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hap28.
◎好烫◎
鹿聆侧过脸,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余光瞥过那副已经是灰白色的手套时,她心底油然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羞耻感。
她现在的装扮是四十多岁接近五十岁的中老年女人。
林却依然是年轻的。
尽管只是假扮。
但对“衰老”的恐惧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尤其是在林却面前,这种本能务必顺滑地转化成了“羞耻”。
鹿聆忽然想到,林却会变老吗?
作为吸血鬼,她是不是不会变老?
她会不会永远是现在这副美丽的无可挑剔的皮囊?
如果答案是肯定,那造物主还真是对她格外的偏爱。
“哼哼——”
林却忽然毫无预兆的凑近,鹿聆下意识别过头,林却鼻尖微热的气息铺在她的脖颈上,如同被放大镜聚焦的阳光落在了上边,那一部分皮肤泛起不自然的灼热,含着细密的痒,酥进了骨头里。
“好苦,”林却偏头,迎上她的眼眸,“心情不好?”
“因为我?”
口罩后,鹿聆的嘴唇嗫嚅——是。
“不是。”
鹿聆拍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眼眸冷淡:“你的主意,对吧?”
林却余光瞥过被拍落的手的指尖,唇角微微勾起:“你是一开始就已经猜到了嘛。”
游戏的哨声响起后,四个人像四散的落叶,毫无头绪地往规定的方向跑着,至于下一步?
谁知道呢?
被恶魔同化后的结局是什么?
不知道。
在她们跑出去的那一瞬间,四散的前一秒,林却声音不大但确保三个人都能听清的,极快地说:“引出恶魔。”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
引出恶魔,原本的被动有了一个转化为主动地位的目标。
不需要商量,在必须分头行动的前提下,她们也没有商量的时间;三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分工便明确了。
林却身上有一种魔力。
一种她即宇宙,她即正确的魔力。
她的存在仿佛这个故事中的蝴蝶效应,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故事的走向开始变化。
故事原本的结局不是如此模样,但如此模样便是故事的结局。
这一点在很久很久之前,鹿聆还是孩子的时候便意识到了。
在自由极其有限,但天空格外湛蓝的童年。
没有被占用的体育课上,树荫下的孩子们组成一个又一个的圈,在流行节目爆火的游戏中,挑选一个所有人都最想要玩的——“玩卧底游戏吧。”
“好啊!”
“一样的玩法儿很无聊吧,我们这样吧……”林却招了招手,一个以她为中心的圈成立了。
深绿色的灌木丛后,大片的暗红色上,蔷薇枝条向上盘沿,嫣红色的花在上方小心翼翼看着鹿聆,她蹲着,脚下的泥土依旧湿润;
熟悉的声音在灌木丛的另一边出现,短暂停留,一边念着她的名字一边践行践行——“只剩下鹿聆了吧?”
“……不对,还没找到林却!”
“分头行动,你们找林却,我们找鹿聆!”
鹿聆放慢呼吸,手心不自觉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这个地方还安全吗?
应该换个地方了。
但如果刚出去就被她们发现了呢?
鹿聆双唇紧抿——跑还是不跑?
倏然,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呦——”
“啊——呜——”
胸腔内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瞳孔放大,她看着忽然出现的林却,林却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巴,两个人一起重新躲回了蔷薇花下。
“别出声,小心被发现。”
鹿聆点了点头,林却缓缓放下手。
“我们躲在这里,不要动。”
鹿聆蹙眉:“她们会找到我们的。”
“她们不会找到。”林却语调沉静,明明以她们当时的现状来说,不应该用这样百分百语气讲出来的话。
但鹿聆望着林却,方才摇摆不定的心做出了选择。
是因为那朵不偏不倚垂在她耳朵上的蔷薇花吗?
鹿聆垂下眼睛,挪动身体,面对着教学楼的背面的墙面,墙面的砖缝中已经泛出黑色的薄晕。
“如果我们被发现了呢?”她再次看向林却。
林却手臂环过小腿,眼眸中笑意粲然,语气轻松:“那就跑呗,一起跑。”
“我是卧底。”
游戏只有一个卧底。
她是卧底,现在却和她一起躲在这里。
林却抬头望着开得旺盛的蔷薇花——
“簌——”
林却折下了其中一朵,手臂的影子横落在鹿聆的眼眸中,她微微颔首,于是这朵花被自然地别在了她的右耳上。
“你现在是卧底的同谋了。”林却说。
鹿聆蹙眉,并不认同这一点:“我可以把你交出去。”
林却眼睛半眯了下:“你要背叛我吗?”
“不行吗?”鹿聆没有回答,反问道。
林却望着她,眼眸沉静:“不可以哦。”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背叛你。”
鹿聆还想问什么,她们中间的那一道灌木丛忽然被人扒开,探出了一只晶亮水润的眼睛——“她们在这里!!!”
“跑!”
鹿聆的手腕被林却攥住,她被拽了起来,没有思考时间,太阳向西一寸寸地缓慢移动着,她们跑着,那一朵蔷薇花完整地落到了地面。
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跑到阳光里去。
不要被抓到。
“这一次你是‘卧底’了。”
二十四岁的林却向后退了一步,二十四岁的鹿聆不自觉向前倾身,意识到后,身体微微晃动了一瞬,而后站定,望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你——”
鹿聆望着她,先一步问:“你要成为我的共谋吗?”
林却望着她,眼眯了起来:“我会有什么好处?”
“嗯?”
鹿聆怔了下。
林却垂眸轻笑了下:“这个游戏只讲了惩罚,并没有公布奖励是什么,我们现在之所以和你们对抗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惩罚,但是惩罚具体是什么也并没有公布,实际上,这是个完全没有意义的游戏——但,”
“你可以让它变得有意义。”
鹿聆蹙眉:“什么意思?”
“或者这样讲,”林却向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重新回到开始,林却凑近她的耳朵,耳语道:“你可以让它变得,对我有一点意义。”
鹿聆不自觉耸肩,躲开了一下,抬手揉了揉耳垂,察觉到自己这副样子明显处于弱势后,强装镇定地垂下手,斜睨着她,语气生硬道:“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是皇帝吗?”鹿聆越想越气,但并没有丧失理智,音量依然不高,“还要人猜——猜不中要怎样?把我交出去吗!”
林却微怔,鹿聆说着腰越来越直:“那你交呗,反正恶魔不止我一个。”
“嗯!”鹿聆双臂合拢,手腕抬到她眼前,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把我上交了吧,反正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林却失笑,拍下她的手腕,“怎么耍上赖了?”
鹿聆没有回答,偏头望着她,像是在回答:对啊,那又怎样。
林却清了清嗓子。
鹿聆斜睨看向她。
“那个,”林却蹭了蹭鼻尖,眼神飘忽,“怎么才算成功成为了你的共谋?”
“只是口头说一句,应该不算吧?”林却说。
鹿聆审视着她,没有回答,慎重道:“你就这么容易‘投降’?”
林却坦荡:“不然呢?”
“我好像也没有选择吧。”
林却说:“就像你说的,我可以把你‘上交’,但同样的,你也可以冲出去,和我的盟友们讲我试图投敌,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只要你讲了我与她们之间便有了一道跨越不了的沟壑。”
“呦呦,”林却垂眸,声音柔和,“我们其实都没得选。”
是的。
她们其实根本没得选。
“你过来一下。”
鹿聆说。
林却点头,上前。
鹿聆摘下手套,捂住嘴巴哈了两口气:“手给我。”
“你要干什——”
“啪——”
温热的,带着微微潮气,像盛夏午后被阳光照射着的湖面。
鹿聆左手垫在她的手背下,右手掌心与她的掌心紧贴着,落在她手臂内侧皮肤上的指尖,随着掌心的重心,时而扎实地陷进皮肤里,不等林却感受到她指尖明确的温度,鹿聆便把手收回了:“——好了。”
林却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
红色的狭小碎屑嵌在生命线的沟壑中,横过她的掌心,向下,然后向上,与鹿聆手掌边缘连接的刹那,颜色从此鲜艳、深刻。
林却放下手,空着的右手扣在左手小臂上,恍如遮挡什么。
“你——”
“这是恶魔的标记?”
两人同时开口,林却快了她一步。
“嗯,”鹿聆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这是我成为恶魔的标记。”
“现在你也有了。”
“嗯,”
林却浅笑,重复了一遍,像是同她表明自己的立场,“现在我也有了。”
鹿聆看了一眼外面。
市场里仍然热闹,蝴蝶扇动了翅膀,游戏仍然在继续,结局或许已经开始了改变。
“我们会赢吗?”
我们。
不代表恶魔、神明和人类的任何一组,
我们中只有鹿聆与林却。
她们是一直存在的第四联盟。
林却微微挑眉,抬眸看向她,嘴角扬起的弧度漂亮:“会。”
“我们中只要还有一个存在,就是胜利。”
鹿聆重新戴上手套,扣紧了帽子,走进市场前,又一次回头,望着林却,问出了刚才被打断的问题:“你会背叛我吗?”
林却看向她。
右手仍然扣在原来的位置。
她笑下了,眼眸莞尔:“不会。”
鹿聆转过身,回到了市场中,以第四联盟的身份。
林却的手松下了。
她垂眸望着手臂上,指尖落下的位置。
“好烫。”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整,写下这段作话的渡师傅已经被甜晕了
第29章 chap29.
◎我们赢了◎
一路上楚漫的眼睛一直被蒙住。
眼睛被蒙住了,其他感官的敏感度便会被拉高——市场内的气味变得越来越遥远,没有上车,一路上均有人架着她的胳膊。
直行,右拐,走出一段距离后,大概二三百米,崎岖不平的路倏然平坦,裸露在外边的胳膊也被泼上一层冷水,阳光的温度瞬间被覆盖,毛孔骤然紧缩;
“楚老师小心台阶。”
一层,15阶台阶。
“我们到了。”
摘下眼罩,楚漫环视了周围一圈——她现在所在的这件房间显然已经是节目组简单布置过的了,三面墙全部用黑色的布盖住,她背对着的那一面墙上,用白色的卡纸剪出了“恶魔的游戏”五个字。
楚漫默默低下了头。
长叹了一口气。
正准备走流程说台词的任徽一下卡住了,眼神短暂和身边的摄影师交换,不等她询问,楚漫缓缓抬起头,拉过面前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手撑在腿上,望着任徽的眼睛,满是真诚:“导演,不行我把出演费退给你吧——这彩纸你们都是跟小朋友借的吧。”
任徽:“……”
“咔哒——”
“游”的三点水缓缓掉下来了“一滴水”。
“咳咳,”任徽清了清嗓,保护住了自己最后的一点良心,无视了掉下来的第一滴水,硬着头皮走流程,“恭喜您成为第一名进入恶魔游乐园的人类。”
楚漫:“这貌似不是应该被恭喜的事。”
任徽继续无视,把面前的两张卡片推到了她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做出选择吧。”
跟着一窝人精久了,醉心于专业的老艺术家也学精了。
楚漫双手抱在胸前,谨慎看着任徽:“你先告诉我选项有什么,以及每个选项的结果。”
任徽浅笑,靠回座椅后背,循循善诱道:“这样岂不是失去了很多乐趣,我们这样把命运交给老天——”
话音未落,楚漫径直打断:“不需要——”
楚漫向前,修剪圆润的指尖一下下轻点着桌面,一双杏眼沉着也俏皮:“我命由我不由天。”
任徽挑眉,没有再坚持。
摆在她面前的两张卡片,一张写着“恶魔”,一张是“神明”;
抽中“恶魔”,成为“恶魔”中的一员,可以重新回到市场中,同时藏在人群中的其他“恶魔”会主动向她表明身份,助力同化其他人的进度,直到市场内的所有人同化为恶魔;
抽中“神明”则要折腾的多。
“神明”拥有两种选择,一,不再回到市场,可以通过监控俯瞰全局,同时不可以提供任何帮助,同样的,也不参与最后的结算,胜败的结果都与她无关;二,通关节目组设置的三组游戏,每通过一组,可以看市场内监控画面十分钟,全部通关后即可带着掌握的所有信息回到市场,参与最后胜负结算。
楚漫几乎是脱口而出:“我选择‘神明’牌。”
她态度之果断,让任徽愣了一瞬,下意识反问道:“你都不问问怎么样算胜利吗?”
“对哦,忘记问这个了,”楚漫看向她,方才果断决绝的眼神一瞬间蒙上了一层呆萌,“‘神明’牌,不对,这个游戏,人类怎么才算胜利?”
不等任徽回答,楚漫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不对——”
她看着任徽,一字一句说:“游戏开始前的询问环节,你没有否认神明是对我们有利的存在,但是这也不代表神明一定会有利于我们——神明也可以选择加入恶魔,对吧?”
任徽粲然:“游戏本就不存在唯一的玩法。”
楚漫怅然若失,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喃喃道:“如果我作为‘神明’重新回到市场,最后即便恶魔不存在了,那我在其中也是一个‘异类’,人类依然没有办法获胜,对吗?”
任徽眼睛半眯着,她没有说话。
准确来说,她没有纠正。
她从没有讲过抽到“神明”,重新回到市场后,身份便是“神明”了。
如同她同样也没有讲过神明和恶魔是对立的双方——但这一点显然楚漫已经意识到了。
“楚老师,您的选择是?”任徽没有再给楚漫思考时间。
楚漫抬眸,看向她,又看向面前的两张卡片:“神明是那一张?”
“您左手边。”
楚漫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
任徽浅笑:“我没有必要在这个节点上撒谎。”
楚漫收回视线,拿起左边的牌卡——神明。
“哗啦——”
身后黑色的布被揭下,楚漫看着迎接她的三组游戏,或者说“挑战”,漂亮的杏眼怔住了。
手上的那张“神明”牌也缓缓坠落到了她的鞋边。
楚漫转过身,咒怨地瞪着任徽。
任徽粲然,语气幽幽:“成神的路如果很容易,一般都是邪神。”
三组游戏,一组内又有三个游戏,任何一大组中有一个小游戏失败了,必须从头再来,镜头外倒计时器的时间为1:35:56,如果倒计时清零,她还没有完成挑战,这个选择即没有任何意义,并且要接受“惩罚”。
楚漫舒了口气,转头看向任徽,语气果断而坚定:“第一组是那一个?”
***
市场内的游戏仍然在继续。
鹿聆迅速找到节目组的人,换掉了已经暴露的黑色帽子,扣上新的假发后,她想到了什么:“市场内其他恶魔的身份,我可以知道吗?”
季夭耸了耸肩:“不然你以为你刚才为什么可以跑走不被抓到。”
“她们会保护你的。”
鹿聆点了点头。
季夭拍了拍她的肩:“快去吧。”
鹿聆整了整口罩,走进市场后,她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刚才那惊险一幕的全部细节——莫笠和谢栖之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但是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们的人有同样是购物打扮的姐姐阿姨和奶奶,有玻璃破碎的声音,是卖碗具和杯具的小摊上发生了“悲剧”,货品全部被蹭到了,市场内的构成人群是人类和恶魔,恶魔的数量可能不是很多,但恶魔拥有同化人类的能力,不仅仅包含嘉宾。
想通了这一点,鹿聆顿悟:一开始她就把游戏想的太复杂了。
她其实不需要冒险。
口袋里还有六枚硬币。
接下来的目标仍然是莫笠——
薄荷的气味。
鹿聆回过神,侧过头,林却正在她的不远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市场的正西边,林却的摊位。
花卉与最后的草药。
向日葵与薄荷草。
林却靠在满载向日葵的三轮车上,白色的阳光在她身侧铺就一层光晕,她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低头专注整理着围裙。
“在看什么?”
好不容易找到她的vj老师,调整着呼吸,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有缓慢移动的人流。
林却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VJ姐姐狐疑地点了点头——方才人群躁动,林却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便如离弓之箭倏的一下没了影子,等到她好不容易找到林却,林却正在一个卖玩具的摊前。
“叮咚叮——”
林却循声抬头,看向仍然热闹着的某处,手指在空气中四下划了划,嘴角不觉上扬:“莫笠那一边,对吧?”
VJ下意识回答“是”,旋即捂住了嘴巴。
林却轻笑了下,看向她:“对人类要保密,对我不需要——”
“啊?”
林却摘下头上的帽子和围裙,一起交给了她,随即接手了她的相机。
“素材一定会非常够用,不要担心!”
VJ全程懵然,等到林却的身影隐没在了人群中后,她才缓缓拿出对讲机,对那边的人说道:“姐……我们的计划好像要失败了……就是…人类好像和恶魔搞到一起了……”
***
鹿聆解决了莫笠,只剩下谢栖之一个人。
按照节目组的调性,游戏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收尾。
两个人极有可能会再次“复活”,不管作为“人”还是“神”又或者“恶魔”,对她们来讲都是不利的——如果全部都是恶魔,那么就不存在恶魔了。
恶魔们自动失败。
赶在她们“复活”之前解决掉谢栖之,才是真正的胜利。
“还给你——”
身后,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拽了拽她的一角,笑容甜美看着她,手心里躺着两枚硬币,另一只手攥着一只向日葵花。
鹿聆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齐平,收回她的硬币。
“谢谢你哦。”
小女孩看向出口处,转过头,犹豫了下,问:“刚才那位姐姐为什么会被赶走?”
鹿聆眼眸微动,心底漫上了一层愧疚感——不应该让小朋友来做这件事的。
“姐姐,你是好人吗?”
鹿聆失笑,她想了下,看着小朋友的眼睛,很认真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别担心,我们只是在玩游戏,就像你和你的小伙伴们玩的游戏。”
小朋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那我是不是让那位姐姐输掉了?”
鹿聆起身,笑容灿然:“但你帮助我赢了啊。”
“嗯?”
小朋友懵然地看着她。
鹿聆郑重点头:“嗯!”
鹿聆舒了口气,垂眸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鹿聆环顾了周围一圈,谢栖之没有在附近。
谢栖之并不好对付。
她正思考着对策,喇叭再次播报:“叮咚叮——游戏结束。”
鹿聆微怔。
林却。
“嘿——”
鹿聆转过身,首先直面的是摄影机的镜头,视线向上,林却眼眸灿灿。
林却垂眸望着镜头中的人,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下来:
“呦呦,我们赢了。”
【作者有话说】
林却(邀功版):赢了耶!
第30章 chap30.
◎生日快乐◎
“——欧包哎。”
谢栖之回神,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却扛着摄影机,空着的手正要撕开包装往嘴里送,谢栖之眼疾手快拍了她手背一下,救下了欧包:“怎么还来白嫖了——你这是什么情况?”
谢栖之迅速上下打量着林却,林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现在是VJ老师。”
“什么意思?”
林却舒了口气,认真地说:“楚漫留下了什么信息?白色推车和黑色帽子对吧,”林却侧开身体,指了指身后的人群,“这个信息太笼统了,我们如果现在还待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
谢栖之微怔,她的思路不自觉跟上了林却的节奏:“什么意思?这和你现在这身打扮出现在我这儿有什么关——”
林却没有回答,看向跟拍谢栖之的VJ。
谢栖之顿了下,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同化她们的方式是买卖交易,但如果她们不在场呢?
无法进行交易那么恶魔同化所有人的目标则永远无法成功,即便楚漫已经“牺牲”,最后她们获得胜利的结局不会发生改变。
林却眼睛扫过摊上的面包:“和聪明人讲话果然省事儿。”
谢栖之没有搭话,抬头问:“你告诉小莫了吗?”
林却摇头。
谢栖之的右眼皮不觉跳了一下。
她顾不上伪装,起身朝东北方向走去。
林却望着她的背影,拿起一个面包,喊道:“饿死了,吃一个你的面包!”
谢栖之朝她挥了挥手。
林却收回视线,拿起那个刚才被抢回的面包,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原本属于鹿聆的硬币,放到了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口袋中。
已经散场的市场内,谢栖之幽怨地盯着林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面包,味道好吃吗?”
林却偏过头,故作心虚地玩着自己的手指甲,含糊其辞又诚实地回道:“说实话,有点太硬了,感觉能用来砸钉子。”
谢栖之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回怼道:“还是硬度不够——硬度到位了你现在门牙应该是缺一块的才对。”
林却失笑,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撒娇却不自知地说:“真生气了?”
谢栖之抽回手,往楚漫身边挪了一步,林却不屈不挠,走过去弯腰望着她:“我看看,哭了吗?”
“起开,小叛徒!”
林却眼眸粲然,余光瞥了人群中的鹿聆一眼,点了点头难得乖巧道:“是,我是小叛徒。”
“那你要怎么办嘛~”
谢栖之斜睨着她,终于还是破功了:“你怎么还委屈上了?一群人都算是被你耍着玩了吧?”
话音刚落,原本在一边低偷放空的楚漫像是忽然被激活了,抬头看向林却。
她眼神中的怨气,如果穿越进仙侠小说,她已然是邪修未完全黑化的形态:“你知道我为了能快点回去帮你们,经历了什么嘛!?”
“神明的试炼”设计了三个大组游戏,对楚漫来说,她要一口气完成九个游戏任务——九个游戏,难易分布可谓是起起落落。
第一关:与工作人员剪刀石头布,三局三胜;
第二关:身后约二十米的位置分别放有红黄蓝三个桶,她手中一共有十五个乒乓球,要求背对桶,在起始线上向后扔球,三个桶中球的数量需平均;
噩梦一样的第二关后,是天使一样的第三关:五秒之内吃完三颗秀逗糖。
这样的设置与给驴前面钓一根胡萝卜无异。
但又因为时间限制,化解掉了胡萝卜的安慰激励作用——纯精神和体力的双重折磨。
尤其是在莫笠进入房间后,做出了和她相反的选择。
神明牌,但是旁观。
市场内发生什么莫笠漠不关心,她坐在一边,饶有趣味看着楚漫一道一道地受折磨,做起了现场的rea。
“你才是真的恶魔。”
楚漫看向莫笠。
莫笠失效,自然搂过她的肩膀,她本就个子高挑,楚漫虽然是前辈,但被一把搂在怀里,从莫笠的视角看,丝毫不耽误她娇小可爱的“本质”:“前辈,这不能怪我,谁知道她们把‘神明’设置的这么混蛋?”
“你少来!”
楚漫没有上当,一针见血地指出本质:“设置的‘混蛋’,但是没逼你选吧?你可以选择不当混蛋的!”
“难道不是它们存在本身就是罪恶嘛……”
一行人一边闹着一边向着海边的方向走着,鹿聆转头看向林却——林却悠悠跟在一边,唇角的笑意浅淡,没有在参与进任何对话,忠诚地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
搞乱了一切,又干干净净地抽身离开。
童年时候,那场捉迷藏最后是怎样收场的来着?
好像和现在类似。
输赢的概念被混淆了。
这算恶魔赢了吗?
她是恶魔的同谋,并不是恶魔。
算人类赢了吗?
可她是恶魔的同谋。
输赢不存在了。
开心最大。
“好——”
任徽开口的瞬间,方才还热闹讨论的四个人马上安静了下来,眼眸灿灿地看向她,似乎在说:现在这个情况,导演要怎样收场呢?
“哈——”任徽眼眸半眯着,视线定格在林却身上,“现在要怎么办呢?大家想要贝壳币,还是再转一次大转盘?”
“大转盘上都是奖励吗?”
楚漫挣开莫笠作怪的手,问。
谢栖之像是这一刻才回过神,收回视线,抬眸装上与平常无异的浅淡笑意,看向任徽。
任徽:“当然是——奖励惩罚和游戏混杂的了。”
楚漫:“那这个选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任徽理所当然地说:“但给各位贝壳币也很奇怪,输赢的标准被搞掉了。”
“那先回家呗。”
林却和谢栖之异口同声道。
莫笠点头,说:“本身玩这个游戏也不是为了赢,开心最大嘛。”
“遇事不决先回家——主要是真的饿了。”莫笠循声看向谢栖之,视线相撞的瞬间又迅速偏过头,墨镜后,谢栖之眼中的笑意浓重。
林却环顾一圈,发现四个人摊位上的东西已经被装上了载她们来的那辆车上,粲然道:“*不如把我们刚才摊位上的东西给我们吧,就当我们用这一局的贝壳币换的。”
鹿聆瞬间便明白林却做这个局的意义了——她的目标是面包与葡萄酒。
这一局赢下来的贝壳币不一定能够换回来这些东西,但如果原有的秩序甚至常识崩塌,那么就有可能了。
即便没有得到面包与葡萄酒,对节目来说,她也已经做到了嘉宾要做的事情了。
“好聪明啊。”
鹿聆不觉喃喃道。
季夭循声看向她,低声问:“什么?”
鹿聆回过神,摇了摇头,对季夭笑了下,转移话题道:“不好意思啊,我任务失败了。”
“这有什么啊,”季夭舒了口气,“我们只是表演‘反派’,又不是真的想要整死嘉宾,节目有看点才是最重要的。”
季夭拍了拍她的肩,“你做的超级棒的!”
“谢谢。”
鹿聆心里暖暖的,垂眸舒了口气——
“嘶——”
她揉了揉耳垂,耳垂刚刚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叮了一下,她放下手,下意识看向林却。
林却低着头,身体微微向谢栖之倾斜,不知道耳语着什么。
——坏人。
鹿聆收回视线。
接过道具组递过来的面包,余光又瞥了一眼林却——哼。
七块面包变成了六块。
装面包的箱子并未封口。
到家后,林却抱着箱子,余光瞥过其中的面包,不觉微顿。
鹿聆此刻正背对着她。
在同组的摄影师身边,乖巧调试着机器,摄影师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双小狗一样总是亮亮的眼睛倏然弯起,恍如天边若隐若现的弯月。
浅粉色的。
***
林却抱起面包走进厨房,鹿聆的视线似有若有地跟随着面包箱。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林却抬眸望了过去,鹿聆瞬间撇过头。
假装很忙一样,手胡乱但是虚空着在平板上乱划。
“呵——”
林却垂眸,最终还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好可爱。
“各位,咱们这个环节照例开直播。”任徽说着,给了鹿聆一个眼神,“两个设备,一个厨房一个给栖之姐。”
鹿聆点了头,看向厨房。
林却站在吧台,用刀的架势熟稔——她会做饭吗?
“你要对面包做什么?”
鹿聆正疑惑,闻言忙走过去,看见吧台后面包惨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栖从林却手上接过刀:“面包知道自己犯了这么严重的罪吗?”
林却蹭了蹭鼻尖,目移到了天花板:“刀的问题。”
话音刚落,一片完整的面包片安静地躺在她制造出来的面包碎屑堆上。
鹿聆果断给了那片它一个特写。
林却看着她,无奈。
然后偏过头笑了下。
鹿聆心满意足地收回设备。
下一秒,餐厅里,莫笠一边醒酒,一边看着屏幕疑惑的复述着:“这一对也有点好磕啊叹号叹号叹号——”她微微蹙眉,看向楚漫,“那一对?”
鹿聆的手不觉一顿。
“嗯——”
楚漫看向厨房,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厨房里的两位,弹幕说你们的女儿已经出生了,知道吗?”
莫笠垂眸,腰背挺直,也看了过去。
鹿聆不自觉整了整口罩,风一样逃离了两人中间。
林却的眼眸半眯着,直到鹿聆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她才看向谢栖之:“谢老师?”
谢栖之的视线极快地略过莫笠,语调里噙着笑意:“今天刚出生吗?那今天算是孩子们生日了。”
林却浅笑了下,点头看向镜头:“祝各位生日快乐哦。”
【作者有话说】
鹿鹿:不嘻嘻
雀雀:沉浸在自己的脑回路里无法自拔
谢栖之:这么猛的嘛姐子?
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这样的林却没心机~亲完摄影老师媚cp粉
作者君:雀儿是一款略有非人感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