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歇下来过,有蔡淑的期盼和托举她要过好这些日子。
本科第一年她几乎每晚都失眠,焦虑使她无法入睡。第二年她已经适应了这边的节奏,在学业上也逐渐稳定下来。第三年…她尝试打开紧绷的自己出去社交,也开始有了新的生活。
她比同学们年纪都大几岁,但人生才像是刚刚开始一般,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三年本科毕业后她申请到英国的硕士,攻读一年文产相关的专业,也从学生宿舍搬到了公寓。她已经可以独立面对每个突发情况,倒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没有安全感而睡不着。
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就会发现人生议题不只是寻求认可与被爱,她更不会去执着自己存在的意义和身份,活在当下就满足了。
硕士第二学期结束,在同系师姐的介绍下她进了一家音乐剧经纪公司实习。
她的mentor是一位亚裔,姓乔名姗,明明会说中文却总端着一口伦敦腔和她讲述自己优渥愉快的童年生活。
在乔姗手下干活不容易,祝宥吟永远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实习生。又是一个傍晚,她收到对接演出的负责人发来的确认函。
这次演出地点在中国,乔珊专门负责亚洲区演出,作为实习助理祝宥吟其实不必跟着一起去,但看到演出城市是京桉,她便主动申请随同团队一起出发。
结束工作回到公寓已经过了晚饭点,她准备吃点面条。
等烧水的功夫她忽然想起出国的第一年因为不会做饭,连续吃了几顿干巴的面包,那时候才能理解祝卉乐当时说吃不惯京桉菜的感受。饿了几天她撸起袖子逼自己学会了做饭。
吃完饭,她钻进浴室洗了个澡。
睡前看见公司发来的机票信息和保险详情。
她看了眼日历,出发时间是八月中旬,就在下周,而返程回来她正好结束实习,到学校准备毕业的事宜。
确定好行程便把这消息发给了翁莉,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她的回复。
点开语音,是她激动的声音:“四年了!你终于舍得回来啦!”
她放下手机。
居然已经四年多了
日子总要过,对于李叙随来说难熬好熬都撑得过去。
祝宥吟重读本科的第一年,他也到了美国的学校开始读研,那里的计算机科学专业是全球顶尖,也是李行之的母校。
他完全没有过渡期就适应了新生活。
他到处是朋友,在哪儿都差不多。
霍谷彦毕业后没继续读书,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李叙随研究生毕业那年,他和兆格耐不住无聊一起去了加拿大,三人在滑雪场碰头。
许久未见,霍谷彦盯着李叙随看了几圈。
他被加州的阳光晒黑了点,看上去比以前沉稳很多,只是那脸上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当着他们的面点了根烟。
看到他被烟雾笼罩着的脸,兆格笑笑,“回来记得提前说一声,给你接风庆祝。”
李叙随吸了最后一口,把烟扔进垃圾桶里。
“还不一定回来。”
“别啊,您还真打算留在美国了啊?”
霍谷彦咂嘴,“别被资本主义蒙蔽双眼。”
李叙随懒懒笑了一声,抓起自己的雪板离开了吸烟室。
雪场人不多,滑了两趟后兆格和霍谷彦都跟不上了,他便独自往前。
滑雪板切过蓬松的雪地,正午阳光穿透镜片,将整片雪原染成刺目的银白。转过小弧形弯道,他的右膝下突然传来异样震动。
隐藏在新雪下的断木突然撬动,滑雪板前刃猝不及防撞上障碍物,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做调整,后脑撞在岩层上,沉闷的响声在头盔内荡开。
那瞬间视野里炸开的不是疼痛,而是无数旋转的彩色光斑,他干脆躺在冰雪上大口喘息着。
“阿随?!”
好友很快滑了过来,帮他取下了厚重的头盔。
李叙随缓缓坐起来,看起来没什么事情。
兆格松口气,捡起他掉在地上的运动相机,“先缓一下,有没有哪里疼?”
李叙随摇头摘下手套,呼出一口热气,解锁手机打开微信,下意识想打开某个聊天界面。
可置顶处却什么都没有。
他点开搜索输入“老婆”二字,无果。
再输入“宝贝”,依然没这号人。
“干嘛呢?”
兆格看他一坐起来就捣鼓手机,以为有什么急事。救援摩托也在这时候抵达,工作人员下来查看了他的身体。
李叙随手搭在腿上,抬起脑袋,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他问兆格,“祝宥吟呢?”
祝宥吟呢?
这问题成功把兆格梗住了。
李叙随扶了扶自己的脑袋把身体撑起来一点,后背疼起来才后知后觉骂了句脏话,“她怎么把我微信删了?她在哪呢?”
兆格把相机对准他,“阿随,你知道现在是哪年吗?”
李叙随想不起来,又问,“我们吵架了?”
他说完看向旁边工作人员,“稍等,我需要给我女朋友打个电话。”
霍谷彦慢吞吞滑下来,听见工作人员说李叙随可能磕到脑袋了,赶紧弯腰按住他,“阿随,你还记得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瑞士啊。”李叙随回答,“我女朋友呢?”
兆格在旁边问,“你女朋友是谁?”
李叙随只是重复地说,“她没来吗?”
两人对视一眼。
得。
这是摔失忆了。
李叙随被救援摩托拉到了山下的医务室,他坐在长椅上,不断地给祝宥吟的号码打过去电话,都是空号。
他不死心发去消息。
【我刚摔了,疼死了老婆】
【不过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我有点记不清楚事情,他们说我可能摔到头了】
【老婆我记不得了】
【我们吵架了吗?】
【对不起宝宝】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
什么记不清楚
柚柚你在哪里?
发了数条,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他又回头再次问,“现在是哪年?我女朋友呢?”
兆格耐心地说,“阿随你们已经分手了。”
闻言,李叙随觉得后脑勺有点发烫,他眉头皱得很深,空白的记忆让他莫名不安,“怎么可能,现在是哪年?”
兆格再次回答,“你先别想了,什么都别想,车来我们去医院。”
直到坐上车,李叙随的记忆还是一片混乱的。他记得自己才看完祝宥吟的演出没多久啊,不是说好一起到瑞士滑雪的吗?为什么兆格说他们是在加拿大,并且他已经念完硕士毕业了?
他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嘶——
脑袋一片混乱。
短暂的失忆让心里无比空虚,如同踩在了悬崖边上,马上会掉入万丈深渊。他忍不住又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字,一条接着一条发送。
他们说我们分手了。
老婆,我惹你生气了吗?
想不起来了。
他们是骗我的对吧。
我记不得了。
忘了。
什么都想不起了。
头疼死了。
我好想你。
等李叙随被推进去做检查,兆格才长长叹息,“别摔傻了。”
“摔傻了也不会忘记那女的。”
霍谷彦无奈靠在墙边讽刺。
说实话,关于李叙随和祝宥吟在一起过这事情他没多大的实感,毕竟当初他俩一直瞒着大家伙儿。
这几年里李叙随也没提过她的事情。他们在一过的痕迹被一场小雪就覆盖了,雪一停,只剩白皑皑一片。
就像他们从未在一起过似的。
直到亲眼看见好兄弟刚才的反应,霍启言才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是多么不一般。
李叙随只是轻微脑震荡导致短暂性失忆,在医院住的那晚一直抱着手机,第二天晚上李行之也赶到了加拿大。
他又问,“祝宥吟没来吗?”
兆格无奈解释,“从摔了以后就一直再问。”
李行之抿唇,安排了人送李叙随的朋友们离开。
病房安静下来,他走过床边一把抽出了弟弟的手机。
“干什么?!”李叙随蹙眉,想伸手去抢。
李行之高举手机,瞥了眼上面的内容才看向他,“你们分手了。”
李叙随情绪突然开始激动,拔掉了手上的针管,“为什么都说我们分手了?怎么可能分手呢?”
“冷静一点。”
李行之用力按住他,“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等想起来就好了。”
“我想不起来啊!脑袋疼死了。我不就是滑了个雪,怎么就他妈的分手了呢?”李叙随按着脑袋,痛感令人发躁,伸手把旁边的花瓶猛地砸出去发泄。
“阿随你别激动。现在在加拿大,你撞到脑袋短暂性失忆了,很快就能恢复的。”
李叙随甩开他,“李行之我是在问你,我和她怎么可能分手了?”
李行之没有回答。
到了下午弟弟终于稍微冷静下来。可天黑那会儿他开口,语调很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
李行之看到他那双上扬的桃花眼里居然充斥着红血丝,这是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
这些年里他从未提过祝宥吟,他也越来越成熟,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散漫随性的小儿子。大家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感情都能成为过往,一切都在向前走。
可这一刻,他失去所有记忆的时候终于袒露那些埋藏的情绪,他好像永远被困在了那段时光里。
他在乞求,“你帮我联系一下她吧,我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都不理我。我真的很害怕。”
他的眼神太难过,让李行之无法直视。
他坐在床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一滴泪珠滚落到鼻梁上悄悄砸在地面上。
“我好想她。”
在医院住了两天,李叙随的记忆慢慢全部恢复了。
朋友来看他的时候,他终于没有一直盯着手机等回复,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
李行之准备回国那天,安静了好几天的李叙随突然说自己梦见祝宥吟来看他了。李行之沉默了一会儿,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里面有她现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李叙随没碰那个袋子,浅浅扯起笑容眼底是一片寂寥,“梦里她是来和我道别的。我有什么理由去见她。”
后来,谁也没提过这回事,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李叙随毕业的第一年没回国,和校友言昆等人一起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几人都是有过经验的佼佼者,在第二年公司就上市了全新的线上产品,同时决定再等一年便回国成立分公司。
但因为言昆母亲过生日的契机,李叙随又提前了回国的计划。
八月份,京桉最炎热的那天下午他们的航班平稳落地。
在这个全国最忙碌的机场里,无数平行的航旅再次交汇,另一架跨越重洋的航班也打开了舱门。
所有时间都在这一刻精准地拨向了同一个交点。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祝宥吟情绪比想象中平稳,她闭上眼睛感受温度和阳光。
前面的同事在抱怨炎热的天气,回头催促着她。祝宥吟睁开眼,迈出大步伐。
“来啦。”
第57章 再重逢几年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
祝宥吟原本的计划是等完成全部学业后再回京桉,可今年五月份过自己生日的时候,她忽然有冲动回去看看。
这些年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关于自己的事情,大多时候是独来独往,朋友同学们也不会过度打探她的私生活,时间一长,没人提及的时候她自己都忘了很多事情。
只是那天看到蜡烛燃烧的火光,让她无端开始回忆起过往。
二十多岁的年纪她揣着对新生活的期望离开了家乡,如今在异国他乡为二十六岁的自己庆祝生日,这些年的时光似梦一般。
以前在生日这天她总是在聚光灯下,会被很多人祝福,但有一个人总是在安静的角落等着自己,拉着她离开喧嚣送她新的礼物。
他们偷偷在墙外接吻,第二年在车里拥吻,他搂着自己时的潮热黏腻至今都忘不了。一岁岁长大,她也一天天在思念。
她很少哭,但那天晚上还是掉了眼泪。
想回家。不是具体的房子、温暖的家,而是想念一种归属感,想回到令自己安心的地方。
所以她决定趁这次实习回去看看。
飞行十一小时祝宥吟终于站在京桉的土地上,热风吹在脸上,果然像翁莉说的那样,这里没什么变化。
听到周围全是熟悉的中文,她心中开始澎湃,全身血液都在快速涌动。
不过眼下她还有很多工作,音乐剧演出就在周六,来不及和老朋友们见面叙旧,马不停蹄和同事忙碌地筹备起来。
祝宥吟在的这家公司经常会对接一些国内的演出,同事之间氛围挺好,大家非常喜爱中国文化,因此现在公司里最受欢迎的就是她这位刚来没多久的亚洲面孔的实习生。
她有一双狭长的眉眼,脸庞轮廓柔和带着东方的韵味,一头黑发长及腰间,清冷的五官给人淡如晨雾的感觉,再仔细看却是一抹笑颜。加上性格友好,大家都
喜欢和她待在一块儿。
公司里今年刚来的音乐剧演员Mark杨对她尤为感兴趣。他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高中之前都是在中国生活,见到祝宥吟感觉非常亲切。
落地第二天,团队演员开始演出前的彩排。Mark结束排练后跑去邀请祝宥吟共进晚餐,结果被拒绝了。他没有懊恼,像祝宥吟这样的女孩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他不介意多试几次。
他又问,“可以给我推荐一下餐馆吗yoyo,这里是你的家乡,我觉得你应该会比较熟悉。”
在上学期间,老师同学通常直呼祝宥吟的姓氏“Zhu”,她也有正式的英文名,不过工作之后大家都习惯亲昵地叫她Yoyo。
祝宥吟挑眉,“其实我也有快五年没回来过了。我可以推荐几家以前经常吃的店给你,但需要你自己查一下还有没有在营业。”
Mark连连点头,“谢谢。”
“小事儿。”
祝宥吟笑着打开手机,“都是特色,火锅类我就不给你推荐了,马上要演出可别吃坏肚子。”
看她如此贴心,Mark更不想放弃邀约她一起吃饭的计划。
难得下午没有工作安排,祝宥吟向领导报备了一声便离开剧院,打车前往和祝卉乐约定好的餐厅,六点钟碰上下班高峰期,迟了几分钟才到达餐厅。
祝卉乐一看见她进门就大力挥手,“这里宥吟!”
祝宥吟扬起笑容,小跑着过去和她抱在一起。
“姐姐,好久不见啦!”
祝卉乐激动地抱着她,“没想到你会提前回来,我跟妈妈还打算国庆假期过去找你呢。”
蔡淑在三年前带着祝卉乐搬出了祝家同时正式和祝申年起诉离婚。离婚后又全面接手美术馆。去年年初她正好到伯明翰出差,祝卉乐也顺便请了个年假飞到了英国和祝宥吟见了一面。
有一年多没见,祝卉乐看着眼前的女孩,再次感叹她的变化。
她今天穿着最简单的短衫,方形领口露出白皙的碎骨,牛仔短裙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细腰。
清冷的五官随着年龄而变得柔和,皮肤被外面的太阳晒得微微透出一丝红晕,倒是又添了抹娇媚。可以直观地感受到她比以前更漂亮成熟了。
蔡淑这段时间在外出差,没办法和祝宥吟见面,等上菜的间隙三人打了个视频。她在电话那头反复确认祝宥吟的回程时间,有些惋惜。
“要是能多待几天就好了。”
“这次也是临时起意没跟你们提前说,没事的妈妈,我年底就回来了。”祝宥吟安慰屏幕里的女人,一想到马上可以毕业回国她还是充满期待。
蔡淑又和她聊了几句,等她们的菜上齐才依依不舍挂了视频。
祝卉乐在京桉的一家媒体单位工作,两姐妹又聊起各自的近况,都忍不住一起吐槽起工作。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准备放下筷子时忽然听见一声略微熟悉的“悠~悠”。
她们一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处满脸兴奋的Mark。
“谁啊?”祝卉乐也看见了那位金发碧眼的人。
祝宥吟回答,“同事。”
男人大步走过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们好有缘分!刚好在你给我推荐的餐厅相遇。这家店也太热门了我排了很久。”
他看到桌边的另一个女人又礼貌询问,“这是你的朋友吗?”
“我的姐姐。”
“哇唔,你们长得很像。”Mark说。
祝卉乐笑了一声,“这个点排队估计要一两个小时,你坐下来跟我们一块儿吧。”
Mark的目光又溢出期待,看向了祝宥吟,“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坐吧。”祝宥吟给他腾了一个位置。
Mark愉快地落座,又下单了几道特色菜还顺便把她们的账单结算了。他拿出刚才在另一家店买的甜品给两人,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分享自己在中国发生的趣事。
他年轻幽默,把祝卉乐逗得哈哈大笑。
这家老字号的餐厅里食客络绎不绝,中式的装潢风格把每一桌都单独隔在了绿植之间,确保了私密性也留足了舒适性。
最里侧的大包厢里出来两个人,为首的男人身着黑衬衫,身材高大宽肩窄腰,歪头用肩膀夹着电话。
那头在说着什么,他神色略带一些不耐烦地把西服外套抬起,将双手撑进衣服里。
“我27号的飞机,就三天时间,你们自个儿看着办。”
说完他挂断电话,单手扯着领带。
“又是霖以集团那帮老家伙?”言昆走上前,打开烟盒推给他。
李叙随扶正领带,慢条斯理地把烟塞进嘴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打火机,“嚓”一声点燃香烟而后给言昆递了火,“他们要是想诚心合作三天时间足够了,产品的质检报告你看过吗?”
“赵律师那边在把控着呢。”
他们这次回来还准备和国内的企业合作,把新的一套算法模型运用在汽车产品上。言昆三两口吸完烟,往包厢里看了一眼,“我妈吃得差不多,待会儿我陪她去逛逛,你什么安排?”
“回家,李行之催得紧。”
言昆轻笑,“你有两年没回来了吧。”
“差不多。”
“你好好陪家人,明天我带着我妈去剧院就行了。”言昆又往嘴里塞了两颗薄荷糖。
“可别。”
李叙随单手插在兜里,夹着烟的手漫不经心地捶了一下他胸口,“你妈可是我们的大股东,我得把人哄开心了。”
“得。”
言昆扬起嘴角。
二人站在门口聊了两句,回包房的时候李叙随忽然听见一声不远不近地叫唤。
他停下脚步,神色也随之定住。
屏息的瞬间,再次清楚地听见了那一声“youyou”。
他缓慢地回头,视线巡视在偌大的餐厅里。到处都是人,每一桌都坐满人。不是幻听,他在吵闹的环境里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一声。
重重地砸在他的心里,随心跳共振。
就在几秒之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不远处角落的那一桌上。
绿植挡住了大半的人影,从他现在的角度能看到一个女孩的笑颜,而她对面则是一个陌生的外国男人。
其他的,他再也看不清楚。
李叙随眯起眸子,视线停留在那道身影上。
“怎么了?”
言昆扫了眼他目光停留的方向,是一男一女,“你认识啊?”
李叙随慢悠悠嗯了一声。
言昆抬手,“要打个招呼?”
李叙随看见祝卉乐抓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激动地和对面的人说着话。
他收起视线,进了包厢
演出前一切都非常顺利,可第二天上台前有一位演员因为水土不服一直在呕吐,而扮演男配角的M
ark在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演出服正面被钩坏了。
此时剧院已经开始有观众在门口候场,乔姗看到这状况百出的场面当即就对着实习生发了火。
“昨天就让你把所有流程检查好,你去干嘛了?!亲爱的祝小姐,你是来工作的,不是回家旅行的,明白吗??!”
道具老师见状紧急联系了附近的演出服装公司,但都没有类似的款式。
祝宥吟回忆起这附近有一家裁缝店,她打开地图找到店铺的联系方式,确认能缝补以后便抓起衣服,跑出了剧院。
乔姗气得直捏眉心,看见Mark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口,她又痛斥一声,“你进去化妆啊,在这里站着有什么用。”
接着,她又在后台训斥了团队的每一个工作人员。
夏天的京桉非常炎热,好在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祝宥吟跑得很急,工牌在胸前摇摇晃晃,她跟着导航穿过车流找到了那家店。
一来一回用了半小时,跑回剧院的时候她顺手把披着的长发扎起来,站稳脚把衣服拿给道具组的老师后,祝宥吟才大口喘息,用手轻扇着脸颊的热气。
Mark一直在门口等她,看见完整的服装一下子激动起来,“yoyo,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祝宥吟摆手大口喘着气,还来不及回答就被男人一把抱在怀里。
他声音都在颤抖,拥抱也只是在真心地表达感激。
周围来来往往全是人,她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没事,你快去准备上台吧。”
Mark离开以后她也赶紧擦擦汗转身进了室内工作,全然没有发现在人群中那道悠长缄默注视着自己的视线。
同事处理完其他事情悄悄走过来,让她赶紧去吃饭。
祝宥吟也确实饿了,她洗了个手,把剩下的最后一份盒饭拿起,到走廊外的角落里,扯了块干净的垫子席地而坐。
盒饭是统一订的,为了照顾大部分人的口味,比较清淡。祝宥吟吃了两口胡萝卜,又捶了捶酸痛的肩膀。
吃完她把饭盒放在一旁,屈腿靠在墙壁上玩了会儿手机。
等歇够了,她才站起身捡起餐盒。
一站稳,血液汇聚到了下肢,她感觉眼前一黑,晕得她想吐。
这点工作强度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以前边熬夜赶ddl边完成工作的时候可比现在累多了。只是昨晚没睡好,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昨夜都是睁眼到天亮。
她刚缓过气,乔姗突然走过来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训斥她,“前台都乱成一团了你还有心思吃饭呢?”
“抱歉,乔。不过我的工作已经暂时完成了,这是我今天的第一顿饭。”她解释。
乔姗扬起鼻孔,抱起手对她这几天的表现情况进行了一番点评。心情不好讲话也格外难听,用了很多粗俗的单词。
直到祝宥吟抬着饭盒的手开始发酸,这位大波□□士才结束批斗,踩着高跟鞋离开之前还不忘给她安排新工作。
祝宥吟对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低下脑袋揉了揉胸口。
心脏不太对劲,她发誓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早睡。
楼梯间里光线很暗,电梯井深处传来钢索绞动的声响,周围太过安静,让祝宥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把餐盒扔进垃圾桶,转身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暗处站着个男人。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腿边,修长的指尖里夹着一个燃着的烟。衬衫开了两个领口,露出他若隐若现的锁骨。长腿被包裹在裤管里,没有一丝褶皱。
不知道他在这儿站了多久。
眼神交汇地瞬间,她久违地感觉到了一股酸涩的扯痛感。
几年没见,李叙随也变了。
体型比以前更高更壮,头发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垂在额前,看上去更成熟了。
而那张脸青涩全无,轮廓变得深邃,面色紧绷眼神锐利如刀。他懒懒掀起眼皮,幽暗的眼底隐藏着不明的情绪。
祝宥吟站在原地与他对视。
像是失去了知觉,只能感受到胸腔中的心跳,嗓子干涩发紧,连离开的脚步都迈不出去。
而李叙随先有了动作,他将眉梢微抬,清冷的脸庞因为表情漠然而显得疏离。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身上,最后落在了她抚着胸口的手。
祝宥吟垂下手,站直腰板。
她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景与他重逢。
而男人似乎没什么惊愕,把香烟扔进垃圾桶里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掀起一阵清香,他连身上的味道都变了。一股浓烈的雪松香味,比他这个人还要冷冽。
楼道里的灯光暗下又亮起。
他走了。
祝宥吟欲言又止却还是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甚至无法叫住对方。她矗立在原地直到忽然听见一声淡笑。
她缓缓回头,不意外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没走,只是站在了她的身后。
李叙随的眼神里像是有戏谑,当然更多的是讽刺。他嘴角扬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依旧是那样欠揍的语气。
“几年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轻嗤一声,一点儿也不客气也毫不掩饰情绪,像是要把刻薄发挥到极致,“这就是你非要扔下我去过的日子啊祝宥吟。”
第58章 嫉妒心“都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楼道内很安静气氛也微妙,楼梯口那头是一片昏暗,如同不见底的深渊,下一秒就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李叙随注视着面前的女人。
她现在的发型有点乱了,发丝零散地垂在脸颊边上,衬得她尖细的下巴更加小巧。而纤细的腰板挺得很直,T恤扎进了牛仔裤里,胯部的骨头撑起她笔直的双腿。
在这样安静的时刻她抿着唇瓣没说话,垂下手望向他,腕骨突出,手掌紧握。眸子里有疲惫但又似乎含着一股劲儿。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瘦得连肩胛都是单薄的一片。
李叙随忽然很想笑,心事因为看见她这副模样而逐渐变得潮湿。本以为再次见面会看到比以前更加张扬的她。
她在后台忙碌穿梭、坐在地上吃盒饭、被领导批评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吗?隐忍而又可怜。想到这些,让李叙随不自觉紧绷起脸色。
不是要自由、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离开那么多年,为什么还是过得那么憋屈。
“你来看演出吗?”
祝宥吟终于说话了,没回答他那些质问,只是寒暄般地扯起一抹轻松的笑。“快进去吧,好像已经快结束了。”
李叙随盯着她,“你是在提醒我离开吗?”
祝宥吟微微耸肩,“我是怕你错过演出。”
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平静地面对他们的重逢。甚至刚才他都要离开了,也不愿意开口叫住他或是和他说话。而自己总是那么没出息,如同在阴暗处的怪物不停想要去窥探她的模样。
看着她消瘦的脸,李叙随此时此刻只想反复确认一件事情,离开他,她是不是过得也没有那么好。
他轻讽,“还有心思操心我?你的工作看上去好像不是那么顺利。”
祝宥吟知道他指的是刚才被批评的事情。可领导折磨不就是每个打工人都该经历的事情。她淡然地扬起眉眼,“都是小问题。今天的演出是我们公司最出名的一场,很多时候都一票难求,你要是错过就可惜了。”
李叙随低下脑袋,用沙哑的声音问,“那你呢,错过了你会觉得可惜?”
在光影的暗处,祝宥吟其实不太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确实也把她愣住了。他们都没有出声,一种熟悉的压迫感蔓延如藤蔓缠绕上她。
李叙随又突然地笑了一声,语气很淡没有带任何情绪,“错过就错过。我今天也只是陪着别人来而已。”
祝宥吟抿唇,“这样啊”
欲再次开口,身后就有人叫了她的名字。紧接着有阵阵喧闹声传出来,她看了眼时间,演出准时结束了。
“yoyo!yoyo!”
李叙随率先扭头,看见了一个外国男人。
是在餐厅里看见的那个男人,也是演出前和祝宥吟激动相拥在一起的人。
看上去年龄不大,带着异国韵味的五官让人很有记忆点。李叙随从刚才就牢牢记住了他的模样。他身上还是演出时的
华丽戏服,正抱着拖地的衣服朝他们这边跑过来。
而李叙随的目光又再次落在祝宥吟身上,静静注视着她在这一刻的所有表情。
从那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过来和她打招呼,到说起某个员工在后台呕吐,最后再到两个人准备离开前,她的视线好像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一分一秒。
过了那么多年他们都长大了。他不会像以前那样冲动,也没有立场让她的视线只在自己身上停留。
李叙随默不作声地握起手掌,眼皮微微耷拉下一点,掩盖住眼底那一缕偏执的怒意。
“李叙随。”
祝宥吟突然叫了他一声。
李叙随抬起脑袋,盯着她红润的薄唇。她的声音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好听,清脆温柔,叫着他名字的尾调是微微上扬的。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走了。”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和那个男人一起离开了。
在走廊的分岔口她一股脑往左边冲,那个该死的家伙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向了右边然后小跑着一起离开了。
人影消失在了李叙随的视线里。
他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也恍若未闻。不知道过了多久,言昆举着手机出现在外面。
“阿随怎么不接电话?”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站在暗处的好友,挂断了正在呼叫的电话。
李叙随回头,脸色阴郁不宁。
“怎么了?”
“机票退掉,我不走了。”他迈腿往前走。
“啊?”
言昆摸不着头脑。
演出结束后,祝宥吟打车把那位水土不服的演员同事送到了最近的医院,等人挂完吊水折腾回酒店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她疲惫地躺到大床上,翻出手机给同事发了一些用药的英文注意事项,对方也许是睡着了也没回复她。她收起手机,闭眼放空了脑袋。
回国这几天她完全没有时间休息倒时差,基本上每天都在高强度地工作。这会儿她才闭上眼睛,困意就袭来将她带入了梦乡。
在最疲惫的这天,她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里那双上挑的眉眼在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情绪,全是嘲笑。李叙随靠近她,掐着她的下颌如魔鬼一般,“几年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真可怜。”
她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抚着脖子想让他放开自己,可对方无动于衷,那双大手比以前更有力,她无论如何挣扎都推不开。
“!”
早晨七点,祝宥吟被惊醒了。
她缓着气,坐起身摸索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屋子里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整个室内又闷又潮,睡衣黏在身上的感觉很难受,她干脆把衣服都脱下来去浴室洗了个澡。
站在花洒下,温暖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的时候她倏地睁开眼睛。
可恶。
那么久不见面,他开口第一句话居然就是嘲讽自己。
祝宥吟想到这里愤愤关掉花洒,抓起柚子味沐浴露往身上涂抹。
她收拾完就去看望了那位演员,好在对方平时身体素质不错,睡了一晚上也好得差不多,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接下来两天的演出。
最后一天收官结束,考虑到团队在明天便要返程回英国,乔姗组织了一场庆功宴,带着所有同事去尝试了中国地道的烧烤夜宵。祝宥吟对此不太感兴趣,便找借口溜走了。
祝宥吟等车的时候接到了翁莉的电话,对面在问,“来了吗来了吗?”
祝宥吟听见她催促的声音心头一阵悸动,就像是以前她催自己去璃院工作室练习时候的语气。
时隔几年,她依旧满怀期待地去赴约。
打车到了璃院,下车就看见站在门口等她的人。
“柚!”翁莉蹦了起来,冲过去和她抱作一团。
顾川直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后迅速回头也露出笑。等她俩抱够后他才张开了双手,“欢迎回家,好久不见。”
祝宥吟忽然有些泪目,“咱俩也没多久吧。”
年初,顾川直被他们公司派到伦敦出差,祝宥吟和他见了几面。
“也挺久的了。”他摊手
“戴艾去学习还没回来吗?”
“嗯,他还有半个月左右。”
祝宥吟哦了一声,“这家伙要成按摩大师了啊。”
三人一进工作室就开始聊天,和以前一样,翁莉酒量不好,喝了几口啤酒就开始掉眼泪,“祝宥吟,你整整四年都没回来过,你太狠心了。呜呜机票贵签证那么难办,我根本没办法去找你。”
祝宥吟听她断断续续地说,也跟着掉眼泪。
翁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妆都花了,“才回来见了一面,明天就又要走了呜呜呜。”
俩女生哇的一声抱头痛哭,顾川直深吸口气看着她们,默默掏出手机把这窘样拍下来。尽管他们四个完全是不同性格的人,也从来没有矫情地表达过对彼此的感情,但他们就是拆不散地好朋友。
翁莉喝得太多,突然指着另一头的屋子说,“这几年璃院只有我们三个人,那个李……那个房东早就没住这里了。但是好奇怪,前几天我看到有搬家公司进来,好像又搬了很多东西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回来了。”
“应该是,我前两天碰到他了。”
“什么?!”翁莉一个激灵,醉意也挡不住八卦的心,她小声询问,“你和他是和平分手的吗?我当时听到好多人说是你甩了”
“翁莉。”
顾川直按住翁莉的嘴巴,“你喝醉了。”
“没事的。”祝宥吟挥手,坦白说,“是我提的分手。”
翁莉挣扎着甩开顾川直,开始胡言乱语,“怪不得,你刚走的时候他看见我们都没有好脸色的,估计是恨屋及乌了。”
恨?
祝宥吟听见这个词微微怔了一瞬。
顾川直离开后,祝宥吟把意识模糊的翁莉扶到了房间安顿好,给她擦擦脸盖上被子,才一个人回到客厅里坐了下来。
她凝着外面的院子,视线从花园的一草一木移向那边的屋子。
什么都没变。要不是柚子树现在长得结实又茂盛,她差点以为这院里的时间都静止了呢。
正盯着窗外,璃院的大门忽然发出动静,从外面缓缓打开。
紧接着一辆崭新黑色的跑车驶进来,随意地停在了空地上。车灯熄灭,前排下来两个人。
祝宥吟稍抬视线,看见是一对男女。
裴妍芝踩着高跟鞋,手里提着一件男士西服外套,嘴里念叨着,“怎么喝了那么多,真是的。晚饭也没吃,很伤胃的。”
霍启彦扶着车门,弯腰把后排高大的男人扶出来。
“慢点慢点。”
“阿随,是不是胃不舒服,要不我给你买点暖胃的东西去?”裴妍芝绕到了左边去扶他。
李叙随没回答,站直身体避开了左右两边的人,他随意地扯开领带,视线撩过那亮着微弱灯光的玻璃屋,而后道,“你们回去吧。”
那声音低沉,也不容拒绝,伸手拿过裴妍芝手上的东西就转身往屋子里走。
“诶等”
裴妍芝想去追他,却被霍启彦阻止。
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坐在沙发上的祝宥吟这才站起身,她把毯子扔到了一旁准备进屋睡觉。
刚把灯关了,就听见院子里又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那个女人又返回来了,并且还一边走一边叫着“阿随”两个字,让他给自己开门。
李叙随的家人和朋友都习惯叫他阿随,祝宥吟却没这样称呼过他,一直都是习惯性地直呼其名。
女人细柔的声音让她莫名烦躁。
祝宥吟还记得她。
是祝卉乐和付岸订婚宴那天,在顶楼见过的人。
也许是四周太过寂静,祝宥吟的听觉变得尤为敏锐。开门、交谈、脚步声她干脆捂起耳朵屏蔽他们的所有声音。
好大一会儿,确保没动静了以后她才垂下手。
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沉闷的叩叩声。她在昏暗的屋子里左右看看,最后才发现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有人在敲门。
她迟疑了两秒,走过去打开了工作室的门。
随着屋外的一阵夜风扑面,她也撞进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里。
门口的男人半张脸藏在暗处,身上是松松垮垮没有系顶端扣子的黑色衬衫,一条腿屈起站得也不直,姿态显得极为慵懒。
仰着头与他近距离对视的瞬间。
祝宥吟的心
脏忽然砰砰了两下。
前两天匆匆一见没发现,现在仔细一看他好像又高了好多,肉眼看估计都快要接近一米九了。他以前就坚持锻炼,现在更是结实,就算是被衬衫包裹着,也能看出他臂膀上的肌肉线条。
祝宥吟鼻尖嗅到一股酒味,立即收起打量的视线。
“找谁?”她没好气地问。
“找谁都可以。”李叙随慢悠悠往前一步,用身影压迫着她。“你们屋里有解酒药么?”
祝宥吟摇头,“没有。”
李叙随抬手捏了捏眉心,有点遗憾地说,“那打扰了。”
再次抬起眼,眼底全是一片红血丝,脸颊上也氲起了薄薄的粉红,鼻尖覆着细汗,锋利地眉峰紧紧拧在一起,很难受的样子。
“等一下。”
祝宥吟叫住他,移开视线,“我去找找。”
李叙随松开眉眼,沉着嗓子问,“能进去等吗?”
祝宥吟后退一步,“翁莉已经休息了,稍微小声点。”
李叙随扯起嘴角,跟着她进到了昏暗的屋子里。
祝宥吟先是去开了小灯又到柜子前,翻到一包解酒糖果。转头,看见李叙随随意地靠坐在桌子边上睨着自己。
她走过去,把药递给他。
李叙随当着她的面撕开小药包,把一粒糖果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刺激着他的神经。
见他突出的喉结滑动了几下,祝宥吟便道,“我要休息了。”
又赶他。
李叙随不咸不淡嗯了一声,长腿依旧杵着没动。
“我说我要休息了,你也”
“祝宥吟。”李叙随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么几年没见,都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祝宥吟看到他的眼睛,“没有。”
他不意外这个答案,沉沉笑了一下,“我倒是有挺多想跟你聊的。”
祝宥吟也学着他,皮笑肉不笑,“想聊什么?”
李叙随眼神上下扫视她两秒,“聊聊你在国外的生活,不过看样子…这些年你也没什么长进。”
又来了。
回国才见了他两面,每次都是阴阳怪气的。祝宥吟忍着一口气,这混蛋,亏自己还总是想着他。
他倒好,一如既往地烦人。
她凑近一步,“其实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李叙随捏玩着塑料壳子,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这些年我很开心,外面的生活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多了。要不是这次回来,很多人和事我都忘了。李叙随,你别老惦记着我过得好不好,你喝多了,没事就回去早点睡觉。”
李叙随感觉到温热的气息,立刻眯起眼睛。
这些年很开心?
开心。她怎么敢理直气壮地在他面前说丢下他以后的日子是开心的?尽管面色无常,但李叙随气得忍不住咬住了后槽牙。
所以她真的够狠心。
想起她给其他男人的笑和拥抱。他的胸腔里就翻涌起一股的怒火,不知道是恨还是嫉妒,但这些情绪永远只会被祝宥吟勾起。
“还是胃不舒服?”
祝宥吟一脸关心他的样子,浅笑着说,“别看着我,我又不是你朋友,给他们打电话送点吃的来啊。阿随,你朋友最多了不是吗?”
小没良心的。
李叙随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把她的脸抬起来,“尖牙利嘴的,在国外就学会这些?”
第59章 被她咬“那你告诉我,你想我吗?”……
裴妍芝顶着凉风跨出璃院的大门回到车上,她拉起安全带长舒一口气。霍启彦把烟灰抖掉,启动了汽车后随口问,“拿给他了?”
“给了。”
裴妍芝咂咂嘴,“他看来是真醉了,手机没在身上都没发现。”
霍启彦点头,“今晚红白混着喝,估计够呛。”
裴妍芝不满地说,“你们今天过分了,阿随都没吃晚饭还灌他那么多酒。”
“哎哟我说裴大小姐,你没看到吗?是他自己非要喝的,我劝都来不及。”
裴妍芝没说什么了,可突然嗅到一股烟味忍不住捂住鼻子,又用尖细的嗓音开始控诉他,“阿随都已经戒烟了,你还抽呢,臭死了。”
“他戒他的,我抽我的啊。”
霍启彦嫌她烦了,瞥了眼导航挑了一条近道送她回家。
“好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说要戒烟啊?明明前两天还”裴妍芝越想越觉得不解。
霍启彦哼笑了一声,“因为什么学会抽烟就因为什么而戒掉呗。裴小姐我建议你呢别在阿随身上费功夫了,你看他这几年身边有过女人吗?”
裴妍芝转转眼珠子,“他不会还惦记着那个女人吧?”
“哪个?”霍启彦明知故问。
“就之前听说的那个,祝家以前的女儿,现在在国外那位。”裴妍芝神色纠结,最后叹口气,“是她吧。”
霍启彦不置可否,踩下油门,汽车的轰鸣声响彻空旷的街道。
以前那档子事在圈子里传得到处都是,特别是他们分手以后大家都说李叙随被人耍了,接着为情所困才选择出国读书。李家也没人出面压这些风声,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才逐渐淡忘了这个八卦。
朋友之间也都默契地没有提过这件事情,但霍启彦听了这些风言风语后很应激,他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祝宥吟甩了自己的好朋友。
而他想不到的是,那位让他气得牙痒痒的姑娘,此刻就被好友禁锢在怀里。
李叙随在安静的室内捏住她的下巴。
阿随?叫得可真好听。
这几年在心里头总是惦记着她,但都是又看不见摸不着的,这会儿好不容易碰到她,也就不自觉用了点力气,惹得她蹙起了一点点秀丽的眉毛。
祝宥吟听见他的声音,吃痛地掰开李叙随的手掌,“是啊,我在国外学得可多了。”
“学得太多,所以就忘了以前的人和事?”
李叙随环起双手,垂眼凝着她。
“是啊!”
祝宥吟提起音量的一瞬间想起屋子里有其他人在休息,于是又抬起手小声地说。“我要记着以前的事情做什么?那些不好的事情我忘了不是更好吗?”
李叙随扬起了脑袋,看着天花板的小吊灯忍不住发出一声嗤。胸骨处生出了细密的痛感,是这些年里他常有的感觉。他习惯了也喜欢感受这样的疼。仿佛只有这种时候才是自己存在的证明。
“对你来说,忘记真的那么简单?”
李叙随站直身子,往前一步靠近她问。
“很简单。”
祝宥吟今晚是打定主意跟他唱反调,于是又说,“去到外面的世界,我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得很美好。所以李叙随你不用瞎操心,这些年我过得很开心。”
“你不必一直跟我强调。”李叙随又一步步往前,逼得她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箱上。他将人圈在自己的身影下,“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我能看出来。但是你怎么能那么自私呢?”
祝宥吟抬手挡住他坚硬的胸膛,阻止他进一步靠近。
“你说话就说话,别往前。”
“你怕什么?”
李叙随扯起嘴角,手按在了她腰后的冰箱上俯身看着她,“谁允许你就这么忘记以前的事情?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开心。”
“不需要谁允许。这都过去那么多年
了。我有新的生活,你、你我们身边都有新的人,为什么还要、要执着于过去呢。”
祝宥吟说到最后都把自己气得结巴了。她眼眶里蓄起热意,看着李叙随却又像是在询问自己一般地小声嗫嚅,“你说,对不对。”
李叙随冷眼回呛她,“对什么对啊祝宥吟,我说你这几年没长进说对了吧。这种蠢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你!”祝宥吟伸手想去推他。
李叙随顺势就抓住她的手腕,扣在了身体的两侧。祝宥吟不想让他如愿,便一直在挣扎着,两个人的动静不小。
“你松开我!”她气得咬牙切齿,用脚去踢他。
最后李叙随膝盖一撑,用蛮力压制住了她。
她身上都没多少肉,细细的骨头更是像马上会被折断似的。他不敢使出全部的力气,听见她不满的呻.吟只是用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那块儿最柔软细腻的皮肤。
“你确实有了新生活新的人,你现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幸福,幸福到甚至可以把过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可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李叙随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而因为怒气而绷紧的下颌和脖子上凸起的经脉还是出卖了他。
祝宥吟停下挣扎,她微微吸了一下鼻子轻声说,“我不想和你吵架的。”
李叙随顿住手,接着就松开了她。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过身,背对着沉声开口,“祝宥吟。你讨厌我恨我骂我都可以,但别把我说得跟你一样狼心狗肺。”
他说罢,甩下手离开。
困在过去的只有他罢了,说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对于祝宥吟来说确实改忘掉以前的一切,她走的那天就是要去拥抱新生活。
祝宥吟忽然在背后叫住他。
李叙随的双腿就这样不听使唤停了下来。
没出息。
他自嘲。
祝宥吟绕到前面,瞧着这个面容深邃英挺的男人,一口气不停歇地说,“我看是你恨我才对吧,明明就是你发神经,一见面就要阴阳怪气的和我说话。是不是想看我笑话?我过得不好你就满意了?”
“我阴阳怪气?”
李叙随反问,又歪头冷笑一声,“那不然呢,我不能恨你?祝宥吟是你不要我的,难道你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哄着你,跪着和你说话啊。”
祝宥吟被他冰冷的语气噎住,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冰锥扎进自己的心里。争吵让他们都变得不理智,长时间的思念化成了怨念,把情绪和矛盾都无限放大。
可尽管如此,李叙随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混蛋!
她挂在眼角处的泪珠子猝不及防地滑了下来。
她站在玄关处指着他,“好啊!你恨我,我也讨厌你。你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大半夜还要来敲我的门,怎么不让刚才那个女人帮你醒醒酒?烦死了你!”
“谁敲你门了,这屋子你他妈几年没回来过啊?怎么又变成你的了,你是不是认为”
李叙随说着说着,忽然看见她下巴处那颗摇摇欲坠的眼泪,胸口蓦地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及时停下所有蛮狠和无理,沉默片刻后才干巴巴解释,“我喝多。”
语气依旧十分不善。
祝宥吟不依不饶,“喝多了对着我发酒疯?”
她伸手拽住李叙随的衣领,猛地靠近他。在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眼里的恍惚和情愫,像是以前年轻的时候他们靠近的每一个瞬间,他的眼神都会不自觉失焦。
祝宥吟气消了,忽然觉得有趣。
她扬脑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全是自己的倒影。她放轻了声音喃喃问,“我们怎么老是吵架呢?”
李叙随配合着她低下脑袋,但眉头还是拧在了一起,“我没跟你吵架,是你非要——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祝宥吟踮脚咬上了他喋喋不休的薄唇。听见他闷哼的一声,她便更加用力地撕咬他。
唇齿相碰,激烈的气息瞬间点燃着本就紧绷的气氛。唇边的肆虐使血液很快就弥漫开来,淡淡的血腥味染在两人贴合的唇瓣边上。
祝宥吟松开唇,往后一退。
看着他沾了血迹的模样,心满意足地扯起笑容,“抱歉,我也喝多了。”
李叙随闻言看向她,嘴边的刺痛感再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被咬了。
李叙随用手背抹去那一点点血,用舌头扫过唇腔内部。这让人心烦意乱的时刻,他居然在庆幸自己这几天都没抽过烟。
于是他抬起眉眼,长臂一捞,把想要逃走的女人卷到了自己的怀里。他发狠似的紧紧含住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面还有刚才留下的痕迹。
这日思夜想的味道果然一点没变。
感觉到她的挣扎,他加大力道扣住她的腰肢。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把舌头送进她的口中,汲取着她的一切美好与甘甜。
空气在浮动翻涌,他们都没有忘记刚才的争执,彼此都不愿意占下风。黏腻的汗水,交缠的手臂,祝宥吟终究是没他力气大,她被掐着腰抵在了墙边,像是暴风雨般打翻的小船她颤抖着。
汗珠从脖子上滑落,她用力推着男人的胸膛。
“唔”
咬人这件事,李叙随可比她在行多了。
去他妈的新生活。
他紧紧吻着她,毫无节奏侵略她的思绪。
“李、李叙随,你唔给我滚!”
她断断续续发出声音,红润的面部覆上了一层水光似的。
李叙随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喘息声勾起欲望。他捏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笑着问,“不是你先招的我吗。”
祝宥吟嘴巴疼得不行,小声骂他,“恶心!”
李叙随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点在她红肿的唇瓣上。
这几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得到缓解,他建立起来的那些戒备也随之崩塌。原来他的自尊心可以被祝宥吟随意践踏。
“呵,还能比这更恶心。”
祝宥吟有点缺氧,脑袋晕乎乎地。不过她怎么能让李叙随得逞,她伸手勾住李叙随的脖子,把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你现在的样子,很有趣。”
轻柔的声音勾着他的耳膜,他清楚地看到祝宥吟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于是不动声色,紧紧地盯着她。
她身上掀起一阵阵的香气,是柚子味的。不算浓烈,但被热气氲得更加甜腻。
祝宥吟贴着他的鼻尖,唇瓣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他。
暖意升起,李叙随完全不受控制地去寻找她最柔软的那块领地。
就在要吻上的时候,祝宥吟又一点儿也不怜惜地扯住他的头发,“想要亲我?”
李叙随没说话。
他想他是真的喝多了。
“那你告诉我,你想我吗?”祝宥吟的手指碰到他的耳垂,不经意地划了一下,“说话。”
“不想。”李叙随睨着她。
祝宥吟笑了一下,“看出来了。”
她不准李叙随动却又吊着他,如魅魔般的语气窜入他的耳边,“既然我们都闹成这样了,你干脆多恨我一些好了。”
说罢,她仰头主动吻上去。
和刚才激烈的吻不一样,她轻柔引导着他。
他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只是祝宥吟有些费劲,还要踮着脚尖。李叙随腰也弯得难受,于是托起她的双腿将
她抱了起来,像树袋熊似的搂在一起。
“去我那边。”李叙随低声说。
“不要。”
稍微分开,李叙随看到了她脸上细致的绒毛,呼吸又在一瞬间变得灼热。她的眼里雾蒙蒙的,比以前更会勾人。脸上泛了潮红,鼻尖渗出细密的汗渍,唇瓣微微张清纯而夹杂着妩媚。
李叙随不自觉滑动喉结。
她长大了。
不再是以前的样子。
她小口喘气,抱着李叙随的脑袋说,“就在这里。”
在这里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李叙随不着急,只是又抱着她贴了上去。
最后跌落在柔软的沙发,他一直紧紧搂着怀里的姑娘。她主动亲吻回应,刚才所有的剑拔弩张都消散了。
分开的这些年,他真的不好受。所以他一刻都不愿意放手,温柔地把她视若神明呵护。
今夜他在酒局时喝得确实挺多,但一路上意识也算清醒。回到璃院看见这边的灯开着,就忍不住过来试探。
果然,开门的是她。
结果又是争吵。太久没见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好好说话。直到她掉眼泪他才停下来,觉得自己真该死。
就在她咬上来的时候,李叙随认为自己醉了。
那狂热的躁动,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就这样沉沦再沉沦,对她说不出更狠的话,只是想求她再多给自己一点爱。
李叙随紧紧搂着她的腰,眼角的温热也在沙哑的声音中滑落到鼻尖。
“老婆”
他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他忘记这一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疼中睁开的双眼。下意识地去动手臂,却什么都没摸到。
李叙随猛地坐起身,扶着眩晕的额头才发现自己还是在工作室的沙发上。
昨天不是梦。
他身上的衬衫和裤子因为昨晚在沙发上睡了一晚而变得皱巴巴的,他环视四周,没看到祝宥吟。又站起身,“柚柚?”
无人回应。
静默吞噬他的思绪,让人感到不安。
他再次开口,“祝宥吟?”
“咔嚓——”内室的门被打开。
翁莉从里面走出来瞥了一眼矗立在客厅里的男人,“醒了?桌上有早晨和解酒药。”
“她呢?”李叙随皱眉问。
“祝宥吟吗?”
翁莉喝了一口热水,懒洋洋耸肩,“走了啊。”
“…去哪儿了?”他嗓音低沉。
“她今天的飞机回英国啊。”翁莉语气淡淡,古怪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啊?”
回英国?
李叙随眯起双眸,浑身浅浅散发出不爽的气息。
他迅速集中思绪想起昨夜的种种,要不是嘴巴上隐隐的痛感,他一定会认为只是梦。可那又如何呢,她就这么走了,所有的对峙和温存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泡沫。
最后他低咒一声,头痛欲裂,不得不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跳动的位置。
他怎么会知道她还要走。
艹!
他只知道自己又被祝宥吟玩弄了。
第60章 挽着手得罪了李叙随她一定会被狠狠报……
与公司大部队会合后,祝宥吟又在候机室处理起乔姗刚交代的工作。
她一边打字,一边扭动着酸胀的肩颈。Mark中途过来问候也被她几句话打发走。不出意外,这会是她实习期间的最后一个工作任务,回到伦敦她就可以拿着实习证明离开。
想到这里她稍微有了一些干劲,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
在登机前她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的表格,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舒一口气。
昨晚几乎是一夜的浅眠,工作室的沙发上太窄,八月的天气里被人拥着睡觉实在是太难受。今天早上起来,她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暧昧的姿势镶嵌在对方怀里,坐起身又觉得腰酸背痛。
祝宥吟掏出镜子看了眼自己嘴角的红痕,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她在一瞬间回忆起昨天晚上混乱又荒唐的一幕。
她拿起手机给翁莉发了条消息【你今天还好吗?】
翁莉今天休息,很快就直接打电话过来,“宿醉真的很难受,我倒还好啦,你待会儿还要坐飞机,能撑得住吗?”
“没事,我昨晚也没喝多少。”
祝宥吟靠到椅子上,开始收拾起东西。
“那个李叙随早上醒来就在找你。”
翁莉语气有点像是在憋笑,“昨晚你俩干啥了,我看他一副冷着脸的模样。”
“没干啥,就是和他吵了一架。”
“吵一架然后你俩在沙发睡了一晚?”
“嗯”
“啧啧。”翁莉咂嘴,“你没告诉他你还要回英国?”
“没说。谁让他惹我生气,气得我都忘记说了。”祝宥吟抿唇,提起挎包和电脑,“解酒药他吃了吗?”
“没吃。”
祝宥吟蹙眉,“早餐呢?”
“没有,他听到你走了以后脸色就不太好,然后又问了我你飞机的时间就走了。我的老天,工作室的门都差点被他砸坏了。柚柚,我感觉他这几年也没什么变化,脾气还是那么暴躁。”
祝宥吟叹息,看了眼时间后就结束了和翁莉的对话,登机前给祝卉乐和蔡淑发去消息,最后才点进最新添加的对话框。
昨晚迷迷糊糊靠在李叙随怀里的时候,他突然问她要手机,把两人的微信添加了回来还置顶了聊天框。接着放下手机在她发丝边留下一个吻。
一整个晚上,他也就那会儿稍微温柔听话一些。
祝宥吟的指尖停留在键盘上,但迟迟未按下。
机舱内提示着乘客们飞行注意事项,身边的同事正在叽叽喳喳分享着这次在京桉购买的伴手礼。她扭头看眼窗外的天空,依旧晴朗。
可此时伦敦的天气似乎不太好。
最终,祝宥吟删掉了所有的文字。
准备退出聊天界面的时候,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26日伦敦气温18摄氏度,最低温15摄氏度;降雨量60%。带伞,穿外套。】
几行小文字是人工编写的。
在这些年里,她持续收到过这样的消息。前三年是巴黎的天气播报,最近一年是伦敦的天气播报。
她当初怕自己会想念,所以狠心把他的微信删了,可李叙随总有办法找到她,他们短信记录里基本全是这样的内容。尽管她没有回复过,但这样的消息从来没断过。时间久了她也习惯性地查看他的气温提示。
祝宥吟收起手机,眼眶里充盈起热意。
为了不被同事发现,她只能将整个脑袋都转过去,用手背擦掉泪珠。
明明这次回来是想告诉李叙随,自己很想很想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身边有其他的女人,她就无端地升起怒意,所以听着他刻薄的话也忍不住和他互掐。
都怪他,就不能让让她吗?!
讨厌。
在起飞前,她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回去上学了,要乖乖等我毕业】
对面还在生气呢,等她下飞机也没回复。但在之后也照旧发来了每日天气预报。
这家伙还有小脾气了,短信内容变得极其简短:
【21度,带伞】
祝宥吟整个九月几乎都是泡在公寓和图书馆里度过的,论文占据了她一大半的生活。十月,给她介绍实习工作的学姐薄岁飞来伦敦找她,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公司。
薄岁前年毕业后就回了国,今年在京桉开起一家传媒公司,主要负责艺人统筹和经纪运营。公司里的艺人主要都是一些歌手,也有几个小演员。规模不算大,但也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因为两人之前在学校共同合作过项目,除了是同门的关系以外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初创公司现在非常缺人手,而祝宥吟正好也准备在国内找工作,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在回国之前,祝宥吟的事儿还不少。
学校的事情处理完她见到了Mark。这个外国男人从她实习结束后就坚持不懈
地想和她约会,祝宥吟一次都没有赴约,他便直接来到了她的学校。
“yoyo,好久不见。”Mark扬起手挥了挥。
他今天穿着米色的长大衣,头发用发胶打理过,深邃的五官溢出笑容。Mark长得高,样貌是欧洲人最喜欢的那一款,出现在学校门口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看见祝宥吟手里抱着一叠稿件,又绅士地帮她分担了一部分。
“Mark,你怎么来了?”
“我这几天休假。如果你有时间,我们能不能一起去吃一顿晚饭?”
人都来了祝宥吟也不好再拒绝。
“附近有家中餐,味道特别好。上次我和发小一起来吃麻辣水煮肉片,辣得他那一晚上都坐在马桶上。”
他夸张的语气,让祝宥吟笑出声。
年轻的男女说说笑笑,并肩离开了学校。
伦敦的秋冬默然而浪漫,枫叶在风中悠悠飘落。小雨在傍晚又落了下来,男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到冰凉的水珠砸在鞋面上。
坏天气沉甸甸坠着心脏,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车逢适时地撑着雨伞上前,“需要我改签机票吗?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会议也全部结束了,多待几天吧。”
李叙随收回目光,淡然地摆手,“回京桉。”
吃完饭的时候,祝宥吟明确地拒绝了Mark。
她不想拖泥带水地处理事情,在对方询问原因的时候她直接拿出手机,找出新闻上有关李叙随的一篇报道,点开他的照片递给了Mark。
“他是我的爱人。”
Mark非常惊讶,仔细看着照片上的男人,“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因为一些原因我和他分开了一段时间。上次我跟你们一起回国就是因为想去见他。”
“那你们现在和好了?”
“还没,但快了。”祝宥吟扬起笑容。
Mark无奈摊手,“你们挺般配的。”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非常成熟,但不同于旁边的其他企业家,他身子是往后靠在椅子上的,一双长腿交叠,尖头皮鞋自然地抬起。目光炯炯注视着镜头,似乎带了笑意又能让人感觉到压迫感。
Mark看不懂报道的标题,可从男人的位置与状态上能看出他一定是有很大社会地位的某类人。
“希望你能幸福,以后我去中国的时候可以找你们一起玩吗?”
“当然。”她笑着点头。
十一月初祝宥吟准备回国前,公司看上了一个小歌手想把他签下。那人名叫孙炜,是她的校友并且互相认识。
孙炜前段时间参加了一个国内的综艺,小有名气风头正盛,薄岁怕他回国后会被各个经纪公司争抢,于是紧急给祝宥吟call了电话让她多留一段时间,以校友的身份和对方接触接触。
孙炜是北城人,从高中开始就一个人在英国生活,家境优渥,听说是孙氏地产的大少爷。
平时在学校他就挺特立独行,完全是纨绔子弟的作风。祝宥吟跟了他一个星期,这大少爷整日就带着她去泡吧不说,一提起工作他就蹙眉,“学姐,这种时候就别聊工作了。”
一开始祝宥吟还苦口婆心劝他应该把握住这次事业的上升期,可几天之后她发现这人有逆反心理,越说越不耐烦。
祝宥吟也没耐心跟他耗下去,给薄岁打去电话说明情况,两人一合计这人光有天赋不努力,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于是准备放弃这号人。可公司的大股东不同意,坚持认为孙炜会是将来的紫薇星。
祝宥吟不做反驳,只是默默订了回国的机票,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公司更专业的经纪人团队。
没想到,她一段时间没去打扰孙炜,这大少爷居然还主动找到她。
“听说你要回国了?”
“是啊。”祝宥吟正在整理行李箱。
“学姐,你们公司不想和我签约了?”孙炜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藏不住情绪,有点生气地问她,“坚持就是胜利,贵公司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孙炜。”
祝宥吟握着手机站起身,“我本来月初就要回国的,是接了任务因为你才留下来的,这一个月我把该说的都跟你说了,但你还是没有松口,可能是我业务能力不行,毕竟我也没签过艺人在这方面经验不足,所以公司那边会重新派人和你对接。”
孙炜慢悠悠哦了一声,“我觉得你的工作能力还行啊。”
祝宥吟没说话,开了免提继续收拾东西。
孙炜,“别生气嘛学姐,签公司是大事,我肯定要考虑清楚啊。”
祝宥吟停下动作,“我不是逼你的意思。你还年轻,我也知道有很多公司在和你联系,你好好考虑吧。反正我后天回去了。我们有缘再见。”
“诶等等!”
孙炜叫住她,“你们公司的合同我都看过了,跟我的想法差不多。”
祝宥吟觉得这小孩说话太磨叽,直接问,“那你跟不跟我们签?”
“签。”
祝宥吟扬起嘴角,可下一秒又听见他磨蹭的声音,“姐,签约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过几天我姥爷生日,你陪我一起去参加呗。”
孙氏地产的创始人是孙炜的姥爷,他因此也随了母姓。老人性格严肃,对子女要求严格,他极力反对外孙搞音乐,只希望能赶紧回国成家立业。可孙炜也是个叛逆的性子,参加综艺不说,还直接签下了经纪公司。
祝宥吟答应了他的请求,回国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陪他参加老人的寿辰宴会。
这种场合她以前在祝家参加过很多次,进场前都没有什么感觉,可直到她挽着孙炜的胳膊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原本平缓运行的心脏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偌大的宴会厅里乌泱泱全是人,到场的居然也有京桉一些老熟人。祝宥吟绷紧背脊低声询问,“生日搞那么隆重?不是普通家宴吗。”
“不知道啊。”
孙炜骂了句脏话,然后僵硬地露出笑容,“我都脸盲了,我爷在哪里?”
两个人都被这盛大的阵仗吓了一跳,一边低声议论一边往里走。
不出意外地,他们成为人群的焦点。有人率先认出孙炜,是孙氏常年在国外念书的大外孙。接着就发现他身边挽着一个漂亮姑娘,再仔细一看,眼尖的人发现她是祝家以前的那个养女。
“姥爷!”
孙炜发现了最前方的人,挥着手走过去。
“小炜回来了?”老人露出笑容,目光自然也落到了他身边那个陌生的面孔身上,“这位是?”
孙炜歪头看着女孩,脸上扬起一个深深的笑容,开口朝众人介绍道。
“我女朋友。祝宥吟。”
老人闻言发出爽朗的笑声,将祝宥吟细细看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宴会厅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家都对眼前的两个男女议论纷纷。
“靠!”
远处的霍谷彦重重砸下高脚杯,双眉竖起露出恼怒的表情。
他怎么都没想到,再重逢,祝宥吟居然会是挽着男友的手出现在自己好友面前!心里愤愤着,又悄悄瞥了眼身边正在通电话的李叙随。
只见他面无表情,似乎不意外。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很多,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李叙随抬起酒杯抿了一口红色的液体,微凉的视线正紧盯着人群对面。
女人今天穿着浅色连衣裙,一侧耳后别着柔软的黑发,耳垂晶莹饱满,发丝随着她的笑微微摇晃。
身边的男人低头和她说话,手臂相贴。
直到挂断电话,李叙随才收起目光。
一旁的霍谷彦察觉不出他的情绪,沉声说,“那位是孙总的外孙,刚从英国回来……旁边那位,他说是他的女朋友。”
在场的一些人都听说过当年的风波,京桉的祝、李两家一直互相不对
付,但后来又因为祝家的养女和李家小儿子在交往而和解,同时也达成了新港的合作。
事情发展得很突然,大家都对这个事情津津乐道。那不知就在他们即将订婚的消息传出时,女方甩了李叙随出了国,只留下一堆烂摊子给祝家的人。这样的荒唐事引起很多人议论。
如今两个当事人同时出现在这聚会上,大家认为,得罪了李家的小儿子,她一定会被狠狠报复。
包括李叙随也是这么想的。
他神色凛然,不经意扫过他们相挽的手臂后嘴角扯起讽刺的笑。
她又骗了自己。只不过几个月而已,她的新生活又比以前更丰富了。
先是那个国外男人现在又是孙家的外孙。之后呢?还有多少个人排在他前面。
李叙随捏着酒杯晃了晃,迈开长腿朝他们走去。
霍谷彦眼皮一跳跟上去,“阿随。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李叙随的视线停留在女人漾着暖意的脸庞上,眼底浮出一丝笑,“见到熟人,不得去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