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静很静,眼中含着不可置信,广播站那天依旧在脑海回荡,她避之不及。
他为什么会选这首歌。
台上的人坐在高脚凳,只有一支黑色话筒,一把吉他,长腿支地声音渐轻。
“她的睫毛弯的嘴角,用眼神对我拍照。”
谢屹周侧头望了下她的位置,不用寻找不用刻意。
好像观众只有她-
LinandXia’semails——2019.1.223:50-
他187,会打篮球,会吉他也会架子鼓。
唱歌好听,对小动物也好。
在冬天送过我回家,在雨天给我撑过伞。
他教过我一道数学题,再留给我一个没有解的答案。
而我和他相关的很少。
只有两颗青提糖,一张答题卡一架纸飞机。
和半张碎了的草稿纸。
第26章 物理书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林疏雨始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唱那一首歌。
谢屹周也不会向任何人解释。
但他的举动很轻易带起了后来的一阵热潮。
广播站点的歌变得固定,仿佛变成了和某个人表明心意的暗号。
林疏雨下晚自习回家,听见后面的人交谈。
“听说谢屹周谈恋爱了。”
“真的假的。”
“真的吧,你不记得他元旦那天唱的什么歌了吗,我当时就觉得好奇怪,情歌哎。”
“嗯确实,也有可能。”
哪里可能了。
林疏雨推着车的脚步加快。
而这个问题同样跑到当事人面前。
“咳咳。”耿修齐拍拍假装话筒的笔,一本正经怼到谢屹周面前,“请问您是怎么想的呢,说实话,我也挺好奇。”
谢屹周低头写题,不耐拨开面前伸过来的东西。
耿修齐又递过来。
男生警告:“拿开!”
“不。”
谢屹周说行:“去办公室聊,顺便让老章也听一听。”
耿修齐瞪大眼:“老章听什么?”
谢屹周笑了下,一字一顿:“听你怎么、旧、情、复、燃。”
耿修齐:“”
他突然大叫呵斥,又死命捂住自己的嘴,低声凑近谢屹周:“你你别给我乱说。”
谢屹周垂着眼把最后一步算完,在题目前写D,撂下笔皱眉:“不是和好了,装什么呢你。”
耿修齐又想去捂谢屹周的嘴,被不客气打下。
“没,没呢!”耿修齐重复,“我们没谈好吧,都说了高考后高考后,现在哥们心中就一件事,学习。”
“哦。”谢屹周拧开水,对耿修齐的“爱情”毫无兴趣。
耿修齐反问他:“那你呢,你是不是看上林疏雨了。”
“谁说的。”
“你自己啊。咱俩什么关系我还不了解你,上次林疏雨在广播站放这首歌说不喜欢你这款,别告诉我你忘了。”他可不信。
耿修齐回来就听见学校里人说谢屹周唱什么情歌,一问是哪首,巧了。
那些人可能不知道情况,但他不傻。
“你也别跟我装啊,不至于。”
谢屹周推开他要往外走,耿修齐跟上。
“干嘛去。”
“厕所。”
“我也去。”他今天不达目的不罢休,最后威胁道,“喂,那我可要去问问林疏雨了。”说完,作势要走。
结果下一秒就被拎着衣领拽了回来。
谢屹周胳膊锁喉,夹着耿修齐脖子无语:“你问她什么。”
“咳咳我问她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唱这首啊。”
“别捣乱。”
耿修齐皱着脸:“好好好,你先松手!”
谢屹周松了,氧气重回身体,耿修齐摸摸脖子,骂这人玩不起。
“所以”
“考完再说吧。”谢屹周想起林疏雨上次拒绝人那个不自在的模样,磕磕绊绊不好意思,说不行,高考前不谈恋爱,学习为主。
很奇怪,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甚至和她有关的很多事情他都记得清楚,比这还要清楚。
一桩桩一件件,很多记忆锚点都有她。
盛夏石路上她抱着一只猫,秋日午后她来送试卷,晚自习莫名碰见她哭,主席台又那么坚定的耀眼,元旦夜里她跌进他怀里脸像个红苹果,好多好多。
之前没有注意的那些都渐渐拂去灰尘,浮出水面。
仔细想想,谢屹周觉得自己确实是。
喜欢林疏雨。
他从来没对谁动过心,也没对谁有过特例,只有她。
那晚从台上下来,他也思考过除了喜欢还有别的解释吗,答案是没有。
既然确定了就不想否认也不想模糊,只不过现在这个阶段
“让她好好考试吧。”
谢屹周看了眼耿修齐,“别在这时候分心。”
耿修齐沉默片刻,佩服地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日历一页页翻过,一模二模三模,每天除了查漏补缺就是背诵默写。
各种预测卷押题卷。黑板上的倒计日剩余最后的三位数。
老师们动员着百日誓师,操场挂满红色横幅,各班列队站立,校领导在主席台上慷慨陈词。
林疏雨站在队伍中间,抬头看见谢屹周作为学生代表走上台。他校服整齐,声音清朗,阳光把横幅上的“百日冲刺”几个字映得发亮。风一吹,彩旗猎猎作响,为他们鼓舞助威。
体检抽血时好几个女生不敢看,伸着纤细的胳膊红了眼。
或许也是压力太大,借着这个借口终于可以痛哭一场。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匆忙,忙着学习忙着背书,关注各大学校官网的自主招生和降分政策。
周五那晚汤兰给每人发了一张彩色便利贴,写上目标院校和座右铭,再写上名字贴在班级文化墙上。
林疏雨认真写下——
夷清大学,林疏雨。
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
走出教室才发现原来每个班级都搞了这件事,路过一班,林疏雨悄悄找到谢屹周,看到京川大学四个字时,在意料之中,又有种隐隐的失落。
他们的目标不是一个。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距离好远。
但这种情绪已经无法占据她太多心神,生活变得单调,任何事情都排在高考二字之后。
唯一的乐趣就是饥肠辘辘的晚自习后,和聂思思或者谭贞去吃那家熟悉的鱼丸米线。
聂思思现在已经变成加四个鱼丸,她吃得着急:“太美味了。”
林疏雨也想,她看着聂思思的脸瘦了一圈,把自己的鱼丸分给她:“感觉你瘦了。”
聂思思没否认:“是吧,我妈也说,但我最近吃得可多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肉也长。”
她又叹气:“而且我这两个月都没有来例假,打算考完去看看中医。”
“压力太大了。”林疏雨有点心疼她。
聂思思摇摇头,唔唔说还好,她低下头揉揉眼,又吸吸鼻子,闷头一个劲吃东西。
她这几次考得比一模还差,周围的人都在进步,只有她在退步。
她这个人运气时好时坏,经常做梦高考考砸,成为高中里最差的一次,但又不敢跟谁说,大家现在都有自己的事情,她不想做负能量的人。
“思思,你不是说想看那个漫展吗,要不要我们周末去瞧瞧。”
聂思思惊呆:“哈?”
林疏雨看看手机:“还能买到票哎。”
聂思思愣愣的:“作业很多,来不及吧。”
那个漫展还挺远的,加上路程要一天一夜。
林疏雨眨眨眼,小狐狸尾巴露出来:“作业嘛,问问别人答案不就好了。”
“抄作业?你不是不”
“会了就好,不差这一张卷子,我们去放松一下。”
聂思思有一个很喜欢的角色,她本来就很想去,被林疏雨说的蠢蠢欲动:“真的吗。”
“真的。”林疏雨说走就走,票一下买好了。
聂思思突然拉起警报,憋起嘴呜呜的,金豆子掉进碗里:“呜呜呜,不想学了”
“那就不学了。”林疏雨抱住她肩膀,“我们去看日出。”
她们背上书包坐上高铁,跑了一天累得脚疼,从漫展出来在酒店休息到凌晨三点,鲤鱼打挺再次出发,小小的一个山,登顶时天刚蒙蒙亮,红亭的飞檐翘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天际线渐渐泛起光霞,她们朝着金色日光大喊:“一定会好的!”
“祝我们都赢在这个夏天!”
聂思思眼睛很亮,她们正值年华,黑眼圈也盖不住青葱漂亮的脸:“林疏雨,我爱你一辈子!!!”
林疏雨朝天空伸出手:“我也是!”
她们在山脚的祈福树许愿。
身体健康金榜题名。
前程似锦万事胜意。
林疏雨闭着眼,忽然想起谢屹周。
再交了二十元钱拿下红条,替心里的少年也祈祷。
回去后聂思思的状态升了十八个台阶,把王承德吓一跳,悄悄跟聂思思妈妈打电话:“这孩子开窍了,进步很大,最近心情也不错,我们都放平心态,她成绩还是很不错的,您也别太担心。”
聂思思母亲掉泪:“就是怕她压力太大撑不住,我们也没想她成龙成风,考个差不多就行,但这孩子要强,老师您再多帮忙关注一下。”
“我保证,我们不会不管任何一个孩子。”
那段时间变了又好像没变,大家依旧吵吵闹闹,依旧你追我赶,依旧会为了一道题追着老师问,互相斗嘴,老师们翻着试卷在课堂上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下一题,下一题。
窗外的叶子越来越绿,她们在“茄子”中匆匆拍完毕业照。
还没来得及摆出最好的表情,没来得及整理好刘海,闪光灯已经定格,红色字体印在最上方:汀南一中2016级高三(3)班
她们叽叽喳喳讨论谁最好看,谁拍的最搞笑,突然大笑,又突然看着对方的脸怔住。
往后天南海北,什么时候能再见。
可青春就这样,意识到它时,原来已经快走到尾声。
聂思思拉着林疏雨拍拍立得,不嫌烦得把她摁在每个角落。
林疏雨想拍合照,聂思思说再等等,最后一张。
她神秘兮兮,要送林疏雨礼物。
“什么。”
“这个!”聂思思从背后闪出一本物理书,“想不到吧,我给你找来了。”
林疏雨愣住了:“思思,我不学物理”
“笨蛋!”聂思思大笑着把书塞进她怀里,“你再仔细看看!”
书页翻动间,林疏雨的目光落在扉页角落那个熟悉的签名上,谢屹周三个字工整地躺在那里。
“你”
“疏疏。”聂思思突然收起笑容,声音轻了下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舍得让你留下遗憾。”
她顿了顿:“我说要借笔记,其实是想给你个机会。勇敢一次吧,被拒绝也没关系。其实最近我看他收到了好多情书,所以说不止是你。”
远处香樟树下,两个人正在表白,女生的笑声随风飘来,聂思思碰了碰林疏雨的手肘:“真的什么都不想对他说吗?”
“哪怕以后再也不见?”
哪怕以后再也不见?
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窗玻璃,林疏雨望着写字台上模糊的灯光出神。直到敲门声响才慌忙将那张泛黄的试卷藏进物理书下。
“还不睡吗?”林清韵端着温牛奶走进来,顺手关上了被风吹开的窗户。
“妈妈,马上就睡了。”林疏雨接过杯子,温热的牛奶在杯子里晃出小小的漩涡。
“身体才是本钱,早点休息啊。”
“嗯嗯。”
房门重新关上,林疏雨顿了顿,重新拿出那张试卷,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也有点发黄。
他没有写名字,但林疏雨不会忘记他的字。
再也不会见吗。
喜欢要告诉他吗。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未能落下。
雨水顺着窗框滑落,在玻璃上蜿蜒成透明的细线,林疏雨想了好久,最后只有不敢亲密也不敢明显的十九个字——
谢屹周。
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你还记得那场雨吗?
潮湿校服下肩膀紧靠,是她距离他最近的一次。
第27章 退回时你可别哭。
林疏雨把试卷轻轻压进书里,指尖在书脊上停留片刻,终于按灭了台灯。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想物归原主,这个词倒也不错。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操场,阳光白得刺眼,谢屹周穿着熟悉的校服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不远处,一个眉眼弯弯的女生正冲他招手,笑容明媚。
林疏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拼命想迈开脚步,双腿也陷在泥沼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模糊在光晕。
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林疏雨被梦惊醒睁眼,捂着胸口的闷痛怔然喘息,窗外晨光透过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与梦中如出一辙的白光。闹钟的指针还没走到该响的时刻,房间里只剩下她单薄的身影和酸涩的眼眶。
林疏雨把那本书给了聂思思,分开前她说:“思思,你说得对。”
她想告诉他,哪怕被拒绝。
聂思思笑:“放心吧,我们班下下节课就是物理,我一定提醒他,让他看到。”
林疏雨心跳得有点紧张,但还是说好。
高考前的校园像一张绷紧的弓弦,窗外是闷热的蝉鸣,窗内教室浮动着粉笔灰与风油精的味道。
聂思思攥着物理书走到谢屹周面前,把书拍在他桌上:“喏,还你,谢啦。”
“不用。”
聂思思正思考怎么说,前桌的男生突然转过来凑热闹,她瞪了他一眼,对谢屹周道:“书里夹了东西,记得看啊。”
“什么东西?”谢屹周随手翻开书页。
“没什么,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聂思思急得跺脚。
谢屹周瞥了她一眼,他不记得里面有什么重要东西,但聂思思灼灼目光下,他把书推到桌角:“行。”
上课铃打断他们交谈,这节课是数学,王承德拿着保温杯走进来看见一团浆糊气从中来:“都没听见铃声?马上高考还这么浮躁!”
“聂思思!我没说到你是吧,还不回位!”
聂思思讪笑两声,跑回去。
王承德呼出一口浊气,又开始说老生常谈的话:“最后两天,都打起精神,该查漏补缺的查漏补缺,现在不要去想你不会的题了,把细节做好,把会得学扎实。你们没考过不知道高考的残酷,一分一操场人以为是闹着玩的?别现在嘻嘻哈哈考完来找我说:老王~我没考好怎么办。”
“我能怎么说,我只能把李老师电话推给你们。”
李老师是复习部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刚说你们浮躁还笑,拿出卷子,我们继续讲押题卷。”
一节课过得飞快,大脑被填满的感觉略有疲惫。
谢屹周出去打水,历维过来问他:“谢屹周,那道题你解出来没。”
他头也不回指了指本子:“自己找。”
历维翻到某页,“刺啦”撕了下来。
前桌的何家泽转过来哀嚎:“维哥,学不会啊!这怎么考!”
“装什么装。”历维抄起桌上一本书拍在他头上,“每次说不学考满分的就是你,倒倒脑子里的水就好了。”
何家泽笑骂一句草。
历维挑挑眉带着东西走了。
谢屹周打完水回来,发现桌上东西少了。
“历维拿走了。”何家泽扭头告诉他,“还撕了你一页笔记。”
蝉声忽然哑了,闷气凝滞,像是按下暂停键。
谢屹周皱了皱眉,那本书里确实没什么重要内容。
“谢屹周!走了,磨蹭什么呢?”走廊上有人喊。
“知道了。”他收回思绪,转身走出教室。
那晚的第二节晚自习,也是高中的最后一天晚自习,整栋教学楼突然沸腾。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五楼传来一声长啸,借着整层走廊瞬间挤满人,他们拿着手机,灯光打开,一束一束打在天空。
试卷、草稿纸、课本像雪片一样从楼上飞下来,在夜色里翻飞,有人带头喊起口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很快传染到四楼、三楼
“高三加油!高考必胜!”
人越来越多,每个班级都跑出来,人已经疯了一半,他们扔下不用的书和试卷,对着天空大喊:“去特么的考试!去特么的高中!”
“老子不学了!”
“再见了一中!再见了!”
楼上忽然滚下几道红绸为他们高歌,红旗也摇动。
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扔出手中彩带,纷纷舞舞,喊声四起。
历维也从教室里冲出来,拿着好几本书和试卷,嘴里喊着:“再见吧!”
耿修齐往谢屹周手里也塞了几本。
“扔啊!”耿修齐指着楼下欢呼的人群,“痛快点!”
谢屹周仰头,用力向前一掷,书页在空中散开,白花花的纸片混在漫天飞舞的试卷里,转眼就分不清谁是谁的。
谁也没注意其中参杂了本物理书,纸张在空中划出抛物线,书页哗啦啦散开,像一只折翼的鸟坠向楼下。密密麻麻的碎屑中,它重重砸在花坛边沿,内页撕裂,雪白的纸片被风吹得四散。
谢屹周眯着眼往下看,只见到一片狂欢的海洋。有人抱着撕碎的《五三》痛哭,有人对着天空比中指,更多的人在笑,笑得像这辈子最后一次放纵。
当时他只以为这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每个人都是这样以为。
谭贞和林疏雨也参与其中。
她们放声大唱《后来》又到《海阔天空》最后停在《我们的明天》
“那个永恒的夜晚,十七岁仲夏你吻我的那个夜晚。
让我往后的时光每当有感叹,总想起当天的星光。”
风吹起林疏雨刘海,露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楼上又有几页卷子飘下来,像是一场迟来的暴雨。
她看向他的位置,努力想记住他最后一眼,可视线里只有一张张陌生的脸。
高考那两天出奇的平静。
按部就班的踏进考场,写完试卷,又在铃声中结束。
结束时大家都叽叽喳喳,几个人在对答案,问林疏雨,林疏雨摇摇头,说她不记得了。
是真的不记得,最清晰竟然是英语听力的开头,三年里听过无数遍的衬衫价格。
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雨过天晴,路上都是鲜花。
当晚林清韵做了一大桌子菜:“感觉怎么样。”
林疏雨实话实话:“感觉还行,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就可以。”林清韵教了那么多年中考毕业班,觉得正常发挥就很珍贵,考场上有多少人连平时的七成水平都发挥不出来。
许绍国给母女俩各盛了碗汤:“疏雨考完有什么计划?要不要和同学去云南玩?你张叔家的民宿刚开业。”
“出去玩行,但别忘了把驾照考了。”林清韵截住话头,“最好赶在开学前拿证。”
林疏雨咬着筷子笑笑:“都行,但我这几天要先睡个懒觉。”
吃完饭,手机屏幕亮起,聂思思的微信气泡一个接一个蹦出来:「他到底看没看啊?」
「我明明提醒他了!」
「要不要我直接去问?」
林疏雨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个简短的:「没」
对方立刻发来一串愤怒的兔子表情包,特别着急:「怎么回事啊。」
「可能」林疏雨慢慢打字,「没有时间吧,考试重要。」
发完又补了个没关系表情,仿佛这样就能把胸腔里那股酸涩压下去。
聂思思最后发来的语音带着妥协的叹息:「不行返校你去当面问他。」
下次回学校的时间不远,就在两天后,要拿东西,还要估分。
林疏雨看着密密麻麻的答案,考场上的记忆涌出,答案和她写的似乎都差不多。
教室嘈杂,桌子忽然被一只手扣着敲了两下。
林疏雨仰头,是贺闻。
“贺闻?怎么了。”
“出来下。”
谭贞换了一副银色无框眼镜,像女博士,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打探。
林疏雨也没想起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次贺闻放低了声音,柔了点:“有东西还你。”
“我靠贺闻,你不是要表白吧。”李梦欣笑嘻嘻的。
贺闻看林疏雨一眼,打消她这个担心:“不、是。”
“这下可以出来了吧。”
林疏雨跟着他到走廊,见贺闻左右看了看人,又朝她勾手继续往下走。
“去哪儿啊。”林疏雨小跑跟上。
他没答。
教学楼后到绿荫下寂静无人,夏日绿荫浓稠,蝉鸣裹挟着燥热的风,槐花簌簌落在斑驳的光影里。
贺闻终于回头。
他今天穿的很清淡,颜色和林疏雨的相同,两人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情侣。
偶有人走过,怕打扰这个氛围也识趣的选择绕路。
“你考得怎么样?”贺闻选了个老套的开场白。
“还好吧。”林疏雨摸不透他要干什么,只能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你呢。”
他说:“非常好。”
林疏雨:“”
瞥他一眼,贺闻表情认真,看起来不像是夸张。
林疏雨说恭喜,最后实在忍不住:“到底什么事,你喊我出来走这么远不会是为了这个吧。”
“不是。”他唇线抿直,手插进口袋顿了顿,事先警告,“你可别哭。”
她哭什么?林疏雨茫然。
终于,贺闻在她点头之后拿出了口袋的东西。
折的不大的一张纸。
“你的吧。”
林疏雨狐疑接过,贺闻别过头不看她,她缓缓展开,在看清字的一瞬间却大脑发麻。
怎么会是
同样的话同样的试卷。
林疏雨想过千种百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原封不动的回到手里,甚至沾着别人的体温。
连同她仅此一次的勇气。
林疏雨愣住很久,眼睫抖啊抖颤啊颤,忽然在下一秒,鼻尖不可控的酸了。
第28章 银校牌她得到过一个夏天。
林疏雨的字很漂亮,是外婆一手教的,横平竖直的楷体,笔锋却藏着灵动的劲道,老师不止一次夸这字能加分,经常当作文模板下发学习,见过她笔迹的多不会忘那一手好字,贺闻自然也认得。
旁边人吸了吸鼻子。
过了会儿,一声更重的。
贺闻终于看向她,眉心皱起:“喂,你不会真哭了吧。”
“没有。”林疏雨低着头否认。
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哦了声,没拆穿她。
林疏雨深呼吸一口气,抬头问贺闻:“你怎么”
贺闻听懂她的意思,解释:“捡到的,那天碰巧,喊楼结束后我下去打扫卫生了。”
是真的巧,满是碎纸的地面,他一眼看到了那张朝上的试卷,上面写着林疏雨的字。
本来想当没看见,和其他东西扫进垃圾桶,但没下得去手。
丢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一片心思,感觉不应该这样浪费。
犹豫之后,他还是捡起来了。
物归原主。
林疏雨没说话。
贺闻舔唇:“我就当没看见,你自己该怎么样怎么样。”
又过了许久,贺闻听见她有点哽但努力忍着的声音:“谢谢谢谢你。”
两人静静站在树荫下,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贺闻看着林疏雨发顶,像树叶沙沙一样温和柔软。
“我们回教室吧。”林疏雨开口,她带着轻轻鼻音,“再不回去有点晚了。”
贺闻嗯一声,却在擦肩时又让她“等下。”
他低头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擦擦眼睛。”
林疏雨没拒绝:“还能看出来吗。”
贺闻正儿八经打量一番,为难地说:“好像能。”
“那怎么办啊。”林疏雨情绪低的好像无法再思考,毫无头绪问贺闻。
贺闻好笑:“再站会儿呗。”
“回去慢了她们问怎么说。”
“说你摔了一跤。”
心脏好像经历了一场退潮,悸动随之而去,麻麻的只剩闷湿。
“算了,我好了。”
林疏雨挤出一个笑,换贺闻跟上,没走几步,他侧过头想说什么,然后两个人身影消失在拐角。
耿修齐懒得对答案,自己考成什么样心里有数,和江焰聊完,转头发现谢屹周不在。
“人呢。”
“刚刚走了,你出去看看。”
“我去找。”
耿修齐推开门,发现谢屹周独自靠在走廊,外面的槐花香弥漫在空气里:“找你半天,一会儿去办公室转转,和老章老宋啊都打个招呼。”
谢屹周目光越在远处的树荫,林疏雨和男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两个人身上相同的浅色的蓝似乎还留在原地。
最后一个画面是女孩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看向身边的人,似乎笑了。
耿修齐把冰汽水往谢屹周手里一塞,看他这模样好奇:“你之前说的事还算数吗?”
谢屹周拧开瓶盖,气泡咕噜噜往上冒:“什么事?”
“装傻?”耿修齐瞪他,“不是说等高考完就跟林疏雨说清楚吗?”
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耿修齐身上,耿修齐忽然觉得觉得这人不太对劲。
“表白啊,你不是打算告诉她。”他再次提醒!
谢屹周突然沉默了,汽水瓶外凝结的水珠滴在地上。
他眼里的情绪似有起伏,又低着嗓:“如果她不喜欢呢。”
耿修齐震惊,没想到谢屹周竟然会犹豫这个问题:“还有能拒绝你的?”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第一次见谢屹周开窍,没想到竟然是这样,转瞬又觉得也有道理,安慰自己兄弟:“那也没事啊,女孩子嘛,不就是要追的。”
他凑近眯眼:“你不会是怕了吧。”
“没。”谢屹周推开耿修齐,仰头灌了口汽水,喉结滚动:“但如果她喜欢别人呢?”
耿修齐的笑容这下僵在脸上,远处传来打闹声,他挠挠头,眼神带上怜悯:“那那只能认栽了。”
认栽。
谢屹周觉得这个词有点新鲜,不知想到什么,笑了。
*
“你在想什么啊。”
谭贞托着脸看着林疏雨眨眨眼:“怎么被贺闻喊出去一趟魂都丢了。”
“嗯?”林疏雨回回神,和谭贞对视上。
“嗯什么嗯,他不会真跟你表白了吧。”
“没,别的事。”
“好吧。”谭贞看出林疏雨心不在焉不愿多说,换了话题。
林疏雨又说:“谭贞,我想去找一下思思,过会儿再回来好吗。”
“行啊,你去吧。”
林疏雨糊乱点点头,快步走出教室。
夏日的高温灼得她眼眶发烫,脑海中不断闪回贺闻那句:“捡到的。”
他真的会把物理书扔掉吗?在高考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扔掉物理书?就这样被随手抛向空中吗。
刚刚她想了很久试图说服自己,可眼睛越来越酸,*快要控制不住,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林疏雨慌乱地扶住楼梯扶手,指甲不自觉地抠进漆面里,走廊尽头的光晕成一片,她急需一个支点,随便什么,一面墙,一个人,只要能让她靠一靠,别在这时候倒下。
“林疏雨。”
熟悉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如梦一样出现,和耳鸣声尖锐地混在一起。
她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谢屹周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在转角处终于看清她的侧脸,眼眶微红,他一怔,刚想说什么。
林疏雨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躲开,马上就往楼下跑。
谢屹周的手僵在半空,只抓住了一缕带着淡香的风。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跑开的背影,裙摆随着急促的步伐在楼梯转角处一闪而过。
林疏雨心跳如雷,谢屹周喊住她那一秒,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要拒绝吗。
所以可以毫不在意的扔掉。
原来勇气这种东西真的会被耗尽,她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偷偷绕尽整个操场只为多看他一眼。
风是苦的,唇角的泪也是。
林疏雨蹲在阴影里,她双手抱住膝盖,喉咙溢出一声难受的哭腔。
聂思思找来时正看见她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巾,指节发白,脸上满是泪痕。
“他”聂思思刚开口就噤了声。
林疏雨抬起头:“思思,我不想再喜欢他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心脏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灌进夏日燥热的风。她以为自己会哭得更凶,可奇怪的是,眼泪突然就干了。
聂思思蹲下来抱住她,林疏雨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重复:“真的,这次是真的。”
聂思思动作很慢地拿出一张拍立得,小声地说。
“毕业照那天我本来想偷拍你和他,帮你留点什么,但好倒霉,第一张相纸曝光了,后面怎么都找不到角度。”
照片上只有一团过度曝光的白色光晕,谢屹周的侧影模糊地晕染在边缘,像快要消散的雾气。
林疏雨接过相片时,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怪不得你一直拍我。”她试图轻松地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明明都那么努力了,“连拍立得都”
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急忙把照片塞回给聂思思,仰头看上面的天。
聂思思看见她肩膀微微发抖,有自由的飞鸟从视线划过,衬得此刻的沉默更加难堪。
“疏疏。”聂思思刚想安慰,却见林疏雨摇摇头,很轻地喃喃,“就这样吧。”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他每次路过我们班,我动作就会多停几秒。他和我说几句话,我晚上就会重新想起,我连他写过的草稿纸都没舍得扔,因为我和他相关的东西太少了。”
“因为他一个眼神就心跳加速,因为他一句话就胡思乱想却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暗恋原来是这样的,原来真的是苦的。”
不见天光,无疾而终的。
台阶被晒得发烫,她们并肩坐着的影子在地上融成一团。
林疏雨终于轻声说:“我不喜欢谢屹周了。”
最后一个字飘散在风里,像一声叹息。
“好。”聂思思揽住她单薄的肩膀,重复她的话,“不喜欢谢屹周。”
背后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响动。
谢屹周脚步一顿,眸色暗了下来。
他刚找到这里,就听见聂思思那句坚定的,好,不喜欢谢屹周。
原来是真的不喜欢。
一个抱着旧课本的女生经过,好奇地瞥了眼这个突然转身离去的男生。她正要往垃圾桶扔书,脚下却踩到个硬物。
裂纹纵横的水泥地上,静静躺着一枚特殊银色校牌。阳光斜斜地照在上面,女生弯腰拾起,指腹擦过上面镌刻的字迹:
汀南一中林疏雨
gratulations!
2019.6.8
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像是刚刚被人握在掌心许久。
四周无人,只剩台阶上的两个女生。
她跑过去询问:“同学,是你掉的东西吗。”
林疏雨目光从一只蝴蝶回她手心看,一个并没见过的小物件。
她摇头:“不是我的。”
耳边是嘶哑的蝉,她想起第一年悄悄在操场树写下他的名字,早就在雨里模糊。
她得到过一个夏天。
也失去一个夏天。
暗恋仅此而已。
第29章 久不见为什么会是谢屹周。
林疏雨是在月末的一个下午查到自己成绩。
随之而来是各大高校招生办的电话。
裸分703,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分数,比她三模高出十几分。
客厅里林清韵接电话的手指微微发抖。
“对,是林疏雨家长”她声音发紧,另一只揪着裙子边。
林疏雨安静地坐在电脑前,屏幕暗下来映着她平静的脸。窗外树影忽然晃动剧烈,风吹着窗户扑进来,她握着掌心全是冰凉的汗弯起唇笑了,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你们也是在给我鼓掌吗。”
许绍国和许元嘉先后回来帮她看志愿,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辛苦了。
他们没有办法说,结果不重要,什么路都一样。
只能祝贺,林疏雨打了一场最漂亮的仗。
“这个分报夷清大学可惜了,要不还是去京川吧。”
“你说那边离家多远,也没人照顾她。”
许绍国叹口气:“过两年元嘉可能也就过去了,孩子都要长大的。”
林清韵抹抹眼:“我知道,就是舍不得,但不能耽误她。”
林疏雨在第二天路过汀南中心标志性建筑视觉大厦,看着前面小女孩睁大眼拍妈妈的腿说,好高啊,决定在一瞬间完成,一种对未来世界开辟的期待。
京川大学,建筑系。
林疏雨回学校报了志愿,又和教过她的老师都一一道别。
汤兰眼里全是欣慰,拉着她的手:“你真的是我教这么多年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多回来看看。”
“我会的。”
那天夕阳很漂亮,晚霞是极为少见的蓝调,林疏雨和朋友去吃了饭唱了K,群里一直蹦出信息,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生欢呼。
直到录取通知书送达的那天,林疏雨都没有再听到任何关于谢屹周的消息。
很奇妙。
他们之间仿佛从来就只有她单方面维系的那一根细线,如今连这若有似无的联系也彻底断了。不问,不听,就真的像两条平行线,连最微弱的交集都不复存在。
聂思思也知趣的没有在她面前提起他。
林疏雨报了驾校,然后去云南和京川玩了一圈。
在京川的最后一天,好好装在口袋的手机忽然不在,她焦急找了一圈依旧毫无踪影,不确定是掉的还是偷的。
补办电话卡要回原籍,她索性买了新手机注册了新的电话号码,反正以后几年都要在这里度过,新注册的号码通讯录里干干净净,微信也是。
林疏雨盯着干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走向登机口。
飞机开始滑行时,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胀,林疏雨望着窗外仿佛听见那天自己说的那句“不喜欢了”。
机身抬升云层漫上来,白茫茫一片,她有的东西真的不多,最后青提糖过期,试卷褪色,拍立得曝光,而在这一天,微信丢失,她终于失去谢屹周的最后一道联系。
空姐来发餐食发现这个靠窗的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的左手心看。
只有一道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红痕。
*
五点四十五,京川。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柯以然收起扫码签到的手机长叹一口气,跟林疏雨抱怨:“这老师考勤抓得太狠了,现在才签到,早退的人有福了。”
林疏雨点点头,确实。
教他们这节专业课的教授马上退休,但标准却一点没松,依旧各种花样抓迟到早退缺勤,期末成绩里平时分占比还高,一个大教室几乎坐满。
门口被人流堵住,柯以然问林疏雨:“去哪吃饭。”
林疏雨看看手机,面上露出几丝歉意:“你先去吧,秦部长找我”
“又找你?”柯以然瞪大眼,“你们那活动还没结束?”
“话剧社在场地那边出了问题,我去看看。”
“好吧。”柯以然看看时间,“也不知道你几点回来,我就不给你带饭了。”
林疏雨笑笑说好,她带上围巾,害怕时间来不及扫了共享单车,然后和柯以然摆手再见。
转眼已经十二月,京川气候比汀南干燥许多,冬天温度也更低,她第一年到这里,还没有完全适应,皮肤经常干燥红肿。
林疏雨把冬天骑自行车列为十天酷刑之一,她今天没带手套,冷冽的风像是鞭条,直嗖嗖地往她手上抽。
好疼,林疏雨苦着脸把手缩进袖口。
好不容易到了会场,林疏雨刚迈进半只脚,一声巨响顺着回音扩散,接着是更闹的争吵,心一惊,连忙小跑过去。
“本来就说好我们第一场,谁先出尔反尔的!”
“那你们去跟老师吵。”楚楚丝毫不让步,“本来是照顾你们才答应,现在最后一个节目要求留给齐舞也不是我们的意思。”
“你话说得轻巧,主演机票都订好了,换成中间出演根本来不及赶飞机。”
楚楚已经说累了,再次强调:“第一,现在距离晚会还有一个月,机票问题完全可以可以改签。第二,这段时间就算你们重新找演员都来得及。第三,当时帮你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现在演出名单出现意外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对面依旧不服:“凭什么让我们承担这个损失。”
楚楚气笑了:“都多大一个人了,咱能不能别这么计较。”
“可是是你们先答应我们的啊,现在怎么就不帮是本分了。”一个女生大概就是说的主演,小姑娘身上没那么锐利的气场,轻轻柔柔有点委屈,“如果你们没答应我们当然不会说什么,可现在是你们失信,也是你们的答应导致我们时间冲突。”
林疏雨听懂了,第一反应是头疼,早知道就不进这什么文艺部了。
当时百团纳新,林疏雨本来是抱着随便找个社团体验一下的心态,结果不知怎么就被拉着填了这个表。
她填的另一张表是羽毛球社,平时没什么活动,低头多了锻炼锻炼身体也好。
林疏雨走上去,拉住楚楚的手对视一眼,让她先别争了。
然后朝对面歉意承认:“我们是有问题,因为当时老师确实是说节目单可以让我们自由安排,后来又是其他领导想要过目并提出要求,所以才不得已更改。”
“现在大家讨论一下,有没有折中的办法补救。”
“能报销吗。”
“”林疏雨委婉,“大概不能。”
她又问:“你们有候选演员吗。”
“能换的都换了,后面演蘑菇的人都换了好几波,现在就差一个主演时间凑不上。”不然她们也懒得来争这件事,实在是太突然,这跟放假订好票又延迟假期有什么区别。
不对,不就是像,简直就是。
林疏雨扫了文艺部到场的两三个人,抿抿唇:“那你看我们这边的人能和你们换吗?”
“比如说蘑菇?”
反正都是要工作的,在台上演蘑菇和台下送矿泉水差不了多少。
那人目光在场扫视一圈,停在林疏雨脸上是眼睛亮了下:“你有时间吗?要不你来试试?你当主演怎么样。”
“不太行。”然后又说了句不好意思,“我现在课多,实在没有精力背台词。”
“那只有三句台词的露脸角色呢?”圆圆脸的主演腼腆一笑,“主要是小蘑菇真的满员了,大家都不想换。”
在几道疲倦的目光下,林疏雨想了几秒,最后缓缓点头:“好吧。”
终于散了一场闹剧,楚楚脱力倒在演播厅沙发上:“早说借人就能解决,还用浪费我这么多口水?”
林疏雨肚子咕噜一叫,她低头看看自己,掌心附上毛衣揉了揉安慰,然后学着楚楚模样叹气:“也能理解,除非我们借人当主演,否则他们其他角色还是会变动,争取第一个出演收益最大。”
“都怪秦恒那个王八蛋,谁答应的这破事,还不是他,前女友在话剧社就拉着我们整个文艺部当舔狗。”
“让他上去男扮女!”
林疏雨穿上衣服:“对了,秦恒呢。”
“滑雪去了。”楚楚继续骂,“不要脸。你没发现他每次都找你来扛事吗?”
“嗯?”
“你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办什么事都很放心,真给他招到宝了,明年别忘让他退位让贤。”
林疏雨笑笑:“算了,秦部长对我也挺好的,今年评优名额还给我了一个呢。”
楚楚从沙发上爬起来跟着她一起往外走:“你这么厉害,在哪里拿不到名额。”
“好啦,请你吃饭去。”
楚楚摸摸自己脸:“你自己去吧,我最近减肥。”
“那注意身体。”
楚楚比划了一个OK。
林疏雨摁下电梯,今天晚上过得格外快,绕来绕去还是自己一个人吃饭。
大概是饿得久了血糖低,林疏雨感觉头晕。
随便找一家便利店拿了两个紫米芋泥咸蛋黄饭卷,又去前面装了一杯关东煮结账,在靠窗位置找了座位。
氤氲的热气在眼前散开,模糊了手机上的字,林疏雨擦擦屏幕,开始从头看柯以然发过来的消息。
18:15。
柯以然:「你那边结束了吗,餐厅有个极品。」
柯以然:「我天,看到正脸了,是真极品,好帅。」
18:20。
柯以然:「本来我打算走了,现在我要想办法拿到他微信。」
18:21。
柯以然:「!!!!靠,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18:24。
柯以然:「吃上瓜了。」
下面是一张照片:「这是不是法院的那个啊,运动会举牌那个,照片在抖音点赞好几万。竟然是她来表白!」
林疏雨放大照片看了看,确实很漂亮的一张脸,手上竟然还拿着一枝花。
18:28。
柯以然:「真会,周围人这么多她都好意思拿花来,极品果然没抵抗住,和她一起走了。」
19:17。
林疏雨终于出现。
她咬着风琴串好笑回复:「犹豫会败北,你记得下次动作快一点。」
柯以然没回,估计在外面玩。
直到林疏雨吃完东西走出便利店。
夜风吹起林疏雨的发梢,便利店的自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响。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疏雨哈气在手里暖和。
这里的冬天和汀南真不一样,刚想完,消息来了。
熟悉的震动音,林疏雨低头看。
19:34。
柯以然:「给你分享,我就喜欢这类型,你有了别忘给我介绍。」
柯以然:「图片」
男生独自坐在嘈杂的人群边缘,黑色高领毛衣裹着棱角分明的侧脸。头顶的暖光落下来,在他眉骨处投下深邃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像是被雕琢过。
他正低头摆弄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袖口露出半截,微微发红,却依然修长好看。
林疏雨心脏被线突然缠住缩紧。
为什么会是谢屹周。
第30章 闷闷的猝不及防的红色感叹号。……
路边的车启动鸣笛,城市里的霓虹耀眼,它们钢筋铁血不会受夜风摧残,除了林疏雨,她盯着照片缓缓眨眼。
照片里的谢屹周比高中时轮廓更锋利了些,大概是因为褪去校服的原因看着成熟了点,和少年感混在一起,气场依旧生人勿近。他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和当年在教室后排刷题如出一辙,连皱眉的弧度都没变。
冷风灌进领口,手指比大脑先行动,划走了照片。
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就感觉已经分开了好长时间。
原来他也在这个学校,其实不是没想过,只不过一座城市那么大,一所学校那么多人,甚至校区都分为两个,她不觉得两个人会再遇见。
高中的朋友大多不在身边,聂思思留在了本地,谭贞没考好打算出国,现在联系较多的竟然是贺闻,他真如当时所说,发挥得很好,现在也在京川。
没有和他相连的空间相关的人物,谢屹周彻底从她的世界淡出,除了偶尔做梦还是心口发紧,生活依旧向前,不喜欢他和遗忘好像也没那么难。
“麻烦让一下。”便利店玻璃门开,有人从里面出来,林疏雨回神把路让开。
她往宿舍走,过了会儿手机又响。
柯以然:「你怎么不说话。」
林疏雨坐上车回:「刚刚在打车,冷。」
柯以然:「怎么样,帅吧。」
林疏雨安静几秒:「帅。」
柯以然感觉自己的眼光被认可非常满意:「宿舍等你哦。」
今天确实累了,各种琐事接踵而至,原本计划把图画完,但她此刻只想回宿舍躺下。
宿舍四个人她最晚回来,推开门三张带着面膜的脸齐齐回头。
“怎么一脸疲相,部门事情很麻烦?”
林疏雨笑了笑,把这个事简单复述了一遍,打趣自己:“差点有机会上去演蘑菇。”
柯以然问:“那你现在演什么。”
“不知道。”他们只是简单加了个微信,林疏雨还没拿到台词和剧本,“反正只有三句话,应该不难。”
“本来不想去,既然你上台我们必须给面子啊。”
林疏雨挂好外套,简单把妆卸了,轻着声音应她们:“行啊,你们记得在约位置。”
骆芊大喊:“我们给你捧场不能走后门吗,还要自己抢位置?!”
“当然能了,刚刚是骗你们的,笨。”
“行啊林疏雨,学坏了,会调侃人了。”柯以然作势起身要挠她痒痒,林疏雨赶紧躲开拿睡衣挡在身前求饶,“好啦好啦我去洗澡,别闹我。”
柯以然轻哼,大发慈悲:“看在票的份上放过你。”
林疏雨花半个小时冲了个澡,她们宿舍在六楼,最近花洒不太好用,不知道是零件出问题还是水压上不来。
爬上床林疏雨拉上帘子打算直接休息,骆芊在下面问:“你要睡了吗,要不要我们静音?”
“没事,我现在还睡不着,不用管我。”
“那行。”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拆了两包薯片,看到好笑的地方是齐刷刷笑出来,嘴里咯吱咯吱咬着零食,热闹把这晚的冷驱散了点。
林疏雨确实睡不着。
她闭着眼尽量放空,但越刻意越失败。
数羊大法失效,数水饺也不行。
宿舍熄灯,林疏雨翻身拿手机看了眼。
贺闻刚好在二十分钟前发来信息:「睡没睡。」
林疏雨省略了中间的失眠:「没呢。」
贺闻:「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呗。」
前几天不是才见吗,拉不到别人就骗她去吃了一顿超级辣的火锅,害林疏雨回来额头就冒出两颗痘。
这次她警惕了:「你先说,我考虑考虑。」
贺闻就回了五个字:「还、我、充、电、宝。」
林疏雨猛地想起来,也就是上次那顿火锅,她的手机没电了,用的贺闻充电宝。
是要还:「周六行不行,这几天课多。」
贺闻爽快:「行,正好我找了家冒菜。」
林疏雨:「不去。」
这个人真是。
林疏雨已经总结出了和贺闻的相处规律,不用太客气,因为他也不会对你客气。
贺闻发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
林疏雨不想理,重新把手机塞回枕头下,拉上被子睡觉。
周围黑乎乎的让感官变弱,林疏雨迷迷糊糊进入睡眠,她本来以为自己又会梦见那个人。
但没有。
梦里光怪陆离,唯独没有他。
本来以为柯以然马上就会忘了谢屹周,但没想到第二天她从表白墙下来,略微震惊的跟林疏雨又提起那个名字:“昨天那个帅哥你还记得吗。上表白墙了。”
柯以然把手机推到林疏雨面前:“叫谢屹周,我之前听过这个名字,说很帅很厉害,本来以为是他们滤镜,结果这次竟然是真的。”
“有人拍到了他和许子愿从食堂出去的照片,发在表白墙上问是一对吗,然后评论都在说这还不明显吗,旁边站着女生还捞人是什么意思。”
林疏雨视线扫过去,回复的人挺多的。
几个人说出了谢屹周的信息。
“人工智能的顶梁柱啊,硬件顶配的一批,之前没女朋友,开学到现在拒绝的人能组成一个连,现在是成了?”
“看着还挺般配的,女生也漂亮。”
柯以然对别人的爱情没兴趣,帅哥不是自己的她就不想欣赏了,轻哼一声,关了手机:“这周末什么安排,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清吧,要不要去坐坐。”
林疏雨看她一眼:“你忘啦,我不能喝酒。”
说着,手指指自己脸,意思是会发红。
柯以然猛拍大腿:“对哦,真是可惜了,那只有我自己去享受了。”
林疏雨道:“你可以喊骆芊或者小郑。”
“别提了,一个忙着谈恋爱,一个忙着雅思,就我是闲人。”
林疏雨改掉刚刚画错的图,问她:“你作业写完了?”
“差一个pre,晚上再说。”
“那我不跟你讲了。”林疏雨揉揉脖子,“我周末有安排,这几天把进度赶上来。”
“聚餐?”
“什么聚餐。”
柯以然提醒:“你们部门聚餐啊,不是你上个周说的。”
林疏雨顿了下,随之盯着柯以然慢慢瞪大眼:“好像是!”
柯以然无语:“不是好像,是就是。”
林疏雨急忙拿出手机翻记录,还真是这周六,不过这周事情太多她给忘了。
那她还约贺闻在周六下午:「上午行吗。」
贺闻:「上午不太行。」
林疏雨:「我晚上有聚餐TVT」
贺闻发了条语音,林疏雨点了转文字:“来得及,不吃冒菜了,我约到别人了。”
林疏雨已经习惯,她说:「好的。」
*
星期六。
下午四点。
林疏雨坐地铁往贺闻学校去。
他说有实验走不开,就约在了学校,林疏雨无所谓,反正也是来还他东西。
两人见面,贺闻随手把充电宝装进口袋,转头看林疏雨:“你们几点聚餐。”
“五点半。”
“那你不早点来。”
“早点来干什么,你不是在做实验?”
贺闻理不直气壮:“你早点来我不就做完了。”
“我才不,饭吃一顿就够了。”
贺闻被拆穿,懒懒说一句好吧:“送你过去,地址发我。”
林疏雨狐疑:“你怎么送。”
“打车啊。”
“别麻烦了吧。”
“走吧,算我出去转转。”
贺闻拉开出租车门,冷风卷着尾气灌进来。林疏雨低头钻进后座,贺闻报上烧烤店的地址。
路上两人聊得基本都是没营养话题,林疏雨发现贺闻的实验还挺好玩的,她对新奇的东西都感兴趣,下车时还有点意犹未尽,贺闻突然伸手在她头顶,林疏雨下意识后退:“干什么。”
贺闻动作一顿,略显沉默:“你头发上有东西。”
“啊?”
贺闻点了点自己脑袋,林疏雨跟着他的手位置去摸索,但什么也没有。
最后他笑了下,擦着林疏雨落的位置捏下一块棉絮,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
林疏雨歉意地摸摸鼻子:“噢,谢谢。”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贺闻随手把棉絮弹开。
干净的大门映出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贺闻插着口袋走在后面,这下他没再动手,调侃:“那这个还要帮你拉吗?”
林疏雨有点恼怒:“当然不用。”
她回头说话时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
林疏雨在漫天水雾中眯起眼,恍惚看见马路对面店内走出一个高挑身影,黑色大衣被风吹起一角,水幕太厚,她不确定是否看得真切。
洒水车的音乐渐渐远去,林疏雨鬼使神差又看了一眼,但那个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只剩陌生脸庞,贺闻皱眉拉开门催促:“发什么呆?快进去,我走了。”
林疏雨身后马路的红绿灯由绿变红。
前面不起眼的一家小店,谢屹周面无表情站在门内,他抬眼时贺闻的手还留在林疏雨头顶,两个人站在烧烤店的灯光下靠得很近。
好像有一只手把他的五脏六腑搅得乱七八糟。
闷闷的,钝重的,找不到出口的。
和林疏雨的记忆停在八月第一天。
他在办公室档案里找到她的生日,想说点什么不逾矩的,但没想到回应他的只有猝不及防的红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