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阿宁:……
意识到他话中的未尽之言,她猛地一拍桌子:“才不要!你赶紧给我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第86章
翌日。
卫阿宁临出门之际,街道上的人群忽然变得骚动起来。
道路尽头,游行车队伴随泠泠乐音,缓缓行来。
晌午日光正盛,为高居中央的金漆花车镀上一层耀眼日辉。
走动间,周遭垂落的鲛纱飘飞,珠帘背后,一男一女的两道人影若隐若现。
“这是在做什么呢?”
纸人在空中悠悠打了个旋儿,疑惑道:“看起来好生热闹。”
一旁穿着华服的妇人闻言,满脸激动,热情解释:“城主大婚前,每日都会乘坐轿辇绕城三圈,还会沿途抛洒金叶子当作喜钱呢,小姑娘到时候记得来参加啊。”
这成亲还要绕城三圈的习俗,还挺新奇的。
卫阿宁来了兴致,眼瞳中充满热情:“原来是这样。”
有钱白拿啊,那她肯定参加。
卫阿宁在人群中踮起脚,跟着众人探头往外瞧。
指尖悄然捻起她一缕散落长发,谢溯雪放在指腹轻轻摩挲。
他半垂下眼:“你今日这身衣裳……”
“这叫入乡随俗。”
咧嘴一笑,卫阿宁朝他眨了眨眼:“怎么样,我这身装束,好看吗?”
她今日穿了件质地轻柔飘逸的青纱裙,如绸长发被一只素色发簪拢起,簪尾玉珠轻轻摇曳。
衣着装束皆是洛城当地人的打扮,清凉大方,又不失素雅。
眸光一动,谢溯雪从容点头:“嗯,很好看。”
微沉的轻语蹭在耳珠,像隐秘投向心湖的一滴水花。
闻言,卫阿宁耳根微红,眼睛乱转。
他答得太直接,让她想逗趣他一番的心情都淡了不少。
谢溯雪:“还不走吗?”
“诶呀,不要着急。”
揉了揉脸蛋,卫阿宁兴致勃勃:“现在才午时一刻,我同联盟的负责人约在午时末呢。”
谢溯雪:……
她真的太爱凑热闹了。
金玉珠帘微动,华辇在人群中缓缓停下。
忽地,一阵馥郁香风拂过,不经意间撩开帘幕。
香车上的华服女子,容貌娇艳,额间坠有一颗鲜艳宝石饰物。
她手捧金扇,一双秋水明眸含着温婉笑意。
在一片“城主”、“夫人”的呼声中,青年城主朝众人微微颔首,向喧闹人群挥手致意。
一时间,人群中爆发的呼声更胜。
“城主同夫人可真般配啊。”
“夫人生得可真好看!”
“不愧是我们洛城金莲之最!”
莹白如月的花瓣簌簌落下,伴随着泠泠乐声,声势浩大的车队顺着城中干道,缓缓驶向不远处的城主府。
“嘶——”
卫阿宁摸了摸下巴,冥思苦想。
这个城主夫人,瞧着……
有点眼熟。
脑袋空空,卫阿宁捶足顿胸。
可恶,还是没想起来,要是能多看一眼就好了。
来至分盟后,很快便有修士引着二人来至正堂。
侍女端来茶水和几盘精致点心。
把点心推至卫阿宁面前,谢溯雪指尖慢条斯理轻扣一下桌面:“你在想什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自踏入青棠联盟分盟后,她就一直频频走神,黛眉蹙起,面上带着强烈的困惑。
“我感觉那个城主夫人,很眼熟。”
卫阿宁目光落在谢溯雪身上,所有所思。
但脑袋依旧空空如也。
不应该啊。
按理说,她记忆力虽不如谢溯雪那般变态,但好歹是正常水平,见过一个人后,会有大致的印象。
怎么此刻却死活想不出来的呢?
饮了一口茶,卫阿宁略微一顿,音量小了些:“那个城主夫人,你觉得眼熟吗?”
正欲出声之际,余光瞥见来人,谢溯雪轻轻摇头:“有人来了。”
逆着光,几道色彩明丽的身影踏入正堂。
卫阿宁回头,看清来人相貌,展颜笑开。
为首的,是一身素色劲装、扎着飒爽高马尾的唐秋月。
看到卫阿宁,唐秋月也有点惊讶:“咦?宁宁师妹,居然是你。”
卫阿宁从圈椅上站起身,快步向前,欢欢喜喜唤了一声:“秋月师姐,好久不久!”
一手搭上她肩膀,唐秋月爽朗一笑:“哈哈哈哈,是好久不见了。”
“你怎么会在洛城的?”
卫阿宁笑嘻嘻地拉着她入座:“难不成也是被总盟委派来修东西的?”
到底是要修什么东西,居然这般劳师动众。
连蜀地唐门都派遣人过来。
咕咚咕咚几口饮光杯中茶水,唐秋月莞尔一笑:“你们来时看到岩壁上的神女像没?”
同谢溯雪对视一眼,卫阿宁试探回答:“是有关珈琅神女的壁画?”
昨晚见到的那幅壁画在眼前浮现。
壁画上,神女螓首蛾眉,神圣高洁,但却不停往下掉落灰土。
洛城虽处八百里黄沙之内,但城中却自有一片清凉之意。
只不过近年来,风沙灾害频繁,连带着壁画都遭到风沙侵蚀。
“对。”
唐秋月道:“那珈琅神女不止是洛城人的精神信仰,也是一处阵眼。”
卫阿宁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神女壁画怕不是同滁州护城大阵的阵石一样,维系着城中正常运转。
“此前风沙肆虐,洛城的神女壁画有所损坏。”
唐秋月语气不咸不淡:“总盟此番派遣我们前来,就是为了解决此事,修复壁画。”
双眸略微睁圆,卫阿宁歪了歪脑袋,有些惊讶:“秋月师姐便是这次的负责人?”
这种苦累活计,不像是她会接手干的事情啊。
无奈摊手,唐秋月耸了耸肩:“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卫阿宁无言以对。
好真实的理由,她竟无法反驳。
不对,为什么薛青怜就没同他们提过报酬?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唐秋月只缓缓喝了一口茶水,笑笑不说话。
谢溯雪补了一刀:“因为你师姐每次帮人做事,都是分文不收。”
卫阿宁:……
女主属实是大善人。
但她又转念一想。
薛青怜别是一直被人骗去白打工了吧?
单手支颐,卫阿宁心中无奈叹气。
不过她都答应薛青怜跑一趟了,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修个壁画而已,应该不难。
唐秋月:“我带你们去看看。”
洛城郊外,高崖嶙峋,峦川起伏,千窟如林。
岩壁之上,有几幅修复完毕的神女壁画流光溢彩,巧夺天工。
神女锦衣玉貌,穿梭于祥云之间,飘带飞舞。
看着岩上壁画,卫阿宁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谢溯雪手臂,敏锐眯眼:“有没有感觉似曾相识?”
此情此景,当真是分外眼熟。
恍若又回到了在唐门思过楼内的场景。
双手枕在脑后,谢溯雪神态自若,慢悠悠道:“没有魔的气息,放心。”
卫阿宁扁了扁嘴:“我知道。”
要是有,她第一时间就能闻出来。
行至壁画近前,数位画师同工匠已然准备妥当,正踩着高架,屏息静气,小心翼翼地在窟内作业。
趁着唐秋月在前头为同行的修士介绍如何修复壁画,卫阿宁悄悄拉住谢溯雪的手,落在后面。
卫阿宁眸色渐深,“小谢师兄。”
她附耳悄声道:“我们先前在思过楼内所看到的,应当就是这珈琅神女所衍生出来的画像吧?”
视线在岩壁上转动一圈,谢溯雪点点头:“嗯。”
一样的壁画,无非是换个皮相。
左右张望几息,见无人注意,卫阿宁趁机拿出澄心石,拍下几张壁画。
端详其中吐出的澄心纸,她眼眸不转地盯着,试图从其中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别看了。”
谢溯雪淡声:“不跟上去的话,我们会显得很突兀的。”
卫阿宁收好澄心纸:“好吧。”
顺着壁画前行,岩壁上的画像逐渐空鼓起甲,斑驳脱落。
绝壁尽头,空气逐渐隐现湿润水汽。
一汪明亮碧湖凝聚于中心地带,湖面上,朵朵金莲含苞欲放。
纸人喃喃道:“这处的金莲,似乎比城内的金莲还要漂亮。”
卫阿宁顺势看去。
月牙一般形状的湖泊,水波荡漾,金莲周遭雾气萦绕,轻烟袅袅散开。
不远处的唐秋月走近,耐心解释:“这是月牙湖,洛城绿洲的发源地。”
“相传是珈琅神女路过洛城,见此地干涸,便将头上金钗折下,圈出一小块地来,此后便涌现甘泉,凝聚为湖。”
卫阿宁好奇观察片刻:“还挺神奇的。”
泉水旁聚集三三两两、面色凝重的百姓,彼此间交头接耳,像是在讨论着些什么。
“好奇怪,月牙湖水怎么变浑浊了?我昨晚来湖边打水时,还是好好的呢。”
“近来有沙暴吧,这不奇怪,回去记得把水多过滤几遍。”
“是吗?”
卫阿宁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来。
纸人趴在她腕间,不算特别清澈的湖水映照出一人一纸的模样。
它用手沾了一些水,好奇舔了一口。
“哕——”
纸人皱巴起一张小脸,小声道:“好奇怪的味道。”
松开掌中湖水,卫阿宁环顾四周。
周遭的百姓并未注意到它的话,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取着水。
卫阿宁再次把视线放在月牙湖面上。
只是这月牙湖看久了,里头好像有漩涡浮现。
蓦地,一团人高的黑影,形似泼墨,又好像碎掉的腐烂花瓣,从中涌出。
仔细一瞧,好像还是个姿容秀美的女子,额心点缀一颗红艳得似要滴血的宝石……
卫阿宁被吓了一跳。
她迅速起身,晃了晃脑袋。
再次凝神望去,月牙湖却是一派平静,无波无澜,唯有金莲静静矗立在水面之上。
见她面色不虞,谢溯雪忙伸手扶住:“怎么了?”
卫阿宁循声扭头。
见左右无人,才低声同他道:“这湖里头,好像有东西。”
她方才肯定没看错。
这湖水中,有东西藏在里头。
但却不知为何,周遭竟无一人注意到此番异常。
第87章
“没想到这差事。”
揉了揉酸涨的眼,卫阿宁伸了个懒腰:“也不好做啊。”
此处岩壁的神女壁画线条流畅,只余彩绘未着。
唐秋月交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她同谢溯雪负责给修复完毕的神女填涂上色。
卫阿宁一开始还兴致勃勃。
只是时间久了,最后却变得愈发枯燥无味。
本想用控灵术操纵画笔上色,没想到不是涂出去一点,就是空缺一块边边角角,实在不比人手细致。
纸人殷勤给她递上水囊:“辛苦啦辛苦啦,阿宁真棒,就差一点了。”
放好画笔,卫阿宁在长案前盘腿坐下,拧开喝了一口。
喉间得到甘露浸润,她微蹙的黛眉顿时舒展开来。
岩壁上,神女作佛手姿势,宝相庄严。
周身环绕飞花祥云,眉间一点淡金花钿,恍若月牙湖上金莲落进双眸。
卫阿宁看了几眼壁画,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才刚画完一幅,人就想开摆了。
她移开目光,旋即落到谢溯雪身上。
他向来散漫的神色无比专注,双目低垂,凝注一处。
无形的风拂过洞窟,素白衣袍与脑后墨发微微摆荡。
靠着长案,卫阿宁单手撑起一边脸颊,认真打量了会儿:“小谢师兄,你都不累的吗?”
这人还真是铁打做的身体。
她画这一幅壁画之时,途中不下三次喝水,五次休息摸鱼。
属实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但反观谢溯雪。
途中他连动都不带动一下,一直在上色填涂,只一个下午的时间就画完了好几幅壁画。
卫阿宁止不住地摇头。
谢家严选牛马打工人,就是不同。
“尚可。”
谢溯雪老神在在,连头都没偏一下:“早些做完,就能早些休息。”
闻言,卫阿宁两眼轻弯。
她故作神秘地摇了摇食指:“嘛~小谢师兄,听我一言。”
看来人族这个中的深浅,谢溯雪还是不懂。
他们若是做得又快又好,联盟的负责人一寻思,年轻人手脚就是麻利,届时说不定会有更多的活计找上门来。
“嗯?”
笔锋一顿,谢溯雪侧目看她:“愿闻其详。”
日光朦胧,笼起少女半侧脸颊。
青色袖摆如叶片展开,托映出一张带着红晕的莹白小脸,好似盈盈翠色中的一点薄红。
吹开一绺在鬓边悠荡的发丝,卫阿宁顿时来了精神。
她捂唇虚虚咳嗽几声,作夫子状,语重心长:“因为你要是能干活,就会有干不完的活在等着你。”
谢溯雪:……
卫阿宁一本正经:“所以我们——”
她正欲继续往下说,猝不及防间,听到一道语带调侃的女声。
“小阿宁,不能你想偷懒,就撺掇别人不干活啊。”
明媚阳光照亮空气中上下飞舞的沙尘,不疾不徐的几道脚步声在空旷洞窟内回荡。
唐秋月抱着几幅画卷走近,放在长案上。
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子:“壁画定量一人五幅,你师兄还替你揽了三幅,你画两幅就行,还偷什么懒。”
“欸?”
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卫阿宁吃痛捂住额头,下意识望向谢溯雪。
他神色淡淡,不见波澜。
长身玉立,宛若挺拔青竹,袖摆挽高,右手毛笔沾取一点矿物颜料,继续作画。
案上灯盏一点焰舌腾起,照亮一方幽暗,也将少年的影子斜斜倒映在壁画之上。
卫阿宁蹭蹭蹭地爬起,默不作声地绕到他面前,双眼亮晶晶的:“小谢师兄,你怎么这么好呀,又体贴又温柔还贤惠,关心我爱护我,我最喜欢你了——”
如若身后有尾巴存在,她此刻定是转个不停。
谢溯雪笔锋微顿。
神女原本金灿灿的发钗留下一点细小银霜。
他像是不堪其扰般闭了闭眼。
拿画笔顶端戳了下卫阿宁的脑袋:“……闭嘴,别吵我。”
“噢——”
眼睫簌簌眨动几下,卫阿宁心中暗暗腹诽,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漾开。
啧,真凶。
调戏他两句又不乐意了。
从案头取出一轴轻薄画卷展开,卫阿宁认真端详片刻上面的颜色。
随即,她挺直腰板拿起画笔,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大干一场。
谢溯雪毕竟都替她揽下这么多了,她要是再拖延偷懒,就不像话了。
早些画完也好,能早点收工。
日晷指针的影子徐徐而过。
扔开画笔,卫阿宁好整以暇地端详新鲜出炉的壁画。
飘带飞舞,绚丽丝帛勾出伎舞旋转的轨道,婀娜多姿的神女们敛眸低眉,信手弹奏间,妙音天成。
一瞬观之,仿佛置身于琼宫当中。
拍了拍手上尘土,卫阿宁得意一笑:“搞定!”
闻声,纸人一把扔开手中啃了一半的甜瓜,开始啪啪鼓掌:“不愧是咱们阿宁,认真起来就是快!”
瞧清那堆果皮瓜子壳,卫阿宁暗中翻了个白眼。
她没好气地弹了它一个脑瓜崩:“少来拍马屁,你吃的,你自个打扫干净。”
看向一旁的谢溯雪,卫阿宁步履轻快,行至他面前:“你好了吗?”
“快了。”
卫阿宁目光上移,望向他侧脸,“小谢师兄。”
谢溯雪听到她说:“你的脸,沾到颜料了。”
冷白皮肤上,很是突兀的,多出一抹艳红颜料,应该是填色时不小心蹭到脸上的。
唐秋月同她说过。
洛城地理位置特殊,生产出矿物颜料同别处不同,可能会有一些对身体有害的物质,让他们在上色时,务必要做好防护措施。
指了指那处,卫阿宁疑惑道:“还有,你怎么不带防护的东西?”
少年人手背淡色青筋凸起,下笔动作轻且稳。
谢溯雪不甚在意:“那样太慢。”
“那我帮你擦掉?”
“好。”
谢溯雪道:“谢谢。”
得了许可,卫阿宁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浅白丝帕。
她踮起脚,抬手拭去他脸上颜料。
温热指腹隔着软帕,轻柔擦拭。
仿佛是怕下手重了,力道又柔又轻,恍若蜻蜓点水般的触感。
谢溯雪动作一顿。
眼角斜光掠去,是她认真专注的神情,正拿着帕尖,一点一点拭去残余的颜料。
软帕一角的颜色很快便由云似的白,沾染一丝绯红。
那帕子他见过,是她的贴身之物,甚少示于众人面前。
像是习惯性的,卫阿宁擦完后,还往他脸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薄唇抿成一线,谢溯雪身形有一瞬的绷紧。
她的呼吸又轻又暖,宛若春风拂过烟柳,裹挟淡淡甜香。
丝丝缕缕,钻进皮肤深处,驻足扎根。
指尖颤了一下,谢溯雪眼帘半垂,鸦睫不自觉抖动。
好半晌,才垂眸与她对视,“好了?”
定定与之四目相对,卫阿宁后知后觉的,想起方才的举措。
结束后,她下意识轻轻吹了一口气,把浮尘吹散。
完蛋,不会吹到他眼睛里头了吧?
卫阿宁倏而瞪大眼,急急忙忙拉住他手臂,凑近几分:“我没吹到你眼睛里头吧?”
谢溯雪挪开视线:“没有。”
“那就好。”卫阿宁松了口气。
不远处传来纸人大大声的抱怨:“阿宁,你们好了吗?我肚子饿了。”
它在空中飘了一圈:“我要吃胡麻烤饼!”
卫阿宁无奈扶额:“这一天天,又没少你吃的,怎么还饿。”
她都快要怀疑这个系统的正规程度了。
华灯初上,街上人群热闹密集。
街市道旁,各色商铺鳞次栉比,小食摊贩多如牛毛,商品琳琅满目。
纸人一口咬下酥脆烤饼:“嘿嘿,好吃好吃!”
它幸福地眯起眼睛:“阿宁真好,我最最最最喜欢你了。”
这句话真是似曾相识,谢溯雪忍不住侧目。
果然,这个跟宠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油嘴滑舌。
美食当前,就不教训孩子了。
卫阿宁笑笑,并未说话,只咽下一口烤饼。
这胡麻烤饼算是洛城的特色,以当年新鲜麦粉揉成面团,撒上芝麻,文火烤制,兼具酥脆的同时还不掉渣,深受当地人同外来游客的喜爱。
卫阿宁忍不住眯上双眼。
不愧是特色,确实好吃!
身旁隐有视线注视,卫阿宁嚼嚼口中烤饼,一抬眼,正好瞧见谢溯雪在看她。
她眨了眨眼:“你也要吃吗?”
谢溯雪神色散漫:“不吃。”
卫阿宁眼珠滴溜溜转动几圈。
电光石火间,她扯下没吃过的一块,塞到他口中:“哈哈哈哈,这下可由不得你不吃咯。”
带着一丝胡麻特有的香气,一小节食指轻擦过唇瓣。
谢溯雪微微一愣。
她笑得好似得逞的小狐狸,顾盼间神采飞扬,张扬肆意。
一双黛眉袅娜,眼波如涓,好似琼花开尽,皆流转于眼眸之间。
见他许久未出声,卫阿宁歪了歪脑袋:“你该不会是……”
鉴于这人肚子里坏水多多。
她踮起脚,仰起小脸,直直与他对视:“……在想着如何报复我吧?”
只不过卫阿宁还未等到答案。
在谢溯雪应声前,不远处传来道清亮的人声。
“小师姐?”
卫阿宁扭头,对上一双腼腆羞涩的眼睛,惊讶道:“鹿鸣师弟?”
“哇!真的是你。”
鹿鸣抱着一堆卷轴,疾步行来。
他秀赧挠头:“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碰到小师姐。”
卫阿宁拍拍他的肩膀:“好久不久呀鹿鸣,你同谁来的?”
居然会在洛城这儿遇见熟人,倒是件稀奇事。
鹿鸣算是她在归一剑宗交好的那一批同门弟子,只不过剑宗一别后,许久没见过他了。
“我同大长老来的。”
鹿鸣抬眸看了眼她,又不好意思地别开眼:“他带我们这一批弟子出来历练。”
眼睛扫过他怀中的素绢画轴,卫阿宁满脸狐疑:“你也是来修壁画的?”
鹿鸣腼腆笑笑:“小师姐真是料事如神。”
原来不止他们被抓壮丁!
卫阿宁止不住地摇头。
不过是随口一问,竟是这般发展,抓壮丁还抓到归一剑宗了。
“咦?”
鹿鸣好奇看向卫阿宁身侧的白衣少年,“小师姐,这位是?”
卫阿宁倏然笑开:“这位是谢溯雪,谢家的少家主。”
悄悄瞥了眼谢溯雪的表情,她又飞快补充了一句:“你师姐我最好的那种朋友,挚友,你懂吧。”
闻言,谢溯雪白净的脸上笑容迅速变得极淡。
又是这样吗?
只能是这样的朋友了吗?
明明那晚,她都准备要亲他了……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谢溯雪长睫微动:“对,我是你小师姐的朋友……”
光影飘飘然然,映得他眸底晦暗幽沉,眼波浮沉不定。
心中陡然生出些难言的情愫,像是委屈,又似是不甘。
其间攀腾的藤蔓疯狂滋长,紧紧缠住,喘息不得。
谢溯雪俯身,指尖慢条斯理地,勾住卫阿宁下颌。
他低头,对准那两片丰润柔软的唇瓣,缓缓印下一抹温热。
澄澈圆瞳升起一缕慑人红雾,谢溯雪抬眸,漫不经心对上对面之人的眼。
“……这样的朋友。”
第88章
“这样的朋友。”
温热吐息缠绕在她耳侧,嗓音柔柔低唤。
似是被水裹挟着流动的花瓣,某种陌生的、软绵绵的触感覆上唇.珠,只一瞬贴合,又倏地离去。
卫阿宁猝然抬眸,却见白衣少年朝她勾唇浅笑,笑容如沐春风。
瞳仁如被暴雨浇湿,薄光泠泠,让本就乖顺的面容显得更为温驯,彻底朦胧了魔族底色。
“你……”
张了张口,卫阿宁想说些什么,话头却卡在喉间。
整张脸都红透了,人是恍惚的,甚至连眼睛都没了反应,忘记眨动。
卫阿宁下意识掀起眼帘,望向对面的人:“我……”
对面鹿鸣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
曾几何时,他的小青梅也是这般,在外人面前盖章,宣示所有权。
忍住快要咧到耳根的笑,鹿鸣正色道:“诶呀,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同唐师姐汇报,小师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回见。”
话毕,他便头也不回,飞速跑开。
直到被纸人拖着回到客栈,卫阿宁仍感觉脑海一片空白。
她这算是……
被谢溯雪亲了吗?
不过谢溯雪的嘴巴好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软。
有点想再亲一个……
卫阿宁五指揪紧身下被褥,使劲摇头。
不对不对。
他强亲自己诶,她难道不应该立马给他一巴掌的吗?
怎么还想再亲一个!
只是……
指腹不自觉抚上唇角,卫阿宁晃了晃神。*
那处仿佛还留有一阵熟悉的冷梅香息。
温润绵长,丝丝缕缕,无处不在。
提醒着她方才发生何事。
她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仿佛比那晚烟花腾空的声音都还要大。
双手抚上心口,卫阿宁稳住心神。
月上中天,窗外红柳枝叶哗哗。
相错的光影穿过窗棂,投落在地。
双手捂住脸颊,卫阿宁越想越气。
她捶足顿胸,猛地锤了一下床板。
肯定是那晚焰火祭她给了谢溯雪放肆的机会。
喵喵了个咪.咪的,她绝对不能吃亏!
不蒸馒头争口气,要亲也是她先亲!
怎么能让谢溯雪骑在她头上先行一步。
卫阿宁猛地掀被下床,惊醒了一旁沉睡的纸人。
纸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
“去干点大事。”
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用跟着我。”
夜色清朗,万籁俱寂。
回字天井露出大片皎洁月光,银辉洒落,照亮万物。
借着濛濛月光,卫阿宁瞧清了门房号。
她径直推开门,朝里头喊道:“谢溯雪!”
房中一灯如豆,明光盈室。
安静寂寥,只余床边人翻动书页时发出的簌簌轻响。
闻声,谢溯雪从书中抬起头来。
瞧见来人时,他眉间有一瞬的怔忪。
“你怎么来……?”
谢溯雪话音未尽,便见卫阿宁猛地关上房门。
她气势汹汹,疾步行至面前,一把将他推倒在床。
这个动作毫无征兆,谢溯雪表情一愣。
跨.坐在他腰腹上,卫阿宁冷着脸,干脆利落地钳住他的手腕。
她神色不是很好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你刚刚,亲我了。”
谢溯雪如被魇住般,呼吸顿时屏住。
他表情错愕,怔然不动。
不过是轻如鸿毛的力道,却叫他被囚于一方小小的床.笫之间,整个人宛若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方才那一幕在脑中久久回荡。
是了,他是罪魁祸首。
为一时头脑发热冲动的占有欲,在别人面前冒犯了她。
她生气了,责骂他、打他、怪他,也是应该的。
眼睫簌簌一颤,谢溯雪哑声道:“宁宁,对不住,你别生唔——!”
唇瓣贴上的凉意猝不及防,他倏地瞪大眼。
柔软水润的唇,唇齿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甜梨味道。
谢溯雪止不住轻.喘了一下。
心跳怦怦,思绪全乱。
温热的气息相互触碰,卫阿宁双眸紧闭,手指揪着身前人的衣襟,用力到指骨都泛了白。
此前未曾细细感受过,但眼下感触真实。
谢溯雪的嘴巴确如想象中的那般软,甚至还要更加鲜明。
潮.热呼吸相缠,她把自己的唇瓣同他的紧紧贴在一处。
姿态生涩,不得章法。
卫阿宁紧紧闭着眼,不敢睁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方才天不怕地不怕的势头悄然褪去。
她要衰竭了。
脑中急速头脑风暴,卫阿宁心中万分纠结。
亲了,然后呢?
结束后要做什么?
万一事后谢溯雪拉住她不让走,让她解释为何深夜过来一趟,一言不合就用力摁着他亲的缘由。
到时候,她是要放一波狠话,彰显自己的实力?
——“只有我亲你的份,你凭什么主动亲我啊?!”
还是说,她擦擦嘴巴,装作无所谓地离开?
——“哼,谁让你刚刚亲我了,所以我也要亲回你。”
脑中似有许许多多的想法在打架,打得卫阿宁脑袋生疼。
谢溯雪似乎刚沐浴不久,浑身带着好闻的清冽水汽,像被水淋湿过后的梅香,奇异般抚平了她心中焦躁。
心情忽然平静下来,恼人的想法亦是抛之脑后,不翼而飞。
她上头有人,谅谢溯雪又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想兴师问罪,也得问问薛青怜同裴不屿。
思及此,卫阿宁顿感前途一片坦然。
管它的呢,先亲了再说。
清清冷冷的素白外袍与靡丽的银红纱裙相互贴紧,分不出界限缝隙,难舍难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灯盏悠悠熄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腾。
房中猝然陷入一片黑暗。
松开手,卫阿宁起身。
耳朵同脸颊都是热的,偏生那股热意源源不断,没个尽头。
刚刚亲了多久,被她.压.在身下欺压的谢溯雪就乖乖躺了多久。
少年颊边攀上潮红,眼睫一颤一颤的,似乎还未回神,看起来很好欺负。
面上霞色如桃花烫过,一双沉水黑棋似的眼,水汪汪的,恰似雨后春.潮洗刷过般,迷离茫然。
卫阿宁稳住心神,趁着人还未反应过来,准备迅速跑路。
但还未动作,谢溯雪长臂一揽,她便跌坐在他腿上,落入一个盈满冷香的怀抱当中。
他掌心灼热,即便隔着层薄软纱衣,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烫人热度。
暗香浮动,萦绕鼻尖,心跳不自觉乱了一拍。
四目相对,卫阿宁不自觉抿唇,睫毛急促闪着。
她往后一躲,推了他一下,话语有些结巴:“你你你你……”
怎么会被抓住了!
察觉到卫阿宁意图逃跑的念头,谢溯雪一手掌住她的腰,轻轻一握,人儿便又靠近几分:“亲了我,就想走吗?”
他眉梢微挑,逗趣道:“我我我我,我怎么了?”
耳珠红得似要滴血,卫阿宁试图狡辩:“小谢师兄,大半夜的,我们虽然是朋友。”
她指了指彼此间贴近的距离,信誓旦旦:“但是这样,是不合适的。”
“哦。”
指骨轻蜷,谢溯雪伸手。
指腹扫过她圆润的眼角:“不合适吗?”
卫阿宁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但仍旧小鸡啄米点头:“嗯嗯嗯,不合适,所以你放——”!!
他的手伸了过来,好似黑雾蒙住她的眼,声音悠悠荡在耳畔。
“可我觉得……”
“很合适啊。”
一贯清亮散漫的声线,却无端蕴着一丝哑,似泠泠玉环轻敲。
对话戛然而止,窗外枝叶哗啦啦的,鼓噪又喧哗。
不再是先前那般过家家贴在一起的把戏,谢溯雪比方才还要大胆且放肆,不再克制,带着人往身前紧按。
他吮住她的唇,像是品尝一块糖糕般,慢慢舔.舐、细细研磨,却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观摩她的反应。
冷梅香似乎都变得极为强势,有一种要侵袭至她深处,填.满识海的感觉。
卫阿宁呼吸凝滞。
浑身使不上气力,软成一滩温水,脑中一片混沌。
恍惚间,周遭似梦非梦,呼吸凌.乱不.堪。
好似失去了对外界的把控能力。
“唔……”
尾椎骨窜开丝丝的麻,卫阿宁招架不住,眼睫轻颤。
呼吸被掠夺得一干二净,心跳声似乎与他合二为一。
唇与唇之间,捎带些许水声和细细的喘.息,以及难以招架的热气。
原本推搡的手变成了环住他的脖颈,虚虚搭于其上。
他紧扣在脑后的手顺势往下,一遍一遍地轻拂过她脊背。
不知过去多久,谢溯雪才终于放开。
唇瓣之间银丝水线粘连,晶莹透亮。
长睫低垂,卫阿宁把头埋入他脖颈间,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吸着新鲜空气。
房间内静悄悄的,空气却如化开的糖浆,黏稠、胶着。
指腹穿过她发丝,谢溯雪垂下眼帘,凝眸望去。
她两眼氤氲迷濛水雾,泛起盈盈波光。
莹白皮肤好似熟透了的红桃,唇瓣被亲得有些红肿,微微张开,无意识嚅动。
让他更想再亲一口……
谢溯雪揽紧她软绵绵的腰肢,语调亲昵:“你说……”
他指尖轻蹭过那片嫣红唇瓣:“人族间,会有如我们这般亲来亲去的朋友?”
软白月光自窗棂缝隙钻进,投落在地的两道倒影迤逦交叠。
后知后觉的羞耻心迅速浮现,卫阿宁脸上晕红一片。
她双手捂着脸,指间严丝合缝,不漏一点表情。
“没有没有!你满意了吧!”
房中静默许久。
看不到卫阿宁的脸,谢溯雪难以判断她的表情如何。
他伸手摩挲着她的耳珠:“宁宁,你生气了?”
就着他的衣襟擦干眼泪,好半晌,卫阿宁才闷闷出声:“……没有。”
她竟然,被反将了一军。
平复下剧烈的心跳,卫阿宁半垂下眼,沉默须臾。
险些被亲哭这件事,说出去还是太丢人了点。
尤其是谢溯雪亲得一点都不生涩,就好像练习过无数次一般。
虽然她也不知是同谁练习的。
心尖似泡在柠檬当中,酸酸涩涩的,不太舒服。
卫阿宁默不作声地推开谢溯雪,起身迈开腿,却不知踩到什么东西,险些脚下一滑。
借着浅淡月光,她看清所踩之物。
花花绿绿的书皮,一看就不像是正经的话本,几个大大的描金小楷横贯书面。
《如何俘获意中人芳心一百零八式——初中高三阶合一最新修订版》
卫阿宁:……?
你每天都在看些什么东西!
第89章
一阵无声的沉默,在房中弥散开来。
蹲下.身,卫阿宁捡起这本不厚的书籍,好奇打量起来。
她伸出几根手指,好奇翻开第一页。
嗯,前头的初阶没什么问题。
无非是教人们如何投其所好,追求心上人,很正常的手段。
表情疑惑,卫阿宁又继续往下翻。
中间的中阶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教人牵手拥抱亲吻,这个很qs正常。
没有经验的人,是该来看看。
至于这最后的高阶……
卫阿宁手指一颤,不可置信般瞪圆了眼。
【帘外马蹄声哒哒,帐幔轻摇。
似是觉得不够,他终是难以抑制,理智点点湮灭,眸中光亮尽数化作沉郁乌浓的墨。
握在她腰侧的手往下游移不定,口*口】
虽然心知这书册不像是什么正经的东西,但卫阿宁还是被震撼到了。
她猛地合上书册,双眸紧闭。
怎么前面是正常的纯情向教学,后面就直接开始往高速上面乱窜了啊?!
该说不说,三合一版本,就是劲爆。
这种东西,是她能看的吗?
心照不宣地悄悄睁开一只眼,卫阿宁蹙着眉头,又打开新的一页。
她一幅研究的模样,继续往下看。
好怪,再看一眼。
【光影交错,青天白日,锦帐昏暗。
她星眸含泪,气息不稳,仰躺牙床其上,五指攥紧绵软丝被。
而底下的他呼吸沉静,手掌下滑,抚过一团雪色山岚间,途中轻剐红绡。
手掌箍紧其柔腻细腿,抬高搭于双.肩,使唇.舌游戏,留恋芳.丛,白雪消时更留白。
个中趣乐无穷,情似芙蓉姝色。】
哇!
居然还能这样吗?可算是长见识了。
书中还真有黄金屋。
但她貌似用不到?
“你看完了?”
身后骤然响起谢溯雪的声音。
卫阿宁立即回神,“啪”的一声,猛地合上书册。
她面颊浮现一抹红晕,立即将书藏在身后:“干,干嘛?”
“看完记得把书还我。”
拢好半露侧肩的衣衫,谢溯雪徐徐站起身,正欲向前。
“站,站住!”
卫阿宁险些咬到舌尖:“你不许动!”
被她一句话噎住,谢溯雪愣了下。
她整张脸都是红的,比他方才亲她之际还要红,好似红艳艳的苹果,此刻轻咬下唇,咬得唇色绯红浓郁,不点而朱。
谢溯雪眸光暗了暗,但还是依言乖乖站在原地:“怎么了?”
手指摩挲纸张边缘,卫阿宁心跳如擂鼓。
她捂唇虚虚假咳几声,决定先发制人:“你哪来的?这本书。”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教习追求意中人的书册吧!
荒唐至极,十分离谱。
视线扫过她鬓边散乱的发,谢溯雪眨了眨眼:“花孔雀给我的。”
先前在滁州之际,找裴不屿比试时,他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按照这书上的学了,保准能把人追求到手,里头什么都有。
“他说,让我学习一下如何亲人。”
卫阿宁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
裴不屿你还真是手段多多。
不准带坏她的小谢师兄!
犹豫几息,谢溯雪略略皱眉:“我目前只学了亲吻,还未来得及往下看。”
可惜他研究半天,也就略懂点点皮毛。
人族不愧是个中高手。
似乎什么姿势的亲吻都能从书上找到,花样百出。
顿了顿,谢溯雪眼中漫出些许茫然:“同我亲吻,你感到很不舒服,很厌恶吗?”
她那天都愿意主动亲他了,虽然只是险些亲上。
按照书册上所说的话,她该是喜欢的。
少年脸颊薄红还未消退,一双澄澈眼瞳中还存在几分迷离水雾。
说这话时,好像是真情实意地询问她的感受如何。
他一说话,好不容易平稳的热意又撩了起来,卫阿宁抿了抿唇:“不,不是的。”
怎么可能会厌恶呢,可这让她怎么说嘛……
难道是要她表扬一下,说他亲得很好,都把她亲.软了吗?
这也太羞人了。
摇了摇脑袋,卫阿宁勉强稳住心神,垂下眼:“我只是……”
害羞。
她并非是那种不能大大方方表明自己心绪之人。
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有些羞于出口,难以承认。
但她的确……
喜欢同他亲吻。
卫阿宁悄悄抬眼瞥他。
却见谢溯雪微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好半晌,他仰面看她,神色平静:“宁宁,你在害羞。”
不是询问,而是确切的肯定句。
被戳中心事,卫阿宁下意识地挪开目光,避开谢溯雪的眼。
只是转念一想,这般欲盖弥彰的举措,也没有必要。
喜欢同不喜欢,她分得清。
手指搅弄袖摆,卫阿宁深吸了一口气,音量更小:“……嗯。”
闻言,谢溯雪倒是疑惑起来:“这个很难承认吗?”
“不会吗?”卫阿宁不假思索反问。
耳根烧得慌,她偏了偏脑袋。
这种亲密的事情,怎么能时时刻刻、大大咧咧挂在嘴边的呢。
人总是婉约含蓄的。
伴随着愈发靠近的脚步,一阵清风过,卫阿宁身体陷入谢溯雪怀中。
贴得极近,他心口处传来蓬勃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入她耳。
鼻尖轻蹭过她耳垂,谢溯雪退开了些,望着她的眼睛扬唇:“可我想同你时时刻刻在一起,无论是牵手拥抱还是亲吻,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开心。”
想就这么一直抱着她,让她陪在自己身边。
永永远远,不想分离。
谢溯雪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与卫阿宁额头相抵。
心中贪欲如春草,一寸寸新生滋长蔓延。
想占有她所有的心神和注意力。
鼻尖满是冷梅气息,心跳不可抑制地变快,卫阿宁缩了缩脖子:“你们魔族,都是这么坦然的吗……”
坦然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卫阿宁心绪乱糟糟的,可脑中却是十分肯定。
不管是亲亲亦或者抱抱,亦或是其他更为亲昵的举动,她都不抵触谢溯雪的靠近。
于她而言,谢溯雪总归是与别人不同的。
“不喜欢拐弯抹角。”
谢溯雪轻声问:“你同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卫阿宁点了点头。
自然是开心的。
除却一开始碰面时闹出的不愉快,后来的每一天,她都很开心。
先前谢溯雪问想不想养一只魔时。
她还真设身处地,想过此番可能性。
但被她一句开玩笑的话给打散了。
可事后想起来……
谢溯雪似乎从未同她开过玩笑。
一直都是直来直往的。
谢溯雪垂眸笑笑:“那你喜欢同我在一起吗?”
温热呼吸轻覆于发顶,卫阿宁手指纠结打转,仰面看他。
在选择揉皱自己衣裙还是谢溯雪外袍之际,她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指尖揪弄素白衣襟,卫阿宁眼神忍不住往他嘴巴上瞟。
她没好气地揪了一把他的脸:“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嘛你就说。”
谢溯雪一本正经:“词典中曾说过,喜欢一词的含义,一指愉快、高兴;二是指喜爱,即对人或事物有好感感兴趣。”
卫阿宁:……
这人真没意思。
她问的是这个吗!
“我说了那么多,该我问你了。”谢溯雪道,“那你喜欢我吗?”
冷不丁的一句话,又把她拉回现实。
靠得太近,他说话时又不自觉偏头,独属少年人微哑的声线几乎是贴着耳边,像是在往耳朵深处钻。
卫阿宁没忍住,脊背颤了一下。
被谢溯雪牢牢抱在怀中,自己哪都去不了。
加之他眼神始终没离开过她的脸。
眸光直白,看得人耳热。
卫阿宁安静片刻,继而看着他,轻轻点头:“……喜欢。”
窗外呼呼的风声静了,甚至连月亮都停止了转动。
谢溯雪抿紧唇,喉结一滚。
只觉心尖像是被火烧了似的,声音更哑了些:“喜欢我?”
卫阿宁抬头。
她如青黛的眉下,一双眸子水涔涔、娇滴滴的,乌黑透亮,漾动一阵清光。
浓郁夜色都盖不住的红晕,自面庞之上漫出。
“喜欢你。”
谢溯雪定定看她,眸光深深。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绵软。
可字字句句,却很是坚定。
“卫阿宁喜欢……”
踮起脚尖,卫阿宁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圈住他脖颈。
她眼睫轻颤了几下,如荷叶上摇摆的露珠,在谢溯雪唇角轻轻印下一吻:“……谢溯雪。”
心动是无法骗人的。
她亦是喜欢他。
窗外的风重新流动,轻轻吹拂着窗纱,在这寂静的夜发出簌簌轻响。
耳中轰鸣,谢溯雪只觉思绪停滞。
酸软的战栗感,自骨髓中漫出,席卷全身。
七上八落的心脏,因着卫阿宁这一句话,像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此刻柔柔浸泡在温水里头。
舒适,而又令人沉迷。
轻飘飘的,如蒲公英触及终点,落地生根。
又似那日雨中的小水母,寻及到它的主人。
心之所归,身之所往,终是她。
掌在腰肢上的手圈得更紧,谢溯雪迎面对上她的眼,“只喜欢我吗?”
眼珠滴溜溜一转,卫阿宁调笑道:“那不可能哦。”
“我还喜欢我爹,还喜欢青怜师姐,秋月师姐,裴大哥,还有好多好多的人呢。”
四目相对,她眼中的戏谑意味更浓,谢溯雪表情笑眯眯的,歪头打量她。
圆瞳清澈明亮,唇角勾着无害笑意。
卫阿宁面色一滞,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某人那副格外熟悉的笑眯眯使坏表情,怎么又出现了?!
手掌在她面前扬过,谢溯雪眉梢微挑:“那我再研究一下怎么亲,你会更舒服些。”?
卫阿宁下意识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是那本花花绿绿、不正经的风月书册。
卫阿宁瞪大了眼,整个人好似泡在水中一样,脑袋有些缺氧。
不是藏在她手上的吗!
怎么飞到他手里去了!
完了完了。
以谢溯雪的能力,定然是学得极快的。
才学了点亲吻的皮毛,就这样了。
要是全学了,那还得了??
卫阿宁现在毫不怀疑。
学完后,谢溯雪定然是有点什么招都会往她身上使。
“还给我!你不准看!”
第90章
“给我!”
卫阿宁使劲踮脚,扒拉他举得高高的手臂:“你不许看!”
不能给他学这个东西,不然到时候折腾她的时候,她还怎么有命活下去。
歪了歪脑袋,谢溯雪好整以暇地看她:“为什么?总该有个缘由才对。”
卫阿宁被他这话噎得表情一愣。
呃……
说不出缘由,但不妨碍她最会撒娇打闹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眼珠微转,卫阿宁挺直腰背,有恃无恐:“反正就是不许!”
她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朝他伸手:“给我。”
“可以给你。”
谢溯雪轻声笑笑:“那你亲我一口。”
他纤长睫羽下,一双沉水黑棋的瞳仁直勾勾注视着她。
卫阿宁:……
好直接。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矜持含蓄些啊!
手指搅着袖口,卫阿宁一时失语,眼神四处乱瞟。
目光落在谢溯雪略带薄红的脸颊之时,忽然心生妙计。
亲脸也是亲,怎么就不算是亲一口呢。
“亲嘴,不是亲脸。”
那厢的谢溯雪轻飘飘补了一句。
被看出意图,卫阿宁捂唇虚虚假咳几声,摸了摸发痒的鼻尖,“行吧行吧,那我要亲了哦,你做好准备哈——”
安静看她一会儿,谢溯雪轻声笑:“悉听尊便。”
他没动,只是斜斜靠在桌边,双手环抱胸前,一幅任人摆布的乖顺神情。
长睫沾染一点月亮银霜,又黑又大的瞳仁愈显剔透。
不得不说,真的显得十分纯良无害。
对比一下两人的身高,卫阿宁音调变小:“你太高了,我亲不到。”
就算是使劲踮脚,她也就只能勉强亲到人下巴,完全够不到脸。
而且,她怎么都没发觉,这人越长越高了呢?
“啧。”
谢溯雪:“要求好多。”?
卫阿宁睁圆了眼。
挥了挥拳头,作势要打人:“再多逼逼赖赖就揍你哦!”
到底是谁主动求亲的!
她嗓音绵软轻快,不似平时生气的模样,像极了撒娇。
俯身凑近,谢溯雪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人托举至木桌上。
桌沿的茶杯倾倒,落在硬木地板之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被托起放倒的那一瞬,卫阿宁小声惊呼,一手搂住他脖颈,另一只手下意识撑在桌面上。
视线掠过她颈侧的如脂类雪皮肤,谢溯雪深嗅了一口,指尖战栗。
从前不能所赏之景。
眼下,皆有了正大光明的身份和理由。
“茶杯……”
喉结上下轻滚,他声音有些哑:“碎了。”
彼此间呼吸交织成线,吐息穿透布料,分不清是谁的温度更灼热些。
按在后腰的手掌,带着莫名热.潮,轻轻托住了她。
耳垂红似胭脂,卫阿宁默默咽了口唾沫:“没,没关系……”
他一绺碎发从肩颈垂落,蹭过皮肤时,很痒。
意识似随着那点痒,逐渐变得迷离。
卫阿宁鸦睫簌簌轻颤,声如蚊呐:“大不了,给掌柜赔点钱就是了……”
“嗯。”谢溯雪道。
二人话音落下,再无其余动作。
外头的银月静悄悄流淌,室内光景却显得显发静谧。
冷香如水似雾,又或是空濛云烟,萦绕在身侧,是恰到好处的氛围。
卫阿宁放轻呼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她此刻坐在桌上,姿势略比谢溯雪高一些。
自高处俯视,他表情一如既往的乖顺、无害。
瞳色黑亮,眼底含了一层迷离水雾,显得湿漉漉的,毫无攻击性。
好似她对他做什么,都不会拒绝。
卫阿宁指腹不自觉的,从那片嫣红的嘴唇上摩挲划过。
唇瓣处的皮肤很薄,是极其柔软的触感。
灼热呼吸落在手指上,带着难以忽视的潮.热。
勾起人心底处的暗潮。
她心跳得很快,有些不受控制。
谢溯雪偏了偏头,乖顺含住唇边的指尖,眼神却直勾勾瞧着她。
“……宁宁,亲我。”
他声音像是不清晰的呢喃,又好似某种难以抑制的呓语。
尖尖虎牙深陷指腹绵软的皮肉,缓慢研磨。
力道很轻。
却足以令人腰肢升腾一股软意。
面上躁意更甚,卫阿宁长睫轻颤,嘴巴无意识抿了一下。
她眼帘半阖,略略低头,缓缓在他唇上轻柔印上一吻。
一触即离,好似翩跹彩蝶掠过。
熟悉的甜梨香,丝丝缕缕,萦绕于鼻尖。
耳边炸开急促的心跳声,谢溯雪止不住轻喘一下。
心脏充盈各种说不清的情愫。
飘飘然的,不知去往何方。
掌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箍紧,按在身前,他声线更哑:“……宁宁。”
还要。
意识到少年话下的未尽之意,卫阿宁耳尖更红。
这人怎么……
求亲亲还求上瘾了。
当真有这么渴求吗?
双手圈住少年流畅的肩颈,卫阿宁又贴近些,亲了一口:“谢溯雪。”
夜色深深,衬得他眸色愈发黑沉。
鼻尖轻蹭过她脸颊,谢溯雪轻声:“嗯。”
“喜欢你。”
尾调轻快上扬,卫阿宁笑了笑。
吻轻轻落在他额头鼻尖与唇角,珍之重之。
“只喜欢谢溯雪。”
细碎的吻,宛若一滴水滑过,给他带着无尽的灼热,焚毁所有的理智。
谷欠望在眼底氤氲凝聚,恍若皑皑新雪中,艳红得惊人的梅。
谢溯雪眼睫倏颤,眸中水光更甚。
只因皆在这一句喜欢,再无畏惧的,索求欢.愉与沉.沦。
他手掌拥住她的侧脸,深深吻住,“宁宁,我喜欢你。”
尾音被细碎的吻淹没,只余下轻飘飘的一句。
“谢溯雪只喜欢卫阿宁。”
“只喜欢她一个。”
谢溯雪细细品尝她唇间清甜的味道。
黑暗中,深瞳有浅淡红雾逸散。
想让卫阿宁永远只喜欢他。
注意力也要更多地看着他,生生世世、永生永生,彼此间绝不分离。
呼吸被掠夺,思绪被侵占。
脑海中只余下这个充满冷梅香气的吻。
整个人都似陷在软软的云里头,卫阿宁晕晕乎乎的,手臂本能地环得更紧。
谢溯雪扣在她腰后的力道逐渐加重。
明明已是紧密相贴的程度,却仍带着几分执拗,把人往身前按得更紧。
彼此间的任何悸动,都能第一时间被发现、感知。
他含住她一片挺翘的唇瓣,亲得更重。
唇舌交缠间,呼吸都沾满了对方的气味。
周遭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耳边充斥着谢溯雪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少年人唇齿间裹挟清冽香气,像落于新生枝桠之上的空灵细雪,那点碎雪,丝丝缕缕,缠上了她。
起初不过是轻柔勾缠着她的气息,可到最后,却是野兽露出了真实的爪牙,撬开她的齿关,舌尖被他吮.吸,吞吃出细密的水声,激烈又汹涌。
被亲得晕头转向,卫阿宁感觉整个人都失了气力,软绵绵地往下倒。
谢溯雪伸手捞起她软成一滩温水的腰肢。
“宁宁,呼吸。”
耳畔落下一道微哑的指令。
意识恍惚间,卫阿宁慢慢睁开眼。
新鲜空气立时充满肺腑,好半晌,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难以形容的感觉,像焰火在身体里炸开,烧得人头晕目眩。
呼吸很轻,卫阿宁眼神呆呆地望着他问:“小谢师兄,这样子亲,你舒服吗?”
她皮肤白,这会儿蒸腾出俏丽的粉,眼尾泛出水光,将长睫染上几分泫然欲泣的湿意。
本来稍有平缓的唇色,因着方才那个深吻,此刻水光潋滟,呈现出口脂一般的浓郁色泽。
谢溯雪动作没停,唇瓣轻轻啄吻她脸颊。
“你呢,你舒服吗?”
他声音还带着一丝低哑,贴在耳边时,似是含糊不清的呢喃落入她耳,酥痒发麻。
卫阿宁脸颊通红。
羞耻心重新占据上风,她挪开视线,小小声回应:“……嗯,舒服的。”
她抱着谢溯雪的腰,把了脸埋进他胸口,用以平复激烈心绪。
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勾得她忍不住回味。
不知餍足……
想再来一遍。
卫阿宁使劲摇头,平心静气,撇去这过于旖旎的想法。
不对不对。
怎么突然就想这个了。
“书册。”卫阿宁离开谢溯雪的怀抱,“别忘了。”
就算被亲懵了,这个可不能忘记。
就刚刚的情形来看,谢溯雪只是学了个皮毛就这样厉害了。
哇。
不得了了不得得不了啊。
谢溯雪半晌没说话,鼻尖亲昵蹭了蹭她脸颊。
卫阿宁立时警觉:“你该不会是抵赖吧?!”
要是她不提的话,谢溯雪岂不就浑水摸鱼,摸过去了?!
指尖捻起她一缕乌软的发,谢溯雪笑了笑:“自然不会。”
反正他把整本书都看完也记下了,只是有些知识暂时没有机会试验,消化不了而已。
至于后续看不看的,也没什么关系。
谢溯雪答得过于干脆利落,以致于卫阿宁都怀疑他是不是偷偷藏了一手。
不会是偷龙换柱,诈她的吧?
见她一脸狐疑,谢溯雪摸出那本花花绿绿的风月书册,递给她:“给你。”
将信将疑接过,卫阿宁随意翻了几页。
确实是那本书册,并且她方才翻阅时,在上面不小心留下的崭新划痕尚存。
卫阿宁没多想,把书收进储物镯。
重新抬眸之际,却发现谢溯雪也在定定看她。
他眼睫勾着清透月辉,显得亮晶晶的,其中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卫阿宁眼眉弯弯,抬手捏捏谢溯雪的侧脸:“看我干嘛呀。”
谢溯雪看她许久,亲了亲卫阿宁,“喜欢看我喜欢的人。”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耳尖地,听到门外一丝动静。
“小溯雪!”
“别装熄灯了,这个点你肯定没睡。”
“我同青怜有事,找你商量一下。”
伴随一声高昂嘹亮的嗓音,房门“吱呀”一声,被人大大咧咧从外头推开。
门边,站着一招摇一温*婉的两道身影。
“我就知道你没……嗯?”
裴不屿眼睛瞪得老大,手指巍巍颤颤指着二人:“哇,你们??”
这两进展怎么比他还要快?
真是岂有此理!得趁空取取经才行。
本是侧身而立的薛青怜也被他的叫唤声吸引,下意识抬眸。
瞧清房中情况,她嘴角原本上扬的弧度瞬间下压。
哦豁?
她精心养护的小白菜被拱了?
能一剑劈了这小子吗?
周遭寂静,一时间,四双眼睛相对而视。
卫阿宁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情好似过山车。
完了,这种偷偷背着家长谈恋爱被发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薛青怜的眼神……
看起来像是要吃了她一般。
自己还能安详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搂紧怀中羞得几乎要当鸵鸟的人,谢溯雪随意朝门边的人投去淡淡一瞥。
啧。
看起来,某人还是没被打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