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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教坏我 治之好 25034 字 6个月前

第41章 眼泪你只管相信我就好

大三开学以后,祝宥吟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同学们都忙碌了起来,连以前总是翘课的连歆和丁喆萌也开始认真上课练琴。

辛苦上了一周课,三人相约一起到市中心逛街,正准备试衣服时祝宥吟忽然收到表哥祝霄发来的信息,邀请她去吃饭。

她不得不告别朋友去赴了约,在饭桌上祝霄一阵客套的寒暄后终于把话题引入正题谈起了韩恩荣,说他们是玩得好的朋友。

听见这话,祝宥吟心中微嗤。

她从小就不喜欢祝霄。大伯因为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很溺爱他,他成绩不好,高中读到一半被送到了美国,大学读到一半又回了国,现在在公司里跟着学习业务,也没做出什么成绩。

能玩在一块儿的朋友,肯定都半斤八两。

祝霄今天是来做说客的,把韩恩荣夸上了天目的就是撮合他和自己表妹。但看见祝宥吟一脸轻淡的表情只好把话说得明白些,“能跟韩家联姻是好事。这也是我爸的意思。”

祝宥吟低头吃着餐盘里的菌菇肉,慢条斯理道,“现在说这些还有点早吧。”

“那乐乐的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家里就剩你一个姑娘,长辈们肯定是时时要操心着的。”

祝霄一副为她考虑的姿态,他这

人头脑简单,对公司的事情不上道,想拉入韩家的投资就巴不得让表妹和韩家少爷能成一对。滔滔不绝讲起那些道理,“从小到大家人也没亏待过你。你现在应该懂事点,别让我爸和叔叔一直为你操劳。”

祝宥吟终于放下餐叉,“我每天就上课下课,没什么事情需要你们操劳的。倒是您最近在拉斯维加斯玩挺开心啊,大伯知道么?”

祝霄立即沉下嘴角,不再多说。他前几天去内华达州出差,顺道去o玩了一圈输了不少钱,这事儿还没传到长辈耳里。

祝宥吟离开后便收到了韩恩荣的好友验证。她没通过直接退出界面。

从度假村回来后,祝申年在她面前提起过几次这件事,不过他最近心思又都回到了祝卉乐身上,她也因此有了喘息时间。

可回家后,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到家的时候才七点多,院子里非常安静,阿姨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连水管都扔在地上没人管。

刚把管子捡起来,苏阿姨就风风火火走出来,看见她后脸上表情一松,小声开口,“小姐你回来得正好,快去看看卉乐小姐吧。”

“怎么了?”

祝宥吟眼皮微微跳动。边走边听见苏阿姨压着声音说,“小姐下午被祝先生批评了,脸上挨了一巴掌。”

祝宥吟差点被绊倒,抓住阿姨的手,“为什么?!”

“小姐和她养父母那边的人有联系,被先生知道了。后来又说起出国读书的事情,两人起了争执就”

闻言,祝宥吟的心脏重重漏了一拍。阿姨拉着她到了祝卉乐的房间门口,“刚一直在哭,你去看看她吧。”

祝卉乐的房间很宽敞,祝宥吟站在门口眯眼瞧了半天才发现她缩在沙发边上,耷拉着脑袋。

“姐姐?”她轻手轻脚走过去。

祝卉乐抬起头。

看见她一张脸,祝宥吟的心彻底沉底。

那日她还挂着腼腆笑容的脸蛋此时却是很狼狈,素净的面孔上有泪痕、有巴掌印子,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祝宥吟慢慢坐到她身边,拨开她的发丝,“我给你擦点药吧?”

“苏阿姨给我擦过了。”

祝卉乐移开脑袋,“你别看了,很丑。”

“妈妈呢?你告诉妈妈了吗?”

“不要!”祝卉乐吸吸鼻子,“不要让妈妈知道。”

祝宥吟紧皱眉眼,伸手抱住她的肩膀。

祝卉乐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单薄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她的眼泪,唤起了祝宥吟曾经的一些记忆。

小时候她也被祝申年打过,那时候父亲会居高临下地告诫她,作为祝家养女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如果运气好,蔡淑在家的话就会将她带走教育。比起被打祝宥吟更愿意接受母亲严厉的责备。运气不好,等待她的就是禁闭。

后来长大一些她很会识人眼色,祝申年也没再动过手。可那些创伤她忘不了,直到现在看到祝卉乐哭得如此伤心,那些回忆如巨浪般席卷而来,令她泛起恐惧。

祝宥吟以前不喜欢祝卉乐,总怕因为她的到来让自己变成这个家的边缘人,可现实的情况是深渊里多了个人,她们居然可以互相做伴。

不知怎么安抚,只能轻拍她的背脊。

直到晚上睡觉,她脑袋里都是祝卉乐流眼泪的模样。

祝申年的掌控欲超乎想象,从小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必须按照他的标准完成,也会安排好她的每个选择,这些她早就习惯了。可没想到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是如此。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以至于第二天在工作室的时候频频出神。

李叙随坐在沙发处理工作,注意到她总是停顿,抬头又见她一副游神的模样,于是放下电脑走过去。挤到她的椅子上,手从后面绕过去,“柚子老师,你教教我?”

祝宥吟侧头看他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先交学费。”

李叙随在她脸颊上重重啵了一口,“够了吗。”

她嗔怪着用手肘推了推他,然后把鼓棒塞到他手里,耐心地拉住他打出了几个音节,“你放松点,试试。”

李叙随学着她的模样,噼里啪啦乱打几下发出了难听的噪声,惹得她嘲笑,“你不适合。”

“那肯定的。”

李叙随放下鼓棒,圈住她的腰肢坐到了沙发上,“这东西讲究天赋,你很适合打架子鼓。我以前在认识你以前都很少会注意到乐队里的鼓手,但现在我发现,鼓手或许才是乐队的灵魂。”

祝宥吟点头,“没有鼓手的乐队就像是没有骨架的人。音乐会垮掉。不过对于一个乐队来说,每个角色都缺一不可。”

“所以你很厉害柚子老师。”李叙随勾起唇笑了起来。

她在自己怀里就那么软软的,他根本舍不得用力,“今天怎么老走神,没休息好?”

“没有啊。”祝宥吟靠在他的胸口摇头。

李叙随微微叹息,挑起她的下巴捏了捏,“你什么都不说,我会很难受。”

两人窝在沙发里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祝宥吟看到屏幕上是“胡女士”三字。

李叙随摸摸她的脸颊然后才接起来。

那头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他懒洋洋应声。过了一会儿他扭头盯着祝宥吟,随即扯起嘴角回答,“不太方便。”

那头又说了几句,等挂断电话祝宥吟问,“看我干嘛?”

“我妈要和我视频。”

话音刚落,胡以溪的视频通话已经弹来。

确实是不方便…

祝宥吟自觉想要离开,可李叙随死死扣住她的腰不让她走。他单手抬起手机,接通了视频电话。

画面只框住了他的半边脸,把祝宥吟藏在了屏幕外。

“阿随你看看这个,你觉得邹阿姨会喜欢吗?”

胡以溪打视频来是想让他帮忙选一件伴手礼送给好友。可李叙随哪儿有她审美好,敷衍着帮她分析。

祝宥吟几次想逃都失败,又怕闹出太大声被发现只能忿忿踢他一脚。李叙随扬着笑,故意捏捏她的腰。

“阿随你再听吗?”胡以溪问。

“嗯。”他把目光挪回屏幕里。

胡以溪没察觉到异样继续说,“还有,安娜现在刚大一,万一有什么事情你就去帮帮忙……”

“知道了。”

李叙随虽然不懂她为什么对自己丈夫和前妻的女儿那么上心,但还是答应了。一成年人,能有什么事。

挂断电话,他才松开了祝宥吟。

果然,被她骂了一顿,“万一被你妈妈看到怎么办?!”

李叙随笑着碰了碰她的脸颊,“那不是没被看到吗。”

祝宥吟抱起手,疑惑问,“你妈妈在京桉?”

“嗯,她的那个继女安娜好像在这边念大学。”

李叙随解释后又搂住了她,“其实被看见也不用怕,我爸妈是干预不了我的任何事情,他们会喜欢你的。至于你家人那边,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让他们接受我和我们家。”

“什么办法?”

李叙随把电脑抱过来放在两人中间,他指了指地标用简单的话解释,“这些文件都是京桉新港的项目,我让李行之把大部分的工作交给我了,你大伯将来要在这里搭建集团的出口物联网平台,或许会经常和我打交道。”

祝宥吟余光瞥见他电脑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你不是不插手你们家这些事情吗?”

“那是以前。”

他吻了吻她的发丝,扬起一双上挑的眉眼,“所以老婆,我们不用那么小心,你只管相信我就好。”

祝宥吟低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是坐在他的腿上。

对上他深邃的眸子,里面写满认真的情绪,她心中微微一顿。

李叙随很少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笑起来也像是在戏谑别人,大多时候都让她觉得不正经。

被他这样盯着,祝宥吟觉得有些不自

然。

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纤长的睫毛挠得她掌心发痒

国庆长假祝宥吟和祝卉乐都在学校复习功课,假期最后几天祝申年把她俩叫回了家,一起去参加京桉一位企业家的二胎满月礼。

祝家平时出行是开两辆车,祝申年一般只坐轿车,而今天他破天荒上了保姆车坐在祝卉乐身边。路上他抚着她的脑袋关切地询问近况,也表达了对之前那件事情的歉意。

祝卉乐低声回答着父亲,垂在膝盖上的手掌悄悄屈了起来。

话题最后又绕到了祝宥吟身上。祝申年说今晚韩家人也会出席满月礼,不过,最近他们公司因为上市的问题被对家使了绊子。

“如果他们公司顺利渡过这个坎,那恩荣就会接手纵悦集团,他是个很不错的孩子。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平时可以约着吃个晚饭什么的。”

祝申年说完没等到回应,回头,发现祝宥吟在后排闭目养神。

考虑到孩子太小,这场满月礼办在了下午。

太太姓邹,近四十岁生了二胎,是个小公主,整个会场布置得粉粉嫩嫩。也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个说法,邹太太看祝宥吟长得漂亮,非得把孩子塞给她抱着。“满月礼必须得让长得漂亮的姐姐多抱抱!”

祝宥吟没抱过小婴儿,怀里突然被塞了个软绵绵的襁褓,略显僵硬,只能直起手掌拍两下。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直直落到抱着婴儿的女孩身上,刚进场的胡以溪也不例外。她完全不认识祝宥吟,只是被她脖子上的项链吸引了注意。

那低调不失奢华的宝石在灯光闪着细光,尽管她的头发挡住了一大半,但胡以溪也能认出是之前自己帮儿子定制的那条。

她不由得盯着祝宥吟看了好久,直到身边的安娜叫她。

“妈咪,你认识她?”

胡以溪摇头。

安娜见她不说话,也跟着打量那个穿着小香套装的女孩。

等孩子交给保姆,祝宥吟无意发现有一对母女模样的人在看她。

年长的女人面容精致,气质优雅,她身侧的女孩皮肤有点深,身材也是健康有力量感的。祝宥吟觉得前者有些眼熟,和对方眼神撞在一起了片刻,就转头和祝卉乐聊天。

眼熟是因为祝宥吟看见过李叙随和他妈的合照,不过就只是见过照片,也没认出真人。她没太在意,直到满月礼快结束时,她忽然听见她们在议论自己。

“妈咪,我刚刚听说那个女孩,就是一开始我们看到的那个……她姓祝,是个可怜养女,她旁边另一个女生是她养父母的亲生女儿,最近抢了她的心仪男孩做未婚夫”

祝卉乐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那个女生蹩脚的中文和浮夸的语气居然把故事编得有趣,让人想继续往下听。可下一秒就被身边的女人厉声叫停,“这并不是我们该谈论的。”

胡以溪敛起眉头正责备着安娜,身边突然出现了两个女孩。

祝宥吟双手环胸凝着说话的安娜,身边的祝卉乐气鼓鼓地捏起手,“可怜的养女、心仪的男孩这位小姐,请问你是在说我们吗?!”

安娜被抓包后露出尴尬的表情,迅速切换了自己的母语,“不、不是的,抱歉我中文不好。”

她极力想否认,但显然无济于事。

胡以溪赶紧上前两步,用诚恳歉意的语气对着她们道歉,“抱歉两位妹妹,是这孩子的不对,她不该议论别人的私事,我替她道歉。实在对不起。”

祝宥吟回眸看向胡以溪,“您不需要解释。说这些话的人是她。”

安娜想开口狡辩,吐出几句洋文。

“安娜,道歉!”胡以溪这回是真的生气了,用中文严厉地说。

安娜、邹太太

祝宥吟才把眼前的女人和照片里李叙随的母亲联系起来。就那一瞬间,祝宥吟感觉自己脸颊微微发烫。

年级小一些的时候经常能听见同学、朋友说起她的身份。“养女”一词是她的标签,也总会在与父亲有关的报道和舆论中出现。她其实早就对这种议论脱敏了,但这会儿情况不太一样。

面前这个女人是李叙随的妈妈。

被人肆意言论的排斥感迅速布上心头,也在片刻之间开始耳鸣。可很快,祝宥吟就冷静下来睨着那个议论自己的女孩。

安娜自知理亏,无奈低头,“我也是听她们说的,那些”

“听说?你都没有确定真伪就在背后议论我们,不太好吧。”祝宥吟打断她,眼皮微微抬起。

“对啊,真是一点礼貌也没有!”祝卉乐在旁边帮腔。

安娜无助地看向胡以溪,又用母语作自己的最后一块儿遮羞布,磕磕巴巴地解释,“我真的没有恶意……”

“你没恶意,但还是让我感觉不舒服。”

祝宥吟耸肩,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隙,一字一句说,“你道个歉好了。我听不懂英文,用中文,给我道歉。”

第42章 冲动好好说话行吗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背后议论你们。”

安娜抿唇,在胡以溪严厉的神情下不情不愿用中文道了歉。

祝宥吟面无表情听她道完歉,拉着祝卉乐就要离开,旁边的胡以溪立即叫住她,递出自己的名片,“今天这个情况是我们的不对。我姓胡,这是我的名片。”

祝宥吟接过,摇摇头,“这和您没关系。”

胡以溪看着她,语气温和,“待会儿满月礼结束方便请你们单独去吃顿饭吗?真的很抱歉,希望不要影响到你们的心情。”

祝宥吟笑了笑,“下次吧阿姨。我还有事。”

“好吧。”胡以溪微微莞尔,目送她们离开。

等人走远安娜才松口气解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妈咪。”

胡以溪收起笑容,眉头蹙得很深。

她从来不会去教育新任丈夫的女儿,这不是她的义务,但这次还是忍不住责备,“你不该议论别人的。”

安娜瘪嘴,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只感慨倒霉遇到鬼一样。她很快就从心虚的状态脱离,心里又开始琢磨起刚才听到的八卦。

回到宴会厅,大部分人都围在小孩前拍照,喜悦的气氛却让祝卉乐觉得郁闷,“现在的人怎么那么无聊,总是去八卦别人。”

“嘴长在别人身上,没办法。”祝宥吟想起胡以溪的模样,心中微愣神。

祝卉乐叹息,“对了前两天我在学校遇到付岸。他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近况。还听说他哥生病住院了,”

许久没听到付岸的消息,祝宥吟有些恍惚,“他哥?怎么了?”

“不太清楚,好像现在公司的事情都是他在接手。”

“那不正合他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期间祝申年把她们叫到了韩家夫妻身边,韩太太提议宴会结束后让韩恩荣和祝宥吟去韩家新开的餐厅共进晚餐,祝宥吟看见站在韩太太后面点头附和的男人,心里头翻了个大白眼。

祝申年又替她答应了。

韩恩荣笑着说,“祝小姐,那待会儿结束后我们就一起走吧。”

“好啊。”祝宥吟点头。

几人有说有笑,只有祝卉乐担心地捏了捏她的手。

祝宥吟一直觉得糟心的事情一旦开始发生,就会没完没了收不住。这和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是一个道理。总有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会来恶心她一下。

这不,离开宴会厅前,她

又听见那个刚跟自己道过歉的女孩在和其他人交头接耳。

“我刚才和那个祝小姐搭上话了。还真是像你们说的那样,她性格挺好。”

“那可不,她那样的身份如果脾气不好怎么在祝家待下去。”

“可她真的很可怜诶,我听说她啊——”

短头发的女生说着说着突然叫了一声,话题戛然而止。

安娜见她面色可怖,扭头就看见站在旁边的祝宥吟,也跟着吓出一身冷汗。

“聊挺开心呐。”

祝宥吟走上前两步,脸色完全没了刚才的笑意,周身也散发着淡淡的冷意。

安娜不想一晚上被抓包两次,硬着头皮道,“我们没说你。”

“是吗?”

安娜等人想赶紧离开,却被挡住去路。

祝宥吟很难对这个人再有耐心,又正巧撞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笑着问,“我脾气好不好,你们试试不就知道。”

安娜扬起脑袋,一副占理的样子,“刚才的事情我已经向你道歉了,现在我们又没有说你,就算是说你,那我也是在夸奖啊,你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

她心里犯起嘀咕,把听来的八卦又捋了一遍,看祝宥吟的眼神也变成了打量。

祝宥吟闻言微嗤,抱起手用看蠢货的眼神轻嗤,“这是今晚第二次。我看你中文也挺好的嘛。”

安娜鼓起脸。没有长辈在场她的坏脾气从不收敛,“那、那我们又没说错,你那样的身份……”

“哪样身份?”

祝宥吟占身高优势压迫着面前这个女孩,也在尽量控制情绪,生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扇她一巴掌。

可没想到,这没礼貌的姑娘竟然率先动手想要推她。

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面前这个不土不洋的家伙肯定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祝宥吟反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还给她一道大力气将她推倒出去。

她力气本来就大,这会儿也毫无保留地使出去,导致安娜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啊——”

她手肘撑地脸色难看,旁边的女孩连忙扶起她。

安娜狼狈爬起来,挺着胸脯想再次还手,“你!”

刚想上前时一道身影蓦地出现在面前,阻挡了自己的视线。她烦躁地抬起头,看见是李叙随。

他挡住了顶上的光线,身影的轮廓像一座山似的。他皱着眉头,目光里仿佛带着厌恶扫过自己。

安娜一瞬间失去气势,像是找到了依靠开始恶人先告状,“这人刚才推我!”

祝宥吟听见她的话冷笑一声。

李叙随可没心思搭理安娜的话,回眸看到祝宥吟浑身竖起刺的模样,弯下腰安抚她的情绪,“怎么了?”

祝宥吟淡声道,“怎么了?你没听到吗,我推了她。”

她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现在也只是用力掰了李叙随的手。先是抬手让男人滚开,再指向女孩,“你,给我道歉。”

李叙随很配合地错开身站在她旁边,沉下看着安娜。

“我什么都……”

“道歉。”祝宥吟耐心耗尽。

安娜被她的气势震住,结结巴巴说了几声对不起,然后委屈地看向李叙随,“哥哥,我……”

被叫的人立刻蹙眉。

祝宥吟这才蓦地看向李叙随。

哥哥?

差点都忘了,他们是一家人,自己则像是多余的恶人。

心中的怒火由此而达到顶峰,他伸手过来被她侧身一下避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安娜缩着脑袋,发现身边和她一起议论别人的新朋友早已不见踪影,她转头对上李叙随幽深的眸子……

他本就是不好相处的脾气,如今又阴戾着脸盯着自己,她顿觉得毛骨悚然,“哥哥是她推了我……”

“滚蛋,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叙随不愿意听她单方面的说辞,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睨着她,语气冷到了极点。“你最好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别来碍我眼。”

祝宥吟走得很快,一路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四周寂静无声,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后更是加快速度。

“祝宥吟。”

李叙随借着腿长优势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柚柚,你等一下。”

祝宥吟被他困住,挣扎着推开他,“别碰我。”

李叙随任由她拳打脚踢,直到她软下一点力气,才趁机按住她。祝宥吟抬起脑袋,双眼死死盯着他,“我不想看见你。”

李叙随听见她这样的语气,放轻了语气,“我怎么了你要迁怒于我。”

祝宥吟语气不太好,“她不是叫你哥哥吗。李叙随,你的家人凭什么对我评头论足的?”

李叙随抬手慢慢抚着她的脸颊,“那是她自己叫的啊。她说什么了?你告诉我,我让她来道歉。”

祝宥吟沉默了片刻,捏起手掌心将他推开,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反正,我现在不想看见你,麻烦你让开。”

李叙随知道她是在气头上,可这话他听着也不是滋味。

“你发什么脾气?”

祝宥吟狭长的眸子扫过他,“你不去管你妹妹,在我这儿找什么存在感?”

“她算哪门子的妹妹,她干了什么你总得让我知道吧。”

祝宥吟甩开他的手,“你去问她啊,滚开!”

“我一来你就让我滚。祝宥吟好好说话行吗?”

“行,我好好说。我现在是真有事情,请你让一让。”祝宥吟推开他,站直身体朝大门口走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她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李叙随眉峰高高扬起,站在原地单手叉腰抓了一把头发,片刻后他又垂下手追出去。

出了楼层他却倏地顿住了脚步,视线直落在前方的路口。

祝宥吟站在一辆白色轿车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弯腰上了车。

沉闷的寂静中似乎能听到自己胸腔中的震动,李叙随缓缓仰起脑袋,在他看清汽车驾驶座的人后,那一双漆黑的双眸里酝酿起极度危险的风暴。

上了韩恩荣的车,这就是她说的有事情?

李叙随自嘲地轻笑一声,尽管她从未承诺过只爱他一个人也没说过会不上其他男人的车这种话,可在这一刻,他还是仿佛有一种被戏耍、欺骗的感觉。

她明明都快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李叙随眼皮轻掀,大步流星朝着停车场另一头走去。

黑色越野车停在白线之内,他走过去伸手拉开车门。

一阵烟雾缭绕的白气扑在脸上,李叙随歪过脑袋语气毫无波澜,只是嘴角向下拉了点,“把你车给我。”

“老妈呢?”

李行之把烟捻灭,见弟弟阴沉着的脸色又往后面看了眼,“你不是去接她们了?”

“下来。”

李叙随不想解释,伸手把他拉出来。

李行之站稳,“干嘛呢,谁又惹你了。”

李叙随没说话,脸色冷峻,薄唇无意识抿成一条直线。顺着他的视线,李行之看到那辆白色车子慢慢驶离。

收回目光,他立刻用手挡住门槛,“待会儿还要跟妈妈一起吃饭。”

“吃个屁,李行之别跟我磨叽,让开。”

李叙随没好气地一把将人推开,迈腿坐上了主驾“嘭”一声巨响把车门砸上,随即放下车窗又笑着说,“放心,不会把你的车弄坏。”

“阿随,别冲动”

回答他的是一串汽车尾气。

李行之捏捏眉心,他太熟悉自己弟弟的德行了,于是给助理打去电话。

那头,韩恩荣正在车上说着自己对中国民乐的一些见解,身边的女孩也没说话,只是目光直视着前方。

他换了个话题,“有机会把你哥叫上,我俩是好哥们。以前我妈让我去康州上高中,就是和他睡一个铺。他还跟我讲过你小时候的事。”

祝宥吟终于有了反应,“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你以前可乖,

弹琴弹得又好,我妈也是这样说的。还说你喜欢吃北极贝,待会儿我让厨师给你处理一些刺身。”韩恩荣笑着说。

“那他可能是瞎说的。”祝宥吟浅浅扯起笑,“我不喜欢吃北极贝,刺身更是讨厌。”

“是吗?那吃点别的。”韩恩荣心里骂了两句祝霄那个白痴,又说,“我妈说你平时”

“韩恩荣。”

祝宥吟打断他,笑意略显轻淡,“别老是你妈长、你妈短的。”

车子行驶在城郊回主城区的路上,夕阳开始下沉。

韩恩荣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祝宥吟双手环胸,斜了一眼他吃瘪的表情然后说,“我知道你很听你妈的话,但是我和你不一样,韩恩荣,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以后不打算留在京桉,接下来会出去念书,在这期间我不会考虑订婚、结婚这些事情。”

“祝小姐,这些事情恐怕不是你说了算吧。”

“那也不会是你说了算。”

祝宥吟淡淡回答,“你回去可以转告你妈,以后不用费心思了,我们俩是不可能的。

韩恩荣笑了一声,刚想反驳她两句后面就传来一连串的喇叭声。

司机一个刹车,两个人都因惯性往前俯身。

“你怎么开车的?!”他对着前排吼一声。

司机解释,“小韩总,后面有车在跟着我们。”

他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是一辆黑色大G紧紧跟在后面。那车子往左前方别着方向,灯光也在快速闪烁,一副要撞上来的架势。

韩恩荣正不爽着呢,“妈的。加速啊。”

一阵推背感,祝宥吟扭头也看见了那辆汽车,下意识拉紧了安全带。后车不给司机任何炫技的机会,在空旷的路面上加足马力,开上来与其并排。

“靠,哪儿来的疯子?!”

韩恩荣握着扶手低骂,下一秒对方的车窗就缓缓降下一半。

隔着一个空副驾,一张冷峻的脸庞迎着夕阳露出来,轮廓棱角分明,双眸眼尾呈上扬趋势,目光却若含霜。

“你靠边停车吧。”祝宥吟沉声建议司机。

她转过脑袋直视着前方,忽视了那道刺眼的目光。

司机犹豫了片刻,在放缓车速的那一瞬间,旁边的大G直接冲上了前面宽阔的道路,在转角处打右转向灯堵着他的路。他不得已打了一把方向盘,往旁边一条崭新的公路上驶去。

开到无人的路上,司机还未反应过来,那辆车又忽然从左边超车,疾风闪过,按了两下喇叭一个甩尾猛地逼停了他们的车。

他用力踩下刹车,后排的韩恩荣破口大骂。

前车闪着应急灯,车门打开后,一个高个子男人下了车。

他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布料紧紧贴着前胸勾勒出他胸腔起伏的模样。先是扫了一眼这边,接着又从车里取出一把长柄,迈开一双长腿就走过来。

他仰着脑袋神色恹恹,从那步伐能看出他不耐烦的情绪。

直到他往右边逼近的时候,韩恩荣才意识到他的目标。

是坐在副驾的女孩。

祝宥吟被气得不轻,伸手解开安全带,“开门。”

与此同时男人已经走到副驾边,他抬起长柄抵在玻璃上敲了敲。

韩恩荣一副见鬼的模样往旁边缩,“他要干嘛??”

司机也一时间没摸清楚状况,祝宥吟又拉着门把,大吼一声,“让你们开门啊!”

车锁打开的一刻,李叙随拉开了后座车门。他伸手按住车窗,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凸起,视线落在车厢内一秒就把祝宥吟拽了出来。

祝宥吟站稳后一股脑地开喷,“李叙随你想去找死没人会拦着你,别在大马路上发疯!”

他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很紧,扯着她的胳膊往前面走去。

“我跟你说话呢,你这个神经病!!”

“你弄疼我!”她大喊一声。

李叙随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一点手打量着她。

祝宥吟甩开他,瞪着他手里的东西,“你想干嘛?”

他把长柄甩到一旁,又露出一副欠揍的笑容,“冲我吼什么,要是刚才他们不开门,我就用这个打开啊。”

和自己预想的一样,祝宥吟皱眉,“为什么总是那么冲动你”

“我冲动?”李叙随笑出声。

先是被李行之教育,现在她也来责骂自己。他的怒火已经冲破胸腔,他气急反笑,抬手指着韩恩荣的车,“你说的有事就是这事?!”

第43章 讨厌因为爱你

日落西沉,十月傍晚袭来的不再是暖风,翻滚着泠冽的气息。

对面一辆黑色小轿车停了下来,刹车声打破寂静的空气。车逢看了眼路上的状况,连忙从副驾下车小跑过去。

“李少,没事吧。”他怔怔看着面前僵持的一对男女。

祝宥吟率先动了动身子,冲他一笑,“辛苦你把车开到边上,免得待会儿有车来把路堵了。”

车缝应声上了那辆黑色大G。在挪车的过程中又顺便给李行之报备情况。

李叙随垂手站在路面上,睨了眼还停在原地没动静的白车,随后又慢条斯理走过去。

车上的司机看清了人,转头对后排说,“是柏珩集团的小少爷。李叙随。”

“李家的人?”韩恩荣面色很是难看,伸手拉开车门。

可惜连站起身的机会都没有,他猛地被车门外的李叙随按住肩膀,塞回了座位上。

韩恩荣稳住身子不至于让自己太狼狈,缓神撑起一个笑容,“李少,您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事情我不想在外面听到一个字。”李叙随耷拉眼皮看向他,嘴角扯起一丝笑容,语调却沉着吐字极轻,“现在立刻滚蛋。”

“李少,你这样做”

李叙随没听他啰唆,一个反手把车门砸上。

韩恩荣的话也卡在喉咙里。车上陷入死一般寂静,司机忌惮着对方的身份就开口提醒,“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韩恩荣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椅背,“走啊!”

白色汽车一溜烟离开。

余晖将人影拉得很长,祝宥吟看向走过来的男人,冷声问,“你来瞎搅和一通,现在满意了吗?”

“我哪儿敢搅和,这不他自己要走的吗。”

李叙随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耻笑,他顺势握住祝宥吟的手腕将她拉到路边。

祝宥吟站到了人行道上,又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李叙随,你真的很无聊。”

手掌中的细腻一下子滑走,李叙随的手持在半空中,他淡笑屈起手掌,“我无聊,你都上了韩恩荣的车,我是不是就得看着你们走,拍手叫好啊。”

“我说了我有事。”

“你和他能有什么事。”

祝宥吟抬起脑袋,咬重语调,“事儿可多了!”

李叙随以牙还牙似的加重语气,“他是你家里人给你安排的结婚对象,你不知道吗?还是你妥协了接受了想跟他好了”

“李叙随!”

他们对峙的一瞬间,天色也开始昏暗下来。紧绷的气氛缠绕在两人之间,像一根弦遏制住了彼此的喉咙。

祝宥吟握紧了拳头,“什么叫我妥协接受了,你懂什么,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上他的车吗,你懂我现在的处境吗,还是说李叙随你不相信我?”

“你也从来都不愿意跟我说啊,我倒是想问你,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了?我他妈连个名分都捞不到是吧?”

李叙随皱起眉头,“而且我说过,你不用去担心你的家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包括韩恩荣,我都在解决。不用多久他们韩家就会终止上市,他也不会再来烦你。”

祝宥吟听见他这话,倏地松开绷紧的神经笑了笑,“我以前好像说过,我很烦你自以为是的样子。”

她的语气极为轻淡,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李叙随很怕她用这种态度和自己说话,就像是对他失望,下一秒就要弃他而去。

当然,现在是不可能的。

他倾身上前捏住她的下颌,“你不用讽刺我,我一直都知道你恶心我。”

祝宥吟扭开脑袋,“你怎么解决?用你李家少爷的身份?我不说就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你卷进这些事情里!”

“祝宥吟,这是我们要一起面对的事情。”李叙随死死捏着她,不给一点挣脱的机会。

“不是的。”

祝宥吟仰头看着李叙随,倔强地咬着后槽牙,“不和你公开,是我的事。被家人安排和别人相亲、订婚甚至将来结婚,这些也是我的事情。所有问题统统出在我身上。”

自从李叙随表达过他有想公开的意思后,祝宥吟就隐隐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心口。以她现在的能力和心力还无法处理那么多事情。可也不想让李叙随

解决。

他以前从来不插手李家生意的事情,祝宥吟知道,那是因为他有喜欢的领域、有要做的东西。他在学校学的是数学计算机,他将来可能会去做研发,也很可能会涉入人工智能领域。

可现在要因为自己而去接触那些生意上的合同。

她不愿意。

其实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自己处理所有问题,很难把希望寄托于他人。曾经有无数父亲做好的选择摆在面前,但她后来明白在祝家只有靠自己才是正确的选择。

自己和李叙随之间的关键问题,根本不是公开与否、能不能获得同意这些事儿。她要让家人知道,不是李叙随选择她,而是她选择的李叙随。

“怎么和我没关系,你不要老是要把我排除在外。”李叙随拉住她的胳膊,弯腰平视她的目光,注视着她充满雾气的长眸,“你和我在一起可以不用像以前一样听家里的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必要委屈自己。今天也是一样的,你完全可以跟我说,也不用上韩恩荣的车。”

“你根本就不了解。”

祝宥吟轻轻摇头,“其实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个软弱的人对吧,就像你刚说的,我总是妥协接受家里的安排,你恨我不够勇敢,觉得我过得太憋屈。”

祝宥吟有时候也讨厌自己这样的性格,生在祝家她太擅长计算安全成本,她从小压抑本性就是在规避各种风险。而她做过最冒险的事情就是和李叙随在一起。

“可这些都是事实,李叙随,我是什么身份你应该清楚,你的家人更清楚。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你一直觉得我可怜吧。”

她说完,扬起脑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天要黑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祝宥吟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掌心,她不容许在这时候露出脆弱的情绪,毕竟在她心里这是自己选择的冒险,就该一个人承担风险。

她低头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祝宥吟。”

李叙随在背后叫住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太过低沉,裹挟着阵阵微风吹到她耳边。

“我一直很冷静,至少在我们的这段感情里,我一直很认真冷静。是你不愿意相信我,或者说,你根本没有真正接受过我。”

祝宥吟停了下来。

“我觉得你可怜?”

李叙随轻嗤一声,“高三的时候我天天在走廊等你,怕你一个人走夜路会害怕,所以翘了晚自习去打篮球。我不在教室里午休,跑去你练琴的活动室里睡觉。把玻璃屋租给你们,然后自己放着好地方不去住偏要搬到璃院是为了什么,就算你总是骂我、说讨厌我、睡了我就走,我还是天天像狗一样在等你的消息。也没错,我以前就是很气你总是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

“可是祝宥吟,我做这些是觉得你可怜吗?我他妈的是因为爱你。”

站在昏暗得让人窒息的夜幕下,所有感官都被零星的寒意包裹。

李叙随顶着风往前站到了女孩的身后,在不太清晰的环境中他还是能轻松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你的身份对我而言不重要,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也同样爱我,可是你没有。祝宥吟从始至终都是你在耍我。”

他说完便越过了她走到黑车前,叮嘱车逢,“待会儿送她回家,到了给我发消息。”

车逢一直待在车上如坐针毡,听到这个指示终于松口气。

“好的,那您”

“不用管我。”李叙随从后排扯出自己的外套,臭着脸几步走回祝宥吟身边,将衣服披在她肩头。

祝宥吟站得挺直,甩开他的好意。

衣服掉在地上李叙随也不恼,捡起来拍了几下又披在她肩膀上。祝宥吟还是挣扎,甚至上手去推他。

李叙随蹙着眉,“要是冻感冒了可没人伺候你。”

他用了点力气,扯开她的胳膊把衣服套进去。宽大的外套穿在她身上很是滑稽,里头像是空荡荡的,那一张小脸也被长发拢着。

李叙随见她小胳膊小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有这力气跟他闹,还不如多吃两口饭。

他把拉链拉好,瞧了她一眼便向反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等他走后,祝宥吟气鼓鼓又把沾满他身上味道的外套脱了下来,提在手上慢慢走着。

那辆黑车跟在后面,阴魂不散。

她扭头,“你走吧,我自己能回去。”

车逢握着方向盘,踌躇万分,“不把您安全送回家,我交不了差。”

祝宥吟闭眼吸气,上了他的车。

外套被她随意地扔在旁边,车逢从后视镜里瞥见,又劝道,“祝小姐您还是把衣服穿上吧,太阳落山了,担心着凉。”

“这也算你的差事?”

车逢不说话了。

祝宥吟缓了缓语气,“这车是李叙随新买的?”

“不是,是李总的。”

“他哥的?”

车逢颔首,“今天他们是打算一块儿去接胡总的。”

祝宥吟捏捏手心,“他开着人家的车子来发疯。要是出问题怎么办??”

“祝小姐放心,李少虽然人有点随性,但做事很稳妥的。他车技也是一流的,肯定不会出事。”

“你少给他讲好话,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祝宥吟吐出一口气,泄愤似的抓起他的外套扔在地上。

下车前,车逢非要把衣服塞给她,“祝小姐你带走吧,要是回去李少看见衣服在车上,肯定要责备我了。”

都有病。

祝宥吟一把拿过衣服,转身进了祝宅。

她心里有气,走得也急。

跨过门槛和迎面走出来的祝卉乐撞在了一起。

“诶—”两个人差点翻倒。

祝卉乐揉揉额头,看见她以后有些惊讶,“宥吟?你不是和韩恩荣去吃饭了吗?”

“没吃成。”祝宥吟站稳身子,看她背着个书包整装待发的样子,“你要去哪里?”

“我、我”祝卉乐四处看看,压低声音,“我要回去吴家村。”

“啊?”祝宥吟睁大眼睛。

吴家村是祝卉乐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祝申年口中的“禁地”。

“吴彩,就是我一个朋友要回去上学。我想送她回去,顺便去看看。”

祝卉乐看了眼手表,急急忙忙拍拍她,“我不跟你说了宥吟,来不及了。帮我保密哦。”

“等等。”

祝宥吟眼疾手快抓住她,“我也要去。”

“啊?”这回祝卉乐疑惑了。

“走。”

祝卉乐拉住她,“可是我要在那边住两天才回来。”

“反正我过几天也没课。”祝宥吟摆手。

“你就这样去?”祝卉乐上下观察她。

“不是来不及了嘛。”

“嗯,也行,反正洗漱用品我都带了。”

上了去高铁站的出租车,祝卉乐又劝她,“那边其实不太好玩的,条件也不好。诶,我刚怎么糊里糊涂就把你带来了,不然你还是回家吧。”

“你糊涂我可没糊涂,我就是想去看看。”

祝宥吟缩在座位上,“反正待在家里肯定要被爸爸念叨,还不如出来呢。”

“对哦,下午回来的路上爸爸还跟我念叨起你们的事情。”

“他说什么?”

祝卉乐耸肩,“就是说韩家人特别好什么的。你怎么没和韩恩荣去吃饭啊?”

祝宥吟撇嘴,“我男朋友知道我和韩恩荣在一块儿就跑来找我。我俩吵了一通就没去了呗。”

“啊?吵架了严重吗?”

“反正挺生气的。”

“那跟着我出来散散心也好。”祝卉乐安慰。

四周安静下来,祝宥吟靠回椅背上。

她开始复盘起一整天的事情,脑袋隐隐作痛。她是很少会发脾

气,但面对李叙随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特别是今天见到他的家人以后,自己像是被情绪操控的傀儡,莫名其妙发了好大脾气。

汽车里的空调吹得她头昏脑涨。

她察觉到冷意,于是扯出垫在腰后的那件外套三两下穿到身上,把拉链拉到顶端。

嗅到熟悉的味道,她缩了缩脖子让身体回温。

死李叙随,胡闹一通就做了这么一件有用的事情。

讨厌死了!

第44章 衣服老婆喜欢,那就买

晚上八点,两人准时抵达高铁站。

吴彩看见上半身套着宽大男式外套、下半身露着双腿的祝宥吟,不免一番打量。祝卉乐用胳膊碰了碰她,她才回神打招呼,“你好,我是吴彩。”

祝宥吟友好一笑,“我叫祝宥吟,我是”

“我知道。”吴彩笑着接过话,“你是敏敏的妹妹,我经常听她说起你。”

买票上了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景让祝宥吟有了离开的实感,她捧起矿泉水喝了几口,听她们聊着以前的事情。

“咱小时候去摸鱼的水渠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

吴彩叹息,“已经被填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祝卉乐惋惜地撑着脑袋,“我好长时间没回去过了。”

“年初。现在变化可大了。”

吴家村在隔壁市,背靠曲折的山脉,很多年前山路崎岖经济发展不好,后来修好了路政府开始组织种植茶叶,现在村民都以茶业为生。

祝卉乐的养父母年纪比较大,家里没地就只能在外面打工,后来养母因腿疾去世,她和养父相依为命直到被祝家人找了回去。

一直以来祝申年都不允许她和过去的一切有联系。他认为祝卉乐该忘掉过去十多年的生活重新开始,另一方面他对这种小地方颇为嫌弃。可祝卉乐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听话,无论如何她都割舍不了与这块土地的感情。

十点半高铁到站,她们在隔壁商场给祝宥吟买了条裤子和鞋子,乘坐顺风车往县城里赶去。到了县城车站又换了辆小汽车,摇摇晃晃坐了半个小时,终于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吴家村。

一路上祝宥吟都在打瞌睡,她不熟悉路更不知道如何转乘各种交通工具,只能大脑放空跟着祝卉乐走。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已是凌晨。

这间屋子是祝卉乐小时候的卧室,东西不多,一个书桌和小床,墙皮纸上贴着一些陈旧的奖状。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祝宥吟疲惫不堪也无心参观,闭上眼睛入睡。

一夜无梦,睡到早上九点。

她睁眼的时候又片刻迟疑,缓了缓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乡间的早晨非常宁静,窗外天空呈现淡蓝色,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了田野间的清香。祝宥吟磨蹭着起床,拿起手机看见付岸大早上就发消息问她在不在学校。

祝宥吟没有回复,抛去脑子里的杂念惬意地趴在窗边享受着晨风,直到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往外一看,发现是祝卉乐在忙活。

她伸个懒腰,洗漱收拾好就去了院子里。

祝卉乐今天穿了一身旧衣服,头发全部利落地扎了起来。她手里提着两支大桶,麻利地穿梭在院子的各个角落给家禽喂食。

“要我帮你吗?”

祝宥吟问。

“别过来,你身上干净。别弄脏了。”

祝卉乐扬起脸,指了指小屋子,“去早餐吧。”

祝宥吟其实也不会干这些活,于是从厨房拿了两颗鸡蛋,挑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边拨蛋边看她熟练干活。

祝卉乐个子不高,身上没什么肉看着很瘦。记得她刚回到祝家的时候,完全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她这会儿却毫不费劲儿地提着两个大桶穿梭,手里就没闲过,把家里的东西打理得整整有序。

吃完早餐,祝卉乐的养父吴小雄也回来了。

昨晚到得太晚就没有去打扰他。今天一见,祝宥吟觉得他居然和祝卉乐长得有点像。这位中年男人的皮肤有些粗糙、脑袋上戴着一顶旧鸭舌帽,一双眼睛也是圆的。

可他看见自己以后,脸上就露出犹豫和担忧。祝卉乐见状,走过去用方言安抚他。

“叔叔说什么?”祝宥吟凑过去。

“他怕你把我偷偷回来的事情说出去。”祝卉乐解释,她擦擦额前的汗,“我让他不用担心。”

祝宥吟连连点头,竖起手指头自证清白,“叔叔,我和敏敏是一边的。”

听到她叫祝卉乐以前的名字,吴小雄松口气,露出笑容用蹩脚的普通话和她打招呼。

一整个早上,他们都在忙碌,祝宥吟则在院子里闲逛。直到下午吴小雄去上工,祝卉乐才闲下来带着她去村子里转悠。

“你没来过这种地方吧?”祝卉乐从草丛里捡起一个棍子把玩。

祝宥吟高扬起头颅,“来过啊。董芳,你记得吧,就是我亲妈,她老家就是在这样的农村,我去过一次。”

“我还怕你不习惯。”祝卉乐笑笑。

“这有什么的,不过,你以前生活的环境比我想象中的好。”

“你说那房子?”

“对。”

祝卉乐悄悄说,“是我回来重新修过的。”

“什么时候?”祝宥吟有些惊讶。

“前两年。”

祝卉乐一边拨弄着杂草,一边解释,“我做兼职攒了一些钱,添了一部分奖学金回来重新修了这房子。那段时间我回来得挺频繁,偷偷摸摸往返了几个月结果被妈妈先发现了。我以为她会责备我,没想到她居然找了人来监工,还帮我们把整个院子都翻修了一遍。”

祝宥吟听愣了,她居然闷声干了那么大件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祝卉乐竖起指头嘘了一声,“只有你、我、妈妈我们三个人知道。”

说完她甩下棍子,一把拉起祝宥吟的手往前跑,“我带你去茶山看看。”

祝宥吟被捏着手腕,蓦地往前踉跄一下。双脚交替着往前迈,好不容易才跟上她的步伐。

冬天的植被已经枯萎了大半,刮起一阵小风,四周只有杂草堆在肆意摇晃着。冷风迎面吹来,还有祝卉乐的几根头发扫在脸上,痒痒的。

她跑得很快,笑声穿风而来,一回头便是弯弯的笑眼。

“快点。”

以前觉得她没脾气性子软,很多时候她犹豫的性格会让自己替她很着急。可现在又觉得她是一株坚韧的小草,在此刻自由的风里显得更加挺拔

祝卉乐才不是胆小鬼,她不仅成绩优异考上了京大,娇小的外表还能扛起所有家务农活,就算顶着被父亲发现的风险也依旧不害怕,义无反顾地往返两地做了那么事情。

这样说起来,自己才是那个胆小的人。

祝宥吟轻轻吸口气,握着她的手一路往山里跑去。

进茶山的路有两条,路边停着很多车,都是来茶山旅游的游客或者采购商。走到一半祝卉乐突然急刹车,害得后面的人一下子撞上去。

“到啦?”祝宥吟问。

祝卉乐迅速转过身子,“还、还没、宥吟,不然我们下次再来吧,我饿了。”

祝宥吟看她一副见鬼的紧张模样,好奇地探头往前一看。

只见对面的柏油路上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那位正往这边看着。

祝宥吟收回视线,发现祝卉乐的脸已经变成猪肝色。她提醒,“他好像看见我们了。”

“谁?”祝卉乐装傻。

祝宥吟耐心回答,“你的朋友,那位周先生啊。”

“”

周誉华老远就看

见跟个小鹌鹑似的祝卉乐,旁边还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他猜出了祝宥吟的身份,也有些好奇她们怎么会回来吴家村,于是差人把她们请了过来。

坐在茶山下的棚子里,祝宥吟拖着脑袋好奇地听他们二人交谈。从对话中她才得知原来吴彩受到了周誉华的资助才能重新回来读书,而这次周誉华也是带着与吴家村茶山合作的目的过来考察。

祝宥吟偷偷观察着对面的男人,他神色泰然,还给她们沏了茶,而祝卉乐就略显紧张,小口抿着茶水。

这时候她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于是起身到外面去溜达。

这个季节的茶山没有春日的鲜嫩勃发,像一位经历世事的中年人,沉静踏实,墨绿色的茶垄在秋阳下显得格外坚韧。

祝宥吟顺着小路往前,找到一处歇脚的小亭子。

坐下来欣赏了一会儿风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就震个不停。

她掏出来看见是个京桉的陌生号码就没接,可没两秒钟,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祝小姐您好,我是车逢。请问您今天方便吗?我过来祝宅拿李少的衣服。】

祝宥吟看见这条消息,差点没冷笑出声。

那边又发来消息【还是您是在学校?】

【或者您给我个地址,我随时可以来找你】

想都不用想,这肯定又是李叙随那家伙丢给他的“差事”。她直接打开支付宝给李叙随的账户里打了五千块过去。备注:衣服钱。

手机消停了下来,祝宥吟揣着手往回走。

等回到棚子前祝卉乐也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低着个脑袋,一言不发地拉起她就往另一头走。

“诶,你们不聊了?”祝宥吟按住她的手。

祝卉乐没说话只是一味地暴走,直到走到了外面的大路上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怎么办?他好像知道我要和付岸订婚的事情了。”

祝宥吟挑眉。祝卉乐沮丧地捂起脸又说,“我不想让他知道。”

“他早晚会知道的。”祝宥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以告诉他这是家里人安排的。”

祝卉乐憋了一大口气,捏了捏手指头纠结出一个结果,“算了,周先生他那么忙,估计也不在乎我这些事情。”

两人一路往回走,回到院子里祝宥吟收到了一个五千块转账的消息提示。

不对,她打开手机仔细一看。

多了个零,五万。

是李叙随做事的风格。

之前有一次,他们准备从一号公馆离开时祝宥吟问他要了银行账户,从卡里转了三千给他。李叙随那时候正在开窗通风,他瞧了一眼手机,面色变得凝重。

祝宥吟解释,“刚不是把你的衬衫弄脏了嘛,你重新买一件。”

李叙随余光瞥了眼角落里那件沾染了暧昧液体的衣服,舒展开眉头。噙着笑说,“那你也不用给我转钱,是怪我刚太心急,没控制到力道才让你**了”

他指尖一动,声线比刚才在床上还低沉。他每次讲起这种浑话的时候不仅毫无羞耻感,还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添了一个零,转了三万给她。也是在那时候有了给她转钱的习惯。

前段时间乐队演出的时候他也转来过一笔钱,当时没收是因为数额很大,后来他又分多次软磨硬泡地把钱转给了她。

总之李叙随从来不会收她的钱。

看着新入账记录,祝宥吟轻轻抿唇。

真的很无聊。

回京桉前吴小雄往祝卉乐的包里塞了两份新鲜的茶叶,说让她们给老师同学分享,本来还准备了土特产,但因为不能带回祝家于是只能作罢。

祝宥吟坐在车里看着那一兜子的特产,默默惋惜。

和家人告别后,她们和周誉华一起把吴彩送回了学校,回程的路就顺便蹭了他的车。

高铁抵达京桉以后,周誉华主动邀请二人一起吃饭。祝宥吟坐在后排装模作样抵着脑袋说晕车,让他们把自己送回学校。

到宿舍楼下,祝卉乐担心地想跟她一起下车,祝宥吟按住她悄悄眨眼,先是对周誉华进行一番道谢然后又说,“我回宿舍睡一觉就好啦,你们俩好好去吃,别担心我。”

说完她立刻关上车门,目送汽车离开。

没有行李,一身轻松。只是身上这件宽大的外套已经穿了两天,她想赶紧上楼回宿舍换掉。

刚走两步,手机弹出一条提示,入账五万元。

祝宥吟停下脚步,满头问号地看着屏幕。

他又在搞什么??

正想把钱转回去,有人从背后叫住她。

回头看到许久不见的付岸,祝宥吟又垂下手。

“我想给你打电话呢。”

付岸抬着熟悉的笑容快步走过来,他一身正装与四周的校园环境格格不入,“我刚从公司出来,你吃了吗?一起吧,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祝宥吟思忖了片刻,“你等我去换件衣服。”

付岸也注意到她身上的男式外套,迟疑点头,“好,那我去开车,十分钟后过来。”

两人暂时告别,祝宥吟回宿舍换好衣服后发现自己又收到了一笔钱。

没完没了了是吧?!

楼下。

车逢坐在前排盯着女生宿舍的出入口,半晌之后扭头问,“您还要去找祝小姐吗?”

后排的人没说话。

车逢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发现他一副大爷姿态将脚踝搭在膝盖上,身体懒懒靠在座椅里,硬朗的脸庞带着缱绻,盯着手机屏幕,神情是这几天以来难得一见的愉悦。

李叙随转完钱以后又点进了手机商场,找到那件外套衣服的图片截图发给了车逢,“帮我再买两件这衣服,s码。”

这衣服老婆喜欢,那就买。

他平时就喜欢给祝宥吟花钱。刚才看见她乖乖穿着那件外套出现,忍不住转了一笔钱给她。那是因为他很满足,自己两天前塞给她的衣服被穿到了现在。

见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和付岸挥手告别,又转了一次钱过去,这是因为心里爽。

“李少。”

车缝出声,“祝小姐又下来了。”

李叙随抬起眼,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外套没了。

他眯眯眼,翘着的脚也放了下来。下一秒,他看清了车外情形,把手机猛甩到一边。

谁准她换了身衣服又跟那个蠢货走在一起?!

第45章 办法还想去找其他男人?做梦呢

祝宥吟挑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川菜馆。坐下来后,付岸熟练地点了几道她爱吃的菜。

等菜的间隙他接了通电话,老练的语气让祝宥吟觉得有些新鲜。结束通话后他解释,“我哥心脏上有点问题,已经住了很久的院了。这段时间我在接手他的活,有点忙,抱歉啊。”

“他还好吗?”

“不太好。不过我爷爷已经安排了京桉最好的医生,没事的。”付岸轻描淡写地说,往她的茶杯里倒了点水,“我听说,前段时间你和韩家的人一起出去玩了?”

祝宥吟扫了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对着他点头,“你认识?”

“就是听说过。”

付岸的神情淡下来,“韩恩荣不是什么好人,你应该知道他跟你那表哥是好朋友吧。你还是少跟他接触为好。”

“没办法,家里安排的。”祝宥吟只是轻轻一笑,借势说道,“你应该最懂这种感受吧。”

付岸微微敛下眉眼,神色间带了些不自然。

祝宥吟又道,“不过你现在比我好多了。你拿到继承权只是时间的问题,不用像我一样处处受限。”

“时间很漫长,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至少现阶段你可以决定自己的事情。”

“这倒也是。”

祝宥吟捧起茶杯,“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取消和祝卉乐的婚约。”

付岸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事情,坐直了身子。

她继续说,“你不是跟我说过嘛,之前是因为家里的压力才接受了这件事,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哥他管不了公司的事情,你完全有能力做主。”

服务员端上了菜,两个人默了片刻。

近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人在关注着两家人订婚的消息。祝宥吟也把祝卉乐的焦灼看在眼里,既然她的反抗无果,那如果由付岸提出解除婚约,祝家的长辈便无话可说,祝卉乐也能尽早脱身。

祝宥吟心里计划着,悄悄掏出手机给祝卉乐发去消息。

可对方一直没回复,想到应该是在和周誉华愉快地共进晚餐,她又收起手机。

沉默了良久的付岸开口,“宥吟,如果我和她订婚了你会难过吗?”

祝宥吟看向他。

付岸的性格不果断,如果她的回答能帮助祝卉乐尽快摆脱这个婚约,那她不介意违心地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最终,她浅浅点头。

故作期许地说,“你以前不是说,你的所有决定是为了更好的未来。现在你应该做正确的决定。”

付岸迟疑着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关系要好的时候。于是长舒出笑,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好。你等我。”

吃完饭,两人一同离开餐厅。

付岸要回老校区,祝宥吟便在学校门口和他道了别。

目送对方离开,她终于长叹一口气,扭了扭僵硬的肩膀。

这几天她不是在赶路就是用脑过度,饭桌上付岸倒是自顾自聊得开心,而她却一直在心里盘算着付岸究竟能不能说服长辈们取消婚约。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祝宥吟捏捏太阳穴。

脑子疼。

希望这顿饭吃得有价值一些。

她刚放松垂下手,转身的时候又猛然怔在原地。

对面的人半倚靠在车门边上,长腿微微屈起。戴帽卫衣是深灰色的,双手环抱胸前脸上没一点情绪。上挑的桃花眼撩起,目光直直盯着自己。

祝宥吟还没反应他就有了动作,迈步朝她走来。

周围人来人往,他跟不长眼似的直直穿过来。

祝宥吟下意识后退一步。

李叙随见她又想躲,直接逼近拽住她,“你把我拉黑了?”

“没有。”

李叙随冷笑起来,另一只手抬起手机,上面正在呼叫她的号码。祝宥吟移开眼,刚才没接到他的来电,顺手把他拉黑了。

他指尖动了动,又问,“你刚去干嘛了?”

“吃饭。”

“和谁?”

祝宥吟甩开他的手,扯起一丝笑,“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李叙随顺势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捏起来。

他的眼底愠怒,只是那薄唇同样上扬起来,发出低沉的语调,“祝宥吟,你什么意思?”

祝宥吟正烦着呢,也不顾周围的人流,慢慢靠近。勾起他的卫衣领子,“你觉得我什么意思?”

男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拇指刮过她细腻的皮肤。他接受吵架,但不接受她在吵完架之后去找其他人。

他垂着眼眸,“你当我死了啊还想去找其他男人?做梦呢。”

“李叙随。”

祝宥吟踮脚拉住他的卫衣帽,仰头凑到他的唇边,一字一句道,“我最讨厌你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是么?你想让我用什么态度去接受你和另一个男人去吃饭,还把我拉黑了这件事。”李叙随配合地低下脑袋,噙起一个漫不经心地弧度。

唇齿只剩分毫,她的气息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祝宥吟凝着他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些男人都很麻烦。

付岸那家伙既要又要,明明都要订婚了却又对自己余情未了。而面前这个人则总是得寸进尺,难哄又较真。

李叙随又一副压人的气势问她,“你和这姓付的以前就天天在一块儿吃饭,还没吃腻?”

祝宥吟松开手,假笑眯眼学着他,“想管我吃没吃腻?”

她后退两步,“你才做梦呢。”

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祝宥吟接到了祝卉乐的回电。

她也才被周誉华送回宿舍,得知付岸愿意主动解除婚约,高兴得语无伦次。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又都各自回归到了学习生活中。祝卉乐瞒着家人在准备年底的研究生考试,祝宥吟则一边在学校上课一边按照之前的计划学习法语课。

月底还没动静,祝卉乐就坐不住了。

她约了付岸一起吃饭,想要推进一下进度让他快些取消婚约。

他们约在咖啡店,祝卉乐如坐针毡地等待。

“万一他只是说说而已我十二月份就考试了,真没时间分心去纠结这些事情。”

祝宥吟也只能宽慰。

付岸姗姗来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付家的人同意了。

可祝、付两家的婚约不能取消,那就意味着家里人将安排另一个女儿与他订婚。

祝卉乐听到这话就立刻蹙起眉头,心情跌宕起伏,“不行不行,怎么能让宥吟”

祝宥吟沉得住气,在桌下按住她的手问付岸,“你确定他们已经同意取消你俩的订婚宴了?”

“我已经和家里人说清楚了,我妈也放弃筹备宴会的事情了。”

付岸坚定点头,又献殷勤似的说,“宥吟,你也不用担心你和韩恩荣的事情,你好好上课我能帮你解决。”

“取消了就好。”

祝宥吟不明白这些男的为什么都热衷于帮她解决“问题”。但毕竟是她故意给了付岸错误的信号才解决这件事情,也没有多说什么。

“其他的事情不着急。”

可这让祝卉乐很难受,她的初衷是和付岸解除婚约、取消订婚宴。根本没想到过这事情还会牵扯到妹妹。

咖啡厅里三个人,只有付岸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分别前,她拉着祝宥吟说,“算了吧,我觉得付岸也不靠谱。如果是这种解决办法,我宁愿跟他订婚,反正又不是结婚。”

“这本来就是最简单的方法,婚约能取消是件好事,现在耽误之急是你的研究生考试。”

祝宥吟安慰,只要确保她和付岸的婚事彻底没戏就行。

至于自己和付岸有的是办法。

过了些日子,外界对祝家和付家的关注度越来越高。毕竟很早以前就有传闻这两家的晚辈将会在年底订婚。可临近十一月,上面的人毫无动静,下面的人各种打听试探,祝宥吟又收到了很多朋友的“问候”。

传言越来越多,有人揣测女主角变成了祝宥吟,也有人觉得这门亲事要黄。加上祝家大伯和父亲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一时间祝家两姐妹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作为舆论中心的当事人,祝宥吟倒是每天吃好睡好、专心上下课。她能帮祝卉乐的已经帮了,只需要静待佳音。

十一月初,气温骤降。

她在一个清晨收到家里长辈的消息:祝卉乐和付岸的婚约不变,订婚宴敲定在了月底。

这消息猝不及防砸在祝宥吟脑袋上,让她久久不能回神。

哪里出了问题?

祝卉乐也在这时候打来电话,语气低落但也不太意外,反过来安慰她,“反正我一开始也没相信付岸,他怎么可能说服我们两家的父母。”

那一整天祝宥吟都在心里骂付岸是个不靠谱的。

晚上,她被戴艾的一则消息摇到了璃院。

推开院子门,里面是一片宁静。

花园里花草刚被修剪过,那棵柚子树长得高大,树枝低垂在秋末的冷寂之中。

玻璃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她摸出手机给戴艾打电话。接通后那边却说自己刚刚离开璃院,压根不知道消息的事情。

戴艾回忆,“啊,刚才房东倒是借我的手机用了一下。”

“”

祝宥吟意识到不对劲。

直到听见大门落锁的声音,她后背蓦地一阵发凉。

回头,李叙随就站在门边。

大冷天的他居然就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也不怕被冻死!

不过她现在无心关注他的生存状态,快步走过去,“是你用戴艾的手机给我发的消息?”

李叙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祝宥吟哼了一声“无聊”,越过他想要去开门,可门锁被他扣得死紧。

“开门。”她扒着门。

李叙随从后面缓缓覆上来,一只手撑着门板,另一只手像蛇缠绕着祝宥吟的脖子,修长的手指微拢掐住了她的下巴。

毫不费力地,抬起了她的脸。

“你”

祝宥吟试图挣扎,却发现他力气很大。

他贴在祝宥吟的耳边,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祝柚柚,这么多天没见面你不想我啊?”

他似乎是在笑着,严密的气息从她的毛孔

里渗透,带着无法言说的痒意。祝宥吟无法逃脱他的禁锢,只能费劲儿地去抓他的小臂。

“啧,你怎么可能会想我。你讨厌我、烦我。”

“是不是。”他颠了一下她的脑袋。

“李叙随,你这样我很难受。”她的下巴被捏得生疼!

李叙随掀起眼皮,劲儿一点没松,弯腰贴在她背后语气轻飘飘的,“怎么我听说,我老婆差点要和别人订婚了?”

祝宥吟闻言停下了挣扎,含糊地说,“从哪儿听说的,我这段时间很忙的。”

“你在忙什么?”

他心情不好,说出来的话也非常刺耳,“忙着准备和付岸订婚?”

“你先放开我。”

男人的手轻轻一抬,按着肩膀把她翻了面背靠着大门、正面对着自己。铁门发出不小的动静,两个人都注视着对方。

李叙随按着她的脸颊,目光一点点扫过,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他往前一抵,将她死死困在自己的身前,“祝宥吟,你本事可真大。可以让付岸为了你,取消和祝卉乐的婚约。”

祝宥吟仰起脑袋,没有出气。

他手掌紧绷着,背面的经络明显突起,眼底也覆着凛冽的气息,语气里带着似有如无的笑意。

“可惜了,他没能如你的愿。”

祝宥吟猛地意识到什么,“是你搞的鬼?!”

李叙随看见她眼底的愤怒,胸前聚起一团浊气,掐着她的小脸问,“怎么,恨我?觉得我坏了你的好事?”

她用力推开他。

她是利用了付岸对自己的感情,那又如何,他们谁都谈不上是好人。况且,明明都已经要成功了!祝宥吟气急了,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骂,“谁让你插手我的事情了?我那是在帮祝卉乐!”

“帮祝卉乐,然后呢?”

李叙随笑得眯起眼,他那双擅长蛊惑人心的眼里晃出讽刺,抓住她的手指捏在手心里,“把你自己搭上?着急和他在一起吗。”

“李叙随,你真的很讨厌!”

“你真觉得这办法可行?你觉得付岸会为了你义无反顾吗?”

李叙随讽刺的语气让她非常难受,她闭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怎么不可行,要不是你这事情早就唔——”

他唇瓣瞬间覆到了她微启的红唇上,堵住了她的话。

要不是他,她早就和付岸订婚了?

她这段时间频繁和付岸见面就是为了忙活这种事情?

不管她说什么,李叙随都不想听。

其实他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让李行之截了付岸的几个项目罢了。是付岸定力不够,生怕自己手里的生意出问题影响继承权,于是又向家里人妥协了而已。

李叙随觉得讽刺,他天天揣在心尖上的人居然相信了这么个白痴。

他个子高,压迫过去使她仰着的脑袋不受控制往后倒。他的一只手撑在铁门上,给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他轻抬舌头,勾起她的唇齿用力钻了进去。能感受到她逐渐加重的气息和挣扎,他耐着性子一寸寸侵入,亲吻吮吸。

直到开始缺氧,心脏重重跳动,紧锁发疼。一层潮红遍布她的面颊。

祝宥吟在用力捶打着他的肩膀。

“疼、你放开”

李叙随松开唇,大力地抹去挂在她嘴边上的水渍。

他低低喘息,看到她唇瓣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不得不垂下眼眸,“你明知道付岸不和祝卉乐订婚,你家人就会安排你和他订婚”

他按着她的脸颊,指尖因极力隐忍而开始发颤,语气放轻像是在哄她一般,“祝宥吟,你玩我一个人还不够吗。找付岸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