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有没有考虑添个小宝贝……
许家人丁兴旺, 子女众多,快十点的时候,小辈们陆陆续续抵达庭西山,原本安静的客厅一下子热闹起来。
许志国环视一圈, 没看到女儿女婿的身影, 便问老太太:“妈,小忆和小望呢?还没到?”
“早到了, 在楼上补觉呢。”老太太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昨儿个大年三十,俩孩子守岁熬到后半夜一点多,小忆这丫头不知怎的, 心血来潮非要去放烟花, 小望也由着她胡闹。北京城不让放, 他俩二话不说, 连夜开车跑天津海边放去了!折腾一宿没合眼,天亮了才回来, 脸都没洗就让我赶上楼补觉去了。”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许褚渊呷了口茶,倒是很理解, “年轻人嘛,精力旺盛, 随他们折腾去呗。”
“是该好好补一觉。”刘静怡温婉笑着,“让他们多睡会儿吧。”
这一觉, 江望和许归忆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窗外暮色四合,才被楼下隐约传来的热闹人声唤醒。两人简单洗漱后下楼,正好赶上开饭。见小两口终于露面, 大家又是一番热闹的调侃,“可算下来了,再不来菜都凉了!”
杨梅老太太连忙招呼他们入座,“睡饱了吗?”
“睡饱啦,奶奶。”许归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她先亲昵地抱了抱奶奶,蹭了蹭奶奶脸颊,然后站直身体,双手抱拳,挨个给长辈们拜年:“爷爷奶奶过年好!爸爸过年好!刘姨过年好!大伯过年好!二伯过年好!……”
拜完一圈,她朝几位长辈俏皮地伸出手去,许褚渊假装不懂,故意问:“干嘛?”
许归忆笑嘻嘻地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呀!”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长辈们被她逗笑,一个个厚实的红包递到了许归忆和江望手中。江望微笑着,恭敬地接过,道谢。
一圈红包收下来,许归忆两只手都快捧不住了。她喜滋滋地把红包拢在一起,十分孩子气地掂了掂分量,而后满意地眯起眼睛。
江望侧头瞥她一眼,笑嗔:“小财迷。”
许归忆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号,得意洋洋地朝他显摆自己手里的红包。
旁边的堂兄堂姐们见状,忍不住打趣:“瞧十一这高兴劲儿,快数数看,是不是够买个大房子了?”
许归忆嘿嘿笑了几下,挨着江望在餐桌旁坐下,眼睛亮晶晶地扫视着满桌佳肴。不等她动筷,江望先盛了一碗汤放到她手边,温声道:“空着肚子睡了一天,先喝口汤垫垫。”
“哦,好。”许归忆听话地捧起碗小口喝着。她刚睡醒,头发还散着,低头喝汤的时候总有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滑落下来,好几次差点沾到汤碗边缘。找不到发圈,许归忆烦躁地拢了拢讨厌的头发。
“头发碍事了?”江望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低声询问:“帮你扎起来?”
许归忆“唔”了一声,看见江望从手腕上摘下一根黑色发圈,许归忆狐疑地看过去:“咦?我的发圈怎么跑到你手上了?”
“谁让你到处乱丢的,”江望无奈笑笑,“这是我在洗手间台子上捡的。”他说着,替许归忆理了理乱掉的头发,将发丝拢在掌心,三两下就帮她在脑后扎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低马尾,“好了,吃饭吧。”
许归忆晃了晃脑袋,果然轻松利落,不再碍事。她心情大好,脆生生地说:“谢谢三哥!”
江望说:“不客气。”
饭桌上闲扯家常,长辈们照例关心着小两口的工作和生活,一一询问,江望和许归忆也乖巧应答。
饭后移步客厅喝茶,陈晚棠看向许归忆,关切地问:“小忆啊,你和小望结婚也一年多了,看你们小两口感情这么好,有没有考虑添个小宝贝呀?”
“啊?”许归忆正陪着小葡萄坐在地毯上搭积木呢,听大伯母冷不防提到自己,许归忆动作一顿,心里的小人无声哀嚎:来了来了!果然还是没躲过!本来以为睡到傍晚就能完美避开这茬呢……她看了奶奶一眼,老太太虽然没直接开口,但那双含笑的眼睛也落在孙女身上,显然心里也惦记着这事儿。
“是啊小忆,”二伯母赵静也接上了话茬,俯身逗弄着玩积木的小葡萄,说:“你看咱们小葡萄多招人疼,家里要是再添个这样的小宝宝,多好啊,是不是呀小葡萄?想不想要个小弟弟小妹妹陪你玩积木?”
小葡萄似懂非懂,听到“玩”字就高兴地拍着小手,嘴里含糊地跟着学:“玩!玩!”
“妈,二婶。”堂姐许冉看不过眼,张嘴替妹妹解围:“你们也太心急了吧,小忆他们才结婚多久,总得让人家小两口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嘛!”她剥了瓣橘子塞进儿子嘴里,“来,小葡萄,吃橘子。”
陈晚棠嗔怪地回看女儿一眼:“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哪里是催呀,就是关心小忆,随口问问嘛。”
赵静哈哈一笑,“就是,我们当长辈的问问孩子们的想法打算,这不是人之常情嘛。我们盼着你们好上加好,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催’了?”
她们语气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老太太在一旁抿嘴笑着,显然也认同儿媳们的想法。
两位伯母你一言我一语,江望几次插话都插不进去,眼下好不容易抓到空当,正准备把之前应付母亲的那套说辞搬出来,替许归忆挡一挡火力,没想到许归忆反应比他更快。她眼波一转,径直看向悠哉悠哉嗑瓜子的许敬裕,语调轻快:“二位伯母,你们老盯着我干嘛呀,要论速度,那也得先看敬裕哥和小雨嫂子啊!他们可是稳稳当当走在我们前面呢!对吧,哥?”她冲许敬裕促狭地眨眨眼,“加油啊哥,我看好你哦!争取早日让我和三哥升级当姑姑姑父!”
许敬裕正美滋滋地欣赏妹妹吃瘪呢,猝不及防被点名,整个人愣了一下,手里捏着的瓜子都忘了嗑。他下意识扭头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妻子小雨,小雨小声嘀咕,“让你看热闹,这下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面对全家聚焦过来的目光,许敬裕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两声,憋不住宣布:“咳咳,那什么,爷爷奶奶,其实……小雨她有了。前天刚查出来,本来想着等满三个月稳当点了再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的,这不,被咱家仙女儿提前炸出来了!”
这下轮到许归忆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问:“真的假的?”
许敬裕笑,“当然是真的啊。”
“太好了!”短暂的震惊过后,许归忆惊喜地站起来。
“敬裕你这孩子!”杨梅老太太激动道:“这么大的喜事还藏着掖着!”
陈晚棠和赵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吸引了注意力,刚才追问许归忆的话题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小雨被大家的关心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恭喜啊哥!”江望对许敬裕道贺,与此同时,许归忆快步走到小雨身边,挨着嫂子坐下,“嫂子,恭喜恭喜!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她看向小雨的小腹,轻声说:“希望小宝宝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陈晚棠看着许归忆专注又温柔地对着小雨肚子说话的样子,转头跟赵静笑着感慨:“瞧这丫头,自己还没当妈呢,就稀罕小宝宝稀罕成这样,等她将来自个儿当了妈,指不定得多宝贝呢。”
江望目光一直追随着许归忆,见她凑在小雨身边,乐呵呵地傻笑了大半天,不由微笑。
杨梅忍不住伸手点了点许归忆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慈爱和戏谑:“傻丫头,傻乐什么呢?又不是你怀孕,瞧把你高兴的。”
许归忆被奶奶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特别特别高兴,家里要添新成员了,真好!”
趁着众人七嘴八舌祝福许敬裕和小雨的空当,许归忆悄悄挪回江望身边,用气声问:“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江望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声回她,“领导英明!”
伯母们这一关算是被小雨嫂子的喜讯完美化解了,然而,正如那句老话所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从青岛回来后,年味儿还没散尽,大年初八,一位平日里走动不算频繁的远房亲戚登门拜访许老爷子,作为小辈,又恰好在庭西山,许归忆和江望被叫来客厅作陪。
话题一开始还比较正常,围绕着老爷子的身体等场面话打转,后来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拐到了许归忆身上。
“女大十八变,小忆真是越长越水灵了!瞧瞧这面相,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李姨这人很市侩,漂亮的奉承话张嘴就来。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许归忆,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重点逡巡,“怎么样,闺女,肚子有好消息了没?”
说实在的,许归忆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这位“李姨”,当下被她审视的打量弄得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尽量保持礼貌涵养,“李姨,我们还年轻呢,这事不急,顺其自然就好。”
“哎呦喂!我的傻闺女,这事怎么能不急呢!”李姨一拍大腿,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她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闺女,听姨一句劝,女人生孩子,那是赶早不赶晚。趁着年轻底子好,最好三年抱俩,凑个好字,那才叫圆满!你别嫌姨唠叨,这女人呐,甭管你有多大本事,生了孩子人生才算完整……”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向许归忆灌输她那套人生经验。
“哐当”一声轻响,许志国放下茶杯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刘静怡抬眼看向李姨,嘴角笑意淡了下去。
许归忆听着这些老掉牙的陈词滥调,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江望心里也不舒服,他早在听见李姨说“三年抱俩”的时候表情就已经沉了下来,下颌线紧紧绷着。
茶香袅袅中,许归忆耐着性子又听了几句“抓紧时间”、“别光顾着玩”之类的唠叨,她嘴上敷衍地“嗯”、“啊”了几声,心里已经在疯狂翻白眼了。
李姨见许归忆一直没反驳,还以为自己的话被她听进去了,登时说得更起劲了:“你看我家那个媳妇,跟你差不多大,头年结的婚,第二年就给我抱了个大胖孙子,那肚子,多争气啊!你们小两口条件这么好,要房有房,要车有车,生他三五个都不成问题!小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江望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刚要开口,许归忆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背,“李姨说得太对了!”
她脸上挤出一个异常乖巧的笑容,直接扭头看向江望,“老公,听见没,李姨都发话了,让咱们抓紧时间生个孩子呢,我看啊,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这日子就不错,咱们等会儿送走李姨,回去就生!”
江望点头,面不改色:“好的老婆。”
两人话音一落,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李姨张着嘴,后面酝酿好的长篇大论全卡在了喉咙里。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催生催了无数回,还是头一次遇到对方直接说“回去就生”的!这……这还怎么往下接?总不能现场指导吧?
那场面,甭提多尴尬了。
李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端着茶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声:“呵呵,那、那挺好…挺好……”
许褚渊听见孙女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许志国和刘静怡对视一眼,纷纷端起茶杯掩饰上扬的笑容。杨梅老太太无奈又好笑地嗔了孙女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说了句:“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皮了!”
当晚回家路上,许归忆回想起李姨那副哑口无言、尴尬万分的滑稽模样,在车上笑了一路,“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催生催到具体执行层面,它就涉.黄!你看我说今晚回去就生,她立马就哑火了!哈哈哈……”
江望想起她说的那句“回去就生”也乐得不行,“许十一,你这张嘴啊……我真是服了。不会是跟我待久了,被我带坏了吧?”
“瞎讲。”许归忆扬扬下巴,“什么叫带坏啊,我这叫发挥我们家老公的优良传统!”
第82章 第 82 章 “老婆,你给我生个闺女……
结婚一年, 许归忆和江望一直没有坐在一块认真聊过孩子的事,这似乎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话题。在要不要孩子这件事上,许归忆从来没有明确表明态度,江望也不舍得让她事后吃药, 每次防范措施都做的滴水不漏。
这天江望一直在书房开会, 回到卧室时,许归忆已经裹着被子躺下了。听见他上床的动静, 许归忆翻了个身滚过来趴到江望身上, 把脸贴在他颈窝蹭呀蹭。
江望被她蹭得心头发软,抬手轻拍了一下她压在自己身上的后背,笑着问:“你是小猫吗?”
“我是你老婆。”许归忆咕哝着说。江望身上暖烘烘的, 许归忆趴在上面舒服得直哼哼。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地灯, 透出温馨的橘色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琐事。没过一会儿, 许归忆忽然戳了戳江望唇角那个浅浅的小梨涡,“三哥。”
“在呢。”江望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许归忆说:“问你个事儿呗。”
江望:“领导请讲。”
许归忆:“你喜欢男生女生?”
这问题来得没头没脑, 江望迟疑片刻, 满脸求生欲地回答:“喜欢你。”
许归忆不满地锤了他一下,“我认真问你呢!”
江望困的睁不开眼, 脑子也变得很迟钝,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当然喜欢女生, 这还用问?你老公直男。”
“哎呀!谁问你这个了!”许归忆又好气又好笑,从他怀里挣开一点, 半撑起身子,认真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如果将来我们有了孩子, 你喜欢闺女还是儿子?”
听见闺女两个字,江望一下子清醒了,眼睛亮亮地看向许归忆:“你给我生吗?老婆,你要给我生闺女吗?”
许归忆被他那热切的目光看得脸热,抓起枕头砸过去,小声嘟囔:“谁说要给你生了……”
江望精准地接住枕头,顺手垫到自己脑袋后面,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那你问我干什么,给我画大饼啊?你太邪恶了你!”
“谁给你画大饼了!”许归忆被他这控诉弄得又羞又恼,嘴硬道:“我考虑考虑,说不定……说不定哪天我高兴了,真就给你生一个呢。”
“真的?!”江望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瞬间通了电的灯泡。他俯身凑近许归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真的吗老婆?”
许归忆咕哝着“嗯”了一声。
“来来来,生闺女!”江望激动地凑过去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手也不老实地往她腰上搭,试图把刚才的“考虑考虑”坐实。
“江望你……!”许归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屈起膝盖就顶了过去!
“呃——!”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呼代替了所有旖旎的幻想。
江望的手甚至还没探进许归忆睡衣下摆,就被许归忆踹到了床边。
好巧不巧,姑娘那一脚精准落在了男人最脆弱的部位——睾.丸。
江望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整个人像被电击的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死死捂住小腹下方,疼得倒抽冷气,“嘶……许十一,你想让我断子绝孙是不是?”
许归忆看他这样也吓懵了,她刚才完全是条件反射,力道根本没收住。看江望疼得蜷缩成一团,脸都扭曲了,许归忆慌忙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踢着……踢着哪儿了?啊?严不严重?”她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江望感觉那地方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又胀又痛,他虚弱地摆摆手,示意她别碰。许归忆见状,当机立断:“去医院!快,我们去医院!”她手忙脚乱地跳下床去找衣服。
深夜的街道空旷,黑色跑车开得飞快。许归忆知道这下闯祸了,她时不时瞄一眼副驾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江望,他的脸比刚掏完的下水道还臭,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度社死的悲愤气息。
“那个……”半晌,许归忆小心翼翼开口,“你那里还疼得厉害吗?”
“哼!”回应她的是一个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冷到掉冰渣的音节。江望扭头看向窗外,留给许归忆一个生人勿近的后脑勺。
“对不起啊,”许归忆软下声音,伸手扒拉他胳膊,“我真不是故意的,条件反射……你看看我嘛,老公。”
“哼。”江望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声音硬邦邦的,充满了怨念:“你老公没了。”
“三哥——”许归忆拖长了调子,试图用撒娇软化他。
“我不是你哥,”江望冷冷地怼回来,“您是我哥,我祖宗。”
“喂!江望!”许归忆被他这阴阳怪气的态度弄得又急又气,那点愧疚都快被拱成火了,“差不多得了啊!没完没了是吧!我都道歉了!”
“啧啧啧,”江望终于扭过头,眼神凉飕飕地刮过她,“瞧瞧,瞧瞧,这会儿功夫就不耐烦了。”
许归忆不吭声。
江望说着似乎牵动了痛处,他又抽了口气,脸色更白了,“你那一脚踢上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呢,男人这里是你能随便招呼的吗?”
许归忆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咬着唇,闷头把油门踩得更狠。
江望下车时几乎是全副武装,棒球帽压得低低的,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能遮住眼睛的墨镜,就差在脑门上写“别看我”三个字了。许归忆扶着他,能感觉到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且羞愤欲死。
挂号,等待,进诊室。值班的是位上了年纪的男医生。
医生看看病历本上“下.体外伤”的描述,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男人,以及旁边一脸紧张愧疚的漂亮姑娘,推了推眼镜问:“这位是——”
“我媳妇儿。”江望声音闷在口罩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医生了然地点点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年轻人,精力旺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纵欲过度要不得,性生活也不要太剧烈,动作幅度小点,别过度用力……”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许归忆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朵根,她急得直摆手,“不是那个原因!是我不小心,踢到他……踢到他睾.丸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医生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哦,把裤子脱了,躺床上我检查一下。”
检查过程对江望来说漫长又煎熬,简直就是公开处刑。他全程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死死闭着眼。帘子外,许归忆紧张地绞着手指,大气不敢出,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医生询问和江望压抑的抽气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帘子拉开,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说:“还好,没有明显肿胀和破裂的迹象,局部有些淤青,属于睾.丸软组织挫伤。”他叮嘱江望,“近期要避免剧烈运动和同房,我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药膏涂涂,注意观察,如果疼痛持续加剧或者出现异常肿胀、排尿困难,再来医院检查。”
“好的,谢谢您。”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如蒙大赦地从诊室出来。江望沉着脸,步子迈得飞快,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地方。许归忆小跑着跟上,扯了扯他袖子:“嘿,还生气呢?”
江望闻言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即使隔着黑色墨镜,许归忆也能感受到那两道穿透镜片,充满控诉的目光。
“许十一。”江望语气莫名悲愤:“踢废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那一脚,差点让你后半辈子的‘性’福直接报销!连带我闺女都没影了!”
许归忆看着他气鼓鼓又带点可怜的样子,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嗯——好处嘛,你要是真的不行了,”她眨眨眼,“我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换一个呀?”
江望:“…………”
隔着墨镜和口罩,许归忆都能感觉到江望震惊到窒息的气压。下一秒——
“许!归!忆!”江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她的全名,每个字都带着火星。
许归忆笑嘻嘻地:“到!”
“你——”江望“你”了半天,气得胸膛起伏,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停车场走去,背影都在滋滋冒烟。
“哎哎哎,你慢点走,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许归忆笑着追上去,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软声哄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我发誓,就算你真的不行了,我也一定对你不抛弃、不放弃!好不好?”
“谁说我不行了!”江望简直要原地爆炸,他一把扯下碍事的墨镜,誓死捍卫男人的尊严,“我!行!得!很!”
“好好好,你最行了!天下第一行!”许归忆憋着笑,继续晃他胳膊,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老公,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消气嘛,只要你说出来,小的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办到!”
江望沉默几秒,瞥她一眼,“我说出来你就能满足我吗?”
“嗯嗯嗯!”许归忆满口答应,“说到做到!”
“那好,”江望微微俯下身,凑近她耳边,“老婆,你给我生个闺女吧,好不好?”
“啊?”许归忆没想到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这样了,还惦记着生闺女呢?”
“你就说行不行吧。”江望站直身体,双手插回裤兜,那模样要多高冷有多高冷。
“行、行啊。”许归忆看着他颇有些孩子气的坚持,心软得一塌糊涂,“我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你这里……”她眼神往下瞟了瞟,“还行不行?”
“嘿!你没问题我就没问题!”江望挺直腰板,斩钉截铁道。
看着他瞬间满血复活的样子,许归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弯了腰。她挽住江望的胳膊,两人慢慢悠悠地朝停车场走去。
“哎,三哥,”许归忆好奇地问:“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要个闺女啊?儿子不也挺好?你看昭昭家的小北知多可爱。”
“儿子很麻烦。”江望想也不想地回答。
“嗯?”许归忆不解,“哪里麻烦了?”
“你看咱俩就知道了,”江望开始有理有据地分析,“你想想咱俩小时候在学校是什么德行,没少调皮捣蛋、打架惹事吧?万一儿子随我,”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侧头看了许归忆一眼,严谨地改口,“不对,他随咱俩任何一个人,在学校惹是生非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喝茶的概率就是百分百!到时候老师一个电话打过来找家长,你说我能让你去挨骂吗?肯定得我去啊!”江望说着眉头都皱起来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在老师面前点头哈腰、赔礼道歉的悲惨景象。
许归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代入感太强,也觉得头皮发麻:“那万一闺女也随咱们俩,调皮捣蛋被找家长怎么办?”
“闺女?”接下来江望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驰名双标,“闺女那能一样吗!闺女调皮?人家那叫活泼开朗!闺女闯祸?那肯定是别人先惹她的!至于闺女被找家长……我也心甘情愿去挨骂!”
许归忆嫌弃地咦了一声,笑着把头靠在江望肩上。得,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在闺女这件事上彻底没救了。
第83章 第 83 章 “老婆,我要你。”……
夜色温柔, 房间内尽是旖旎情.动的喘.息。玫红色吻痕一个接一个印在许归忆光洁的肩颈,她张了张嘴,下一秒,齿关被江望灵活地撬开, 唇舌激烈交缠, 耳朵里全是渍渍的水声。
舌根被江望不轻不重地含着,吮得隐隐发麻, 许归忆勾着他的脖子回吻。不知亲了多久, 许归忆感到一阵缺氧的眩晕,她从喉咙里不满地“唔”了一声,江望终于肯大发慈悲放过了她红肿的嘴唇, 转而进攻别的地方。
湿.热的吻沿着女人优美的脊线向下游弋, 周遭温度迅速攀升, 江望掌心抚着许归忆的腰线一寸寸下移, 感受到那片细腻的肌肤因他的触碰而微微战栗,江望满意地勾了勾唇。
他持续撩.拨点火, 许归忆难耐地弓起身子, “别、别亲了,快点进来……”
(这一段只是简单的亲吻, 求求审核员别锁我了,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
江望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决定听从她的意见。他缓缓沉下.腰,与她更深的契.合。两人气息紧密相融, 身体被汹涌的浪潮席卷,起起伏伏中,一个独特的香调组合闪电般劈开了许归忆迷蒙的意识。
灵感来得如此迅猛,好像下一秒就会消散在情yu的迷雾里。许归忆急促喘.息, 双手抵在江望汗湿的胸膛上,用力推了推,“等等,三哥……”
江望动作一顿,用有些涩.哑性感的声音轻轻问:“怎么了宝贝?”
“灵感,有个特别棒的灵感!”许归忆急切地解释,眼睛亮得惊人,“我得赶紧记下来,不然待会儿就忘了!”
江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惩罚性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含糊地抗议:“许十一,这种时候你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工作?”
江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真的!”许归忆扭动着身体想挣脱他,手臂正要伸向床头柜摸索手机,不料被江望先一步捉住手腕,强势地扣回头顶。
“老公,你先出去好不好?”许归忆试图哄他。
“哪里出去?”江望装傻,故意磨.蹭着她。
许归忆脸蛋红扑扑的,声音也软软的,“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先等等,我回来补偿你。”
“等不了。”江望埋在她颈窝耍赖,整个上半身重量都压在她胸口上,像只大型犬一样磨蹭着,略带磁性的嗓音落在许归忆耳朵里是实打实的蛊惑:“老婆,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
伴随着一阵撒娇的低语,男人腰.身又缓缓动了起来,身体力行地表达不满。
许归忆意志不坚定,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意识在灵感碎片和身体快.感之间挣扎拉锯。过了一会儿,那灵感的影子果然开始模糊了,许归忆又气又急,手上用了点力推他,“五分钟,就五分钟……”
“不行。”江望含住她的耳垂,吮吻得更加用力,执拗地把她拖回情yu的漩涡,让她无暇他顾。
两人又磨磨蹭蹭,黏黏糊糊地纠缠了五分钟,许归忆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拍了他后背一下:“快停下,我快要忘了!”
这种时刻被强行叫停,一股邪火聚在小腹胡乱冲撞。江望猛地撑起身体,深深看了许归忆一眼,怨念十足。
(我什么都没写,你看看清楚,求求审核员别锁了,求求了求求你了)
许归忆趁机摆脱了江望的钳制,像条滑溜的鱼,敏捷地从他身下溜出来。她胡乱抓起床头搭着的丝质睡袍裹上,抓起手机赤着脚就往洗手间跑。
“砰!”门被关上,落锁声清脆。
跑这么快?江望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僵硬地撑在床上,汗珠一滴滴从额角滚落。他低头看了看依旧精神抖擞的老二,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洗手间门。
“操……” 一声低哑的粗口终于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挤了出来。
这不上不下的感觉,简直比连续熬三个通宵盯盘还让人抓狂!!
他重重倒回凌乱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模糊的光晕,大口呼吸。身体强烈地抗议着这突如其来的中场休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飘过许归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知道灵感对一个调香师来说有多重要,理智上理解,但情感上……尤其是身体上,这他妈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江望郁闷极了。他一言不发地翻身下床,随手扯过睡裤套上,带着无处发泄的憋闷大步流星地走出卧室。
洗手间里,许归忆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切地点亮手机屏幕。然而,对着那片空白的输入区,许归忆脑子里只剩下被强行抽离情yu漩涡后的茫然混沌,灵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归忆懊恼地低叫一声,完了!全忘了!
客厅里,江望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寒气扑面而来,他抄起一大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就开始猛灌。
“咕咚咕咚咕咚——”
冰凉的水流粗暴地冲刷过喉咙,试图浇灭那股由内而外灼烧的燥热。一瓶很快见底,江望“哐当”一声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用手背狠狠抹了下嘴角的水渍,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在岛台边又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自己彻底“冷静”了,江望才踱回卧室。
推开虚掩的卧室门,许归忆抱着膝盖,蜷坐在大床中央,正用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活像江望欠了她几个亿没还。
江望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郁闷又“噌”地冒了上来。他站在门口,挑眉,没好气地问:“干嘛?”
许归忆扁着嘴,声音闷闷的,表情特别沮丧:“我忘了。”
“嗯?”江望一时没听明白,“什么忘了?”
“刚才那个灵感啊!”许归忆哀嚎一声,泄气地把脸埋进膝盖,“我刚打开备忘录,脑子就一片空白,全忘了!一点都想不起来!”
江望:“…………”
合着他刚才白灌了一肚子冰水,白遭了那么大罪?
许归忆说:“现在怎么办啊?”
“要不然,咱们再做一次?”江望诚心诚意地建议:“没准儿做着做着,灵感就又回来了呢?”
“真的?”许归忆递给他一个狐疑的眼神,“这能行吗?”
江望面不改色:“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许归忆思索一秒,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张开手臂,热情邀请:“老公快来!”
直到天光渐明,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的许归忆终于找回了消失的灵感,然而昏睡过去的她并不知道,城市的另一端,一个针对她的阴谋正悄然诞生。
北京某私立医院vip病房,浓浓的消毒水气味也无法掩盖顾洛姝身上透出的衰败气息。这就是她这段时间没有光顾许归忆工作室的原因——她再一次住院了。
短短数周,顾洛姝已经瘦脱了形。病魔将这位曾经优雅的大提琴家折磨得蜡黄浮肿,眼窝深陷。顾洛姝的腹部因严重的腹水而异常膨隆,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费力又微弱。
她的学生方雾月一大早来医院探望她,刚刚带着Jack出去买零食了,病房里只剩下顾洛姝和她的丈夫艾德里安,他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眼中盛满了无法言喻的心痛和焦灼。
病房门被推开,顾洛姝的主治医生,那位权威的肝病专家,走了进来,“顾女士,很抱歉通知您,您的病情恶化速度远超我们之前的预期。”
顾洛姝脸色白了白,艾德里安面色沉郁地听着,握着妻子的手微微用力。
“您的肝硬化已经进入失代偿期,肝功能衰竭迹象显著,最新的MELD评分已经达到28分。”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这意味着,单纯依靠药物和支持治疗,您的生存期可能不超过三个月了。”
“三个月……”顾洛姝手指死死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活到这个岁数,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艾德里安轻声安慰她:“别怕,洛姝,还有办法,我们还有办法。”
医生的目光扫过艾德里安,最终落在顾洛姝绝望的脸上:“目前唯一的希望是尽快进行肝移植。顾女士,您三个月前就已经进入国家器官分配系统的等待名单了,但是供体短缺,以您目前的评分和排队情况,等待时间可能长达14个月以上,”医生说着微微摇了摇头,“这远远超出了您能等待的极限。”
话落,病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顾洛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因此,”医生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如锤,“我们强烈建议您考虑活体肝移植。直系亲属,尤其是子女,不仅配型成功的几率相对较高,移植后的排斥反应也较小。听您先生说,您有一个女儿,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她是目前最理想的潜在供体人选。您必须尽快联系她,看她是否愿意来医院进行配型检查。”
这些话顾洛姝在美国治疗的时候就已经听医生说过无数遍了。但是小忆,联系小忆,让她来做配型,甚至捐出一部分肝脏给自己?
在顾洛姝回国亲眼见到许归忆后,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灭顶的绝望。她眼前清晰地浮现出许归忆在工作室里冰冷疏离的眼神,以及她毫不犹豫请自己离开时的决绝姿态。
小忆怎么可能答应?她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一个抛弃了她二十多年的母亲捐肝?
过去半晌,顾洛姝才对着医生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我明白了。”
第84章 第 84 章 “小忆她会死的!”……
送走主治医生, 艾德里安立刻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虚弱的妻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望着顾洛姝变得毫无生气的脸,心像被虫啃般痛苦。
“亲爱的, 你听到医生的话了, 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他提醒顾洛姝:“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这次回中国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到你的女儿, 完成配型, 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洛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后面的话被艾德里安哽在喉咙里,无论如何, 他不能失去他的妻子。
“可是小忆, 她不会来的。”顾洛姝的声音破碎不成声:“她那么恨我, 怎么可能捐肝救我?她肯定不会愿意救我的……”顾洛姝摇着头, 仿佛已经看到了被女儿当场拒绝的结局。
艾德里安俯下身,温柔擦去顾洛姝脸上滚落的泪珠, 男人的声音如同毒蛇在黑暗中吐信, “许归忆当然不会自愿走进手术室,所以, 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她的自愿,机会是创造出来的。”
意识到艾德里安话语中蕴含的可怕暗示, 顾洛姝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一脸惊恐地看向丈夫, “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制造一场意外。”艾德里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什么意外?”顾洛姝追问。
“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艾德里安沉声道,语气冰冷而清晰:“既严重到让她失去自主意识,又不能让她立刻死亡。”
“不!不行!”顾洛姝失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艾德里安, 这是谋杀!小忆她会死的!你疯了吗?!你不能这样做……如果她爸爸……如果许家知道了真相,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顾洛姝一想到许家在京城的地位,心里就生出一股寒意来。
“冷静点亲爱的!”艾德里安用力按住顾洛姝战栗的肩膀,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偏执:“谁说她会死?我的目的从来不是要她死,是让她重伤昏迷。只要她还活着,哪怕只是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她的肝脏就是健康的,就是可以救你命的!”
顾洛姝:“可是……”
“没有可是。”艾德里安打断她,“听着,洛姝,我会安排好一切,事故发生后,在附近待命的救护车会第一时间抵达现场,把她送到我们安排好的私立医院,那里的医疗团队早已被我重金买通,在她被推入手术室进行紧急抢救的同时,另一个手术团队会同步进行,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肝脏摘取。整个过程天衣无缝,她不会知道在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艾德里安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我们只是摘取她的右半肝,不会要她命的。”
“真的不会危及小忆的性命吗?”顾洛姝茫然地看着他。
艾德里安点头。
“那万一……”顾洛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万一小忆以后发现了呢?”
艾德里安说:“就算她日后发现了端倪,那个时候器官移植已成定局,而我早已带着身体康复的你和Jack回到了美国,她难道能飞到美国把自己的肝脏从你的身体里挖回去吗?不,她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想想看,洛姝,这样做,她活下来了,你也活下来了,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吗?你难道不想活下去吗?”
活下去……是的,她想活下去。
艾德里安的每一句话都仿佛魔鬼的低语,它精准击中了顾洛姝内心最原始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在她的生命真正开始倒计时时,那本就稀薄的母爱和对女儿的愧疚,瞬间被求生的本能碾得粉碎。
艾德里安没说的是,如果事情真的不幸败露,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一切都是他策划的,顾洛姝对此毫不知情。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走这条路,但他别无选择。他的妻子生病了,只有那个女孩能救她。只要顾洛姝能活下来,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看着顾洛姝眼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空洞的屈服所取代,艾德里安知道,她动摇了。
“亲爱的,想想Jack,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妈妈。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但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儿子,我们必须试一试。我不能失去你,求求你,为了我们家,再努力一次,好吗?”艾德里安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顾洛姝的额头,绝望地乞求。
“我们家,Jack……”顾洛姝嘴里喃喃重复,小儿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在她模糊的视野中闪过。
“我知道,你也不想死,不想离开我们,对不对?”艾德里安的声音好像有催眠的魔力,引着她向深渊滑落。
“我不想,我不想死……”死亡的恐惧将顾洛姝淹没,她感到一阵阵窒息,“我不想离开你和Jack,我好害怕……”
艾德里安在妻子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保证。”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顾洛姝渐渐闭上了眼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好。”
得到顾洛姝这声“同意”,艾德里安再无顾忌。他将妻子轻轻放回病床,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起身走向病房角落,拿出手机,发送出一条早已编辑好的短信:计划启动,要干净利落。
艾德里安早就派人跟踪许归忆并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的车辆信息、生活规律、常去地点都已被详细掌握。
信息发送成功后,对面很快回了简单两个字:收到。
艾德里安长长吐出口气。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方才自己对顾洛姝说的那番话,被刚带着Jack走到病房门口的方雾月,透过虚掩的门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许归忆,意外,肝脏摘取……这些字眼清晰地钻入方雾月耳中,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让方雾月脑袋空白了几秒钟。
许归忆?她没听错吧,顾老师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儿,竟然是江望的太太?
“姐姐?”这时,手里抱着巧克力的Jack疑惑地用英文小声问方雾月:“我们不进去找妈咪吗?”他刚才听到了里面大人说话的声音,用的是他不熟悉的中文,他不明白为什么方姐姐突然停下脚步,还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方雾月被Jack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她深吸一口气,“当然进去,宝贝。姐姐刚才在想事情,走神了,来,我们进去看妈咪。”
方雾月整理了一下慌乱的表情,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牵着Jack再次推开病房门。病房内,艾德里安正在为顾洛姝掖被角,他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冷酷下令摘取女孩肝脏的魔鬼从未存在。
“妈咪!你看,我买了你喜欢的巧克力!”Jack欢快地扑向妈妈,顾洛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顾老师,Jack可惦记您了,买完就催着回来,生怕您等着急。”方雾月将零食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尽量轻松自然。
她像往常一样,询问了几句顾洛姝的身体情况,两人闲聊几句近况后,方雾月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顾老师,您之前好像跟我提过,您在中国还有个女儿,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有机会还想介绍我们认识。我一直挺好奇的,她叫什么名字呀,说不定我在圈子里还听说过呢。”
顾洛姝此刻心乱如麻,对女儿的罪恶感和对死亡的恐惧让她精神极度恍惚。听方雾月突然提到她女儿,顾洛姝没有多想,下意识张嘴吐出一个名字:“她叫许归忆,是个调香师。”
许归忆!
真的是她!
江望的妻子!
方雾月心中再无怀疑。艾德里安想干什么?绑架?还是伤害?为了顾老师的肝.源,他们竟然要暗中操作毁掉另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这太疯狂了!!!
她只在那些耸人听闻的社会新闻里看过非法移植器官的报道,从未想过会如此近距离地卷入其中!
顾洛姝还想说什么,但话未出口,就被艾德里安一个眼神制止了,示意她不要多说。
“哦,许归忆,名字真好听。”方雾月用毕生的演技让声音听起来与常人无异。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头看了眼腕表,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哎呀,顾老师,瞧我这记性,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个杂志封面拍摄,团队都等着呢,再不过去就要迟到了。”她迅速拿起自己的手包,“Jack乖,好好陪着妈妈。顾老师,您好好休息,保重身体,我改天再来看您。”
顾洛姝虚弱地点点头,艾德里安也礼貌地表示理解:“工作重要,方小姐慢走。”
方雾月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顾洛姝的病房,她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飞奔下楼,楼道里回荡着高跟鞋急促敲打地面的声音。医院门口,保姆车刚刚停稳,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方雾月已经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去金德世晨总部!金融街那个!快!”她早就没有江望的联系方式了,眼下只能去金德世晨找他,希望他今天在公司。
司机从未见过方雾月如此着急,吓得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三十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金德世晨气派的大楼前。方雾月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她急得连墨镜都忘了戴,只压低了帽檐,飞快冲进金德世晨大堂。女人出众的容貌和慌乱的神情立刻引来了前台和保安的注意。
“小姐,请问您找哪位?有预约吗?”前台小姐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很眼熟,但职业本能让她迅速上前,拦住这位举止异常的不速之客。
“我找江望有急事!”方雾月语速飞快,试图绕过前台直接冲向电梯间。
“对不起小姐,没有预约不能见江总。请您……”保安也围了上来,伸出手臂拦住她。
“让开!”方雾月急了,她猛地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经常出现在荧幕上的脸。她顾不得形象,“我是方雾月,我找江望有十万火急的事,是关于他太太许归忆的!有人要害她!耽误了时间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有人要害江太太?涉及到老板娘的安全,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前台小姐迅速拿起内线电话,声音也有些发颤:“张秘!张秘!前台有位方雾月小姐,她说有人要害江太太!要求立刻见江总!”
第85章 第 85 章 “我都要死了你还这么对……
北京西北郊, 许归忆的座驾孤零零地停在花园门口,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接到艾德里安的指令后迅速展开了行动。
阿泰站在车外放风,扫视空旷的四周确定无人,他对同伴点头示意。阿强收到信号, 快速撬开车门锁, 钻入驾驶室。他俯下身子,找到底盘防护板下方的主刹车液压管路, 接着, 他掏出一把特制的小型切割钳,选择了一个相对隐蔽且承受压力较大的金属管连接点,小心翼翼地在管壁外侧锉开了一道肉眼难见的刻痕。
随后, 阿强迅速用密封胶伪装成油污, 暂时封堵住那道致命刻痕, 确保车辆在启动和短距离行驶时不会立刻暴露问题。布置好这一切, 两人迅速清理掉所有痕迹,钻进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
阿泰掏出手机, 拨通了艾德里安事先指定的号码:“老板, 活儿干完了。”
“很好,双倍报酬在老地方。记住, 你们从未见过我,也从未碰过那辆车。”艾德里安利落地说完, 挂断电话。
他放下手机,目光转向病床上几乎虚脱的顾洛姝。
“艾德里安……”顾洛姝脸色惨白, 全身都在发抖,她抓住丈夫的手,寻求确认一般:“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危机小忆性命, 我们只是……只是需要她的帮助。”
“当然,亲爱的。”艾德里安向她保证,“她不会死的。”
阿泰对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将手机随手抛向深谷,发动车子,驶向几公里外一个废弃的物流园。在一个指定编号的集装箱角落,十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静静躺在那里。阿强下车拿到报酬,重新坐回车里,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不连号的百元大钞。
阿强掂量着信封的分量,吹了声口哨:“啧,双倍报酬,这外国佬出手真他妈大方。”但阿强没高兴多久,脸上又掠过一丝担忧,“不过兄弟,开得起奔驰G63的妞儿,怕不是普通人物吧,万一……”
阿泰正专注开着车,闻言斜睨阿强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管她什么人物,咱们只管拿钱办事,只要钱到位了,老板让咱们干什么咱们都得干。至于那车里的小妞……”阿泰顿了顿,缓缓道:“谁让她运气不好,得罪了大人物呢,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算了算了,不想这个,咱们喝酒去!”
金德世晨顶层会议室内,闭门会议正进行到关键地方,江望端坐会议桌旁,指尖夹着一只钢笔。
突然,“砰!”一声大响,会议室木门被猛地撞开。所有与会高管惊愕扭头,江望的首席秘书张文博从外面跑进来,他甚至顾不上会议礼仪,冲口而出:“老大!不好了,嫂子出事了!”
钢笔啪嗒落在本子上,江望“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的水杯,水洒了一桌也浑然不顾。
“后续由陈副总主持。”江望匆匆丢下这么一句就冲出了会议室,留下满室惊疑不定、面面相觑的与会者。
电梯门在一楼大堂“叮”一声打开,江望如同一道闪电疾冲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前台和保安半围着,神情焦灼的方雾月。
“江望!”方雾月看到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来,“快,快去救许小姐,她有生命危险!!”
江望神情肃穆,声线紧绷绷地问:“说清楚,十一怎么了?”
“是艾德里安!顾洛姝的丈夫!”方雾月语速飞快,因为害怕,逻辑语序略显混乱,“我在病房外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顾老师肝硬化晚期,急需肝移植,唯一合适的供体就是许归忆!艾德里安他疯了!他根本没打算征求许归忆的同意!他说、他说他要制造一场意外,让许归忆重伤昏迷,然后趁她失去意识的时候摘取她的肝脏!救护车和手术团队都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他刚才已经下令动手了!”
江望瞳孔倏然收缩,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发抖,电光火石间,他脑中闪过许归忆今早出门时说的话:“今天工作室不忙,我去看看咱们的花园,给那些幽灵兰浇浇水,顺便采点新鲜茉莉回来调香。”
肝移植,意外……车祸?!江望想到这里,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边拨号码边往车库跑,“张秘!备车!”
张文博站在一旁听得大为惊骇:“明白,老大!”
“嘟……嘟……嘟……”听筒里传来的每一声忙音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望心上,无人接听。
江望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黑色宾利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高速路上,许归忆习惯性地轻点刹车控制车速,脚下传来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空,许归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死心,再次用力踩下刹车踏板,车速纹丝不变!踏板像一块失去弹性的橡胶,软绵绵地塌陷下去,没有任何阻力反馈,仪表盘上也没有任何故障灯亮起,平静得令人心寒。
刹车失灵了!
许归忆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高速行驶中的车辆失去制动,无异于一枚失控的炮弹,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奔驰G63的车速在惯性作用下越来越快,巨大的推背感将她死死按在座椅上,许归忆内心开始产生前所未有的恐惧。
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地乱打方向盘,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努力稳住车身,避免失控撞向护栏或旁边车辆。同时,许归忆打开双闪警示灯,告诉后方车辆她的车子出现了问题,做完这些,她本能拨通了那个置顶的电话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通,江望急促的声音传出来:“十一,你在哪儿?!”
“三哥救命!”听见熟悉的声音,许归忆再也控制不住透出几分哭腔,听起来非常绝望:“刹车、刹车失灵了!完全踩不动!车子停不下来!”
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透过话筒清晰传入江望耳中。
“十一,你听我说。”江望语气坚定又让人安心,“别慌,首先握紧方向盘,控制好方向。然后打开位置共享。记住,不要试图拉手刹,那会让车瞬间失控翻滚,听见了吗,千万不要碰手刹!”
“我、我听见了,位置共享打开了。”许归忆仍旧不太能控制得住声线中的颤抖,好在江望的存在是她的定海神针,暂时压住了她内心翻涌的恐慌。
“十一,手机保持通话状态,我马上就到!”江望虽然心急如焚,但说话声音还是很沉稳,“爸爸他们都知道了,正在调动最近的救援力量往你那边赶!所以别怕,你不是一个人,我、爸爸、救援,都在路上,我们都陪着你。”
许归忆拼命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又被她狠狠眨掉。
北京市交通管理局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首都庞大车流的实时脉动。突然,主控台上那部极少响起的红色电话发出了尖锐的蜂鸣,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上面。
总值班长老李后背下意识绷直,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深吸一口气,沉稳地抓起听筒:“您好,交管指挥中心,请指示。”
“我是江伯钧。”
对面报出的名号让老李握着听筒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江伯钧说:“京藏高速(G6),车牌京A XXXXX,刹车失灵。清河桥至北七家段,启动二级响应,清出生命通道!重复,启动二级响应!一切资源优先保障!”
“明白!立刻启动二级响应!”老李回答掷地有声,他撂下电话猛地转身,面对指挥大厅,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红色警报!二级响应!目标:京藏高速清河桥至北七家段,车牌京A XXXXX!清空所有前方车道!建立绝对生命通道!所有单位听我指令!!快!快!快!”
话落,巨大的监控屏幕瞬间被分割,目标路段所有摄像头的画面被放大到极致。无数双手在键盘上飞舞,指令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通知京藏高速所有出入口,立刻实施临时管制!只出不进!重复,只出不进!!”
“巡逻一队、二队、三队立刻行动,强制分流目标车辆前方所有社会车辆!清出通道!!”
“报告!目标车辆已锁定!实时速度110km/h,速度还在飙升!”
“快!快清障!”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大屏幕上,所有相关出入口的闸杆轰然落下!早已待命的交警、路政车辆警笛全开,迅速驶向目标路段。他们利用喇叭喊话、强光示意甚至轻微挤压引导,迅速将失控车辆前方的社会车辆向两侧车道分流!在无数司机惊恐的目光和咒骂声中,一条狭窄的真空通道被强行开辟出来!
许归忆看到前方原本密集的车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一条相对空旷的车道在她前方延伸。
与此同时,空军某部战备值班室,电话铃声响起,小王条件反射般立正站好,抓起听筒:“值班室,请讲!”
“我是许志国,我女儿在京藏高速车辆失控!车牌京A XXXXX,坐标已同步至指挥系统!我命令:空中管制全力配合,直升机携带救援专家立即起飞!同时,确保从目标地点到最近具备手术条件医院的整个地面通道必须绝对畅通!不惜一切代价保障人员安全!执行!”
“是!首长!”小王没有任何犹豫。
他深知许志国三个字在军中的分量,更明白能让他用如此急迫语气下达命令,情况必然凶险万分。
刺耳的飞行警报拉响,处于战备状态的机组和救援专家小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直升机。
小王紧盯着雷达屏幕和指挥系统同步过来的地面监控画面,当他亲眼看到那辆在车流中疯狂飞驰的奔驰G63时,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车速仍在攀升!透过后视镜,许归忆惊恐地看见一辆试图从她右侧强行超车的大货车被闪烁着警灯的巡逻车强硬别开、逼停!
“老板!不行,根本接近不了!所有通路都被封死了!路上全是警车和路政车,像疯了一样在清道!目标完全被隔离开了,我的车被他们死死按在最外侧车道,动都动不了!妈的,他们好像知道我要干什么一样!现在怎么办?!”
货车司机焦急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艾德里安攥紧拳头,眼眸里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暴怒和挫败。
“废物!”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精心策划的计划竟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交通管制硬生生扼杀!
“许家,呵,好大的本事!”艾德里安盯着屏幕上那辆失控狂奔的G63,眼神阴鸷,“哼,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让这匹脱缰的野马停下来。”
京藏高速,江望的宾利如同黑色闪电,在车流中疯狂穿梭。许归忆那句带着哭腔的“刹车失灵了!”犹如一枚滚烫的烟头烫在江望心上,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油门几乎被他踩到底,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
手机急促响起,是江伯钧身边的机要秘书:“地面通道正在全力清障,许首长派出的救援直升机已经锁定许小姐位置,预计6分钟内抵达。专业救援车队正全速赶来,请务必保持冷静,让许小姐稳住车辆,等待救援!”
“6分钟?!”江望的眼睛一下子烧红了!
6分钟足够死神在许归忆头顶挥舞铡刀无数次!
江望甚至可以清晰听到电话那头许归忆压抑不住的,即将濒临崩溃的恐惧抽泣,每一声都像刀子凌迟着江望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三哥,速度……速度越来越快了!”许归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紧握方向盘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痉挛。她能感觉到轮胎与地面黏着力濒临极限的细微颤动,每一次微小的方向修正都可能导致车辆彻底失控翻滚!
仪表盘上,指针疯了一样跳过了160km/h,朝着170、180狂奔!车身在高速下开始震颤,许归忆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一枚出膛的炮弹里,死亡的冰冷气息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江望,我爱你。”不知过了多久,许归忆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江望心脏猛地一沉,“许十一!不准说这种话!”
许归忆真的快撑不住了,高速带来的巨大离心力让她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她哭着说:“江望,如果我死了,你不许娶别人!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会天天趴你床头盯着你!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江望对着电话怒吼:“许十一!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放弃,敢松手,我转头就娶别人!一天都不多等!我还要在你头七那天办婚礼!”
“你——!”许归忆被江望这剂猛药气得眼前都清明了,“江望你混蛋!我都要死了你还这么对我!!”
“坚持住十一!我看到你了!”江望嘶吼着,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死死锁定前方那辆熟悉的黑色G63。那辆车子正以骇人的姿态在刚被清出的通道中狂飙突进。江望猛打方向盘,宾利爆发出更凶猛的咆哮,硬生生从车流中挤出,他不断超越一辆辆被警灯逼停的车辆,迅速拉近与许归忆的距离。
地面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实时显示两辆车的恐怖追逐,所有值班人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厅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江望要做什么——他要用自己的车,强行别停那辆失控的巨兽。
负责人老李浑身冰凉地看着监控,脸上的肌肉都要抽搐了。江伯钧同志的独子和许志国同志的独女此刻就在这两辆疯狂的车里,如果他们今天一起在这条高速上出事……老李不敢再想下去,这后果,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主任能承担得起的!
“快停下!”老李对着通讯频道失态嘶喊:“太危险了!直升机已经锁定位置,专业救援马上就到,请您相信……”
老李的声音突然被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噎了回去——许归忆的车速已经飙升到了令人绝望的198km/h!而江望的宾利时速也逼近了190km/h!两辆豪车在高速路上以如此速度接近,任何一点微小的碰撞都可能让他们粉身碎骨!
“她等不了了!”江望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冰冷又决绝,“我是她丈夫,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说完,他不再理会指挥中心的劝阻,油门一踩到底!
黑色宾利很快追到了与G63近乎平行的位置!隔着车窗,江望甚至能看到许归忆煞白的小脸上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
“十一!听着!现在我要从你右侧超过去!我会贴紧你!稳住方向!相信我!!”
许归忆从后视镜看到江望的车子正在以不要命的速度逼近,她瞬间明白了江望的意图,失声尖叫:“不!江望!不要!太危险了!你会死的!别过来——”
“按我说的做!握紧方向盘!!相信我!!”江望厉声打断。下一秒,宾利带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贴上了G63的右侧车身!
嘎吱——!!!
金属剧烈摩擦的刺耳噪音令人头皮发麻,刺目的火花在两车之间迸溅!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右侧传来,许归忆的奔驰车身剧烈横移、摇摆!死亡的阴影和江望带来的巨大力量交织,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尖叫!
“啊啊啊——!!!”她死死扣住快要挣脱的方向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身体在安全带的束缚下被甩向左侧,又狠狠撞回椅背!江望双手稳如磐石,操控着宾利死死卡住G63的右侧,利用自己车身的阻力和精准的角度控制,持续施压!
速度在剧烈的摩擦对抗中骤然下降!
江望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操控着方向盘,一点一点、强硬地将失控的G63向应急车道逼去!
十几秒钟的生死对抗,对关注这场救援的每个人来说都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伴随着最后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悲鸣,失控的G63被江望霸道别停在了应急车道的护栏上!巨大的惯性让两辆车都剧烈震动了一下,安全气囊“嘭”“嘭”两声爆开,许归忆的车子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许归忆被安全带紧紧勒在座椅上,额头被气囊擦破了皮,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江望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冲下来,直到看到蜷缩在驾驶座上,吓得魂不附体的许归忆时,那颗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
江望将人从车里抱出,紧紧搂在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许归忆泪水失闸:“三哥我好怕,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十一……没事了……不怕……我在……我在……”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颤抖。江望哄小孩似的轻抚许归忆后背,温柔安抚吓坏了的姑娘。
头顶传来直升机巨大的轰鸣,绳索垂下,全副武装的救援专家正快速索降。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地面专业救援车队闪烁着蓝红光芒,呼啸着抵达现场。
世界仿佛在瞬间静止,江望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剩下许归忆撕心裂肺的痛哭。
第86章 第 86 章 “乖,看着我。”……
江望的宾利成功将许归忆的G63别停在高速护栏上的那一刻, 整个交管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不敢置信的死寂,然后爆发大片惊呼和掌声:
“停下了!”
“真的停下了!”
“成功了!!!”
监控屏幕上,那串疯狂跳动的速度数字终于归零。
总值班长老李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浑身脱力地瘫软在指挥椅上。他摘下眼镜, 用力抹了一把脸,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军用直升机悬停在事故发生点上方,螺旋桨卷起气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舱门口, 两位全副武装的救援专家身着迷彩服, 俯视着下方的景象:两辆扭曲变形的豪车惨烈地“贴”在一起,车身冒着淡淡的青烟。
见状,两位专家交换了一个惊愕的眼神。
他们执行过无数高难度救援任务, 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非专业人士, 在接近200公里时速的失控状态下, 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强行逼停车辆!
在他们看来, 这简直就是在赌命,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然而那个男人竟然奇迹般地成功了, 他从死神冰冷的铡刀下硬生生抢回了心爱的女子。
事故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从各个方向呼啸而至,训练有素的特警迅速下车, 一部分人手持破拆工具冲向变形的奔驰G63和宾利,检查车辆状况和人员伤情;另一部分人三下五除二地拉起严密的警戒线, 手持武器警惕环视四周,杜绝任何可能的威胁和窥探。
现场一片混乱, 医护人员提着急救包首先冲到了被江望紧紧护在怀里的许归忆身边。她裹着救援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医护人员初步检查后确认她主要是惊吓过度,额头和手臂有几处轻微擦伤,生命体征总体还算平稳。
江望也被简单检查, 他手肘有一道不算深的划伤,血迹已经半凝固。医护人员想进一步查看他明显不太自然的左臂,被江望挥手拒绝了。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消毒棉片,草草擦了下伤口,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许归忆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死里逃生的许归忆情绪早已崩溃到克制不住,江望攥着她的手,颤抖,冰凉。
“十一,看着我。”江望心疼坏了。
许归忆的目光空洞地游移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压抑不住的呜咽不断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十一。”江望加重了语气唤她,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乖,看着我。”
许归忆依旧没有反应,江望不厌其烦地一遍接一遍地念,“乖,看着我。”
良久之后,许归忆涣散的视线终于被江望温柔的声音牵引回来,重新聚焦,对上他坚定的目光。
“十一,”江望放缓了语调:“叫一声我的名字,好不好?”
许归忆望着他,茫茫然摇头,巨大的情绪洪流堵住了她的喉咙,她嘴唇哆嗦着,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听话,宝贝,叫一声我的名字,就叫一声,叫‘江望’。”他耐心地重复命令,引导许归忆的情绪,试图将她从惊恐状态中拉回安全的港湾。
许归忆盯着他翕动的嘴唇,好半晌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江、江望。”
“嗯,我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江望终于长长松了口气。他攥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宝贝,没事了。你安全了,我们都安全了。”
许归忆哽咽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一个急刹停在警戒线边缘,车门被猛地推开,许志国身穿笔挺军装一步跨出,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过来。
江望看见他,低低叫了声“爸。”
许志国点头,目光迅速扫了一圈许归忆全身,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许志国紧紧握着的拳头才缓缓松开。他走到许归忆身边,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覆在女儿冰凉的手背上,“小忆。”
“爸……”许归忆看到父亲,委屈再次决堤,她哭着喊:“爸……”
“哎,爸爸在。”许志国嗓音浑厚,带着足以安抚的力量:“闺女,爸在这儿,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女儿手背,“爸爸来了,没事了小忆,过去了,都过去了。”
与许志国前后脚,另一辆低调的奥迪A6也疾驰而至。警卫员迅速下车拉开车门,江伯钧快步走了出来。这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老领导,此刻脸上也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还是穿着那件行政夹克,步履沉稳却速度极快,警卫员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江伯钧在沿途工作人员恭敬的问好声中穿过警戒线,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望和许归忆身上。当看到两个孩子虽然狼狈,但都没有严重的外伤迹象后,江伯钧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才稍稍松开一些。
两位父亲赶到现场后,许归忆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医生赶紧拿着镊子和碘伏替她处理额头上的伤口。江伯钧径直走向许志国,两位父亲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