一来,二丫一次也没遇见过江庭雪。

倒是好几次,镇上的李捕头常来找她买货,她与这李捕头反而熟了起来。

此刻瞧见阿莴,二丫心里咯噔一下,她急急追问着阿莴,阿莴性子老实,见二姐问,她就直说了,“江公子在家的,我这些日子,都跟着他习字,刚刚念完了今日的书,我便回来。”

“什么?!”

二丫愈加惊诧,她料不到,这些日子以来,阿莴在家里,竟与江公子相处了这么多日。

她进了屋,把河鲜丢到一旁,拉着阿莴便去自己屋里,开始不住盘问起来。

阿莴有些疑惑地回答着二姐的问话,心里有些奇怪,“二姐,你问我每日江公子都与我说了什么,这我怎记得住?他大多是在同我讲课,他不说话时,便是我默写字词古诗的时候”

阿莴说到这,有些兴奋地拿出自己的书本,摊开最新的一面给二丫看,“二姐,你瞧,这是我今日写的文章,江公子说我写的很好”

二丫并不识字,怎看得懂阿莴写了什么,她也不关心阿莴写了什么,只听着阿莴说的,江公子每日都如何同阿莴在一起,她心下一时又气又酸,不禁怨怪起父亲,当初非要让自己去挑货。

若她一直留在家中,现在跟江公子这般亲近的人,是不是就是自己?

二丫有些不是滋味地看着阿莴。

二丫又问了不少话,阿莴一一答了,眼见二姐问来问去都是那些问题,阿莴惦记着母亲交代的事,便转身走出屋子,“二姐,我就跟着江公子习字而已,再没旁的事,我得去弄那虾蟹了”

阿莴说完走出屋子,二丫却呆呆坐下来。

她看着阿莴去忙的背影,独自焦虑着自己的心事,看起来,阿莴似乎还是本分的,依旧是喜欢着侯争鸣,可她一个小娘子,这般同个外男在一个屋檐下就不合适。

得想个什么法子,让阿莴别再去见江庭雪。

偏偏阿莴一门心思想念书,劝是劝不动她这一头,她定不会轻易答应放弃念书一事,除非江公子自己开了口

二丫咬了咬唇,起身去前院看自家门前的那棵栀子树,看到树上还有一点零星的花朵,她忙挑起长杆,去门前把那些个栀子花全打了下来。

他上回说不接转交之礼,那这次,她便亲自送去给他。

天色逐渐暗淡,又逐渐深沉,夜已至,平隍村家家户户开始熄灯歇下。

今夜的夜空似张天鹅绒,星光难得地被一层薄纱般的云雾遮住,发着晕染的光,虽柔软,也暗沉。

各家皆已入睡,有的人没有心事,便睡得香甜,比如阿莴。

有的人心头有了焦虑,辗转反侧间,难以入眠,比如二丫。

而有的人,今夜进入梦乡,却有些躁动不宁。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白日里,阿莴毫无表态的缘故,今夜江庭雪熄灯歇下后,夜梦却有些躁动。

他不是已经入睡了?为何竟看到,自己与阿莴从枇杷林里相继走出来后,竟又一同站在了那日的庭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