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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他想,他的欲望是不忠于……

骆殷没有说话, 苏缪却先从背后握住了许淞临的手,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咚”的一声把他推到了墙面上。

许淞临满脸意外:“阿苏, 你怎么了?”

苏缪凉嗖嗖地说:“你刚刚做了什么?”

空气一时沉默了,苏缪说:“如果你再敢乱动, 我不介意把你的胳膊直接卸下来。”

“听着,如果你觉得那点廉价的殷勤可以让我容忍你所有的冒犯, 那尽管做梦好了, ”他语带嫌恶, 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以后不要碰我。”

许淞临“嗯?”了一声:“嫌我脏么?”

“那我以后碰你之前,沐浴更衣好不好?”许淞临笑着哄他。

苏缪:“那我以后揍你之前,打个预告行不行?”

许淞临:“甘之如饴。”

“……”

包括晓岚在内, 一圈人都惊呆了。

苏缪用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语气说:“我现在要揍你了。”

话音落下, 他圈着许淞临的手按在腰上, 许淞临感觉自己的胸腔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感,耳畔劲风还没扑过来, 下一秒, 两个人就被拉开。

“别吵了, ”骆殷揉着眉心, 对苏缪说, “他这两天在家里被好几个亲戚联手坑惨了,心里不痛快,专门来找你讨骂的。”

然后转过头, 又对许淞临说:“我劝过你,好自为之。”

许淞临嗤了一声:“怎么,故意在阿苏这里装老好人么。”

白思筠浑水摸鱼, 连忙眼泪汪汪地以晓岚快不行了为由把苏缪拉走了,苏缪状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收回手,抬脚离开。

白思筠连忙拽着快吓晕过去的晓岚跟上。

面对许淞临的嘲讽,骆殷皱眉道:“你装的岂非比我更过分?呵,我想起来了,你从小就是这样,小时候你家靠着王室的青睐青云直上,你那时一见到殿下就像耗子看见猫一样不敢搭话,作出一副自卑姿态,还是他主动拉你一起玩的。”骆殷刻薄地说:“平民出身的确更辛苦一些,从小就必须学会装模作样。”

“是啊,怎么可能谁的起点都一样呢。稍微发达一点,亲戚们就会像蝗虫一样试图吸干我的血,稍微落魄些,他们就要落井下石。哪像你骆家的人,各个团结友爱。”许淞临勾起嘴角,幸灾乐祸地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阿苏从小就是一只离不开你的小黏糕,总爱屁颠屁颠跟在你身后,稍一不注意就要化了。现在那只小黏糕长了一身反骨,你肯定很难过吧。”

“听起来像你在嫉妒我。”

“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在可怜你。”

他们互相揭对方的老底,憎恶又仇恨互看一阵,一时半会谁也奈何不了谁。

片刻,许淞临才说:“再说,你刚刚不也看戏看的很开心?你不觉得他这样很可爱么,像小猫应激了一样。”

骆殷:“我之前提醒过你,别再打他的主意,小心再这样以后迟早翻船。”

“哦,看来你已经翻过一次船了,”许淞临脸色沉下来,不落下风地回怼,“你又做什么好事了?”

骆殷:“与你无关。”

许淞临敷衍地鼓了两下掌:“那很好,你尽管守着你那寡妇一样清高,祝你幸福,往后他的一切都会属于我。”

“听着,我可以容忍你之前毫无理由在海关截断我的航线,但他,你想都不要想,”骆殷眯起眼,“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许淞临呵呵一声:“我是一个心眼很小的人,你既然有胆子碰了他,付出一点代价不过分吧。”

骆殷猛地转过头:“公司里谁是你的人?乔权还是卓酒月。”

“都是,”许淞临夸张地说,“很敏锐嘛,你不会以为只有你在我家这边安插了眼线吧?”

骆殷冷笑道:“可你年前清退的员工里,没有一个是我这边的人。”.

“殿下,他们都对你有除朋友以外的想法,”白思筠轻轻地说,“他们好恶心。”

好像好几个世纪没见了似的,从分别的第一秒想到重逢的最后一秒,哪怕现在苏缪站在白思筠身边了,白思筠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见他。

那是一种夹杂着恨意的强烈欲望,苏缪出现在脑中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像在做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画风突变的美梦。

苏缪眉头一皱,没有给白思筠留下一点臆想的时间,问:“骆殷不是会爱管闲事的性格,是你告诉他我在这里的?”

白思筠坦然点头,目光一刻都没舍得从他身上离开。

苏缪低头看晓岚:“他怎么样了?”

晓岚回魂似的抽搐一下,呢喃道:“我没事,我没事……”

苏缪:“……行了,他能自己走,你放开吧。”

白思筠听话地松手,任由晓岚失去支撑而差点摔倒,见苏缪再次看过来,又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把人扶好。

过去的一切美好就像脑中一场镜花水月的梦,白思筠认为自己比其他人都更加清醒许多。他知道苏缪并非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只是不够直白而强烈的爱憎,并不能让从小就习惯他人追捧的殿下看在眼里。

可惜白思筠的恨不够纯粹,爱也不够热烈,他的感情在其他位高权重的贵族对比下,像烈日没有照到的角落肆意生长的苔藓,渺小又盛大。

如果其他人都死掉好了。

如果挥洒在别人身上的阳光可以分他一点就好了。

白思筠认为自己不是占有欲很强的那类人,他没有贵族那样娇气又傲慢的资本,不奢求独占,只希望像从前一样可以在苏缪眼底找到自己的影子。

可现在,阎旻煜可以夺走他的注意力,许淞临也可以,甚至就连身边这个同样是特招生的晓岚都可以!大家严丝合缝把苏缪围在中间,他不仅不能与苏缪直接说话,甚至连看向他的目光,涌向他的感情都被阻挡在外。

白思筠从过去那段相伴的记忆中艰难寻找着苦涩而扭曲的温情,在心里一遍遍描摹曾经的苏缪的样子,将自己一切的痛苦堆叠在这个假想的人身上。

但现实中,看见苏缪,白思筠又会恐惧于对方察觉他的恶劣,而作出像其他特招生一样卑躬屈膝的可悲姿态。

分离的时候,白思筠眷恋而毫无阻挡的视线落在苏缪身上。

他对晓岚说:“你过来一下。”

晓岚不明所以,走过去之后,就见白思筠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白思筠说:“殿下,我很听话,不吵不闹,也不和别人争,如果您有床伴的需要的话,我会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的。”

晓岚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耳朵捂的并不严实,白思筠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苏缪还以为自己耳朵坏了,看着白思筠那酒瓶底一样的厚眼镜,试图从中找到一点自己幻听的证据。

对方说完之后脸上立刻泛起了一点不算明显的薄粉,嘴唇上被他自己咬出齿痕,看着格外诱人。

他想,他的欲望是不忠于殿下的。

呃啊,真糟糕。

苏缪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又似乎只是单纯没话好说,深深看了白思筠一眼:“我想我们之间不会出现这样的关系,如果说之前我给了你某种错觉,那很抱歉,已经结束的感情不会再重新开始了,你好自为之吧。”

白思筠的心脏像被麻醉枪击中,木木的刺了一下,麻的厉害。

趋利避害的天性告诉他,就此停止吧,但本能依然驱使着他开口:“殿下,我想要您!”

“……”

晓岚已经被吓呆了。

白思筠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我、我……我只是想说,过去我一直不敢正视自己的想法,我想我是恨您的。”他闭上眼,“可是我一生到头,只有被您所看见的那段时间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您……”

他发现苏缪的神情中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模样,但良好的教养依然让他耐下性子,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不是谁承接欲.望的载体,要说的明白一点,我不会因为谁的狂热追求而去说服自己接受,这是没有道理的,小白。”

他微微颔首,轻巧地忽略了白思筠慌乱的视线,同其他傲慢的贵族一样,嗓音仿佛带了蔑视、冷漠、若即若离的寒意:“希望下次见面,你可以不要再这样自贱自轻。”

白思筠的心率已经飙升到他自己可以听清的地步,看着苏缪离开后,才在杂乱无章的心跳声中听到晓岚的声音:“……你真牛,我佩服你。”

白思筠愣愣地问:“佩服我什么?”

“你有胆子对那个人说出这种话,还不值得钦佩嘛,”晓岚道,“而且,据我观察,殿下在情感方面实在太钝,如果不直说的话,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的想法。”

白思筠:“……是啊,但是。”

晓岚疑惑:“但是什么?”

“但是,我刚刚似乎并没有说,我喜欢他,我爱他……”

他慢慢抬手,掌心按在自己的心口,听清了心里疯狂嘶吼窒息的心声:“我的心跳太快了,它好像要杀死我。”

晓岚震惊道:“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我我我送你去校医院?”

“不用,”白思筠弯下腰,买大了一号的制服遮住他略显纤薄的身体,闷声道,“送我回宿舍就好。”

第62章 第 62 章 我心甘情愿拿命去赌一个……

【S今天在哪活动呢?】

【有人说在实验室。】

【也有人说在双子楼。】

【不是在图书馆里喝红茶吗?】

【啊?这都是哪里来的消息, S今天不是和M出校了吗,身边还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M是……?】

【你或许不认识这个字母,但我说一个排名, 你绝对知道:上半年全州联赛考核第一名。】

【是他??学院破格允许提前参与考试的第一个人?】

【笑了,有这样的脑子, 还上什么学呀,要我就把学籍一捐, 直接上供自己去给那群科学怪人搞科研。】

【楼上说话不要太恶毒。】

【当看见M和S这两个字母放在一起的时候, 我就已经嫉妒疯了好吗?没有说出更恶毒的话是我的涵养。】

【消息太滞后了各位。他们已经回来了, 现在S在校医院, 劝各位有病的看病,没病的装病。】

【大部队已在路上。】

【等等我就在这里,怎么没看见人?】

刚下过几场大雨, 潮寒的冷气把余冬洗去, 紧接着春天跑来, 转了一圈就快速溜走了,毕业季便到了。

苏缪和老院长在马场上随意跑着马, 顾及着老人家的脆骨头, 苏缪并没溜达的太快, 时不时停下来拽一拽院长的马绳。

“你看这世道, 穷人吃不上热饭, 贵族耀武扬威,还是学校里自在,至少都是不入社会的孩子, 没那么多勾心斗角。”老院长说:“我宁愿一辈子躲在学校里。”

苏缪接道:“您这叫避世,不叫躲。”

“呦,出去修炼了一段时间, 嘴甜成精了?”老院长捂住嘴,低声道,“我虽然避世,但也清楚,苏柒丰那臭小子,在南方可搞出不少大动静。”

空气中湿漉漉的,苏缪半长的短发遮挡住他的侧脸,一时之间院长看不清他的神情:“他这样做,无非就是想给自己‘造势’,‘势’嘛,可大可小,能把你捧到天上,也能踩到地底,全看造势的人聪明不聪明。”

老院长“切”了一声:“你的势又在哪?你现在和几大军区的将军打成一片,知道那个所谓的‘虎符’到底是什么了吗?”

苏缪似笑非笑地说:“我的‘势’在这里。”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您听过一句话么:联邦军权,只认国王。”

“联邦内斗早该结束了,只等虎符现世,军权合一,只需要一个执棋人。”

老院长担忧地说:“你觉得苏柒丰算聪明吗?”

苏缪刻薄地评价道:“他那种应该叫先天天赋有限,只能靠后天的运气改命。虽然我的运气也不怎么样,但他德行有亏,运气应该比我更差一点。”

老院长:“那你觉得谁最聪明?”

他更想问的其实是谁能笑到最后,苏缪听懂了,却偏偏答非所问道:“满潜吧,脑子好,也机灵,丢进马戏团就可以当头牌了。”

这话如果叫满潜听见,准保要开心的不得了。

老院长摇摇头:“前几年你不在,满潜一直是我照看着长大的,也算是我半个孙子了。”

苏缪:“您不嫌弃他就好。”

“嫌弃谈不上,但确实……”老院长沉吟道,“这孩子人品好,性格也没的说,就是小时候苦吃太多,亲缘淡薄,可能有时某些想法会过度偏执。我作为一个外人不好苛责他什么,可我看他对王妃都显得没那么热络。”

想了想,院长补充道:“前年过年,我个孤寡老人没地方去,王妃留我在家吃了顿年夜饭。当时你打了电话来,聊了一会就说有训练,要等闲下来再打过来。那天大家都很热闹,只有小满一个人蹲在座机旁边守了一夜。”

他试图解惑:“你说他怎么想的,这么那么亲你呢?”

苏缪干咳两声。

老院长可太了解他了,一看他这德行就是有话憋着,忙不迭问:“怎么了?他对你说过什么?难道是你俩年龄相仿所以玩的好,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苏缪:“您就别问了。”

“啧,把老头当外人,”老院长“呔”一声斥他,“你最喜欢的那个红茶我封罐了,你一个指甲盖也别想拿走!”

说着,他就要驱策那匹老马去撞苏缪身下的马屁股。苏缪胳膊拗不过大腿,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最终被迫开口:“我告诉您,也可以。但您先跟我说说,最近三高吗?”

老院长眉毛一立:“你看我像三高的吗?”

“我看您像更年期,”苏缪嘀咕道,坦然开口,“他对我这个态度,您想不通也正常,毕竟这么多年老光棍,”

老院长琢磨了一会。

琢磨过味了,差点把下巴砸下去:“什么?!”

苏缪提醒:“别出去乱说。”

满潜是认真的吗?苏缪扪心自问,然而搜肠刮肚一番也找不出对方只是虚情假意的证据,满腔愁绪都化作了深深的歉疚,他觉得是自己没有做好正确的引导。

“这些年我的确没有很关注他,说到底,也是没能好好尽到责任,没有照顾好这个名义上的弟弟。”苏缪这样说。

老院长从震惊中回过神,感觉自己真的要三高了,心累地摆摆手:“你没有错,他……唉,他也没错吧。其实我之前也感觉出了一点,就是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憋不住话,让你看出来了。”

“那我也来问问,你对他又是什么想法?”老院长接着说。

苏缪揪着马毛,闻言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捋平马身,口中道:“没可能。”

“现在他在弗西公学,眼界就只有学院这么大一点,日后离开了学校,离开了我身边,他能看到更大的世界,到时自然就好了,”苏缪说,“我不想去阻止他什么,长大成人是一个需要慢慢来的工程,以后他会明白的。”

“奥,”老院长挖苦他,“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很幼稚。”

苏缪大言不惭地反驳:“那能一样吗?”

老院长:“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

“我对白思筠……曾经的确很欣赏他,不能否认我有过曾经利用他去反抗父亲的想法,但家主对于我的任何言行似乎都不太在意,”苏缪低下头,轻轻笑了声,“准确来说,他对我做什么都不太在意。真没意思。”

老院长隔着两匹马探过身来拍拍他的肩:“行,先不说他了,你自己的事,打算怎么办?”

苏缪一顿,但还是对老年人的健忘表示体贴:“虎符的关键还在苏柒丰手上,他之前已经漏了形迹,只要我借助实验室再……”

“等等等等!”老院长打断他,“我指的是你的私人问题,私人!”

苏缪一噎。

老院长狐疑道:“难不成你从来没想过?你给小满规划好了未来,把阿休那屁大点的小姑娘送进学校,甚至给我这老头子都想好了以后离开弗西公学的出路,唯独没有想过你自己?”

“我问你,”院长严肃下来,“在找到苏柒丰,拿到虎符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苏缪沉默了:“收拢兵权,结束内斗,缓和现在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矛盾,让阿休这样的孩子都能有家可归。”

老院长怔了一下:“你不想复兴王室?他们说你是百年来最像韦宾塞的人,还说他的遗志会在你身上永存……”

苏缪失笑:“我复兴它干什么?您忘了,我只是一个近亲生下的残疾,虽然现在看着还算好好的,但说不定有什么现代科学发觉不了的疾病早从出生起就烙印在了我血肉里呢。”

“胡说八道!你呀你,”老院长恨铁不成钢地拿起马鞭,作势要抽他,“你给所有人设定好了未来,却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过自己该怎么办?难不成你心中只有军权和那二两钱?娶妻生子,安家立业这些远的就不说了,以后我和王妃都老死了,小满按你的想法独自成家,留你一个人,干什么?守着财产在大别墅里生锈吗?没人看着,你能心甘情愿好好活到寿终正寝吗?”

“呸呸呸,太不吉利了您,”苏缪嘴硬,“我不是还有朋友么。”

“朋友!你看哪个朋友靠得住,都是一群中山狼!”

苏缪一夹马腹,“噌”一下蹿出十几米,遥遥地说:“您这呀,就是太穷了,没见过那么多钱,不知道有钱能解决一切痛苦的道理。等以后军权归拢,内斗结束不打仗了,经济就能发展起来,到时候我在全国各地建学校,挑一个送给您玩,您挂个职务当校长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跟人说出自己以后的打算,可惜这段话只被一个怒气冲冲的糟老头子听到了。老院长怒不可遏:“我跟你说你的个人问题,你和我扯话题,就仗着我……呼、呼……骑术不如你厉害。”

苏缪大笑:“省省吧,您那匹老马追不上我的。”

他逗的开心,跑马跑了几圈也很畅快,待日头西斜,才重新走到老院长身边:“回去吧。”

老头别过脸赌气:“不回!”

苏缪在他身前蹲下。

他平静地说:“放心吧,我会好好……寿终正寝的,绝对比您晚走五十年。”

老院长:“我知道听到这些话,你心里并不好受,但我还是要说。十年八年,我还活着,还能管你几年,万一以后我们都不在了,你还能坚持多久。家人最终都是要离散的呀!”

“爷爷,您听我说,”苏缪按住他的膝盖,抬起那双漂亮而忧郁的眼睛,“这一辈子说长不长,我心甘情愿拿命去赌一个结果。这期间如果有人愿意与我同行那再好不过,如果没有,凭借这口气,我也会活到终局。”

第63章 第 63 章 外面围观的特勤险些绝倒……

“让我见苏缪。”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扩展了多少下线吗?让我见苏缪, 你们特监属曾经最宝贝的副官,”得意的嫌疑人双手交叠仰了仰下巴,“只要让我见他一面, 我什么都交代。”

以塔罗德沉声道:“你从哪知道他的名字。”

“这又不是一个秘密,只要有钱, 有路子,当然就能知道, ”嫌疑人说, “有人在针对他, 早把他的消息查的底朝天了知不知道。之前有一段执法记录的视频流出, 苏缪在里面只出现了短短三秒,就因为正眼看了一下镜头,被人卖出了高价。”

嫌疑人啧啧称奇:“欣赏美丽是值得付出一些代价的, 我想我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诚意。你们应该能查到我的账户里没有一分钱吧?那么高额的赃款都流到了哪里, 又进了谁的腰包?”

以塔罗德脸色微变:“你想见他做什么?”

“这就不用你管了, ”嫌疑人说,“两年前, 他带队的一次行动里, 我伪装成了普通平民混了出去。当时我们擦肩而过, 他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却在错身的时候一把把我揪住。要不是后来我家里给审判庭施压, 他甚至想把我牢牢摁死在被告席上!”

“我就是想看看……他为人妥协是什么样子。”

“这人疯了吗!”

“这脑子,不用去叫医生,我一眼就看出来有妄想症, 异想天开。”

“神经病,感觉是精神不太正常的类型。我们苏副官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人嘛?全联邦多少人要见他还得绕着圈排队……”

以塔罗德冷笑:“真是想得美。”

“怎么?出来卖的也得露个脸吧?你们这个案子拖了这么久,现在已经走入了死胡同, 不如跟我做这个交易,”嫌疑人冷冷笑道,“很划算不是么?”

特监属里一堆人憋着火想进去抽他。案子进展是暂时停滞了没错,但要见苏缪,想都不可能!

他们自己想见还见不着呢!

特勤们义愤填膺,看那名年轻的嫌疑人得意洋洋把腿搭在桌上,双手还被铐着,变戏法似的把玩着手里的烟卷。

“喂,借个火。”那人道。

没人理他。

嫌疑人没劲地“切”了一声。他天生敏锐,察觉到从刚刚开始,自己对面这个人突然柔和了脸色,视线不由自主往门口看去——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似乎遇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喜事,又似乎为了保持某种威严而拼命压着嘴角。

随后,他注意到以塔罗德终于笑出声,说了一句:“当然。”

傲慢的嫌疑人若有所感,听到审讯室的门锁在这时发出“咔哒”一声,扭头,看见了那沉重的大门轰然打开。

一个出乎意料年轻的军官站在门外,朝以塔罗德点点头:“长官。”

金发碧眼,唇红齿白,太过于完美的漂亮往往让人在第一眼看到他时无法注意到除了美貌之外的其他,但这个人不一样。举手投足时自然的优雅和军服包裹下所带来的冷肃糅合在一起,近乎化成了一柄拥有珠光宝色的寒刃,在这样的视觉冲击力之下,看到的人不会生出狎昵,只会感到战栗。

极致的兴奋与恐惧所催生的战栗,来自苏缪气质中天生的强大攻击力。

以塔罗德身为更高阶的长官,见了苏缪却先低下头去,压低声音问:“回来了?”

苏缪点点头:“回来了。”

“还走吗?”以塔罗德又说。

“当然啊,长官,我还没拿到毕业证书呢。”苏缪叹了口气,让过以塔罗德,没有废话,“这个人和我叔叔有些关系,我过来问两句话就走,已经和邓凯云将军打过申请了……怎么了?”

他看到以塔罗德欲言又止,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耐心等了两秒。

以塔罗德犹豫片刻,还是说:“特监属永远在你身后。”

外面围观的特勤险些绝倒。

想苏副官就想苏副官了,干嘛不敢说,当初强硬在人家离开蒙洛州后还要给他空下宿舍房间的是谁啊?整天抱着两张在军校的旧成绩单睹物思人的又是谁啊?这么含蓄人家完全感受不到的好不好?

特勤们幸灾乐祸看戏捡乐子,就见苏缪听以塔罗德讲完,说:“行,我知道了。”

以塔罗德的目光注视着他。苏缪走出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你能帮我买一些蒙洛州的梨花糕吗,我弟弟刚才托我带回去一点,他说你之前推荐的店好吃。”

以塔罗德:“……”

空气肉眼可见飘满了浓浓的茶香。

嫌疑人紧盯着苏缪的一举一动,直到对方坐下,才咬着字说:“今天能见您一面,我是不是走了大运?”

“差不多,”苏缪说,“你是倒了大霉。”

男人往椅背一靠,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搭在桌子上的脚也收了回去,耷拉着眼皮看他:“好香。”

苏缪:“嗯?”

“好香,”嫌疑人重复了一遍,闭上眼,陶醉似的说,“好像和你之前抓捕我时的味道不一样,是换香水了么。”

旁边的记录员对他怒目而视。

“很普通的沐浴液而已,如果你喜欢,之后在监狱里你可以天天都闻到这个味道,”苏缪说,“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男人目光一凛:“什么意思?”

苏缪却不回答他了,他探身过来,从嫌疑人手里拿过那支烟,咬在唇中点燃了,随后两指将烟卷取出,在烟灰缸上方轻轻抖了抖。

香气更明显了,苏缪若有似无的靠近像一个带刺的小勾,挠得人又痛又痒。

嫌疑人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苏缪轻声问:“想要么?”

嫌疑人没说话,眼底的炙热已经表明了一切。苏缪夹着烟,屈指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脸:“作为交易,你先讲讲,一年前侥幸出狱后,是怎么联络上苏柒丰,为他心甘情愿卖命捞钱的?”

男人盯着他手里的烟,目光微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来你还是太信任你的合作伙伴了,”苏缪笑了声,“不知道苏柒丰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卸磨杀驴,你手里掌握着他的制.毒配方,他难道会轻易放过你吗。”

嫌疑人:“这个配方就是他拿来跟我交换的把柄,他不敢……”

“哦,”苏缪怜悯地注视着他,“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天真的嫌疑人了。我问你,他是不是告诉你,这是他从旧王室的实验室中带出来的绝密配方,没有任何一个特监属敢指认,只要你咬死不承认,就不会出事,用来谋财绝对安全,嗯?”

“……”

苏缪淡淡地说:“很可惜,这才是你的催命符。因为我也在特监属。苏柒丰早料到这一点,他把你故意送到我面前,就是知道我不会对那个实验室的一切手下留情。”

男人眼皮一抽:“你不敢的,把我杀死或是送上审判庭,都会让当初实验室的秘密大白于天下。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平时使用的是怎样可怕的东西,其他家族对民愤尚且有平息的能力,只有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苏缪抬眼看向他,那漂亮的眼底有某种惊心动魄的东西,嫌疑人没看懂。

“你给自己注射过么?”

“……什么?”

“我说,你给自己注射过那药剂么?”苏缪勾唇笑起来,“你应该试试的。冰凉的药液刚进入你的身体时,第一感觉是痛,紧接着,巨大的愉悦在你心中滋生,这辈子所有经历过、想象过的快乐的事,都会像潮水一样淹没你,包裹你的鼻腔,挤压你的心肺,让你在生理的痛苦中更加渴望精神的快乐。”

他的眼底浮现出厌倦,起身,手指翻动,将带火星的烟头朝内塞进了那个嫌疑人的嘴里,脸凑的很近:“很爽哦。”

“……”男人屏住了呼吸。

他意识到自己在苏缪的描述中共感了注射后的体验。

苏缪:“还不交代?”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像只是短短一息,嫌疑人咬牙:“我会讲的。”

苏缪终于满意退开。

“等一下!”嫌疑人突然叫住他。

苏缪回头。

“那个人托我转告你,”嫌疑人阴森森地说,“不要再做任何出格的事,温室里的花一旦步入野外,很快就会坏死。这是他最后一次与你隔空对话,下一回,你们就可以叔侄相认了。”

苏缪沉默了片刻。

他说:“在他落网那天,我会包个大红包祝贺的。”.

计划有变,苏缪在蒙洛州多停留了几天,先前以塔罗德送来的梨花糕再不吃也要放坏了,苏缪只好自己解决。

他塞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只觉得噎的慌,实在不理解满潜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甜点。

最近楼下来了很多流浪猫狗,苏缪想了想,把梨花糕碾碎了,用纸包着,决定拿去送给它们吃。

距离实验室秘密彻底公开还有一天,现在,不明真相的人们依然会对苏缪笑脸相迎。他们不知道如今蒙洛州人人痛恨的毒.品源头正是曾经的王室,也不知道苏缪出于养精蓄锐的考量,任由这实验室在苏柒丰手下又苟延残喘了十数年。

他们只是嘿嘿笑着招呼道:“哎,小苏,又下来喂猫呀?”

苏缪也笑:“中午好。”

大家都喜欢好看养眼的孩子,蒙洛州的居民也不例外,他们眼带慈爱地目送苏缪离开。

苏缪走到菜市场门口,把手里的纸包放下,朝那几只脏兮兮的流浪猫流浪狗招招手。

毛茸茸的触感绕着指尖,苏缪垂目摸了摸。

下一秒,一个吵闹的女声破坏了这静谧的氛围:“那个小子,你会砍价不?”

第64章 第 64 章 奇迹小满,很厉害。……

见苏缪抬起头, 那老太太眼前一亮,立马道:“我见你骨骼清奇,将来必然大富大贵, 事业顺风顺水,爱情心想事成。小伙子, 你相信命运么?”

苏缪:“不信。”

“由不得你不信,”老太太得意洋洋地炫耀, “我有火眼金睛, 看出来你这一生, 命运多舛, 但胜在身处大风大浪却可以岿然不动,最终还能苦尽甘来。”

苏缪:“哦。”

他说:“您刚才叫我做什么?”

老太太一拍脑门:“差点把正事忘了,那杀熟的老头欺人太甚, 我劝他印堂发黑, 最近多做好事, 他还是给我多算钱!你帮我过来评评理。”

苏缪轻飘飘一松手,抱着只大白狗向后噔噔噔退了三步:“我不去。”

老太太:“嘿, 你这小子……”

苏缪抱着狗就要跑, 却突然看到老太太烂了口的兜里露出一张卡牌。他也在满潜那里看见过同样的纸牌。

在他工作或是学习时, 满潜经常会抱着电脑到他的房间里陪着, 有时是整理论文的材料, 有时就是发呆。苏缪注意过他发呆时手里拿出把玩的东西,就是这样带着繁复纹路的紫黑色卡牌。

市面上很少见的卡牌,上面印的不是普通的红桃草花之类, 而是一种苏缪没见过的花纹。

老太太刚要说话,苏缪就回来了,说:“您口袋里的钱包掉出来了。”

老太太:“!”

她连忙低头摸去, 钱包还好好的,另一边口袋里的卡牌反而因为这大阵仗撕开了更大的口子,卡牌哗啦啦掉了出来。

苏缪似笑非笑地说:“哎呀,我帮您捡。”

老太太也赶忙去捡,她似乎有些介意这玩意被外行人看见,可惜苏缪手比她更快,没一会就抓了一大把,指尖蹭过上面的纹路,心想:果然是一样的。

他把纸牌收拢好,乖乖还给老太太。

看到这张纸牌的一瞬间,苏缪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试图了解过满潜平时在干什么。他产生了一种近似冲动的好奇,仿佛想要在现在审判未定时身如飘絮的现状中逃避一时片刻,来抓住什么足够稳固的东西,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此刻老太太眼里已经有些警惕了,她把纸牌收回她那烂抹布一样的裤兜里,嚷嚷说:“所以你到底帮不帮我,我也不经常拉人帮忙的。”

意思是被拉去砍价是一件很长脸的事么?苏缪哭笑不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老太太挑着眼瞅他:“什么条件?”

“您教教我这个纸牌怎么玩吧,”苏缪说,“看起来很酷,我想学会了追女孩子用。”

“不好意思,我的技术只传授有信仰的有缘人,你刚刚说你不信,那抱歉了。”老太太道。

苏缪:“那我现在信了,你说我未来事业有成不是么,我觉得您说的对。”

老太太:“不信。”

“……”苏缪点点头,也不介意,将浑然天成的金色头发撩到耳后,把那只可以买下一整个菜市场的翡翠耳坠子露出来,又转了转手上成色极好的戒指,钻石闪的老太太差点没睁开眼。

老太太眼前一亮:“哎哎哎。”

“我突然看到你与我还有机缘,”对上苏缪漂亮的眼目,老太太信口胡诌,“我实在是很少见到你这么特殊的命格,要不然早没耐心走了。明明狭隘十足,却又总能在绝处豁然开朗,上一次见这样的命盘还是个黑头发黑眼珠子的少年,你们俩真该见见。”

苏缪问:“见了会怎么样?”

“烈火烹油,越烧越旺呀!”老太太不怀好意地说,“你知道吗,人的气运是有限的,人和人的相遇,都不可避免会让一个人去消耗另一个人。但像你俩这样命盘格外倒霉的,凑到一起或许会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苏缪笑着说:“那改天您带我见他一面,真好奇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不是人物,是个痴情种子,”老太太轻蔑地冷哼一声,“明明自私一点,利用贵人专心搞好自己的事业就能蒸蒸日上,偏要犟,说什么甘为柴木。如果对方可以自保,他愿意献出自己的气运被吸干变成朽木,如果对方遇难,就要替人家先被地狱之火灼烧。尽是放屁。”

老太太不屑道:“也不问问人家稀罕吗?”

苏缪随口附和道:“这不是自作多情么。”

老太太听不得人损他徒弟,怒道:“自作多情?他为了那人,多年苦心经营,投其所好培养自己的势力,明明自己也算天赋过人,却偏要把才华深埋地下。甚至到了有些偏执的地步,要我说,你悄摸做这么多事,人家还不知道,又做它干什么。”

“他贵人小时候……过的挺苦吧好像,都是被别人害的,我徒弟前几个月来找我,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按照大家都希望他走的路去走,却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该怎么办。”

苏缪的微笑挂在脸上,险些维持不住。

他沉默了一会,无意识按了按自己的右臂,试探说:“恕我直言,每个人能力有限,我觉得这种想法实在太过极端了。”

老太太:“谁说不是呢?他那小子,第一眼见我就说他实在太贱,我长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能为另一个男人做到这份上的。”

苏缪:“他去做什么了?”

“反正肯定不是坏事,我徒弟这人正的很,不可能做坏事的。我还经常听他说去看望老人,看望留守儿童什么的呢,”老太太自豪地说,“可能是因为他说对方实在太好了,无论怎样做都觉得自己配不上,非得赴汤蹈火才行——嘶,这么一说,我还真不知道他具体干了什么。”

苏缪心里升起某种直觉性的不安。

出于某种养孩子当放羊式的心理,苏缪并没有阻止也没有深入了解过满潜平时都在做些什么。他总觉得孩子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即使隐隐猜到了这事业或许与自己有关,他也没太在意。

毕竟满潜明确表达过他对苏缪的感情,这让苏缪有些无所适从,想阻止也无从下手。

他对家人一向这样,总是含着过分的包容与柔软,如果对方触及到自己的底线,只要不是太疼,就总觉得还能再忍一忍。

这种不安一直保持到了他替老太太砍完价,耐着性子听对方唠了一堆家长里短,象征性学会一点纸牌玩法,一边在手里翻来翻去,一边走神。

他叹息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等所有的事结束,得找满潜谈谈。

此时,首度州的天阴沉沉的,满潜听完布鲁妮的汇报,脸色阴沉,默默按住了自己的衣襟胸口。

那里的内兜放着一张贺卡,已经因为反复拿出来看而有些泛黄粗糙了,被人贴心地用塑封纸封好。

这是当年苏缪在军校的时候寄过来的。某天过节,身边的人都领了学校发的贺卡给家里写信,苏缪也跟风抽了一张。他没有写什么嘘寒问暖之类的废话,而是给满潜之前跟他报备王妃做小手术,否决了苏缪要回家看看的决定后,他不眠不休陪了好几天床,以此来证明自己靠谱求表扬的回复——奇迹小满,很厉害。

随信附带的钱满潜存进了王妃的账户里,自己偷偷留下这张贺卡,每当觉得自己又长大了一些就拿出来看看。如今已经两年,看过了三千六百五十遍。

布鲁妮忧心忡忡地拿出了一份文件夹:“这是明天要公开的关于实验室的资料,我想办法先复制了一份过来,你看……”

满潜:“这就是全部了吗?”

“是的,”布鲁妮正色说,“那毒贩子掌握的资料并不完整,苏柒丰有意控制手下人对情报的掌握,不让他们知道太多。”

满潜点点头:“今天有没什么事的人么?请大家辛苦一点,把这份资料整理一下,理出个章程给我,我得找出这个证词上的漏洞,以备不时之需。”

布鲁妮失笑道:“这话说的,我们哪一个人没接受过你的帮助,不都是因为相信殿下不会辜负我们才加入‘方舟’的?好不容易被用上一次,当然都有空。”

布鲁妮这对谁都一副轻佻模样的人,唯独在满潜面前总是更正经一些。

满潜为她倒了一杯茶,问:“你姐姐怎么样了?”

“病已经好全了,很幸运没什么后遗症,你去过之后没两天,她就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布鲁妮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说起来,还要多谢殿下之前赶走了那个不接收平民的院长,才能让我姐姐顺利得到治疗。”

满潜笑了笑:“这话你应该当面和我哥说。”

“下次会的,”布鲁妮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每次看着他们那些大人物运筹帷幄,能呼风唤雨似的,就总会想,我居然也配和他们生在同一个世界吗?我们这种小人物,每天脑子被各种垃圾信息和柴米油盐占据,好像分出来一点给自家一亩三分地以外的事都是罪大恶极。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我成年,直到姐姐的家产被贵族占据,自己也被打成重伤,我才明白,人是不能只看眼前的。”

“如果有一天,我拥有了那样强大的权力,是否也会变得面目全非?”布鲁妮抬起脸,目光灼灼,“所以我追随你,追随殿下,只是想试试,试试会不会变成我曾经所厌恶的样子。我想不止我,很多人都这么想过。”

她定定道:“但那天见到殿下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和我们不一样,无论富贵或是落魄,他永远都是他自己。小满,明天殿下必然会再次上审判庭,你一定要保住他。”

第65章 第 65 章 “谣言吧,”苏缪笑了笑……

最近两段视频流入了弗西公学的论坛里。

开始的镜头很晃, 像是在某栋别墅里,环境阴暗,录像的人似乎生怕看的人不知道这是哪里似的, 对着庭院门上的家纹照了五六秒。

人们认出来了,这是阎家的家纹。

每一个大家族都有不少“狗仔”, 经常会爆料一些看似光鲜亮丽的家族的丑闻。譬如以“妻管严”自居的伯爵,因被拍到和他的女佣调情而身败名裂, 又譬如联邦名流兰妮, 昙花一现后因为被发现私下里爱人太多而从此再没有出现在任何社交场上。

因此一开始, 论坛里的人都没理解这段视频表达的内容, 直到三十分钟后,那个匿名账号再次上传了一段视频。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这段视频里的两个主人公是阎旻煜与阎夫人, 他们在书房里对峙, 拍摄者跟随着其他仆人围拢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阎旻煜在家中从来都是有问必答的乖巧模样, 还是头一次敢这样大声地和阎夫人说话:“您早知道?您就任由他们那样对待一个与您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

阎夫人冷冷说:“我们阎家在这件事中并没有参与太多,作为一个合格的中立者, 明面上我对他们的做法并没有发表意见, 但从伦理道德的角度, 我曾制止过。”

“我不相信凭您当时在议会上的地位, 他们在被制止后依然敢那样猖狂, ”阎旻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视频里的收音收不太进去了,过了很久, 拍摄者才大着胆子跟着人稍微往前走了走,听见阎旻煜最后道,“我得出去见他, 夫人,您让我出去。”

阎夫人最听不得他这样用平平板板的语气疏离地叫自己“夫人”,脸色微变,似乎有些生气了。

但极高的涵养还是让她很快定下神:“阿煜,你听着,我不反对你在外面跟谁玩跟谁搞,甚至领回家来,当着家里人的面说对方是你所谓的一生挚爱我都不理会。但唯独这个人,绝对不行。”

阎旻煜深深皱起眉,语气勉强还保持着平静:“为什么?”

“不为什么,”阎夫人不容置疑地打断他,“我不想知道你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消息,从今天起,你所有的电子设备没收,其他仆人每日不得与你交流超过三句,不能和你谈除这座别墅以外发生的任何人任何事,等你彻底想通了再离开。如果你还要坚持你那可笑的绝食,尽管饿死自己。”

“……”

气氛沉到了冰点。

阎旻煜忽然上前一步,猛地一掌拍在门上,“轰”的一声,他拔高嗓音道:“您这么做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迟早会出去的!”

“你敢?”

“我当然敢!母亲,我已经不是曾经能被你随心所欲操控的孩子了。”

阎夫人的脸色难看的要命,看到这个视频的人都替阎旻煜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视频里的拍摄者,也因为这强大气场而微微一抖。

阎夫人注意到凑过去的佣仆,镇定了一些,朝镜头的方向摆摆手:“你们出去。”

有人似乎想说点什么,就听阎夫人重复了一遍:“出去,我和我儿子说说家常。”

闻言,阎旻煜似乎嗤笑了一声。

视频的最后,镜头最后看了一眼阎旻煜。他因为长时间的绝食瘦了很多,穿着短袖长裤,在肩膀上可以看到嶙峋的骨头凸起的形状,苍白而有力的手撑着门。

阎夫人的声音随着镜头的离开渐渐听不见了:“你要听我说一个理,那我就告诉你一个理。那人不是你我这种小角色能随意染指的角色,他所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一个王室的代言人或是一段罪责的承受者。如果他愚蠢一些,甘心做个替罪羊,也就没那么多事了,可惜他不是。一旦招惹上他,会引来怎样的后果?其实你心知肚明,自己没能力保护好他,也没资格去寻求他的庇护,又有什么必要自讨苦吃……”

学校里的人吃了一惊,视频在此刻戛然而止,然而它所带来的讨论并未结束,人们出于震惊且不嫌事大的心理把视频传到了论坛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所有的相关贴都成了hot。

然而,没过多久,论坛里的视频突然在转瞬间全部消失不见,弗西公学中的贵族像是集体被封了闭口禅,突然只字不提刚刚才热烈讨论过的话题,其他特招生们不明所以,还想继续发帖,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学生会的警告。

警告程度非常严重,甚至与联邦法律扯上了关系,声称再发表相关不实言论,就要做好被判刑的准备。

大家不明所以,还以为是阎家联合几大家族给自己禁言,后来,有一条消息传来,将所有忐忑不安的学生炸了个外焦里嫩。

苏缪要以“反人类罪”被判刑了。

啊?

苏缪手里抓着两张纸牌,在指缝间灵活转动,被告席上只有他一个人。

其他家主都推出了早已准备的替罪羊,只有他无权无势,又不能把早已死去的前家主从坟里刨出来——虽然他的确这样想过——因此孤零零站在桌后,对着记者和审判官轻轻颔首。

他连个礼都不愿意行,狂,狂妄至极!

观众席上愤愤不平的人很多,但终究掀不起大风浪,被面容肃然的骆殷轻轻一瞥,就立马噤声下去。

审判官轻咳一声:“被告,不要在审判席上做小动作。”

苏缪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扶了一下话筒,开口道:“好的阿sir。”

审判官:“……”

好死不死,他就是当年那位审判王室倒台的审判者,当年苏缪在席上发疯的样子依然历历在目,导致他现在看见这位金发的小殿下就怵得慌。

苏缪体贴道:“该我陈述了么?”

好嘛,他比自己更熟悉流程了。

审判官绷着脸点点头,就听苏缪说:“如果我妈妈还活着,她陪着我一起,或许我现在就不会一个人站在这里。”他低了低头:“好在她死了。”

观众哗然。

“王妃,哦,我是说我的亲生母亲。她死于吸.毒所引发的一种并发症中,表面皮肤完好,但内脏日积月累被毒液缓慢腐蚀。药液的作用让人忽略了时不时产生的胃痛、头痛或是肌肉痛,除非痛到极致,到脆弱的人类无法承受的程度,做梦都被反复折磨,才会有意识地叫我去买一些止疼片回来。有时她会恨不得直接死掉,却又因为贪恋毒.品勉强活了下来,”苏缪说到这里,安静了一秒钟,那一秒钟他的目光几乎是难以忍受的,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在这期间,她的精神是首先被击溃的,自娱自乐的美梦为她编织了一个乌托邦,强烈的快乐与痛苦交织在一个人身上,比她的□□更先杀死了她。”

苏缪碧色的眼睛扫过观众席前排的每一个人,以一种尽量平稳,却好像再也支撑不住的语气轻声说:“那一刻我意识到,妈妈给我买的很多零食,巧克力、棒棒糖、果冻,以后都不会再有了。我捧着那些糖果问这些都是我的吗,也不会再有人对我说:当然,我的天使这么漂亮,只要你想,全天下所有的零食都是你的。”

审判官说:“可我听说,在王宫时,前王妃与你的关系并不和睦。”

“谣言吧,”苏缪笑了笑,“我很爱她。”

对方点点头:“请继续。”

苏缪沉默了一会,然后放缓语气:“我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注射过这种药剂。可也许是我的基因链在出生时就发生了某种改变,天生就是个怪物;也许是我命大,注射的几次药剂都恰好能与我身体相融;又也许这毒素潜伏在我身体里,未来的某一天才会突然病变,夺取我的性命。总之,我平安健康地长大了。”

“家主怀疑我,借着基因检测的名义为我做了数次秘密检查,但都无功而返,他对自己投入毕生心血的东西第一次产生怀疑,一度暂停了所有实验。”苏缪曲着手指,指尖的卡牌轻轻磕了磕桌角,有人立刻送上了基因检测的复印件和实验报告里突然停止的数据报告,“怎么样,亲爱的审判官,这可以作为我减刑的证词么?”

观众席有人说:“法不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