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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教坏我 治之好 26033 字 6个月前

李叙随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他弯腰贴在祝宥吟的身边,外套摩擦几下,与她平齐,注视着对面的人,“付岸和你姐姐好像挺开心的。”

祝宥吟看了一眼,“所以你带着我来这里,就是让我看这个?”

她咬唇,伸手拨开他想要离开,“无聊。”

李叙随笑了笑,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他捏着那一巴掌就能笼罩的小脸,逼迫她看着前方。

“放开我!”

李叙随用了力,把她往前轻推,“站在这里做什么,过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啊。”

祝宥吟不动,直直盯着咖啡厅里的付岸和祝卉乐,她咬牙开口,“他们现在做什么不关我的事情。”

“你不是喜欢他吗?”

祝宥吟的睫毛无意颤了颤。

李叙随继续说,“你不是不愿意和他分手吗,可你知不知道,他要和你姐姐订婚了。”

李叙随早就听闻了祝家要安排祝卉乐和付岸订婚的消息,他并不想就这么残忍地告诉祝宥吟。

可现在,当他拇指无意刮过她的脸颊,发现有滴温热时,所有克制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

他不明白,为了一个只能屈服于家人安排,抛弃心爱女孩的人,有什么值得掉眼泪的?

他压制着怒火,用拇指蹭掉了她脸颊的眼泪,语气带笑,是讽刺的,“那你怎么办啊祝宥吟。”

第26章 找骂“你想接吻吗?”

李叙随其实没有用力,祝宥吟轻轻一挥就可以摆脱他的禁锢,可她也没想挣脱。

她极为平静像是出了神,连眼角的泪珠子滑下都没有察觉。

大约是从年初开始,她和付岸就很少见面了。她能理解,付岸自从进了家里的公司之后就很忙碌,他说等他忙完,可等来的是他和姐姐要订婚的消息。

那怎么办祝宥吟?

她抬起眼,雾意朦胧的一双眸子看向了李叙随,他的样子变得模糊,可那讨厌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我都忘了,祝宥吟你还有备胎呢。”

“为什么要为他掉眼泪……你就这么喜欢他?”

见她的眼泪实在太多了,李叙随停下来。他黝黑的眸子变得浓稠,嘴唇翕动,没再说话。

祝宥吟抬手,抹去眼泪。

白皙的脸庞上黏了发丝,她用手拨开,那泛红的眼睛却不见悲伤,只有一股倔,仿佛在和自己较劲。

她直挺着背,宛如支撑树叶的根茎,紧紧扎在土地里,没有一丝摇晃。

“你很了解我吗?”

在她心里付岸早就已经淘汰了,才不会为他哭呢。

其实听到祝卉乐要和他订婚这消息,她内心并没有波澜。她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就像当初没给付岸机会,拒绝了他迟到的表白,现在又凭什么要等他。她也很清楚,付岸对她来说更多的只是习惯了他在身边。

会掉眼泪,完全是因为觉得可笑。她的一切如泡沫般,一戳就破。

“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懂是吧?”

祝宥吟看着李叙随,语调沉下,后退两步,“你带我来这里就是想让我看到付岸和祝卉乐坐在一起,让我恶心是吧?那你要失望了,李叙随。”

“我失望什么。”

李叙随拉住她,弯下腰,手掌扶着她的后脑勺,又把她下巴处的泪珠子擦去,“我是想告诉你,祝宥吟,他们一点也不好。”

“付家的孩子多,付岸想要接触到付氏的核心产业,就必须比他哥哥更强大。现在以他的能力,只有依附外力才能超越他哥哥。这个外力,现阶段就是你们家。”

李叙随放下手,继续跟她说,“而你的家人,从一开始就帮你和你姐姐选好了路。甚至都没有过问你们的意见,就决定让祝卉乐和付岸订婚。”

他又说,“他们有什么好的?”

良久之后,祝宥吟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哑了。

“你真的很讨人厌。”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不加掩饰地表达厌恶,“这些好像是我家的事情,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这些事情用得着他说吗?

真讨厌!

付、祝两家本来就有婚约,付岸需要祝家的支持,而家人将这个“好女婿”的选择给了亲女儿。祝宥吟并不意外,也不怪任何人。

“对,我是外人管不了。但是我早就提醒过你,你和付岸没结果的。”

祝宥吟听见他这话,忍不住冷脸打量他。

李叙随还真是……自以为是。

她和付岸都没在一起,那里谈得上有没有结果这回事。她提起笑容,故意刺激李叙随,“没结果就没结果,我不在乎。”

说完,李叙随果然黯下神情。

祝宥吟没再搭理他,看了眼咖啡店里的人。

他俩如果真要订婚,以祝卉乐的性子,绝对不敢反抗。

这世界上有人比自己活得还窝囊。

祝宥吟吸吸鼻子,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

直到他们都离开后,付岸和祝卉乐才一同离开咖啡店。

付岸贴心地帮她把玻璃门推开,“回家还是回学校?我送你。”

祝卉乐摇头,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我开车来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现在很熟练了,还要谢谢你之前带我练车。”

付岸摇头,“小事而已。”

“那我就先走了。”祝卉乐把包挎上肩侧,朝他挥手。

付岸眯眼笑起来,“合作愉快。”

祝卉乐握

紧包包的边缘,点完头迅速转身。

上了车,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开车的流程。几分钟后,紧张地踩下油门驶离这条路。

等车慢慢开到家门口,才放松了绷着的身子。

她靠在方向盘上,回想起付岸在咖啡厅里说的合作,有些头疼。

其实这是付岸第二次约她。

前一次就在不久前,付岸得知订婚对象不是祝宥吟以后就急急忙忙约她见面,俩人商量一番,决定各自回家说服父母拒绝这场婚约。

可都以失败告终,祝卉乐甚至还没把事情说清楚,就被祝申年打断。第二次见面,付岸提议:为了应付家人,他们可以先把婚订下,期间各自互不打扰,等今后时机成熟再解除婚约。

祝卉乐当然是不愿意,这样的合作于她没有任何好处,只是……订婚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好像别无选择。

进到院子里,祝卉乐听见房间里的琵琶声。那琴声如潮水般涌出,飘荡在上空。

妹妹的琴技娴熟,练琴也刻苦,有时上午去学校上课,下午回家后还能听到她在练琴。

旁边有人守着她,祝卉乐就没敢去打扰,回了房间。

周末,祝家每年例行的公益活动举办在了京桉福利院。

这次活动是祝申年个人对福利院的捐赠以及二期扩建工程的开工仪式。来了不少本地领导和媒体单位。

蔡淑一大早就收拾好,等待的时候敲响了丈夫的房门。

祝申年已经换上了板正的西服。他看了眼蔡淑,站在衣橱前系领带,“怎么了?”

“让乐乐和付岸订婚这事,是大哥的意思吗?”蔡淑踩着拖鞋走进去。

“是。”

蔡淑看着他,“我不同意。”

祝申年没什么反应,只是认真调整领带,“付家和我们有婚约。”

“这我知道,可你们知道的啊,宥吟和付岸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要让……”

“蔡淑。”

祝申年垂下手,好似觉得她不懂事,语调很沉,“乐乐现在回家了,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蔡淑精致的面容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祝申年,乐乐回家,不是给你们做联姻工具的。”

“说什么呢?”祝申年睨她一眼,笑容逐渐扩大,风轻云淡地说,“我会把自己的女儿当工具吗?好了,今天活动很重要,别误了时间。”

一整个早上,祝家人都穿着红色马甲与现场的工作人员在福利院外发放捐赠物资。

祝卉乐不是第一次参加公益活动,但还是不能习惯那些镜头大炮,她呢喃,“每次都邀请那么多记者,感觉像是作秀。”

祝宥吟听见后,教她无视镜头,只需把每一件物品交到小孩子的手上。“往好处想,媒体宣传至少能让大家知道有这样一群孩子的存在。”

祝卉乐点点头,半蹲下来摸摸小朋友的脑袋,学着祝宥吟的模样,给他们认真发物资。

中午,太阳直射头顶时,终于结束了物资发放。祝申年站在了镜头前,回答了几个记者的问题,最后话题峰回路转,提到了自己女儿,“这福利院是我女儿以前的家。”

记者们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祝申年解释,“祝宥吟,我的小女儿就是从这所福利院领养回来的。福利院里这些儿童的成长和教育,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我们基金会在设立之初也是为了帮助孩子们的健康长大。”

听闻祝家养女就是出自这所福利院,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祝宥吟身上。

她站在边上,穿着最普通的白衣长裤,但天生丽质的面容却也十分出挑,麻花辫松散地垂在身侧,一双长眸里透着淡淡的笑。

镜头和话筒同时移到了她那边。有人对她采访,得到了非常满意的回答。

“我很幸运被爸爸妈妈带回家。每年我都会跟着来做公益,这是一种传承,如果不是因为爸爸的善良,那我……”

活动结束后,祝申年叫住两姐妹,“今天都辛苦了吧?宥吟下午就不用练琴了,放个假休息休息。”

祝卉乐略显局促,而祝宥吟只是问,“今天的采访会播出去吗爸爸?”

“会啊。”祝申年摸摸她的脑袋,“你今天表现得很棒,爸爸都被你感动了。”

祝宥吟扬起唇,“因为那是我的真心话。”

祝申年发出爽朗的笑声。

他一身黑色的西服站在那里,堆满了还没有发完的物资,有小孩的书包还有一摞摞课本,上面是太阳和笑脸,红色的脸蛋淳朴真诚。

他们显得都格格不入。

离开前,祝宥吟把提前准备好的一张银行卡交给了女院长,“这是我个人的捐款,还是和往年一样,给女孩子们买一些需要的东西。”

她不介意祝申年想利用她的身份作秀,毕竟他设立的基金会也实实在在帮助到了很多孩子。可她做不到像他那样伪善,总会在这样的大型媒体见面会之后,用自己的心意去弥补罪恶感。

公益活动的新闻在三天就被投放到各个平台。祝宥吟看见自己的脸在屏幕上时,心情彻底宕到了谷底。

其实她一直很讨厌自己的脑袋上被挂上“养女”两个字。可这好像是无法避免改变的事实。

因此,祝宥吟觉得自己不喜欢祝卉乐,可她们都无法得知,在同一时间,俩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矛盾中。

祝宥吟安慰自己,做了违背自己内心的事情,总是要受一些煎熬。

她心情不好,如果是往常她便会去工作室酣畅淋漓地玩个几小时,打打鼓也就发泄了。可这儿她不敢去,怕碰了就上瘾,上瘾就不想练琵琶。

她正缺一个发泄口。

李叙随自个儿找上门。当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时,祝宥吟意识到为什么总是和他牵扯不断的原因了。

因为李叙随是个神经病,上赶着找骂。

这会儿正是上课的时间,校园里人不多。他双手插兜,面容藏在树梢的阴影里。今天是特意在这条祝宥吟去练琴的必经路上守着的。

看到祝宥吟清冷的眼神,他下定了决心才开口,“你不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嘛祝宥吟,这对我来说很简单,我有办法可以让付岸和你订婚。”

“你有什么办法?”

她没有一丝犹豫地问,让李叙随的语气倏地变调,冷冰冰地说,“如果我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我不可能平白无故……”

“你想接吻吗?”

祝宥吟凝视着他问。

“……?”

李叙随的瞳孔剧烈收缩,表情也臭了,整个人戾气缠身,情绪瞬间不受控制。

他是看了新闻才来找祝宥吟的。怕她难过,知道她委屈。所以才愿意顺着她,喜欢付岸就喜欢吧,他都能满足。

可她居然为了那家伙,愿意和自己接吻?!用一个吻来报答他吗?

李叙随气得发出冷笑,“祝宥吟你疯了吗,不怕付岸知道啊?”

祝宥吟没搭理他那些疯癫的话,又继续问,“想不想?”

李叙随愤怒地看着她。

祝宥吟嫌他墨迹,上前拽住他的衣领,垫起脚尖仰头,精准地亲吻在了他的唇瓣上。

他的呼吸很是急促,祝宥吟掐准时机探进去,一如既往占据上风,舌头搅弄在一起。为了防止他鼻梁戳到她,只能歪着脑袋。

她攀住李叙随的脖子,可他板直身体,完全不配合。祝宥吟只能艰难垫脚,额前居然出了细汗。

她退开脑袋,“你死了啊?弯腰!”

李叙随忽然按住她的腰,把她抱到了旁边的台阶上,差不多的高度,两个人吻起来也方便。

他捧起她的脸,用力索取着她唇齿间的甘甜。唇齿间磕碰出细微的声响。

李叙随觉得她真是疯了。之前明明那么害怕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说话,现在居然敢在学校里和他接吻。

即使在树梢下,但也无法将他们全部遮住。周围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更是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明明已经气得不行,但李叙随还是比她投入。绵长而深沉带着几乎病态的占有欲,热意升腾,也逐渐加力,就只是喘息的片刻。他也抵着她的额头不肯放手。

在他专注得不能分神时,祝宥吟狠狠推开他。两个人都急促地呼吸,一缕银丝牵在嘴角。李叙随伸手抹去,垂下眼皮这种晦暗的目光。

“你想

这样报答我?挺恶心的。”

祝宥吟后退一步,回忆起紧绷的身体肌肉,“谁有你恶心?只是接个吻就那么大的反应。”

李叙随眉峰狠狠蹙起,薄唇还泛着粉红,是她口红留下的痕迹,耳朵更是红得可以滴血。祝宥吟浅笑一声,“李叙随,你办法那么多,怎么连我和付岸到底谈没谈恋爱都不知道?”

李叙随掀起眼皮盯着她,试探性地问,“你没和他谈?那之前……你在耍我?”

“我从来没说过我和付岸是男女朋友吧。”

她不喜欢付岸,也不需要这样一段感情。她要的是一个无条件全身心爱她的人,接受她真实身份,就算她没有任何价值,也不会离开她的人。显然,付岸不会是,祝家人也不会是。

祝宥吟缓缓神,“李叙随,我早说过你太自以为是了。谁告诉你我想和付岸在一起、想跟他订婚?你想跟他订婚那你自个儿订去吧。”

李叙随又顿了好久,然后提高音量,“我一男的怎么跟他订婚?!那你那天哭什么?”

“关你屁事。”

祝宥吟终于有机会爆粗口,指着他道,“我不想和你说话,别来烦我!”

李叙随在消化她的话,太阳穴生疼。没出息地在脑海里反复循环着她的话。

没和付岸谈恋爱?

他蓦地松开紧皱的眉头,看着她转身离开,迅速扯着哑嗓问,“那你刚刚亲我又是什么意思?!”

祝宥吟已经走远了。

艹!

第27章 门禁我是你的狗?

距离祝宥吟的生日还有小半月,京桉的温度一日比一日攀升。

璃院寂寥了许久,院里的花草都长高不少。被精心呵护的柚子树也在四月长了许多新芽。

再次推门而入的是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她们每周准时过来收拾院子、给树浇水,结束后向雇主发送小树成长的状况。

李叙随在兆格的新店里收到阿姨发来的图片,点进去看到了柚子树嫩绿的叶子。

他刚将图片保存,外面的鞭炮声就响起来。

汽车俱乐部二部开业仪式结束,兆格等人打闹着走进来,在相机前拍照留念。

看见李叙随一个人坐在沙发边,他走过去,碰了一下他的腿,“干什么呢大股东,过来拍照。”

李叙随没兴趣。

霍启彦坐到他对面,把脑袋凑过去,“能不能别每次和我们聚会都抱着手机。”

李叙随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玩手机。霍启彦语气加重,“阿随,遇上事了?”

“能有什么事?”李叙随淡声开口。

霍启彦耸肩,“你很长时间都没跟我们来一块儿玩,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呢……”

他说到这,引起了大家的共鸣,纷纷讨伐起李叙随许久未参加朋友之间的聚会。

他终于有了反应,向众人解释,“最近确实太忙了。”

除了在学校上课,他大多时间都在李渊的公司里待着。霍启彦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居然也有工作狂的潜质,有时可以待在办公室整整一天。

李叙随回答因为想找点事做。

他必须让自己忙起来,否则总是想起某个不识好歹的人,想起她和自己接吻时的气息。

今天突然闲下来,他又不自觉翻起日历看时间,估摸起还有几天到她的生日……

李叙随把手机收起来,对兆格扬起下巴,“带我去看看车。”

兆格取下新车钥匙扔给他。

李叙随揽着兆格的肩膀走到车库,一眼看见辆阿斯顿马丁停在边上,DB12黑色的车身线条流畅优雅,外形比他之前的车要低调一些。

兆格给他介绍完车子,忍不住问,“你认识祝家小的那个女孩?”

李叙随侧眸看他一眼。

兆格摊手,“那天我看见你从俱乐部把她带走了。”

李叙随浅浅勾起唇,“你就当没看见,她心眼小,到时候知道的人多了,她又要因为这事在心里记恨我。”

兆格敏锐地嗅到八卦的气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得嘞。”

李叙随拍拍他的肩,上车导航了璃院,挥手驶离俱乐部,留下在旁边一脸愤怒的霍启彦。

他闻着汽车尾气说,“阿随的新车副驾应该让我先坐坐。”

兆格冷眼踹他,“人家的副驾为什么给你坐?”

“那不然给谁坐。”霍启彦耸肩,嘲笑一般地说,“难不成给他女朋友?要真是这样,我也就不争了。”

兆格没说话,心想还真有可能,说不定待会儿就坐在李叙随的副驾上。

不过兆格想多了……第一个坐李叙随新车副驾的是个男生。

车子极速地行驶在公路上。

戴艾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捂着腹部,额前冒出细密的汗水,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

李叙随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调节座椅的按钮,帮他找到了个舒适的位置。

“给你家属打电话了吗?”

“我没有……”

“你女朋友。”

戴艾摇头,虚弱地开口,“她在出差。没事的,我可能就是吃坏东西了。”

李叙随车开得稳,经过红绿灯口后才道,“吃坏东西能是你这副样子?”

刚才在璃院看到倒下地上的戴艾时,还以为他昏死了呢。好不容易费劲把他弄上车,却听见他抗拒的声音说“我没事,不用去医院、缓一下就好了”……

李叙随没见过这样啰嗦的人,直接把他绑在副驾,锁门开车,不让他有犹豫的机会。

到了医院,李叙随联系好的医生已经等在门口。他们迅速安排戴艾去做检查,最后发现他是胆结石伴急性胆囊炎。

因为戴艾看不见外界的事物,他整个过程都非常不安。攥紧的手掌发红,还好能听见李叙随和医生交谈的声音。

虽然不熟,但也让他有了一丝安全感。

只是李叙随这个人好可怕,戴艾忽然听见他冰冷的命令,“给你女朋友打电话。”

“我没带手机。”戴艾摇头。

其实他不想让翁莉担心。

空气沉默了一下,接着冰冷的手机贴到他耳边,听筒里传来嘟声。

戴艾下意识握住手机,不安询问李叙随,“你打给谁、谁啊?”

“祝宥吟。”

李叙随的声音才落下,电话就被对方挂断。他拿起手机,一次次拨打过去。

最后一次,电话终于被接通。可对面的女生一开口就是骂人,音量不高,带着不难察觉的疲惫,“李叙随,我真的不想和你说话。”

“宥宥吟,是我。”

戴艾微弱的声音响起来,似乎被吓到了。

那头的祝宥吟一下子哽住,看了眼手机上的号码,又把电话放到耳边,“戴艾?”

“嗯是我…宥吟,你忙的话我就先挂了,别生气……”戴艾说话吞吞吐吐,不想麻烦别人。

可旁边的男声似乎是不耐烦了,啧了一声,“挂什么挂?”

李叙随夺过手机,语气不比祝宥吟好多少,沉着嗓音对她说,“市医院,一号楼七楼。”

“你……不是,戴艾怎么了?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李叙随惜字如金,“他胆结石。”

接着祝宥吟听见手机里的忙音,顿了两秒,回神后立刻收拾好东西,打车去了市医院。

她背着琴盒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到了七楼,电梯门一开,她就看见站在墙壁的人。

他双手环抱在胸口,医院走廊半明半暗地灯光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侧脸棱角,眉头是皱着的,表情是不满的。

他们都看着彼此,上次的不欢

而散,让两人的视线之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涟漪。

李叙随看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便迈腿走过来,自然地扣住她的手腕,把她背上的琴盒接过,带着她往病房走去。

两个人都没进去,只是在门口站着,透过小玻璃能看见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脸色非常惨白。

祝宥吟想开门进去,又被李叙随拉住。

“他什么情况?”祝宥吟回头问。

李叙随站在旁边,“不是不想跟我说话吗?”

祝宥吟瞪他一下。

李叙随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她的脸,“胆结石伴急性胆囊炎,明天手术。刚他疼得不行,打了点止疼剂,现在应该睡着了。”

祝宥吟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思忖后给翁莉打了个电话。通话结束,她才看向李叙随,“是你把他送来医院的?”

李叙随把琴盒竖在一旁,在她身边坐下,“我在璃院刚好碰见他。”

祝宥吟看着李叙随的动作,默默垂下手,“谢谢。”

也不知道是真心感谢,还是客套。她的声音很轻,也没了刚才瞪他的气势,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这个时间她多半是从琴室过来的,看这样子肯定又是练了一天的琴。

李叙随也没说话,两人就干坐在走廊里。

晚上十点多,翁莉赶到医院。

她在走廊看到暗处的两个人,一大一小的身影,明明离得很近,但中间又像是隔着银河。

她走去过,叫了一声祝宥吟。

“你怎么……不是说了,不用赶回来嘛,我在你怕什么?”

祝宥吟站起身,看到她跑散的头发后又轻声安抚,“没事了,戴艾已经睡下了。”

翁莉狼狈点头,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脑门,小口喘息,“我前几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早知道那时候就带他来医院看看。”

祝宥吟把她按到座位上,“你不用自责的。”

翁莉闻言,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听祝宥吟说完事情的经过,她忍住情绪,看向旁边的李叙随,“谢谢你李叙随,真的谢谢。”

“举手之劳。”

任谁看见一个倒在地上的人,都不会不管吧。

“我在这儿陪着他,你们快回去吧。”翁莉推推祝宥吟,“你这几天不是忙着演奏会的事情吗?回去早点休息。”

祝宥吟确实是有点累,但也不想让翁莉一个人留在这里。

李叙随见状站起身,“都回去休息。这里有护工照顾,不会有大碍。”

祝宥吟看到病房里的护工才放下心来,拉起翁莉的胳膊,“别说我了,你自个还不是匆匆忙忙赶回来。走吧。”

最终三个人一起离开医院。李叙随先把翁莉送回了璃院,祝宥吟要跟着下车,却被她按进副驾。

“太晚了,让他送你回家吧。”翁莉弯腰朝李叙随道谢,“麻烦你了。”

“……”祝宥吟坐回去。

李叙随等她重新系好安全带,才慢条斯理地启动汽车,载着她往祝宅的方向驶去。

一路沉默,李叙随的余光看见女孩身子扭朝外面,她外套拉链提得很高,遮住了半张小脸。

应该是不情愿自己送她回家,一路都不说话。就像刚才在医院里一样,沉默浸漫两个人。

这会儿车厢里空间狭窄,显得更安静了。

直到车子停在祝宅很远的地方,李叙随叫了一声,才发现她原来是睡着了。

祝宥吟蜷起身体,脑袋点在了玻璃上。睡颜安宁,纤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往下是秀气的鼻子,淡粉色丰满的唇瓣。

李叙随收起目光,把她的椅子调整好,开启适度的车内氛围灯。

外面漆黑一片,路灯下有蚊虫在四窜,月光如银,洒下难得的宁静。

祝宥吟睡得很踏实,自然醒来的时候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缓了两秒,她想起来这是在李叙随的车上。

坐直身体,回头就看见他被手机屏幕照得幽幽发光的脸。

“醒了?”

祝宥吟点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她一下子惊跳起来,“你怎么不叫醒我?!”

李叙随收起手机,拧开矿泉水递给她。

祝宥吟接过,毫不客气地喝了两大口,擦干净嘴边的水渍,拉开门把手下车。

自己居然睡了一个小时,而李叙随也不把她叫醒。很是生气,取下琴盒关门的时候就重了些。

李叙随也跟着下车,从后面叫住她。

“你急什么?”

祝宥吟皱着眉转头,“十二点的门禁,现在十一点半,你说我急什么?”

李叙随走过来,一副闲散欠揍的模样,“那这不还没到时间啊。”

祝家的门禁时间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时间也让他苦恼过。

因为祝宥吟不能在外过夜,那个寒假他们每次都是在下午或傍晚见面。正好是冬天,气温很低,尽管偶尔会出太阳,但还是冷得瘆人。

在太阳落山,温度开始下降的时候,会听见女孩在自己怀里细碎的嗫嚅声,他便低下头,安抚似的吻在她的眼角。

他们总是在这个时间嵌入彼此的灵魂中。

落日后的深色蓝调时刻,是他爱意最为澎湃的瞬间,握着她的小手,填满她柔软的每个角落,他在尽情享受这一瞬。

在床上的祝宥吟不一样,她爱哭爱哼,有时候夹得他头皮发麻。李叙随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承受不住无止境的索取罢了。

一过火,就到了夜晚。

他都没有搂着祝宥吟好好睡过一次,甚至连结束后的温存都没有几次。只做不爱,也是他们感情无法推进的原因。

李叙随挺无奈的,每次到了时间,就被她催着起身或是被她赶出浴室。

两个人收拾好,也耽误了很多时间。

因此有好几次他都是踩着点,在祝家门禁前把祝宥吟送回家。

祝宥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只是说他多管闲事。

李叙随对她的骂声是左耳进右耳出,习以为常了。缓缓倚靠在车边,“你不给我邀请函?”

祝宥吟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演奏会邀请函。她抿起嘴,不高兴的表情摆在明面上,也不藏着掖着,“给你做什么?”

她用李叙随最熟悉的语气命令道,“今年我的生日宴会,你不准再出现。”

李叙随屈起腿,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拽到了自己的双腿之间,顺势扶住她背后摇摇欲坠的琴盒。

“为什么。”

祝宥吟踩下台阶,手不小心按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明显的起伏,只觉得掌心滚烫。

“我不想见到你。”

李叙随的指腹在她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笑容愈发深刻,“那我想见你怎么办?”

祝宥吟敛下睫毛,“那是你的事情。”

李叙随勾起唇笑了。看到她的琴盒又放轻语气,“其实你琴已经练得很好了,可以适当休息一下。”

祝宥吟扬起脑袋,“我休息了啊。”

李叙随伸手捉住她的手,将证据举到两个人中间,“手都这样了。”

白皙修长的指尖,有深刻的红痕和茧,是无数次按弦后留下的痕迹。祝宥吟一下子握拳,恶狠狠道,“我乐意。”

李叙随面无表情,“我知道你乐意折腾自己。”

祝宥吟甩开他的手。

她是不喜欢弹琵琶,但愿意把每件事做到最好,绝不会敷衍,包括这次生日的演奏会。

“你真的……”

“我真的很讨厌,离你远点。”

李叙随打断她,一步步逼近,自然地接过她的话。

“知道就好。”

祝宥吟嘴巴张了张,“让开。”

李叙随弯腰,眼眸里带了些情绪。

祝宥吟不自觉往后仰,她突然发现李叙随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像一种动物。他的眼眸偶尔会弯起不明显的弧度,溢出缱绻慵懒的笑意,不留余地地把人勾进去。

对于她来说,这是危险的信号。

她不喜欢李叙随那么直白的眼神。

祝宥吟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唇瓣上。接着听见他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你既然那么讨厌我,那天为什么还要亲我?”

祝宥吟哼了一声。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发现李叙随不仅爱翻旧账,还特别难缠。

“只是接个吻,能代表什么?再说,你也没拒绝啊。”

李叙随盯着她,眸子的情绪无限蔓延开来。接吻确实不能代表什么,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在歧路上。

其实祝宥吟一直都是全凭心情。他觉得祝宥吟馋他身子,但又不想负责。想到这,他冷嗤,语调不自觉提高,“想亲就亲、想骂就骂。我是你的狗?”

祝宥吟看着他逐渐阴沉的脸色,大半天后才问,“你在朝我发脾气吗?”

李叙随没说话,就只是认真凝着她。

祝宥吟被他盯得发毛,看了眼时间。

11:58

于是无视他炽热的目光,转身朝着祝家宅院里走去。

她这段时间实在太疲惫了,今天白天上完课,练了整整半天的琴,下午又奔波到医院。回到卧室她迅速拉起窗帘,洗漱后就一头扎进被窝。

静悄悄过了很久。

她从被子里抬起脑袋,碰了碰唇瓣。

后悔了,早知道亲他一口再走。

反正是她的狗。

……他自己说的。

祝宥吟又闭上了眼睛。

第28章 沉沦“成年了还有门禁?真麻烦。”……

戴艾手术做完后住了几天院,恢复得挺好,只是整个人瘦了两三斤。顾川直午休时会带着煲好的汤去看望他,祝宥吟没课的时候也会到医院。

他们四个人在病房里闲聊,翁莉实在受不了戴艾沮丧的表情,于是提议等他病好了就去争取个演出机会。

他们组乐队是因为爱好,半吊子的小乐队,还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演出过。

戴艾默默仰头靠在病床上听他们规划着未来的练习曲,手臂留置针的位置传来隐隐的疼痛,仿佛在提醒他,这次生病又给身边的人带来了麻烦。

祝宥吟很少有和翁莉意见一致的时候,但现在她站在窗户边看到戴艾的样子,也觉得头疼。她开玩笑道,“戴艾,希望你能用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为我们写出一首好曲。”

戴艾以前说过,他写歌的灵感都来自那些成长的经历。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视力障碍给他带来了很多痛苦。

他有天赋,现在这受了挫不应该沮丧,应该是灵感爆棚,拿起吉他就开始拨奏旋律才对。

翁莉扑哧笑出声,伸手把戴艾病号服上的褶皱抚平,难得温柔地将他的纽扣认真扣好,“对啊,趁在医院躺着这几天,快点想想下首歌的内容。”

戴艾还是低着头。

祝宥吟走过去,“每个人都会生病,我们应该庆幸这次是一场小病,动个手术就会好。”

“可是…我只会麻烦你们。”

戴艾犹豫着,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翁莉无奈拍一下他的胸口,“你麻烦得还少吗?”

顾川直在旁边补刀,“除了麻烦我们,你甚至还麻烦了李叙随。”

戴艾想起这事就抱起脑袋,痛苦地呻吟了半天,随后坐直身体,“既然这样,我是不是该请他吃顿饭?感谢一下。”

“可以啊。”

翁莉喜欢凑热闹,“你才做完手术,去吃什么好呢?”

“他会答应吗?”

他们还在纠结着,祝宥吟对坐在病床边的女孩,“我先回家了。翁莉,你差不多就回去休息,别太辛苦了。”

顾川直也要回去上班,和祝宥吟一起告别了他们。两人一起离开病房,他说,“我觉得他不会答应戴艾的邀请。”

“谁?”

顾川直耸肩,“李叙随啊。”

话音落下,才走过转角,刚叫出名字的人就突兀出现在眼前,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李叙随刚出电梯,手里提着一堆东西,身影在墙角打出一片阴影。他的视线流转在他们中间,弧线锋锐的轮廓晕出淡淡的慵懒,眸里含着玩味。

显然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他问,“叫我干嘛?”

顾川直尴尬挠头,“你来看戴艾吗?”

李叙随看向旁边的女孩。祝宥吟却一副懒得搭理他的姿态,目光移开,“走了,川直。”

顾川直诶了一声对李叙随说,“戴艾他们在病房呢。我们先走了。”

说完,快速追上祝宥吟的步伐。

李叙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浅浅挑眉。

祝宥吟顺路把顾川直送走后就回了家。这段日子,付家和祝家在生意上开始了合作,祝申年偶尔会邀请他们来家中做客。

晚上,餐桌上的每个人都很开心,交谈着生意上的事情。他全程心不在焉,只是看着祝宥吟的一举一动。

母亲注意到他的视线,于是从桌子下碰了一下他的腿。付岸回神,抬起酒杯仰头猛喝了一口。

今天饭桌上还有付岸的哥哥,也是他的竞争对手。祝申年以为他是为此伤神,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关于付家继承人的争夺,他一直比较看好这个青年。

……

戴艾快出院前做了一次化验,指标不太好,还需要再做几个检查。

祝宥吟抽空去了趟医院,戴艾见她来就献宝似的掏出几张纸,他真的写出了新的歌曲。

翁莉翻出平板用里面的乐器软件弹奏出旋律。

“等出院我们就练这首歌。”

祝宥吟坐在椅子上,跟着旋律晃动身子。听完戴艾小心翼翼问她的意见,她毫不吝啬夸了一顿。

离开前,她又单独把翁莉叫出去询问戴艾的病情。翁莉耸耸肩笑,“没什么大碍,就是胆囊炎。”

“你们钱够吗?”

翁莉摆手,“你不用操心。”

“钱不够我可以先打给你们。”

翁莉闻言勾起她的手,“我们比你大诶,工作了这几年我俩都有存款,别担心。”

祝宥吟看了眼她略显疲惫的眼睛,“你工作呢?请假那么久没事吧?如果有需要就告诉我。”

“没事的,你好好准备演奏会。到时候我们都会来。”

祝宥吟离开后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蔡淑,让她帮忙联系了一位专家。戴艾病情好转后,她才放下心来。

直到五月,都在边上课边忙碌筹备演奏会。

从曲目录制到场地布置,再到妆造细节,每个环节都是经过反复打磨。

她挑选的曲目大部分是长辈喜欢听她演奏的那几首,把歌单给蔡淑过目后,又增加了几首难度较大的经典曲目。

定制的中式礼服有两套,表演服改了一次腰身,蔡淑蹙眉看着她纤细的腰身,才发觉她又瘦了一些。

祝宥吟个子高,身材比例协调,不算瘦,有肉的地方都很丰满。演奏会当天,她换上缎面鱼尾礼服,显得她更为高挑。

蔡淑一边和工作人员对接,一边叮嘱祝宥吟先吃点东西垫肚子。Mia又把的头发全部烫卷,扎成了蓬松的单侧麻花辫。

打理好一切,她站起身,踩着小皮鞋在蔡淑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妈妈?”

化妆间里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今日主角的身上。她眉目清绝,淡淡精致的妆容如月色般朦胧,红唇噙着笑意,编发随意的垂在一侧,露出漂亮的肩颈。

礼服勾勒出她的身形,细腰不及盈盈一握。

“非常漂亮。”蔡淑很满意。

祝卉乐进来看见她的模样,也露出了惊艳的表情。祝宥吟对她们的夸赞照单全收,在演奏会正式开始前,她提着裙摆一路往后台走去。

音乐的走廊是一条T字形,连接着两个音乐厅。祝宥吟在大厅举办音乐会,而另一边的小厅刚好结束演出。

祝申年接待完重要的客人,目光瞥见不远处有一道道颀长的身影,他过去提醒两个女儿,“今晚人多,你们结束后不要乱跑。”

“好的。”祝卉乐点头。

“李家人也在,大约是过来看演出的。没事不要往那边去。”

祝申年话说到一半,突然被那深邃凛冽的目光震了一下。对方仿佛是知道他们

在议论自己,眯起一双眼睛,漫不经心地盯着这边。

很多年前,祝家和李家经常在贸易上有竞争关系,两家人水火不容。这几年各自发展的方向不同,虽基本没了交集,但祝申年还是很不喜欢李家人。

他迅速调整表情,再次叮嘱。

“特别是那个李叙随,离他远点。”

这次换祝宥吟点头。

那边李叙随目光却不加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的,祝宥吟觉得挺没礼貌的,于是也不示弱,扬起脑袋看着李叙随,两人像是在无声较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整个人充斥着巨大的压迫感,那种要将她吞噬的感觉越发强烈。

片刻后,他突然扯起唇角笑了一下。

不明意味的。

祝宥吟只理解为“嘲笑”和“挑衅”。

她移开眼,手垂在裙子边缘。

她当然会离他远远的,因为她最讨厌李叙随身上那无人约束的散漫劲儿。

真烦人。

当然,烦人的不止他。

还有台下一张张的笑脸。

祝宥吟忘了这场演奏会是如何开始的,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完成一首首乐曲。

这种上台演出的场合太多太多,她已经完全不会紧张,只是拨弄着琵琶弦却集中不了精力。

食指传来微弱的痛感,让她回神。

往下一看,是亲朋好友欣赏的眼神。戴艾戴着墨镜和翁莉顾川直坐在最边上,大学的舍友同学们也坐在观众席里鼓掌。

直到最后一曲,她才看到父亲和大伯欣赏的目光。祝申年坐在最中间,脸上洋溢着骄傲笑容。他身边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男女,是他邀请来观看演出的客人。

琵琶声逐渐加速,琴弦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手也在快速扫动。祝宥吟低下头,在暖色聚光灯下完成了一曲的演奏。

台下传来轰鸣般的掌声。

她站起身鞠躬谢幕,听到激烈的欢呼声,家人推着蛋糕车上来,在众人的祝福下她切下蛋糕,等摄影师比画了个OK才提着裙摆朝台下走去。

演出结束,她送走了自己的朋友后才收起琴盒,无视父母的叮嘱,独自踩着高跟鞋缓步下楼。

礼服的裙摆拖在地上,像顺流而下的瀑布,泛出晶莹的光。

她想去透透气,所以走得很慢,听见身边嘈杂的声音,似乎还有人在议论她今天的表现。

还来不及去细听,在转角处就被一道大力拉上跑车。

细碎的声音很快消失,只留下缕缕微风吹过空地。

演奏会的主角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当蔡淑与宾客寒暄完时,才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

灯光璀璨的音乐厅里顿时乱作一片。

停车场内的跑车伏在转角的暗处,车内后排亮着微弱光线,温度突然升起,玻璃都快起雾。

李叙随按住她乱动的腰肢,用手臂圈住她的肩膀,举起她的手机晃了一下。

“还给我!”祝宥吟不再挣扎,气喘吁吁地靠在他的臂弯里,语气不太好,“他们该着急了!”

李叙随盯着她的手机,笑容越来越深。

来电显示从妈妈、姐姐到付岸。几个人轮着给她打电话。“急了他们会报警。”

这话彻底激怒祝宥吟,她张嘴咬在了李叙随的胳膊上,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才松开嘴,也乘机逃出他的束缚。

“你这个……”原本想骂他的话,才看到他胳膊上带血渍的牙印时憋了回去。

祝宥吟拨开发丝,“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的所有人都很讨厌你、讨厌你们家。”

李叙随闻言抬起眼皮,淡淡看着祝宥吟,“所以呢?”

祝宥吟伸手扯住他的衣领,有些晕妆了的眼影在这夜晚里显得尤为妩媚。她直起腰身,目光落在他的薄唇上,威胁似的,“所以,他们发现是你把我带走,一定会杀了你。”

说完,她松开手靠回座位上。

李叙随听见这话就笑了,俯身靠近祝宥吟,反手捏住她的脸颊两侧,如同开玩笑般,“那杀了我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的遗愿。”

祝宥吟抬手扯住他的胳膊,仰起脸不说话。

李叙随捏了捏的脸颊,她的表情立马变得愤怒,软肉被挤在一起,没以前手感好。

瘦了。

这段时间她很努力,也很辛苦。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祝宥吟的眼睛,那里亮亮的眼影像是星星,她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羽毛在心头扫过。

他松开手,收起笑意,伸出长臂从前排提出一个方形盒子,递到祝宥吟面前。

“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太过低沉,要不是摸到蛋糕盒真实的触感,祝宥吟都快怀疑是自己出现幻觉。

沉默了半晌,她抱起蛋糕盒子。

粉色的丝带绑成了蝴蝶结的形状,透明的盒子里放着一个圆形的双层蛋糕,上面点缀着许多精美的花纹。

祝宥吟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的遗愿是什么。”

李叙随的衬衫上留下被她捏皱的痕迹,热气氲在二人之间,密不透风的车厢比刚才还要闷热。

他搭在祝宥吟裙摆处的指尖滑动一下,忽然侧着脑袋想往前倾。

祝宥吟往后,躲过了。

李叙随凝着她的脸。

真要问他的遗愿啊?那就是想她快乐。

蛋糕盒挡在两人之间,甜腻的奶油味道萦绕鼻尖。他就这样看着她,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里,暧昧屡屡浮动,情绪如山雨欲来般汹涌,呼吸在不自觉中变得急促。

“祝柚柚,你今天想接吻吗?”

李叙随学着她上次的模样,再次偏头碰上了她的嘴角,唇瓣相贴,只是一秒钟就被她推开了。

衣服摩擦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清晰。

柔润的触感停留在唇间,他可以确定,她不是真的想躲。

他觉得刚才的问话太有礼貌了,于是说,“你要打我、杀了我都行。但能不能先让我亲一下。”

不等祝宥吟的回答,他把蛋糕盒提起放到一旁,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就压了上去。

“嗯……”

是比刚才更加深刻而激烈的,夺去她所有的甘甜,直到听见她微弱的声音。

李叙随扬起嘴角,加深了这个吻。

高跟鞋掉落在座椅之下。

祝宥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小幅度地张开嘴巴,在他的占有中找到自己的节奏。

鼻尖相触,黏腻地交织在一起。她贴着李叙随的身体,撑起了自己的腰身。

心脏在震动,大脑一遍遍发出警告,气息在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

可她选择闭上了眼睛。

按住这个节奏沉沦下去。

外面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人会知道车内是如何的画面。宽厚的肩膀挡住女孩全部的身影,只有细细的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

细微的声音持续不断,点燃车内的温度。

祝宥吟感觉到他的唇瓣贴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

似魔鬼想要哄骗她,“跟我走?”

祝宥吟拽着他胸前的衣襟,立马拒绝。

李叙随继续哄她,“我待会儿送你回家。”

“不行,家里有门禁。”

祝宥吟摇头,去掰开他的手,“让我下去。”

又是那个该死的门禁。

李叙随热得发慌,唇齿间还留有她的香味,他抬了抬腿上冷声催促的女孩,故意磨着她的性子,哑声笑笑,“成年了还有门禁?真麻烦。”

第29章 慢慢她一动,他就吻得愈急

祝宥吟晕乎乎的。她刚才想是这段时间用脑过度,这会儿又开始怀疑自己缺氧了。毕竟窗户上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会在门禁时间前把你送回去的。就像以前一样。”李叙随贴着她的耳畔。

“不行,楼上还有一堆事。”祝宥吟推推他的手臂示意他把车里的空调打开。李叙随俯身,长臂向前操作控制面板,车内一下子清凉下来。

祝宥吟抬手擦擦汗,刚扔下纸巾他就又吻了上来,唇齿一点点厮磨着,像是沉入了温水,随着缠绵的水波晃动,涟漪泛圈,一层层往外

扩散。

她一动,他就吻得愈急。

“嘶!”

李叙随停下来,低头看了眼她充血的嘴皮,放柔了动作,像在舔舐她的伤口。怕她不舒服于是直接将她拖起来,抱到了自己身上。

祝宥吟感受到他胸口惊人的震动,“你心跳得好快……”

李叙随停下来,用晦暗的眸子望着她,随后又拉起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祝宥吟有点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伸手把他的脑袋往旁边转。

他突然开口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沙哑的声音传入祝宥吟的耳朵里,让她蓦地想起一桩关于李叙随的事。

高二那会儿她放学要去练琴,经常会在走廊上遇到李叙随。

在学校里总有几个人气很高的小团体,以李叙随为首的这几个人,都出生在京桉有权有势的大家族里,他们一群高个子男生走在一起,总是受到很多人追捧。

此时高考还剩不到两个月,高中部的学生们都换上了新的夏季校服。同学们说这衣服套在李叙随身上,就像专门为他定制的,既合身又显得帅气。

祝宥吟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是因为他长得高、骨架大,能撑起这衣服的质感。

眼神一停留,就不小心和他撞在一起。

李叙随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灰框眼镜,他度数不高,也不常戴眼镜,每次一戴上就会遮住他那双嚣张的眼睛,显得他整个人比较正经又温柔。

温柔?

这词哪里和他沾边……只要他一张嘴,能把人气死。

祝宥吟抿抿唇,背着琴盒回教室。

一进教室就听见周围的同学们在议论高三模考的成绩。她凑过去看了看,李叙随的名字在列表顶端。

数学和英语又是接近满分。

前排男生不断地夸赞,“我真的嫉妒了,李叙随当初要是去参考竞赛肯定早被保送了。”

大家对他今后的志愿也是充满好奇,祝宥吟扭过头,低头继续写着数学题。下午放学,她照例到学校琴房练琴,离开时天已经黑了,而高三的学生还在自习。

她独自走在亮着灯的走廊,蚊子围在灯光下,暖光的光线让她眼前发昏。这条路她只要练琴就会经过,白天一切正常,晚上就很诡异。

本就空荡荡的走廊,这会儿安静得可怕。

她尽量保持平静。

走到一半,忽然听到楼梯口有动静,她迅速回头。

下一秒,一道颀长的身影忽然出现。

两人对视。

“看什么?”李叙随先有了动作,从后面慢慢走过来。

祝宥吟哏着脖子,“你干嘛?”

“去球场。”

“哦。”

顺路的。

祝宥吟转回头,迈步向前走。有个人跟着一起走,也没那么可怕了。

一周有那么三两天要练琴,晚上离校又不可避免走这条路,后来祝宥吟发现自己老能遇到李叙随。

他们一起走过这段路,到了操场李叙随就停下来去打篮球,祝宥吟则往旁边学校门口走。

她出校门的时候忍不住往回看。

这人有病吧?!

没多久就高考了,还有时间打球。

想到这里她忽然来气。最近她对自己的成绩不太满意,虽然排名稳居前列,但数学分数却时高时低。于是在又一个黑夜,她背着琴盒在操场边叫住了李叙随。“把你的数学模考卷子和答题卡给我看看。”

李叙随夹着篮球,慢悠悠回头,“哪次的?”

“每一次。”

于是祝宥吟多了两天晚回家的日子。她会抱着李叙随的卷子坐在球场旁边的台阶上,借着灯光把他卷子里自己想加强的部分浏览几遍。

李叙随的字龙飞凤舞,解题思路清晰明了。他习惯挺好,选择题也有解答过程标注在旁边。

偌大的球场偶尔有人经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祝宥吟经常伴着篮球落地的声响看题。

高考前的两周,祝宥吟看完了他的所有模考试卷。

最后几页是他手写基础题笔记,第一页的左上角是她的名字,之后几页则画着颗心。祝宥吟问这是什么。李叙随说是给她的笔记。

“我知道,我是问干嘛要画颗心?”

“那是心脏。给你做个记号,别弄丢了。”李叙随坐在台阶上面,校服的短袖被他卷到肩膀处,露出结实的臂膀。他看着祝宥吟困惑的目光补充解释。“因为你像心脏。”

你像心脏。

听到这个说法,她胸腔口微微震动,在黑暗中与呼吸保持着相同频率。她认为这是夸赞。像心脏一样鲜活,努力跳动。

她走上台阶把卷子递给他。李叙随接过试卷随手放在旁边。

她很奇怪,“你不打球?”

李叙随转转篮球,“我刚突然想起来,十六年前的今天,是我爸妈领离婚证的日子。”

祝宥吟看向他,却发现他并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

等等,十六年前?他才屁大点儿,怎么可能会悲伤。

李叙随站起身,语气淡淡,“都没有人记得这事情,我一个人记住也怪没意思,跟你分享一下。”

“你记这个日子做什么?”

祝宥吟刚弄清楚那些数学题,这会儿脑子正晕着,又听见他跳跃的话语,“我只是觉得每个过去的日子都有它的意义。就像十年后,你会不会想起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一起聊过天。”

“不会。”

他今晚说了太多奇怪的话。

“我会。”李叙随凝着她。

“那你记性挺好。”祝宥吟真心夸赞,毕竟不是谁都能记住自己父母领离婚证的日子……

李叙随知道她在调侃,也没说什么。

对时间的敏感度让他总是记住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情,比如某年12月9日和李行之打了一架害他左鼻孔流血不止;4月13日霍启彦发烧说了胡话,一度让他以为这人烧傻了;27日在活动琴室听见付岸说要在京大等她。

这个怪癖还让他每年到了今天就会莫名其妙想起来这是爸妈离婚的日子。

这有什么好记得,连父母都抛之脑后。

他决定给今天赋予一个新意义。他看向祝宥吟,“你看了我那么多的试卷,不说点吉祥话祝福一下?”

祝宥吟盯着他,“高考顺利?”

李叙随笑起来礼貌回答,“也祝你高考顺利。”

“我还有一年呢。”

他又问,“你想考哪儿?”

“京大。”

祝宥吟当是和他在闲聊,“你呢?”

李叙随往台阶下走,校服被晚风吹得往后贴,他看到祝宥吟绑起的马尾被吹散,像海藻般涌落。

“一样。”

今天的意义就是他决定了高考的志愿。

祝宥吟是一个不喜欢往回看的人,她虽然也会偶尔想起以前的事情,可那些记忆层层起伏,会压得她喘息困难。

她和李叙随不一样,她不想去记那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他刚问今天是什么日子,让她很遗憾。

祝宥吟收起回忆,车里闷热,充斥着腻人的气息。

生怕他又蹦出一句“谁谁谁领离婚证的日子”这样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生日啊。”她答。

他又转回头,继续盯着她的脸,“还是我俩初吻两周年的纪念日。”

“…”祝宥吟对上他黝黑的眸子,“你还记得什么日子?”

李叙随勾起她的下巴,俯身吻在她的唇瓣上,“很多很多。”

祝宥吟被他按住后脑勺,动弹不得。这一次他们都没有脾气,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吻里,也溃败得厉害。身子发软,只能把力气压在他身上,一不小心咬到了他的嘴唇,他低沉地嘶了一声。

两个人分开些许,晶莹的液体挂在唇瓣。李叙随抬手帮她抹去,扬起嘴角笑了笑。

他这会儿耳朵有些红了,眼神也是迷离充满情欲。祝宥吟还来不及细看,又被他提着腰往上挪了一点,更方便地继续接吻。

祝宥吟侧坐在他的腿上,直到听见自己手机响了几下,不得不睁开迷蒙的双眼。

李叙随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手臂发力像是要将她揉进骨髓里。唇齿相依的间隙,她抵住李叙随的胸口,“停、下来…”

李叙随松开她。

两个人都在喘息,片刻后她伸手拿过手机,看到是翁莉的消息。

她的脸被手机幽幽的光线笼罩着,唇瓣红得有些异常。

抽离得太快,像是刚才的所有都是想象。李叙随不满,用鼻尖贴着她,唇瓣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从脸颊到眼角一点点亲吻着。

“别动。”祝宥吟躲不开,只能去推他。

李叙随顺势握住她的手,那柔若无骨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捏了几下。祝宥吟单手不方便操作,磕磕绊绊打字。

李叙随低头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翁莉问【我刚才好像看见房东的车了,他也来你的演奏会?】

祝宥吟回复【不是】

翁莉【那是我看错了吧】

祝宥吟【没看错,他估计是来看隔壁乐团的演出】

翁莉【他还有这雅兴?他看上去就不是…】

剩下的内容,他没看见。

祝宥吟发现他的目光后就将手机收起来了。李叙随挑眉,“我可不是来看演出的。”

祝宥吟想从他的腿上起来,却被他死死按住腰肢。李叙随伸手把蛋糕重新抬起来,放到她的怀里把一个小蛋糕取出来插上蜡烛。

打火机用的是之前那把,一点火整个空间就变成了暖色调。烛影跳动,两个人的身影左右摇晃。

“许愿吧。”

祝宥吟看着燃烧的蜡烛问,“你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李叙随环住她的身子,手臂绕到前面捂住了她的眼睛,“许愿要闭上眼睛。”

祝宥吟的视野被遮挡,眼皮上是他干燥的手掌。在黑暗中,她居然真的举起手许愿。

有什么愿望呢?她无比认真地思考起来。

希望这是她的最后一场琵琶演奏会,不想再来一回了。

她睁开眼,“好了。”

李叙随放下手,看着她吹灭了蜡烛。一缕烟往上飘起,很快就消散。祝宥吟没看到叉子,就直接伸手抹了一点奶油在指尖,送到嘴里含住,认真地尝着味道。

她没注意到李叙随直勾勾的眼神,从她把手伸进嘴里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指尖缠上了一圈晶莹透明,她的唇角也留下了白色的奶油。李叙随等她尝得差不多了,才用指尖擦干净她嘴角的痕迹。

祝宥吟擦擦手,从小手包里拿出补妆工具在脸上抹了几下,除了头发乱了点、嘴巴红了点,其他一切恢复如初。

“我走了。”

李叙随没再拦着她。下了车,她弯腰摆弄着长裙,发丝垂落在胸口,白腻的肌肤在黑夜中晃动。李叙随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祝宥吟站直,余光瞥见车窗玻璃中自己的倒影,那唇瓣微微肿起,发丝也零碎地飘落。

犹豫了一下说,“你…今晚就当我们没见过吧。”

李叙随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凝视着她的眸子里忽然浮出晦暗不明的情绪。因为情绪的转变,五官变得硬朗而具有攻击性。

“见过就是见过,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撒谎?”

祝宥吟不满他朝自己大声说话,提起裙摆,“李叙随,是你把我拉上车、是你把我的嘴巴搞成这样的!我都没有让你给我道歉,你还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李叙随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回忆起她刚才在自己怀里哼的声音,周身凌厉的气场又突然缓和下来。

“还疼吗?”

“你说呢?”

“我看看。”李叙随说着就捧上她的脸,仔细检查着刚才自己犯罪的痕迹。没什么大碍,只是她细皮嫩肉的,可能是真的弄疼了。

“我道歉。但你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祝宥吟仰着脑袋,“我是说当作没见过,又没让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就是一个意思吗?”

“不一样!”

祝宥吟蹙眉,“亲都亲了,我又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李叙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会负责?”

“当然。”

祝宥吟往后退了几步,“从今天起,你不准用刚才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不准管我的事情,并且要听我的。还有,不准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

李叙随拉着她问,“我们什么关系?”

祝宥吟扬起脑袋,加快了语气,“就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关系!”

李叙随捏捏眉心,忍住脾气轻声问,“把我当什么了?你又想睡我?”

祝宥吟猛然睁大眼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以后才恶狠狠说,“谁想睡你啊!”

两人都不说话僵在原地,晚风吹来又都冷静了。

最后是李叙随妥协,“祝宥吟。”

“说。”

“对不起。”

李叙随认真看着她,“不吵架了好吗?”

今天是初吻两周年纪念日。

他们的第二个吻、第三个吻、最后一次离开套房、第一次和她去原城这些日子他都记得。

和从前无端的亲吻不一样,现在他们比从前更加了解彼此。他熟悉祝宥吟每一次的颤睫,也知道她的情绪何时会波动。

他学着让步,也想让他们的关系恢复正常。接过吻、上过床,什么都做过了,却没谈恋爱,所以他们的感情应该从正轨的起点重新开始。

祝宥吟的碎发随风飘动。五月是连接春夏的枝藤,青涩的果核藏在春天的尾巴里又被初夏催熟。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李叙随会在这种天气里走入她的世界,十八岁那天和此刻都延绵在记忆的山峦中。微凉的风一路飘摇,他带来的凉意渗透黑夜。

“那我们”

李叙随怕她抗拒,连忙说,“我们可以慢慢来。”

……

祝宥吟顿住。

傻狗。

第30章 心脏现在他不想忍了

慢慢,这个词出现在他们之间很不可思议。

两个人都是急脾气,现在停下来回顾当时彼此的感受,或许也会有种别样的滋味。祝宥吟卷翘的睫毛扇了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李叙随弯下腰,将一条宝蓝色的链子挂在了她的脖子上。梨形宝石优雅地垂挂在中间,抛光且半透明的玉饰环绕四周,闪耀通透。

祝宥吟碰了碰项链的边缘,感受它冰凉的质感。

“是今年的礼物吗?”

李叙随点头,在她的注视下低头吻上她胸口的宝石。

一颗毛绒的脑袋伏在胸腔前。他半天没有动静,虔诚地像是在祈祷什么。两个人的呼吸频率相同,相互交织在一起。

祝宥吟感觉到他的热气铺散在皮肤上,片刻后抓起他的脑袋,对上了他深邃的眸子。“你才说的……”

“很适合你。”他呼吸得很沉,声音也低哑,克制的情欲就快要扑涌出。“进去吧。”

祝宥吟不再看他,提起裙摆转身往室内走去。

音乐厅门口。

祝申年看见祝宥吟走过来,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去哪里了?”

“我去送一个朋友。”

今天的演奏会办得很成功,祝申年也不想去细究她刚才不接电话的原因,带着她进屋子。

大伯先是对着她夸赞了几句,而后又把她介绍给其他的宾客。对话中,她得知大伯最近的合作方是一位古典音乐爱好者,今天就是特意邀请他们来观看演出。

大人们在交谈,祝宥吟和祝卉乐站在旁边,都开始无聊地数起墙纸上的星星。

回到祝宅,苏阿姨已经把今天收到的礼物整整齐齐摆在了房间里。她一眼都没看,越过它们进了浴室。

洗完澡,蔡淑来敲门。

祝宥吟顶着湿发给她开门,蔡淑见她还没吹头发,于是拿起吹风机,“我帮你吹头。”

祝宥吟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吹风机呼呼响着,蔡淑拨弄起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温柔地抚摸,等头发吹到半干,又抹上了精油。

祝宥吟很少享受母亲这样的抚摸。

蔡淑在家时都比较严肃。她和祝申年是联姻结合在一起的,结婚后一年生下了祝卉乐,可孩子刚学会走路就在一次外出中遗失,她本就沉默性子变

得更加冷淡。

在祝宥吟的印象里她很少会笑得很开心,即使是现在面对亲女儿祝卉乐,也不会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她毕业于国内顶尖学府,以前在祝氏的高层工作,后来祝申年怕她太累,就让她退出公司,为她投资设立了一家美术馆。很多人都羡慕她,美术馆有祝氏撑腰,她只需要顶着主理人的名头坐享其成。

实际上,祝宥吟清楚记得那是在她初中的时候,蔡淑每日都在书房待到很晚,她桌子上摆满艺术作品的资料和书籍。学习一个全新的领域她需要付出很多,她把精力投入到艺术馆的工作中,一年后成功办起了展览,美术馆的名声也逐渐显露。

祝申年原本只是想让她放松放松,随便投资着玩玩,没料到她会把美术馆经营得如此成功。只有祝宥吟被她影响,在后来的日子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愿意敷衍,会做到极致的好。

蔡淑平时工作的时候雷厉风行,加上性格的缘故,她很少会有如此柔情的时刻。祝宥吟回头环抱住她的腰,“谢谢妈妈。”

蔡淑放下吹风机,摸摸她的脑袋,“又长大一岁了。”

她的声音太轻柔,祝宥吟忽然舍不得放手,就一直抱着她。过了一会儿听见她问,“最近怎么不和付岸一起出去玩了?”

祝宥吟抬起头,“这几个月都在筹备演奏会,大家有点忙。”

“也是。付岸刚进付氏,现在应该也分身乏术。”

蔡淑站起身,精致脸上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只是这会儿眉间蹙起,多了道不明显的痕迹。她直接道,“柚柚,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你大伯和爸爸要让卉乐和他订婚了。”

祝宥吟闻言不经意愣了一下。对上母亲那双和祝卉乐一模一样的圆眼,接着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妈妈,你这里怎么了?”

“不小心磕到,没大碍。”蔡淑余光瞥见椅子上有一件男士外套,说回正题,“我是想问你,你喜欢付岸吗?”

祝宥吟抿唇,“既然姐姐要和他订婚了,我喜不喜欢还重要吗。”

蔡淑颔首,“当然。”

祝宥吟听见她坚定的声音,忽然动了动手指。

蔡淑继续说,“我并不赞同他们做的这个决定。感情、婚姻这些事情,我希望你们能自己做选择。如果你喜欢付岸”

祝宥吟轻轻摇头,“我不喜欢他,我们只是朋友。”

蔡淑放下心来,语重心长道,“这些事情牵扯到各家的利益,都是长辈们之间的问题。我不希望他们的决定会影响到你。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听到别人说什么,都不必在意。”

这些话,蔡淑小时候就对她说过,祝宥吟一直记在心里。

“我知道的。”

“你和卉乐都是好孩子,能证明你们自己的不是外人也不是家人,只有更优秀的自己。”

在这个家族里,她们或许有太多委屈。蔡淑比谁都清楚,订婚的消息一旦确定,外界肯定又是一番议论。她心疼两个孩子,临走前又回头看向祝宥吟,“柚柚,生日快乐。”

蔡淑离开后,祝宥吟趴回床上,闭上眼睛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像是钻进了安全的角落里。

春天的晚风轻轻扫去了白日里的喧嚣,房间开着窗户,暖白的窗帘随风摇晃,有淡淡的花香飘进来。蔡淑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仿佛还在抚摸着自己,没一会儿她就进入了梦乡。

演奏会顺利结束,一学期也进入了尾声。祝宥吟没多少时间休整,马不停蹄又投入到期末的筹备中。

周五戴艾出院,邀请大家一块儿去吃饭。

餐厅订在璃院附近,祝宥吟推门而入,只看到坐在圆桌边上的李叙随。他穿了件黑T恤,翘着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翁莉是征求过大家的意见之后才邀请李叙随的。见到他,祝宥吟不惊讶,就近挑了个位置坐下,“他们还没到?”

“没到。”

李叙随看见她的动作,站起身挪到她身边,“这几天很忙吗?”

“有点。”

“哦,怪不得不回我消息。”

“”祝宥吟侧眸,看了眼他淡然的脸庞。

生日过后,他时不时会给自己发随手拍的照片,也会说一些琐碎的小事。称这是分享日常,促进感情。

祝宥吟一开始还有耐心回复,几天之后她干脆无视了他的消息。

李叙随靠回椅背上,自我安慰,“没事。你忙,冷落我也没关系。”

“冷落你?”

祝宥吟抱起手,“你别总消息轰炸骚扰我才对吧。”

其他人很快就到了,顾川直是最后一个来的。

为了表示感谢,翁莉给每个人包括蔡淑都准备了礼物,祝宥吟接过东西,最先看到她眼下的青色,“没休息好?”

翁莉点头,“昨晚在医院没睡好,今早起来又忙出院的事情。”

祝宥吟安抚般地摸摸她的胳膊,“现在戴艾也出院了,你先好好休息几天再去上班吧。”

翁莉应声,笑着张罗大家动筷吃饭。吃到一半,她抬起水杯朝李叙随道谢,“李叙随谢!还好你及时把戴艾送到医院。之前院子装修的事也很感谢你,现在戴艾出门方便多了。”

戴艾也摸起杯子,“恩人,真的很感谢你。”

李叙随抬了抬杯子,“人没事就好。”

翁莉又将杯子转到好友那头。

顾川直摆手,“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官方客套了。”

翁莉和戴艾笑起来,还是一个个道谢。

这顿饭全没了上次一起吃火锅时的尴尬,朋友几个还是说说笑笑,聊着稀松平常的事情。

李叙随在听着,时不时给身边的女孩夹菜倒水。顾川直这时候提议下周末去他家里吃饭,看到李叙随自带家属感,于是让他也一块儿去。

“不行。”

祝宥吟拒绝。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以为她不想让李叙随去。

“不是,我有事情。”

“咋了?”翁莉伸头问。

“我要跟家人去一个慈善晚会,之前就定下来的事情。”她无奈摊手,“川直你先带他俩去吧,我下次再来。”

翁莉很惋惜,又嚷嚷着想顾家阿姨做的油焖虾。

吃完饭大家便各自离开。祝宥吟走路到璃院开车,李叙随一直跟着她身后。到了车边,她回头,“你还跟着我干嘛。”

李叙随问,“是不是觉得我总给你发消息很烦?

他的神情像是真受了委屈,不等她回答便又说,“我只是想和你聊天,但现在看来给你造成困扰了,那就不打扰你。”

等他离开,祝宥吟才淡淡挑眉。

这么乖?

果然,这天晚上没再收到他的消息,第二天早晨也没有他的“早安”。接下来的一周,这人像是销声匿迹了,祝宥吟居然感觉不习惯,时不时还翻起他们的聊天记录。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周六晚上她跟着父母到宴会现场。在嘈杂中忽然远远看见李叙随时,隐约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场活动是京桉最具影响力的慈善晚会之一,到场嘉宾数不胜数,除了京桉各大企业董事、慈善家,还有不少娱乐圈的明星。

柏珩集团一行人最晚进场,为首的几人个子都很高,颀长的身影非常出挑。李叙随漫不经心走在侧边,一进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祝友谊见李叙随难得穿着正经的西服,经常散落在额前的碎发也被发胶抹到头上,露出他上挑的桃花眼,神色不明地看着自己。

他站在那里,就是人群的中心。

才看了他两眼,一道身影就挡在了自己面前。

付岸同样是正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宥吟,我能单独和你聊两句吗?”

祝宥吟收回目光,问他,“怎么了?”

“这人太多,我们到那边吧。”

付岸指指不远处,她却看见那边的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下颌微抬,薄薄的唇瓣动了动。

祝宥吟

读出他的口型:不准。

不准什么?

祝宥吟浅浅咬唇,思忖一下对付岸点头,“走吧,正好我也想透透气。”

两人并肩,一起往外面走。

另一头的李渊和老友寒暄完,忽然感觉到一阵阴戾潮湿的气场蔓延在自己身侧,扭头看见自己侄子漠然冷着一张脸。

他双手垂在腿侧,目光紧紧看着出口处。

“阿随怎么了?”

李叙随抓起桌边的鸡尾酒喝了一口。

“看见熟人了,去打个招呼。”他说完,迈腿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老实说,他因为没谈过正经恋爱,所以很困惑祝宥吟到底喜欢哪种相处方式。没办法,只能一再退步。

可是一周够漫长了吧,他已经憋了整整七天不去找她。

现在他不想忍了。

祝宥吟和付岸停在了露台处。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叙随只是看了眼,心中便涌起无限的情绪。

不理智的他出现了。祝宥吟不适合和蠢货待在一起,她应该在自己身边,只能他一个人拥有。

他有这念头这也正常。

祝宥吟与他来说,是心脏。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格外清晰,只剩脉搏在耳畔平稳低鸣,当心跳慢到临界点就是死亡。

他反悔了。

什么慢慢来。

独一无二,不可缺少的,怎么可能慢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