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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教坏我 治之好 26657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外壳“那我们结婚吧。”

祝宥吟记不得洗了几次澡,中途她按住李叙随的手想把他赶出浴室。这人却一副笑脸,松开她一本正经地问,“服务得不好吗?”

在满是泡沫的浴缸里,又变成了混乱的局面。

浴缸里的水在晃动,水波拍打在边缘又全部溢出,李叙随无条件地接受她的骂声。

最后,他把人抱起来放到台子上,低笑着问她,“骂了那么久,能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祝宥吟看到自己胳膊上的痕迹,委屈地撇嘴,“你看我的手!”

都弄成这样了,他有什么脸让她说点好听的话。

李叙随往下看了眼,其实只是亲得重了点,这些痕迹明天就会散了。可祝宥吟不准他往脸颊和会露出来的肌肤上留痕迹,特别是手臂。

他又只能哄着,“疼?那我给你揉揉。”

他一只手揉着滑腻的肌肤,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镜子中他们的身影。祝宥吟脸颊瞬间变红,被热气笼罩着像是一只慌张的小兔子似的。

李叙随吻了吻她唇边,伸手拆开新的包装放到她手上,“你来。”

“我不会!”

“我教你。”他拢住她的手。

她是真的不会,也没个轻重。

一下子把他勒住

李叙随叹口气,捏捏她的脸颊俯身覆过来。

她看到镜子里模糊的身影,小声提醒他自己明天还要回学校上课。

他沉声安抚,“不会耽误,我送你。”

第二天祝宥吟是在他的怀里醒来的。后背严密地和他的胸口贴合在一起,两人窝在床上,这样的触感和温度,让她想起一些画面后又开始脸颊发烫。

祝宥吟推开他起了床。

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感觉到□□的异样忍不住幽怨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李叙随也坐起身,被子滑在他的腰腹部,露出他结实的肌肉和一道道暧昧的抓痕。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是慵懒的惬意,就这样看着她,完全不掩笑意。

祝宥吟捡起枕头砸在他身上,然后去了浴室。

正洗着脸,李叙随就穿着一条裤子走进来,从后背抱着她的腰,“有什么课?要不要请假。”

祝宥吟摇头,“不用。”

老实说,她确实想躺在床上休息,但上午的选修课她并不想错过。

“走开,我要洗脸。”

李叙随挑眉,在她发丝上吸了吸才把浴室留给她。

他到外室冲了两杯咖啡后开始收拾东西,把昨晚散落一地的枕头、衣服那些东西全部收起来。她包包也掉在了柜子下,他捡的时候里面掉出两本法语课本。

李叙随站直身子,捡起看了眼。

厚厚的一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祝宥吟洗漱完出来就看见他拿着自己的课本在看,“干嘛呢?”

李叙随把书本放进她的书包里,转过身问,“你在学法语?”

“选修课。”

祝宥吟接过包包。

李叙随环起手,凝着她整理书包的动作,“选修课?我看你笔记做得挺认真,像是法语专业的学生。”

“我所有课都很认真的好吧。”

李叙随眯眼,把热腾腾的咖啡递过去,“怎么选修课要选法语?”

“我喜欢。”

祝宥吟喝了一口,微微垂下眼睛,“而且我以后想去法国上学。”

李叙随身子不经意顿了一下,接着又捡起地上的其他东西,“挺好,我明年也申请法国的学校。”

祝宥吟顿了顿,试图纠正他的念头,“是我自己想去,没有要让你也跟着去。”

她从来没想过要和李叙随捆绑在一起,如今还有一年毕业,无论是生活和学业他们都应该有各自的目标。可他在这方面显得随意多了,也挺难沟通。

他固执地说,“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祝宥吟比他更坚定,“不需要你陪。”

李叙随手上的动作停下,抬起眼皮望着她。

似乎是这五个字让他品出了别的意思,他唇齿微启,语气也变得不太对劲,而后又故作轻松地笑起,“那我自己也想去,行了吧。”

祝宥吟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有自己想干的事情,你也有你自己的路。不用陪我的。”

李叙随

听完她的话,总结下来有一种这妞就是想把他一脚踹了的感觉。

什么路不路的,他的路就是和祝宥吟永远走在一起。

不过她想要离开京桉出去看看是好事,他当然无条件支持。他放低语气问,“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祝宥吟放下咖啡杯,“很早之前了。反正我不想留在京桉学琵琶,之后应该会换个专业吧,现在还没考虑清楚。”

李叙随走过去揽住她的腰,“你慢慢考虑。还有啊我本来也不打算在国内念研究生,你想好了就告诉我。不让我跟你一起,至少要让我挑个离你近点的学校。”

祝宥吟应下了,但这件事情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按照家里人的想法她今后是要留下来的,考一个京大的研究生将来进入乐团工作。

未来何去何从,现阶段摆在她面前的还是未知。

回到学校,又来了个麻烦。

付岸在教学楼前拦下她,掐准时间地点,显然是有备而来。

“宥吟,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祝宥吟看了眼时间,“什么事。”

“你和李叙随……订婚宴那天,我看你们了。”

付岸顿一下,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好像很难以启齿。

祝宥吟重复,“看到我们?怎么了。”

付岸有些着急,眉头拧在一起问,“宥吟,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他欺负了?还是、是他威胁你的?”

沉默片刻,祝宥吟扬起个无辜的表情看着他,“是,那怎么办?”

得到答应,付岸倏地又顿住。

“你有办法帮我吗付岸。”

她逼近一步,认真问,“李叙随他真的很可恶。可是付岸,你现在斗得过他斗得过柏珩集团吗?你和我姐姐订婚以后应该会得到家里的支持吧,你能帮我什么?”

她的反问字字诛心,让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有些难以招架。付岸听出她话里的嘲讽,语气变得很严肃,“宥吟,你不该和他纠缠在一起的,你和他那种人在一起会学坏的!这要是被你大伯知道,肯定会……”

祝宥吟忽然扯出一个笑容,“你先是觉得我被他欺负,后又说我不该和他纠缠在一起,怎么我被你说得做什么都不对。”

“我没有责备你。李叙随他是什么人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你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他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管好自己就行。”祝宥吟说完,从付岸身边越过。

“不是宥吟、祝宥吟!”

付岸叫了两声,看着她的决绝离开背影蹙起眉

十二月的最后那几天,祝卉乐结束了研究生初试。与往年不同,温度直线降到了个位数,没有一丝太阳,阴冷的氛围笼罩着城市。

跨年那天祝宥吟带上她和朋友们一起去露营。翁莉对学霸有滤镜,一个劲儿拉着她聊天直到零点放完烟花才松开手。

她们当晚住在营地里,祝宥吟和祝卉乐睡一间房子,半夜她迷糊被手机震醒,看见是李叙随给她发的消息。

她穿上衣服出门,看见了黑夜里站在汽车前男人。

小跑过去撞进他的怀里,语气带着被吵醒的娇俏,“你不是不来了吗?”

李叙随用外套裹住她的身子,唇瓣碰到她带着余温的耳垂,“对不起啊宝儿把你弄醒了。”

“你忙完了吗?”

这段时间李叙随一直在忙他们公司的事情,学业和事业两头兼顾,他难得有比祝宥吟还忙的时候。

“快了,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

祝宥吟仰起头,“那你还来,回去好好休息啊。”

“新年的第一天,我想见你。”

他轻声笑起来,亲了一下她冰冷的脸颊,“新年快乐老婆。”

半夜的露营地里很是安静,只有风呼啸在耳边。四周一片昏暗,忽明忽暗的夜灯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祝宥吟也踮脚主动吻上他的唇瓣。

交握的手掌始终没有分开,期盼着他们的岁岁年年。

新的一年,京桉的资本局势动荡不安。柏珩集团旗下子公司推出了全新物流平台和服务软件,市值在李行之的手下再次攀升。

作为柏珩新平台的竞争对手,付家备受打击。

李淮竹对这漂亮的一仗很满意,在公司年底的会议上把明年子公司的全线任务都交给了李行之,同时也把小儿子叫到了身边,准备亲自带他上手业务。

李叙随其实不太愿意跟着他老爸。他们太像了,李淮竹的行事风格和手段太过强硬,他在某些方面也如此,天天待在一起只会越来越像。

李行之提醒他在生意上果断些是件好事,可李叙随却摊手,“我说得不是这些。”

李淮竹这个人年轻的时候专制独裁,占有欲强得不行,和胡以溪结婚后试图掌控她的生活,导致他们后来离了婚。

李叙随对他爸的一些行为不太认同,但可怕的是居然能在自己身上发现相似之处,比如每次想祝宥吟的时候,他都想直接冲到她面前,把她掠回家一个人独占。

可他告诫自己,祝宥吟不喜欢黏人的,这样会让她厌恶。

祝宥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她不愿意分享的话题和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也就忍着不去提,强装镇定。直到她主动靠近,才撕去伪装的外壳。

不过面对祝宥吟,他总是心软。尽管自己非常没有安全感,也不过是在把她撞得涣散的时候,趁机侵入她无意识的领地,一边哄一边问,“宝宝你喜欢我吗?”

或者是,“说你爱我好不好。”

这种时候祝宥吟会很好说话,她断断续续地抽泣,攀着他的肩膀软声回答。

“我听不清。”

“爱。”

祝宥吟说完,一口咬上故意磨蹭的他,“快点!”

李叙随满意地笑出声,又低头亲下去。

他觉得自己最近很幸福,得到了很多关于祝宥吟的东西。

比如她的在意、她的关心、她的爱。李叙随在心中窃喜,以前哪有这些啊,他们凑在一起就是吵架,祝宥吟还挺讨厌他。

现在不一样了,祝宥吟说爱他。

她现在是他最宝贝的。

可越是这样李叙随越贪婪。他不想遮遮掩掩,他不想约会的地方只有家里和餐厅的包房,于是在学校里提出要和她手牵手。

毋庸置疑,得到的是祝宥吟的一记白眼。

李叙随站在车边耍赖,“现在又没人牵一下怎么了,再说,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

他胆大,也无所谓外界的一切目光。所以一把就把祝宥吟按进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把她挡得严严实实的。

他叹气,“我就想光明正大地抱一下我老婆,怎么这么难?”

祝宥吟靠在他的怀里安静了两秒,抬手搂住他的腰。

得到回应,李叙随又被哄好了。放开手,让她去考试。

京大进入寒假以后,李叙随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同时处理着一些小项目。李行之是不认可他的做法,认为没必要在这种项目上花费精力。可看到竞方负责人的个人资料后,他又瞬间明白了这个弟弟在较什么劲儿。

他提醒,“他和你女朋友的姐姐订了婚,以后是一家人。”

李叙随高跷起脚,“搞的就是他。”

现在付岸背后不仅有付家的支持,祝宥吟的父亲似乎很喜欢他,在项目上源源不断地给他资源。

李叙随冷嗤,可再怎么说祝申年都是个商人,等付岸没了利用价值,局势必定会再次发生变化。到时候祝卉乐和他的婚约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短短一个月,他不留余地直接把付岸手里的项目全砸了,因为做得太狠没给对方留退路,他还被推上了舆论高地,圈子里的人都说他们李家父子是如出一辙的心狠手辣。

李叙随不以为然,他能接受所有人难听议论与付家的谩骂,唯独不能接受祝宥吟提起这个事情。

两人在璃院见面的时候她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叙随窝在沙发里,手搭在边上晃了晃,没有说话。

“我都听说了,你就是故意针对付岸的。”

李叙随扬唇,好大一会儿才问,“你生气了?”

“那倒没有。”

“那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项目,值不了多少钱。”

李叙随扭头,伸出手臂碰了碰她的小脸,“我有分寸,不会让他怎么的。”

付家不会因为付岸的几个项目就损失惨重,但付岸会因为失败而失去继承人争夺的权利。祝宥吟看向他,“李叙随”

李叙随耳朵不自觉动了一下。

他承认,自己介入这些项目有很大一部分是故意的,谁让付岸那个蠢货总是在她面前晃悠。所以他害怕此刻她会说出一些自己不想听的话,比如为付岸求情或是让他就此收手。

于是他手臂往下按住祝宥吟的唇瓣,用直勾勾的目光注视着她,祈求不要说下去。

可祝宥吟按住他的手,扬眉一笑,“你比付岸厉害多了。”

李叙随顿住,原以为她会责备自己。

“我讨厌他。李叙随你帮我狠狠报复

他。”

祝宥吟说完,见他不说话盯着自己,那种熟悉的后背发凉的感觉又来了。就在下一秒,李叙随整个人俯身过来捞起她的身子。

他拎开祝宥吟的一条腿,让她跨到了自己身上。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贴得极近分毫不差。祝宥吟撑着他的胸膛,有点被吓到了,“干嘛啊!”

李叙随按着她的腰问,“祝宥吟,你会不会害怕?”

“怕什么?”

“怕我。”

祝宥吟一脸莫名其妙,“说什么呢你。”

李叙随不自觉后仰,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他其实没有自信让祝宥吟知道这些事情,毕竟大家对他的评价从来都不是什么正面的,听上去他好像是个很坏的家伙。

他也知道祝宥吟的脾气,她喜欢自己拿主意也不愿意别人掺和她的事。关于以后去哪儿读书这个事情他早就考虑过了,他们之间只有他牢牢地抓着她的手才不会走散,她的目的地就是自己的归宿。

李叙随幽幽盯着她水润的红唇,喉结滑动了动。

“那我们结婚吧。”

祝宥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完全愣住了。

李叙随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方形的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做工精致且硕大的钻戒。

他观察着祝宥吟的反应,慢慢取出来,抓起她软软的手掌送到唇边落下亲吻。

“一辈子不要分开。”

第52章 烟花抓着她的手贴在玻璃上

在李叙随眼里,爱意的最短时限是一辈子,他对祝宥吟的爱会在时间的缝隙里无限生长,仿佛只要跨越了这个时间的长度,他们就永远不会走散。

一辈子不分开是他渴望的承诺。

屋子里太过安静,祝宥吟看着他的双眸,如深潭般幽静凝重。感觉到他的气息扫在手臂上,她动了动身子,“李叙随你怎么……”

“答应我好吗?柚柚。”

紧密的距离使他们之间透不过一丝空气,压得祝宥吟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不自觉往后退了半分。

李叙随并不想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凑上前搂住她的后背,“求你了。”

“不是……”

祝宥吟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伸手推他的胸口,“现在谈论这个还太早,我们都还没毕业呢……”

李叙随感觉到她的抗拒,心情彻底跌到了谷底。他勉强撑起笑容,“只有一年就毕业了,不早了。”

祝宥吟停下挣扎,看了眼那枚戒指,“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段时间。”

“收起来吧。”

李叙随倏地抬起头,“你不喜欢吗?”

“不是。”

祝宥吟摇摇头,坐在他的腿上认真地说,“我在念书期间绝对不会考虑结婚这件事情的。你说我们一辈子不分开,可是未来的事情谁敢保证。”

“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我永远会待在你身边。”李叙随摸了摸她的脸颊。“我不会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想和你结婚。”

祝宥吟闻言拽住他的衣服,语气里都有些无奈,“结婚没那么容易的李叙随,我们俩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就是错误的。”

李叙随皱眉看着她,“谁说是错误的?是不是付岸又找你说什么了?我是和你在一起,我们的感情与别人无关。”

祝宥吟轻轻摇头,“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叙随急了,坐直身体。

“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不能。你可以和家人坦白我们的关系也会得到支持,而我不行。李叙随,我们哪里都不一样。”

祝宥吟咬起唇,克制着情绪一字一句说。

可是她也觉得委屈,眼泪莫名其妙地滑落。

和李叙随在一起以后总是他在哄自己,而她好像也无法给他一个简单的承诺。她能感觉到李叙随对自己的好,但是她的生活总是没他那么恣意,太多束缚将她限制,大多时候都必须理智地去思考问题,她现在好像无法回馈他这一份爱。

她甚至没有勇气告诉家人自己想做的事情和想法。

可他也会难过啊。

祝宥吟吸吸鼻子,心疼地抱着他的脖子,“不过李叙随,我之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你说的什么?”

祝宥吟抬起脑袋,“我爱你。”

“我也爱你。”

李叙随终于露出笑容,摸摸她的脑袋又抹掉她下巴处的一颗泪珠。又拉起她的手,把那枚戒指推进她的指尖里,大小刚刚合适。

在祝宥吟的注视下,他妥协,“不是求婚,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和我结婚,这只是一个礼物,别有压力。”

那戒指在昏暗的室内闪出耀眼的光芒。

李叙随的指尖碰到她的脸侧,轻轻刮了一下,“想戴就戴,不想戴就扔了,你随意处置。”

祝宥吟垂下脑袋摸了摸,抬起手仔细观察着。

就像他之前送的那条项链一样,低调内敛却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

李叙随听到她声音的鼻音,刚刚哭过的可怜模特让他心疼极了,“喜欢就好。”

出了门,李叙随帮她整理好衣服,把围巾紧紧围住。她只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像兔子似的,“快过年了,你还忙吗。”

李叙随点头,“不过能歇几天。”

祝宥吟仰着头,伸手拉了拉他的外套,“别天天只知道忙公司的事情,要注意休息。”

李叙随弯腰,贴在她的脑袋边上,“我可以一心三用,除了工作学习,还可以随时想你。”

祝宥吟打了他一下,“你今年不去滑雪?”

李叙随一直挨近她,像只毛绒动物一样扑在她身边,“过完年你陪我去吧老婆。”

祝宥吟没有拒绝。

李叙随继续哄,“那边雪山的景色很漂亮,你肯定会喜欢的。”

她耳根热热的,哎呀了一声推开他,“知道了。”

李叙随知道她松口了,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她亲,“好宝儿。”

李叙随把她送到惠府,等人进院子后他才回车上。

在安静的车厢里,他把包里的另一个盒子取出来,里面是一枚男士戒指。

相比女款,男款的设计很简约,表面光滑,内里刻着他和祝宥吟名字的字母。

他抬起手,自己把戒指戴进去。

修长的指尖上多了个环,非常显眼。他从来不戴首饰,以前胡以溪给他买过不少男士的饰品,他更是一眼都没看过。

他沉思着,指尖抹过戒指边缘。

过年前的几天,卫斐又回了趟国,他给祝宥吟介绍了两个在欧洲上学和工作的朋友,给她解答了关于以后申请留学需要做的准备。

祝宥吟为了表示感谢,准备在他离开前请他吃顿饭。

李叙随知道他俩要一起吃饭后,又耍赖要跟着一起去。可惜当天他被李行之带去开会,没能在饭点赶回来

他一边幽怨地听李行之聊工作,一边在手机上订好了票,等过完年和祝宥吟一起去瑞士度假。

因为搬出了祝家,祝宥吟的生活明显惬意了许多,白天去上课、下午抽空到璃院和朋友们玩乐器,晚上又和祝卉乐一起吃晚饭。

直到春节前一天,她们才回了家。

祝申年对她们俩搬出去的事情不太赞同,但不知道蔡淑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他,见她们回来也没多问什么。

家里又换上了大红灯笼,春节在一片宁静中开始。

年三十那天祝家办了家宴,初三付家来拜年,初五她们又被带着去了付家做客。一直忙到大年初七,祝宥吟才得空休息。

李叙随打电话来非要带着她去东山公园兜风,她一周没和李叙随见面也挺想他的,于是两个人就在日落前开车上了山。

车子停在公园门口,来往的人不少,他们牵手慢悠悠晃到了观景台。

冬日的夕阳泛着橘红色,穿过薄薄的雾气洒在山坡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寒意。祝宥吟被他从后面抱住,围在栏杆前看日落。

太阳一点点掉下,四周越来越暗。

她脑袋缩在围巾里,打了个哈欠,“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啊。”

“困了?”李叙随抬手,捂住她冰冷的耳朵。

“有点,昨晚没睡好。”祝宥吟揉揉眼睛,她仰头把身子的重量全部压在李叙随身上。

“昨晚听大伯教育我们晚辈,熬到了很晚。我和祝卉乐坐在角落偷偷看了部泰国的鬼片,吓死人了,我给你发消息那会儿就是我下床上厕所的时候……”

李叙随想起她昨晚突然给自己发了一堆小表情,以为发生了什么,立马拨去电话。

祝宥吟也没接,只是打字告诉他。

【我一个人在厕所,有点害怕】

李叙随陪她聊了一会儿,等她上了床又哄她睡觉。

李叙随听她复述完故事情节,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胆那么小还敢看这些。”

“我胆不小的!是那部电影真的很吓人!”

“是吗?”

为了证明自己不胆小,下山的路祝宥吟都没拉着李叙随。

她跟在李叙随身边,发现周围人开始减少,七拐八绕,他们走到了一片漆黑的林子里。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她伸手去抓李叙随,结果被地上一个东西绊倒,吓得她一个箭步跳到了他身上,“什么东西啊!”

“不是胆子大嘛。”

李叙随笑着托住她的腿。

祝宥吟趴在他的背上又觉得后背发凉,她晃晃腿,“我要抱在前面。”

李叙随满足她,把她转到了前面双手搂着她,“搂紧了。”

祝宥吟听话地紧了紧手臂,差点没让李叙随憋死。他闷笑出声,把她往上一颠,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直到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地上,祝宥吟才放心下来。

没走错,李叙随带她来了一家民宿。

“下来吧。”

祝宥吟看到车逢也在,她就没动,继续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李叙随拍拍她的屁股,“到了。”

“不要。”她埋头,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意识到她是在撒娇,李叙随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抱着她进了屋子。

祝宥吟跳下来,“你是怎么找到这地儿的?”

“这是我妈之前准备开的民宿,本来要对外开放,但她没时间管理就闲置了。后面有个人工鱼塘,李行之会偶尔过来钓鱼。”

李叙随让人把火锅抬进来后就让他们下班了,他拉着祝宥吟坐在椅子上吃完了晚餐,又在室内的壁炉边打游戏。

玩了几局,祝宥吟抵不住困意放下手柄缩在沙发上睡觉。

室内开着的暖气让她感到安心,整个人像是浮在云层上舒适地睡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发现亮着一盏夜灯身边却空无一人。

祝宥吟坐起来,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摸索着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都没找到李叙随。她气呼呼拿起手机要给他打电话时,人就从外面进来了。

李叙随手里提着袋子,身上笼罩着一层寒气。

看见她光脚的模样,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到桌子上,“醒了?别踩地上。”

“你去哪里了?”

祝宥吟撇嘴,眼眶里一下子就蓄起水雾,“我醒来一个人都没有。”

她脾气上来了,声音也变得黏黏糊糊,像抬手打李叙随,却被他一下子抓住。李叙随俯身吻下来,堵住了她骂人的话。

亲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我以为你会一觉睡到明早呢。”

祝宥吟抬脚踢他,“你去干嘛了?”

“没干嘛。”

李叙随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在昏暗的室内相拥,时间变得缓慢凝滞,他们彼此的气息恰到好处地盈满鼻尖。李叙随把自己的衣服全部脱掉,扶起她的腰。“睡够了吧宝?”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时候,祝宥吟一把拉住裤腰,“想干嘛呢!”

“想*你。”

微微急促的喘息声混在一起。李叙随就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一些昏话。祝宥吟伸手按住他的嘴巴,却被他温热的舌尖占有。

和往常一样,她非要夺得掌控权,可这次李叙随没有如她的所愿。甚至没有怜惜地让她趴在了沙发背上,害得她膝盖被磨红。

李叙随扶着她到落地窗前,抓着她的手贴在玻璃上。

祝宥吟还来不及抗议,就看见外面同时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礼花。是他刚才准备好的。

盛大而艳丽,几乎要把黑夜染成白昼。

她雪白的皮肤更是晃得刺眼。

有了烟花的声音,四周不再静谧,她再也不加掩饰大声地哼了出来。

祝宥吟仰起头,眼底全是星星点点。李叙随伸手拨开她的发丝,“喜欢吗。”

祝宥吟说不出话了,只是软趴趴地趴在他身上。

李叙随看她粉红的皮肤,又起了一阵酥麻的感觉,他亲吻着她的眼睛,“明年给你放更漂亮的烟花,好不好。”

祝宥吟抱着他的肩膀,轻轻点头。

年初九,大家陆续开始复工。翁莉的朋友开了一家小酒馆,邀请他们乐队去助演。

再次上台,他们四人没有了上次的紧张,只是享受着这一场表演。

祝宥吟坐在最后面光线昏暗的地方,能感受到一阵阵热潮袭来。

她敲响了第一个鼓点,酒馆里的人们都同时抬起了脑袋,越过人群她看见李叙随慵懒地靠在沙发里。

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随着翁莉的声音响起,她的思绪被拉回专注地投入到乐曲里。

她捏着鼓棒的手有些酸,但丝毫不影响发挥,底鼓踏板重重砸向鼓皮,她故意把双踩踏板跺得地动山摇,让汗水一点点滑落。

他们的第二次演出在一首舒缓的情歌中落下帷幕。祝宥吟看见下面乌泱泱的人,心中突然涌出失落。

就像看一部电影到了片尾时产生的空虚感。

这种感觉持续到李叙随把她送到惠府门口。

“我觉得有点奇怪。”她说。

“没玩儿尽兴?”

祝宥吟点头,“没尽兴是一方面,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李叙随搂着她,“我也有这种感觉,明明上一秒还在看你演出,这会儿就已经结束了,像做梦一样。不过,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宝贝。”

“也是。”她抿唇。

李叙随撩起她耳后的发丝,亲昵黏腻地摸着她的耳垂。“开心点,过几天还可以出去玩呢。”

她点头扬起笑容,“我进去了你快回去吧。到家跟我说。”

寒风凛冽,两个人道了别。祝宥吟转身进院子,踩着轻盈的步伐往前走。院子里昏暗,她看见屋子里亮着暖色灯光,又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扯着心角。

她只当是戒断反应。

脚步一深一浅地节奏,让她又想起了今晚的表演。回忆中那热烈的氛围和律动使她的步子越来越慢。周围寂静地环境也变得不同寻常。

直到她拉开门迈脚走到屋子里。

“姐姐,我回来”

话语突然停滞,她看到了客厅里坐着的人后忽然停下了动作。

“爸爸?”

自从她们搬到惠府以后,祝申年一次都没来过这里。

今晚他突然来访,定是有特殊原因,只见他脸上的表情阴郁不明,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

他冷声开口,“玩够了?”

这让祝宥吟猝不及防地愣住了,今夜那些愉悦和失落的情绪在瞬间消失。室内被一股巨大而静默的低气压阴影所包围,气氛可以说很糟糕。

她见旁边还有几个人,祝申年的助理、今天来做饭的苏阿姨和一脸紧张的祝卉乐。再收回目光,父亲已经站起身连续发问,“我问你,你最近在做什么?”

祝宥吟突然被定住了一般没有回答,接着听见他厉声叫了自己的名字。

“说话!刚刚去哪里了?跟谁在一块儿?”

她下意识地将拇指抵在了中指处,摸到戒指的金属质感。

再抬头对上了祝申年晦暗的视线,她心尖一颤。那是他发怒的信号,像小时候一样准备对她进行问责和惩罚。

祝申年“啪”地将一

个牛皮袋子砸在桌上,吓得旁人抖了抖。

“祝宥吟,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袋子里散落出一些照片,她清楚地看到是自己第一次演出时的模样。

她坐在舞台后方,在霓虹灯下挥动着鼓棒。

第53章 逃走我有男朋友,他叫李叙随

祝宥吟初中时有一个朋友名叫崔可可,是从其他市转学过来的学生,她们放学后经常一起去吃冰淇淋,周末又到图书馆做作业,甚至暑假也时时黏在一起。祝宥吟以为她们会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

在暑假快结束时,她参加了一场琵琶比赛,结果不是很理想,拿了铜奖。当时祝申年很不满意她的表现,禁止了她的一切社交活动。

开学前,祝申年又突然把她的好友一家邀请来家中做客,崔可可的父母只是普通小职员,面对祝申年居高临下的审视态度显得很拘谨。而两个小孩丝毫没有察觉,愉快地吃完了这顿饭,约定好开学一起去报到。

可开学后崔可可并没有按照约定和她见面,甚至主动找老师换了座位,祝宥吟找她询问,女孩却只是沮丧着脸,“既然看不起我,那就没必要做朋友了。你们家我高攀不起。”

祝宥吟无论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就这样被朋友疏远了。当天晚上,祝申年带着她去了趟朋友的饭局,她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周鸢那伙人。

当时祝申年跟她说了很多“道理”。她一句没听进去,最后只记得他说崔可可不适合和她一起玩,像周鸢那样家庭的孩子才是她的朋友。

祝宥吟也没再交过朋友,直到遇到翁莉。

他们在一起玩儿是因为志同道合,无关其他任何复杂的利益,她不愿意再次被祝申年介入,很长时间里都是私下里悄悄去找他们。

可她没想到,这份宁静再次被打破。

桌子上除了照片,还有翁莉和戴艾的个人信息。霎时间,空气像是被抽走,密封的环境使她又被那种窒息的感觉包裹。

她脸颊微微发烫,迟疑着拿起桌子上的纸张。

“爸爸,你不用去调查他们的,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

祝申年的视线扫过她,语气平静,“我花那么多精力培养你去学琵琶,你倒好,天天跟这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打架子鼓?”

祝申年说着又让助理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包包。文件是她的成绩单,他把包包倒扣过来,里面掉落出了两包未开封的香烟。

“这些是什么?”他厉声询问,“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你现在不仅撒谎还和那些人一起出去抛头露面的,这像话吗!你是祝家的女儿,别让人看了笑话!”

“你翻我的东西?”

祝宥吟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就是因为我清楚,所以才会去打架子鼓。我喜欢这个乐器,他们也不是你口里的狐朋狗友。”

祝申年此行过来,只是为了提醒一下她,可那不知这孩子居然会顶嘴反驳。他一瞬间冷下表情,“你觉得你没错?”

“没有。”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脸上扑来一阵风,那些纸张瞬间洒落在她的脑袋上。锋利的边缘划过她的侧脸,拉出了一道不起眼的小口子。

苏阿姨和祝卉乐惊呼一声跑上前,“小姐。”

“谁都别管她!”

祝申年怒气溢出,“现在给我滚回家,好好反思一下!”

当天晚上祝宥吟被带回了祝家,房间门落锁她又被关了禁闭。

她坐在墙边看到月光透进来,长长的光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小小的祝宥吟会因为顶嘴不想练琴被关进房间,她坐在有光亮的地方撑着眼皮不敢睡去,因为害怕自己被黑夜吞噬。

到夜深她会听见蔡淑和祝申年的争执声音,她把期望寄托于妈妈,可最后只听见沉重可怕的声响,接着一切又归于平静。没有人能救她出来,她只能一遍遍反思着自己的“错误”。

等进入梦乡,还是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不同的是以前她会害怕,而现在她内心毫无波澜。只是身子被笼罩在月光里,她竟然觉得有些寒冷。

错在她的某个行为忤逆了父亲,错在她没有严格遵守家里对她的要求和标准?都不是,错在她一直墨守这些莫名其妙的规训。

禁闭的时候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和电子设备,能见到的人只有来送饭的阿姨。

第二天阿姨把饭送进来,她故意留个窗户留了个口子。坐在桌边把食物塞进嘴里咽下去,然后喝掉汤。胃里有了食物,身上也渐渐热乎起来。

午餐后,窗户玻璃被敲响,她走过去把窗户向上拉起来。

祝卉乐的头探了进来,关切地问,“还好吗?”

“没事。”祝宥吟一屁股坐到窗台边上。

祝卉乐把一部备用手机塞进来说,“妈妈今早给我打电话了但我没跟她说。”

蔡淑这几日到其他城市办展览,正是忙的时候。

“别让她知道。”

祝宥吟赞同她的做法,撑起手臂接过手机。

祝卉乐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告诉她,“我打听到了,那些照片是韩恩荣他妈给爸爸的!”

“韩家的人?”祝宥吟蹙眉,从旁边摸出个小盒子,当着她的面取了一支烟送进嘴里。

打火机轻响,烟雾笼起很快又消散在空气里。

她白皙的指尖夹着烟,双脚一晃一晃的。突然就明白了昨晚祝申年说得“别让人看笑话”的意思。

交朋友、打架子鼓这些事情原本没那么严重,可问题就出在他是从韩家人口中得知的,这就让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祝家最禁忌“家丑”外扬。

“小、小心被发现。”

祝卉乐看见她清冷的表情,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涌上心头,此时的祝宥吟太陌生了,是她从没见过的模样。

淡淡的薄荷味率先冲进鼻腔,祝宥吟吸了口小的。

“他们都已经发现了。”

她说着捏起烟看了眼,明明已经很久没碰过这玩意儿,怎么还会被他们翻出来?

下午,祝宥吟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盯着阳光的痕迹,从墙壁到角落,时间在悄悄地行走。她发现自己没有小时候的耐心,也不想再在这个房间里待到开门的前一刻。

她拿出手机,给李叙随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提前出发吧】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再次爬上桌子打开了窗户,身子压到最极限的折叠姿态,她忍着疼痛把手挤出栅栏,脚尖率先踩到花台的边缘,着整个人以一种别扭的角度滑下去。

她拽着铁杆子扶腰站起身,擦了擦折腾出的一身汗。

回头看向这间屋子,她有那么一丝想笑。

以她小时候的体型应该更容易翻出来。

但她居然一次都没有想过要逃。

她揉揉发紧的手臂,趁四周没人便偷偷溜出了祝家。

毫无计划的逃跑从这一刻开始,祝宥吟以为自己会紧张,可事实上,直到她上了李叙随的车后心里只有隐隐地激动。

因为没有护照,他们临时订了去北方的机票,她什么也没有,连棉服都是在机场买的。

换好衣服出来,李叙随又帮她系好围巾。

他一直没问祝宥吟为什么会决定临时出发,只是全程配合她,这会儿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直到指尖碰到她脸颊上的小伤口,他再也忍不住,“要出去玩了开心吗?”

祝宥吟抬起脑

袋,朝他露出笑容,“开心。”

“开心那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

“发生了什么?”李叙随找人要来了创可贴。

“唔也没什么,我打架子鼓的事情被我爸发现了。”祝宥吟被弄得有点疼,往后缩缩脖子。

李叙随顿了一顿,指尖发颤却又不敢用力,把边缘粘合在她的皮肤上。“这里是他弄的?”

“纸划的。”祝宥吟摸摸创口贴边缘,“不过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骂。”

“我陪你回去。”

祝宥吟牵起他的手,“不聊这些,好好享受旅行。”

他们的目的地是北方的一座小城市,这个季节的街道落满白雪,世界银装素裹。他们穿着厚重的棉服行走在小路上,她时不时去捡点雪玩,脸团子被冻得通红,李叙随见状伸出胳膊把她圈进怀里。

“李叙随,给你捏了个爱心。”

她仰着小脸,手里捧着心形的雪。一双盈着水雾的眸子让他觉得可爱得紧,握着她的手低头吻下去。

温热的气息驱散寒冷,雪团掉落砸在两个人的脚边。

这次出来得临时,李叙随也没打算去滑雪,就在各个景区里闲逛。第二天坐缆车上山的那段路祝宥吟异常兴奋,她趴在边上看着外面无尽的白皑皑,丝毫没有察觉身侧那道紧紧注视着她的目光。

李叙随默默看着她,见她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爱心,于是也伸出手覆盖上她的手背,又从后背抱住她,“这也是送我的吗?”

雾气成了水珠,顺着爱心的边缘滑落。祝宥吟靠在他怀里点头,“送你。”

李叙随在旁边也画了个大爱心,“这是我的。”

上到山顶已经是傍晚,大部分游客都已经开始返程。

祝宥吟在夕阳下拉着李叙随跑了一大段路,两个人气喘吁吁站在了观景台上。

“你看!”祝宥吟指着远处的余晖,兴奋地摇晃着他的手臂。

李叙随拉了拉她的帽子,把她的小脸严严实实挡住。

“好看。”

“别看我。”祝宥吟噘嘴,往前靠在撑着栏杆边。

“你好看。”

他把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撑起一个笑容,“好玩吗?”

“好玩!”祝宥吟扬起头,目光看见远处的一群飞禽,翅膀大张盘旋在空中。她拉住李叙随的手,“我想去更远的地方。”

“哪儿?”

“比这更远更漂亮的地方。”

李叙随嗅到祝宥吟发丝间的香味,轻轻动了动喉结,“去哪儿都行。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我们没有到过呢。”

“你想去哪儿就尽管去,别把我落下就行。”

祝宥吟回头,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有吗?”

他觉得还不够好。

李叙随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如果够好,就该让她因为任何事情而伤心。

日落的雪山变得逐渐寂寥,昏黄的光线晕染着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相拥的爱人会为了此刻盛大的落幕而流泪,他们相互依偎彼此温存着炽热的心。

第四天,他们返回了京桉。随着飞机落地,温度也升高了几度。就像是那天演出结束,祝宥吟再次被落寞的情绪笼罩。

进家门前李叙随拉住她,“要是不开心,就别回去。”

她顿了一会儿,睫毛垂了下来,“这几天我很开心。”

语气一如既往地淡然。

李叙随盯着她,“我陪你?”

祝宥吟后退一步,站在台阶上朝他摇头,“好啦不会有问题的,我进去了。”

她挥手转身,慢悠悠走向祝宅。

傍晚的光线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纤细的腿一步步迈向更暗的大门。月光落了一地,朦胧的夜晚像是被镀了一层银白薄雾。

李叙随看着她逐渐远去,走得很慢又坚定,好像再也不会回头似的。

祝宥吟一路越过明亮的前院,手机震动了几下。

李叙随发来消息【我在外面】

她没有回复,熄灭了手机的屏幕在黑暗伸手擦了一下脸颊。今天才发现,李叙随的关心会让自己变成爱哭的胆小鬼。

走进院子里,她准备好迎接新一轮的问责,可家里却异常安静。穿过客厅遇到了端着水果的祝卉乐。

“宥、宥吟?”

祝卉乐神色一紧,快步走过来小声问,“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出去玩了两天。”祝宥吟笑笑。

祝卉乐有好多话要说,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只能提醒,“韩家那夫妻俩来吃晚饭,爸爸心情不太好,你小心点。”

祝宥吟跟着她走进餐厅才发现不只韩家夫妇,大伯也在。他们坐在长桌上交谈着。祝申年见她进来,扬起一个不深的笑容语气带着宠溺,“宥吟回来了。叫人啊,这孩子。”

祝宥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听着饭桌上的大人们侃侃而谈,话题皆是围绕着自己和韩恩荣。直到听见大伯说要选订婚的日子,她终于抬起脑袋。

“我好像没答应要和他订婚。”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祝宥吟。

她放下餐具。

怪不得没有责备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她看向了韩太太,“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在私下调查我的生活还收集我的照片。如果是想给您儿子未来的另一半做背调,那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这话说的,宥吟啊阿姨是为你好,你们年轻人的社交圈鱼龙混杂,我怕你学坏了。”

韩太太丝毫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自顾自地说,“我这么做也是想提醒你,你弹得一手好琵琶,将来和恩荣结婚以后再进乐团,还有机会做首席。可不能因为那些小毛病坏了前途。”

“韩太太,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祝宥吟站起身,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不会和你儿子结婚。”

“宥吟,说什么呢?”祝东泰语气沉下,不悦地看了眼自己的弟弟。

祝申年立刻冷呵斥一声,“你要不胡闹”

“我有男朋友,并且和他已经交往了很久。”

此话一出,餐桌上的众人纷纷顿住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旁边的祝卉乐更是紧张得不敢大口呼吸。

祝宥吟环起手,“韩太太你调查我私生活的时候,难道没查到我有男朋友吗?”

韩家两夫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祝东泰只能出来打圆场,可这顿晚饭的局面逐渐失控,已经无法再继续。

长辈用眼神警告着祝宥吟然后迅速将客人送走。

人走后,祝申年返回客厅,只剩下自家人在场。祝宥吟见到他难堪的脸色又一次开口,“不好奇我这几天去哪里了吗?爸爸,我就是和我男朋友一起去玩了。”

她说着扫过餐厅里的人,只有祝卉乐担忧地在一个劲儿悄悄摇头。祝宥吟扯起笑容,“对了,我男朋友你们也认识。大伯,他叫李叙随,你应该很熟吧。”

祝东泰听到这三个字,神色立即变了变,眉毛高蹙起盯着这个从小听话乖巧的侄女。

“祝宥吟你!”

祝申年闻言发出了一声怒吼,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你再说一遍。”

祝宥吟看着他,丝毫不畏惧,“我不会和韩恩荣订婚,我有男朋友,他叫李叙随。”

祝申年见她三番五次冲撞自己,眼神里满布怒意,他将手高高扬起,没有一丝犹豫地往下,“你——”

“不要!”

祝卉乐眼看那巴掌要打上去,猛然向前想护住她。祝宥吟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她却没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睁开眼,看见是蔡淑回来了。她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祝宥吟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不受控制地发颤。

蔡淑甩开了男人的手冷声,“祝申年,你想干嘛!”

第54章 自由你要丢下我一个人

蔡淑刚下飞机就听司机说家里来客人了,一问才知道是韩家的人,她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看到了令她愤怒的一幕。

祝申年是一个非常会伪装情绪的人,在众人面前是优秀的企业家、体贴的丈夫,实际上,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孩子他都有着极强的掌控欲。外人以为他是心疼妻子工作劳累才让蔡淑离开公司,为她开了一家美术馆,可他这样做是在剥夺她的事业、掌控她的生活。

他以前就会对家人动手,严重的时候会在她的身上留下伤痕。蔡淑是个成年人有能力去避免受伤,可祝宥吟那时候还小,她不懂也不敢反抗这个被称为“父亲”的人。

每当祝申年的巴掌要落下的时候,蔡淑都会先一步把祝宥吟扯走,只要自己严厉地批评、教育她,祝申年便会消气。可她也只能在这方面护着孩子,家里的大事她完全做不了主,在两个女儿最需要她保护的时候她也无能为力。

从祝卉乐到现在祝宥吟的婚约,眼看着丈夫把女儿如同物品一般交易出去,她越来越愤怒。

这些年她努力奋斗事业,想站稳脚跟让自己在这个家里有能说话的一席之地,可现实是她依旧被忽视,甚至今天韩家人都已经上门了她还是那个被通知的对象。

“祝申年,祝宥吟是我的女儿,你不经过我的允许就随便安排她的事情。你算个什么老东西!”蔡淑怒吼出来。

“你才是发什么疯,你们母女俩今晚都反了是吧?!”

祝申年被她的话激怒,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蔡淑瞬间被遏制住,脸色变得苍白。

“妈妈!”

祝宥吟见状立马上前,她用力推搡着祝申年。祝卉乐已经被吓哭了,脸上糊着眼泪也在拼命地捶打男人。

“走开!”

餐厅的几人顿时乱作一团。

“住手!”

一直在旁边不作声的祝东泰见场面失控,终于出声。他不耐烦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申年,干什么呢你!”

祝申年停下动作,瞪了一眼蔡淑松开手把她甩到了一边。

蔡淑捂着脖子大口呼吸,两个女儿立马扶住她。祝宥吟一边安抚一边抬起头,见祝东泰正看着自己。

“看看你们一家,怎么闹成这样,还好现在没有外人在场。”

他全程仿佛置身事外,转念又想起什么,语调变得有些不满,“祝宥吟我问你,你和李家小儿子什么时候开始的?”

祝宥吟冷着语调,“很早之前。”

“胡闹!”

祝东泰倏地丧下脸,拍了拍桌子,“祝家对你不薄,也没有亏欠你任何,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呢?”

祝宥吟挺直腰板直视他,“我是和他是正常交往。”

“还敢顶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可现在你是想让我们祝家因为你而蒙羞。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的身份?!”男人抬手指着她。

“你想让她报答什么?”

蔡淑缓过气,站到了前面挡住两个孩子。

祝东泰看向她,冷声说,“弟妹,你今天状态不好,让人带你去休息吧。”

祝申年在旁边搭腔,把苏阿姨叫了进来,“把太太带下去。正好,这段时间休整一下,美术馆的事情我会找人接手。”

苏阿姨没动。

蔡淑冷嗤道,“美术馆、还有这两个孩子的事情谁都接手不了。”

听到这样的威胁,她在心中庆幸自己这些年没有放弃,成为美术馆无可替代的主理人。现在谁都不能随意剥夺她的事业。

“对于你们祝家来说她是个养女,但对于我来说,她就是我的亲女儿。祝申年你们听好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别想再安排她们!”

她说罢,毅然拉着两个女人离开了餐厅。

祝申年还想追出去,被祝东泰阻止了。他坐在木椅上淡然地说,“这事儿由不得她们。几个女人也闹不起来的。”

旁边的苏阿姨听见这话,悄悄呸了他一口。

接下来的几天祝申年让人看住了母女三人,严禁她们外出。蔡淑和祝宥吟沉得住气也习以为常,都坦然地面对这次软禁。可祝卉乐不一样,她回到祝家不过四年,曾以为美好的家只是个牢笼,这让她感到非常不安。祝宥吟不知如何安抚,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看书。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她们一起去了蔡淑的房间。她和祝申年很早之前就已经分房住了,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们可以随意进出。

蔡淑刚打完一通工作电话,脸色是难得一见的轻松。

她递给了祝宥吟一个文件袋,里面厚厚一沓材料是关于她的身份所有材料。

沉甸甸的是她通往自由的凭证。她错愕地抬起眼看到母亲眼里的情绪是一种真诚地恳切,眼眸流转间流出含蓄而缠绵的丝线,钩织成深沉的期盼。

蔡淑无比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的内心去重新开始。

“柚柚,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现在你无论作出什么选择,妈妈都支持你。”

祝宥吟看着她,重重点头。

李家庄园。

今夜灯火通明,壁炉里燃着的火苗在左右摇晃。顾伯端着茶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留下轮廓相似的一对父子在房间里静默着。

李淮竹手里盘着珠串,快速转动着发出微弱的声响。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还是一副执拗的模样站在书桌边。

他沉声,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的感情生活我和你妈从来没有过问过,你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解决,但为什么是她?”

李叙随反问,“为什么不可以是她?”

李淮竹闭闭眼,语气缓下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李叙随垂下手,看着自己的父亲,“我要和她在一起,我会和她结婚,我可以让她的家人接受我,也有办法保护她。”

李淮竹听见他这番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李叙随现在这副模样,简直是和年轻的自己一模一样。他当年也是义无反顾地和胡以溪在一起,结婚生子,可结局都一样,他们还是分开了。

“你的办法就是把韩家搞垮?”他轻笑一声,对儿子的这个做法不太赞同,“要给我们和祝家之间那么多年的纠缠做个了解不是件难事,但你以为结婚就是拯救她吗?阿随,你该成熟一点,你身后不止有她,她也不是非你不可。”

李叙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不能否认,他年少的傲气与态度与家庭有小部分关系,家里给了他很多便利。但他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去保护爱的人。

祝宥吟就是非他不可。

他们在相爱,不是吗?

“我只要她。”

李淮竹一直都知道小儿子对公司的事情不太感冒,但最近这一年里他跟了很多项目,给自己设定了很多目标,改了以前的脾气不再那么散漫。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姑娘。

李淮竹看在眼里,也不再纠结这个事情,“你哥那边会帮你解决的。”

李叙随出了书房看见李行之抱手盯着自己。

他走过去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还没走?”

李行之沉默片刻,“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李叙随抬起眼皮,“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阴阳怪气的。”

李行之笑了一声,“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连声抱歉、谢谢都不说。”

“你不是我哥吗?”李叙随理所应当地说。

“你他妈叫过我哥?”李行之睨他一眼。

家里人都宠着,自己也没法和这个弟弟生气,李行之沉沉叹息,提醒他,“祝家那边我可以帮你处理,但是阿随,用这种方法和她在一起,你和她的家人没什么区别。”

“你别说得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李叙随问。

他默了片刻反问,“她会愿意吗?”

李叙随垂下手,往后靠到沙发上,“你们都觉得她不愿意。可我只是想保护她。”

“我并没有质疑你们感情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现在还太小。”

李叙随不想继续听下去。

从父亲到哥哥都在提醒着他一个可怕而又让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考虑了很多,他不愿意再看到祝宥吟在祝家受到委屈,也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她的家人把她往各种对象身边推,因此他出手解决了韩家这个小麻烦,也让李行之在生意上协助他与祝家谈和。

祝家今年需要新港的项目,他完全可以拱手让出,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同意祝宥吟和他在一起。

他当然知道祝宥吟不会愿意和

他结婚,他不会着急这些事情,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她逃离那个窒息的家庭,而解释他这一切行为的理由就是:

“我爱她。”

他丢出三个字,站起身迈着大步子离开了庄园

被软禁的第四天,祝东泰再次来了祝宅,点名让祝宥吟去见了他。

这些天里她很少和外界联系,她在逼着自己做一个选择,关乎着未来的选择。她并不知晓家里人的决策,但也终于在此刻听到大伯的话后下定了决心。

祝东泰说,“新港的项目是集团的重点工程,此前一直被李家压着,如果拿不下这个项目,我和你爸爸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情就白费。”

祝宥吟不明所以地看着大伯。

他缓和了语气继续,“现在李家有意来示好,我们和李家联姻也算是强强联合。和李家争了那么多年,不就是想超越他们。宥吟,我看得出那小子的诚意,如果……”

“大伯。”

祝宥吟打断他,双眉紧紧拧在了一块,她强撑情绪逼着自己不要颤抖,“你们,是想让我和李家联姻?”

祝东泰点头,“你和李叙随不是背着我们交往了那么久吗?现在我们也不会阻止你们。”

祝宥吟看着面前的人,难以想象他们居然可以为了利益不计前嫌。明明那天还因为她和李叙随在一起而咒骂她不知廉耻,现在转头又将她推了出去。

这样的结局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皆大欢喜。

“大伯,要让你失望了。”

祝东泰正眼看她,脸上流出疑惑。

她扬起久违的笑容,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和李叙随分手了。更不可能会和他结婚。”

其实她一直有要离开京桉、离开祝家的念头,以为会是在将来的某一天,或许是明年出去国外读研也或许是工作以后。但没想到下定决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现在就要走,再也不回头。

她和大伯翻了脸,不可避免地遭到父亲的咒骂,可她不再会去害怕。

第二周,在蔡淑的安排下祝宥吟去了一趟原城,准备和亲生母亲董芳见面。可等她下了车,最先见到的是李叙随。

他穿着白卫衣黑夹克,帽子歪在肩头。似乎和上次见面时穿了一样的外套。他的眼睛狭长睫毛浓密纤长,眉弓明显眼窝深邃那种,整张脸总是显出一种淡漠的疏离感。

就站在董芳家楼下的一棵树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嘴角抿起一点笑容,柔声开口,“老婆。”

祝宥吟听见他的声音,忽然想以前她会在家人面前装模作样,这李叙随很看不惯,所以他们总是吵架。有一次李叙随在深夜里来到原城找到她,发了脾气问她这有什么意义。

她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李叙随稳住气息,走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她。

他们好久没见,她好像又瘦了,抱在怀里的感觉和之前一点儿也不一样,后背的蝴蝶谷很硌手,气息微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

他在她面颊上吻了吻轻声问,“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以后可不可以先跟我说一声。”

祝宥吟察觉到温暖的气息,抬手揽上他的窄腰,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味。

柚子。

总是一股柚子的味道。

感受到她的动作,李叙随松口气,也逐渐放松下来。

可还没下一步的动作就听见她叫了自己的名字。

祝宥吟扯开他的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却说出了最最冰冷的话。“你别来找我了。”

李叙随微微蹙眉,手悬在半空,“你说什么呢。”

祝宥吟后退一步,彻底离开了他的怀抱,“不管我在哪里都别来找我了。”

李叙随捉住她的手臂,将她往怀里拉,“为什么,祝宥吟你说清楚。”

祝宥吟扭了扭生疼的手腕,“你听懂了。”

“我没懂。”

“对不起。”

李叙随听见她的道歉,一瞬间失控死死拽着她。“你道什么歉?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做了决定,祝宥吟你为什么要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们不适合。”她平静地说。

“不适合?哪里不适合?”李叙随忍着脾气,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微微颤着声音询问,“是你家里人对吧?没关系的宝贝我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李叙随你还是不明白。”

祝宥吟掰开他冰冷的手掌,“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公开了、取得家里人的同意就能解决的。我说过了所有问题都出在我身上,只有我自己能解决。”

李叙随又一次被她推开,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扬起一点笑容,“所以祝宥吟,我一直积极在处理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而你!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不要我了,你他妈要丢下我一个人。”

被他们说对了。

祝宥吟不是非他不可,她也根本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眯起眼睛,自嘲一笑,“问题确实出在你身上,是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对吗?”

第55章 离开他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

把新港工程交给祝家之前,李叙随有很多琐碎的事情要完成,尽管连轴一两周没休息,但他认为只要顺利把祝家搞定,再辛苦也值得。

因此他好久没有和祝宥吟见面。

他们通常会保持联络,可这一忙有好久没有在睡觉前听到她的声音,隐约觉得不安,联系了祝卉乐后才得知祝宥吟和家人起了冲突,而他被分手了。

他知道祝宥吟随时会舍弃他,于是立刻启程在原城拦下了她。

做了那么多却换来一句别再找她了。

“被我说对了是吧祝宥吟,你根本就不爱我。”

他笑容很淡,连语气都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祝宥吟摇头,“我知道你想帮我,可这些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现在你们家的人不再会阻止你,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了啊。”李叙随语气微微起伏,他伸手按住女孩的肩膀,力气大到手掌开始有些发颤。

“那是你以为的解决了。”

祝宥吟仰起脑袋,眼眸中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语调也逐渐上扬,“我说了问题是出在我身上,不是我不爱你、也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不愿意就这样妥协,你明白吗?”

李叙随看到她红了的眼眶,顷刻间如鲠在喉。

“李叙随,这样的解决办法对于我来说更可怕。”祝宥吟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顺势伸出手掌把指尖的戒指扬起到他面前。

“你知道吗,上次你拿出戒指跟我说结婚的时候,我虽然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其实心里是很开心的。我也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啊李叙随,可是我的人生不能就此停止。”

李叙随看到那枚戒指,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被触动。他捏了捏眉心解释,“我不是想用这种方法来束缚你,我们在一起也不会影响你的任何发展。”

“对,是不会。但你不会知道,当我得知我的家人把我当作筹码和你们家交易的时候有多难过。”祝宥吟摇晃着脑袋,眼泪珠子也断了线,一滴滴砸落下来。

“一切的问题都是因为我的身份,我只是祝家的养女。他们可以随便决定我的人生、操控我的一切。就算我们现在不结婚,那将来呢?我总是要妥协于他们吗?”

李叙随僵硬在原地,听着这样的哭腔,他比谁都难过。

弯腰用手指抹掉她下

巴处的水珠。他最怕听到祝宥吟提起自己身份的话题,这会让他想到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祝宥吟是过的是何种生活,他会恨自己来得太晚,也恨他们祝家人这样对待自己心爱的人。

“柚柚。”

他抚住她的脸颊,坚定地告诉她,“我从来不在乎你的身份,我爱的是你这个人。”

“可是我不愿意,我真的不愿意顶着这个的身份和你在一起。”

祝家养女这个身份让她丧失了一切选择的机会。从小父亲就告诉她要听话、懂事,她身为一个领养来的孩子,努力朝着家人期许的方向前进就是为了不被抛弃。如今她是他们口中优秀的孩子,却连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都被附加了条件。

“只要我还在祝家一天,和你交往的就不是我祝宥吟,是祝家的养女。他们今天会因为你、你们李家的让步而成全我,将来就会提更过分的要求。我永远逃不出去,永远是被困住、被掌控的那一个!”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薄薄的眼皮变得红润。

李叙随的心一瞬间沉底,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拽住蹂躏,最后生出疼意。因为她足够坚强,他很少见她有哭得那么伤心的时候。

他做的一切不就是希望她能不再受到祝家的约束,希望她开心不是吗?可现在她哭得好难过。

他拇指碰上她冰冷的脸颊,轻轻地滑过那些泪痕。

祝宥吟扭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她深吸气很快调整好情绪,然后再次看向他,“所以李叙随,我要离开祝家。只有这样我才能做想做的事情。”

李叙随捏起手掌,那温热的泪珠子被他握在了掌心之中。温度逐渐消失,只剩下寒冷将他包裹。

他晦涩地开口,喉咙里吸进了一股冷气。

“那你就不要我了吗?”

祝宥吟垂下睫毛,“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李叙随紧紧注视着面前的姑娘,良久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和每一滴眼泪都重重砸在他心口。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不是还要跟一起去滑雪吗?马上他就要过生日了,她还没有陪他庆祝过生日。

祝宥吟说,“你就当我讨厌你吧。”

她讨厌李叙随。

从一开始就讨厌得不行。遇见他,自己的情绪总是不受控制,她以前不这样的,她会理智地计算着自己走的每一步。可在他面前她任性得像是个小孩,老发脾气。

他总是一针见血地看出她的脆弱,可也只有他最会关心她,只有他会找到自己。也是因为他,才让自己决定离开。

祝宥吟绝对不想留恋这里的一切。她决定要走的时候,第一个就要把他扔下。

她狠下心后退一步,转身往楼栋里走。

李叙随看着她离开的动作,扬声叫住她。

“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会恨你的。”

说完,他看见祝宥吟的背影停顿了一下,接着就转了头。

他就知道,他们不会就这样

可她没再靠近,而是说,“我刚跟你说的我要离开的事情,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家人?就当是你帮我的最后一个忙吧。”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剩下李叙随一个人站在原地,颀长的身影埋在了暗处,很久很久都没有动静。

骗子,祝宥吟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

来原城是蔡淑早就安排好的行程。

早在十几年前她便有计划和祝申年离婚,可准备离开的那天晚上,她见到了被关在小屋子里接受惩罚的祝宥吟。

小小的、懵懂的。

她想如果真的一走了之,这个家里就没有人再去保护这个小孩了。于是她又留下来了,也决心以后让祝宥吟离开祝家,因此联系上了她的亲生母亲董芳。

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做亲子鉴定好把祝宥吟的户口迁回董家。她准备出国读书,需要合理的手续。

回京桉,在祝申年不知情的情况下,祝宥吟提前了离开的计划,注册了语言课程,同时为了计划顺利进行,开学后她依旧每天乖乖在家做好孩子。

祝申年非常满意她的表现,也对外宣布了和李家的合作。

这消息一出,在京桉引起不小的轰动,毕竟两家的关系在此之前非常糟糕。伴随着合作的推进,有人爆料两家孩子私下里一直交往的小道消息,一时间又把事件推向了高潮。

最先听见传闻的是李叙随的朋友,霍启彦第一个在学校堵住了他,质问他关于和祝宥吟的绯闻。

李叙随没有否认,只是冷着一张脸反问,“哪儿听来的?”

“到处都在说啊,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霍启彦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更多的是愤怒,“你他妈的不够仗义,偷摸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们!”

李叙随懒得解释,拉开车门,

“不是,你来真的啊?”

霍启年冲着他的车屁股喊了一声,“我靠!”

李叙随去公司找到李行之,这边已经拿到消息,他和祝宥吟交往的事情是祝家人自己放出去的,为的就是稳住李家,拿下项目。

这家人似乎根本不在意祝宥吟说过他们两人已经分手了这件事,只当她在闹脾气。又或者说,即便他们分手了,只要祝家需要这个合作的机会,祝宥吟就必须乖乖和他复合。

他们从来不会在乎祝宥吟的任何情绪和诉求。

开完会,车逢关上办公室的门回头看见情绪不大对劲的人,小心地问,“李少,都搞定了还不开心吗?”

李叙随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手里的平板。

车逢又道,“以祝家的德行,说不定还会拿祝小姐做更多的牺牲。不如早点把您俩的事情定下,让他们不再插手。”

他缓缓扬起脑袋,靠在椅背上转到了窗边。

祝宥吟在祝家的处境令人无奈,这是连车逢都看出的事实。

他握起手掌淡声说,“再等等。”

车逢没明白他的话,附和点头,“也不急,你们都没毕业呢。”

六月,祝卉乐毕业了。她因为偷偷考了研究生决定留在国内,这事被祝申年知道后又在家里掀起了小风波。

而祝宥吟拿到了法国b1的成绩,在董芳和蔡淑的陪同下向学校申请了退学,所有繁琐的手续直到秋天才办理好,八月份也顺利申请到了语言学校,一切超乎预期的顺利。

在这几个月里她谁也没见过,因为见了她会不舍和犹豫。

决定要走,就不想回头。

年底,翁莉得知她要离开的消息,在电话那头大骂,“真要走?那我们呢,我们的乐队少一个人怎么办?”

可过了良久她又叹气,“我们都支持你。”

祝宥吟听见她的哭腔,心想自己真是个狠心的人。

和李叙随最后一次见面是秋天。

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他头发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锋利的眉毛,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看见祝宥吟他神色很淡,“我帮你瞒了那么久,总要告诉我你准备去哪里吧?”

祝宥吟看向他,“谢谢。”

她觉得自己不仅心狠,也是个坏人。

这半年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计划,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的事情,是李叙随在帮她,让两家以一种和谐的状态在相处合作,为她争取了很多时间。而她则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的帮助。

“你觉得我是想来听你说谢谢的?”

李叙随笑得非常讽刺,眼底完全是陌生的情绪。

“去法国。”她回答。

李叙随突然冷嗤一声,睨着她道,“祝宥吟,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暂时分开这种说法,你走了我们就是永远分手再也不见。”

祝宥吟抬起脸,在他漫长的注视下点头,“好。”

之后李叙随没再来找过她,他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一次次在她这儿低头呢。

时间转瞬即逝。

当她真的坐上飞机离开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恍惚不已。

祝宥吟再次检查了所有证

件,把手机卡取下来以后,顺手摘下了指尖的那枚戒指。上面的光泽依旧,因为从没取下来过,她这会儿才发现了圈内的两个名字的字母缩写。

听见飞机里提示的广播,她慢慢闭着眼睛。

不要留念,不要舍不得。

飞机划过天际,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中上升,变成像星星一样的点点,消失在了视线中。

……

当祝家的人得知祝宥吟离开的消息时,她的飞机已经启程。祝申年来不及去问责,因为紧接着李家那边就接连取消了新港项目的合作,撤出资金链。

两家之所以能够不计前嫌而合作是因为祝宥吟和李家小儿子在交往,可作为“筹码”的她不告而别,祝、李氏仅维持了半年的合作就以一种草率的方式收尾,留下的烂摊子足够他们收拾很长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觉得是祝宥吟耍了他们。

车逢也不知情,只当自家少爷被女朋友甩了。

“折腾了这么久,小李少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给祝家那么多好处,结果祝小姐抛下他就走了。”

李行之闻言淡笑,安排人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

他太了解弟弟的脾气,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他对车逢说,“他要是不乐意,谁能折腾他?”

李叙随在当天下午收到李行之发来的合同款项消息。

他没细看,只回【一切损失我会负责】

他收起手机提起水管往柚子树下浇水,一张英挺冷峻的脸庞沉寂在冷雾之中,神色不明。

柚子树又长大了,园丁阿姨说明年兴许会结果子。

李叙随看着那蔫黄的树叶,并不期待。

真狠心呐祝宥吟。

还真走了,把他当旧玩具一样扔了。

水溅湿他的裤腿,冷风也将他的头发高高吹起,他看到被水流湿润的泥土,小树的根茎在拼命吸收水分。

他扬起脑袋,盯着着天空中的一缕白痕。

可如果这是她打开乌托邦的钥匙,那么他愿意交付,新世界能让她成为真正的自己,他也会放手让她离开。

她当然可以大胆地往前走,不必为了任何人而停留。

但李叙随觉得他们之间太不公平,从来都是他非祝宥吟不可。他想自己爱的比祝宥吟多,恨的也该比她多。要亲口告诉她,他有多痛恨她才行。

所以。

他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

第56章 记忆里我和她怎么可能分手了?

刚到巴黎的这一年祝宥吟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当初她从京大退学后就准备重读本科,上课考试又报名面试,九月她终于拿到录取通知书,重新成为大学生。

进入全新的领域使她的生活忙碌而疲惫,她住在学校宿舍,学业的压力让她长胖了不少,又因为生了场病而瘦了回来。

假期里,留学生们会结伴到欧洲各国旅行,而祝宥吟哪儿也不去。蔡淑给过她一笔钱,但被她拒绝了。她有自己的小金库并且可以保持优异的成绩拿到奖学金,以此来减轻生活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