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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秦淑月来报案时,警察们在询问她“吴旭华究竟要给她什么东西”时,她矢口否认了。

只说,“要给,但还没给,吴旭华就因为被人追而逃走了,至此失踪,再无音讯。”

警方也没并没有多问。

而今天却因为吴旭华“将要给她的东西”而闹出这么一出来,两位警察的脸色都不好看,看在何静的面子上,她们并没有当场发作,可脸色仍旧沉沉。

看着秦淑月,既无奈,又生气。

问到这件事后,秦淑月并不想回答,而是避开这个问题,另起新头,问两位警官,“可你们应当都知道现在这件事情的重点并不是追问我‘银行卡’究竟在哪里不是吗?”

边说着话,秦淑月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大拇指不停磨蹭手心,“我想真正的重点应该是:刘来娣为什么会突然会今天出现,指名道姓冲我而来,还精准说出银行卡这件事情吧?”

“如果是一个她并不确定的事情,我想她根本不会出现在那里,并且拦下我,发狂似的让我‘还她’银行卡。”

说完这些话后,秦淑月大喘几口气,喉结上下滚动几下,不自然地吞了两口口水,手心似快被汗水浸湿。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一口气能鼓起勇气说过这么多话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脚往上冷气直往头顶窜,冻得她手脚不自觉发抖,连带着整个身子也在轻微抖动。

面对两位警官的逼视,眸光里不知闪烁着什么情绪,不轻易捕捉到两位警察对于此事的看法。

秦淑月边说着话,头越来越低,手指也不禁越攥越紧。

周围短暂地沉默一瞬。

何静眸光深沉,犹豫了一下后率先开口,“你的意思是,你怀疑,刘来娣和吴旭华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是吗?”

“不是怀疑。”秦淑月的眸光里透露出坚定,“是一定。银行卡这件事情吴旭华曾亲口和我说过,她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就算是我,也是那天晚上吴旭华亲手把银行卡交到我手上时才知道。”

秦淑月眸光停顿一刹,连带着话语也断了,紧接着她的眸光在何静和两位警察身上打转了几圈后,反问她们:“*那你们说,刘来娣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随后她又将目光定格在两位警察身上,问道:“吴旭华失踪后,警方首先不应该先通知她的家人,询问她们是否知道吴旭华去处?那时候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包括监控录像,难道一整条街都损坏,都无法查看吗?”

说完这两句话后,秦淑月噤声,看向她们,似乎想听她们的回复。

气氛静默一瞬,小冯和周玥相互对视一眼后,周玥轻咳一声,手中的笔也停顿下来,放在她双臂压着的本子中间,向秦淑月解释道:“在你报案后,我们高度重视这件失踪有可能为拐卖妇女的案件,我们也第一时间调查、联系到她的家里人。”

“吴旭华的父亲是个赌鬼,输光了所有钱后就跑了,抛妻弃子女,吴旭华初中还没毕业就辍学去外面奔波赚钱还债。”

“还完赌债后,吴旭华决定与家人断绝关系,拒绝来往,这将近十年期间刘来娣无数次来找吴旭华要钱,但都不欢而散。”

“所以吴旭华和她母亲的关系不好,刘来娣对我们的态度也极敷衍,再加上当天晚上的证据实在过于稀少,我们追踪到吴旭华最后一次失踪的地点,是在流胡路。之后就再没有线索了。”

“我和小冯也去了一趟刘来娣家,询问一番无果倒听了一通刘来娣撒泼,后来又街坊邻居家家拜访,得到的消息几乎一致。吴旭华自从初中辍学离开家后,就再没回过村子。”

周玥紧锁眉头,一脸严肃,“证据和线索不足,追吴旭华的那伙人反侦察意识也很强,避开监控,进入监控死角,带着帽子和口罩,五官几乎无法分辨。”

“基本无法追查。”

最后的结论就是这一句,无法侦查。

“那天刘来娣在哪里?”

秦淑月开口问道。

就算是前因后果周玥已经详说殆尽,但至始至终刘来娣得到银行卡和知道银行卡持有人消息的途径依旧是个谜。

很有嫌疑。

小冯回道:“是在家里。她儿子也随了老爹,赌瘾成性,刘来娣那天晚上去赌场把儿子一路捉回家,费了不少时间,与作案时间不符,具备不在场证明。”

何静却在这时候开口问道:“既然是赌,那肯定有输有赢吧?赢的时候有多少,输的时候又有多少?输的话,与赢钱相抵,最后又欠赌场多少钱?”

周玥和小冯并没有深入调查吴睿杰。

因为自始至终吴睿杰都没有出场。他的存在仅限于赌场,吴睿杰也向来嗜赌如命,这么些年除了在赌场,就是在赌场的路上,从吴旭华离开家乡后就再也没有和她通过一通电话,就像根本就忘了有个姐姐的存在。

因此,吴睿杰压根和吴旭华的案子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她们自然也选择略过吴睿杰,没必要浪费警力在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人身上。

可秦淑月的脸色却越来越沉重。

听着周玥和小冯两位警官的话,何静后来开口的那番话,秦淑月眸光一闪,忽然想起什么,“赌场,欠钱?刘来娣和吴睿杰都没有工作,欠赌场的钱拿什么还?依照赌的惯性,就算是拿家产和家具抵押,这么些年,家岂不是早就被搬空了?或者处境再差一点,或许连家都被抵押出去了?”

两位警官眼神一凛,相互对视一眼后,神色极为严肃。

她们或许亲手遗忘了一条最重要的线索!

紧接着,冯、周二人突地站起来。

周玥低声,看了她一眼,“小冯!”

小冯立刻站起身,像阵风似的从秦淑月身后疾驰而去,“啪”的一声,门重重关闭,脚步声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40万了啊[笑哭]

很好了。

加油加油!

加油写!!

预计还要个20~30w的样子,天呢,第一本就写成大长篇了。

俺不中嘞[裂开]

暑假前能完结最好,如果完结不了,就要双开了,大家看看隔壁《阴湿绿茶总想贴贴姐姐》小狗×绿茶[狗头叼玫瑰]

第107章 第107章

◎情起2◎

“好了秦小姐,您可以先离开了。”周玥朝秦淑月挥了挥手,“这段时间内希望您的手机保持畅通,以便我们可以及时联系到你。”

“好。”秦淑月站起身,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用劲推开警局的门,走了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秦淑月冷不丁打了个抖,拢了拢身上毛绒绒的外套。

抬头看了一眼天,夜色沉沉暮,月亮藏匿于层层黑云之后,黯淡无光。

黑云将天裹地密不透风,秦淑月长长吸了一口气,目光也随之落下。

不远处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静静靠在黑车边,目光所及处,几缕轻烟袅袅。

女人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眸光清冷淡然而悠远。一双靓丽的黑眸中明明是最寡淡无欲的目光,却不知为何,总显得格外深邃与复杂。

秦淑月搁着老远就认出来是谁了。

大抵是心跳先认出来的。

眸光不过只微微瞥了一眼,心跳却莫名其妙无端变快……她还没确定靠在黑车旁边的那个女人是谁,心脏就已率先一步认出。

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移开目光,默默转向另一个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但她的内心出于本能依旧想避开她,避开和她一切接触。

厌恶。对,她讨厌祝令仪。

讨厌她的云淡风轻,讨厌她的高高在上,讨厌她对自己呼之即来喝之即去……

脑子里乱作一团,就连脚下的步子也不禁加快好几分,只是脚步落出去没几步,手腕就被一道大力攥住。

茉莉的香味瞬间从身后包裹住她。

秦淑月闭了闭眼。

心跳得更快了,好像要跳出胸腔了。

呼吸也不由停滞一瞬,暗暗吸了一口气。

好像有和尚在她脑海里疯狂敲钟一样,震得她脑壳胀疼无比。

“去哪里?”

身后那人清清冷冷问了她一句,语气中依旧没有夹杂着多余的感情。就像是在例行公事一般。

可问完这句话后,她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口气中夹杂着雪茄烟草的苦味,秦淑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话却又吞了回去。

喉结上下滚了滚,刚开口时,语气中的颤抖烫得她不禁一抖,“我……回家。”

“我带你回家。”祝令仪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的手,与握着秦淑月细细瘦瘦手腕交界的地方,凝神愣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最终还是选择放开。

“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不和你一起。”

祝令仪不是不知道秦淑月浑身上下都无比排斥她。可即使知道秦淑月排斥她,厌恶她,无时无刻不愿看见她,就算是和她对着干,也得让她顺从自己。

可她自认为从前所做一切从没有害过秦淑月,甚至在帮她。可这个小白眼狼却一点不领情,还伺准时机反咬她一口。

何阿姨说,她帮人的方法错了。

可笑,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发善心的人。

祝令仪忽然抬起手将还未抽完的雪茄放进口中。她垂眸看了一眼秦淑月毛绒绒的后脑勺,深深吸了一口后她别过脸,将烟气缓缓吐出。

“何静,把她送回去。”

说罢,她又抽了最后一口雪茄后,手一丢,剩最后小半截的雪茄掉在地上,双手插进口袋里,背影越来越远。

秦淑月抬头看见她无悲无喜的半张侧脸,目光淡然而寡淡地望向并不亮堂的前路,心不知怎的竟漏跳半拍。

她抬起刚刚被祝令仪握住的那只手腕,被她握过的地方只剩下一丝余温,可任凭这一丝余温,深入她的肌肤,缓缓生长。

祝令仪有多久没出现了。

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祝令仪就不回宿舍了,连面也很难见到。可今天她怎么会正好出现在警察局门口。

还有……

何静?

秦淑月刚转过身,就见何静已经走到她身后,侧开身子,为她让开一条路。

“秦小姐。”何静扭头看了一眼车驾驶位上的司机,不到几分钟,车子就开到秦淑月身边。何静拉开车副驾的门,道,“请上车吧。”

秦淑月抬起脚入座前,又望了一眼祝令仪离开的方向。

夜那么深了,祝令仪是要去哪。

何静的目光移都没移,就知道秦淑月是在看谁。于是她道:“小祝总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哦。”秦淑月哦了一声,随后乖乖坐上车。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何静坐在后座上处理着事务,秦淑月却看着视镜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视镜上倒映出秦淑月紧拧的眉头,心乱如麻。

不消片刻,她还是问了一句,“这么晚了,她去处理什么事情?”

那个方向,秦淑月记得没错的话,除了一个废弃的大楼外,周围人迹罕至,早就没人住了,祝令仪处理事情不去公司,去那儿干什么?

她虽然满肚子好奇,但也不指望能从何静的嘴里问出什么来。

可没想到的是何静竟然真的回答了秦淑月这个问题。只是她并没有详说,只说了两个字,“狂狼。”

一听到这两个字,秦淑月的脸色大变。她支支吾吾,惊恐的眼神中又多几分疑惑。

随后,空气一时静默好久,她才终于又问她:“你,你怎么知道……”

何静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又问她道:“最近还有收到他们给你打恐吓电话吗?”

秦淑月连忙摇头。

何静就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一样,丝毫没有惊讶,只是很平静地点点头,“她替你交了。”

“?!”

听到这句话时,秦淑月瞳孔地震,嘴张得老大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震惊填满了她的心脏,一时间对于‘狂狼’这个外号的恐惧也近乎消失殆尽。

“她……”

秦淑月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摇头,却见何静眼神中的平静,看向她时的镇定,无不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祝令仪真的替她还了那些钱。

“那是200万!”

秦淑月几乎尖叫出声。

这是她自己的命。是她自己作,祝令仪为什么要帮她?

没有理由,完全没有理由!

“对于她来说,不过是200万而已。”何静平视着她,眸底却在不断审视打量着秦淑月。

她以为按照常理来说,秦淑月会笑,会如释重负,会得意忘形,可没想到她哭了。

泪水一颗又一颗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她的眼眶,眼神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惊惧,错综复杂的情绪填满她整个胸腔,嘴唇不断颤抖着,呢喃着何静听不清的话语。

“你……”何静哽了一下,但还是第一时间给她递了抽纸,“先擦擦眼泪。”

“停车……”秦淑月哽咽着道,“停车!”

闻言,司机并没有停车,而是将目光移向前视镜里反射出何静的神情。

何静并没有什么指示,而是静静看着秦淑月的背影,言简意赅问她道:“你想去哪里?”

“……”

秦淑月的喉头哽着千言万语,张开口好似下一瞬呼之欲出,可她又呜咽一声,最终还是把头低下,死死咬住泛白的下唇,摇头,音色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我……”

何静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给了司机一个眼神,车子在下一个路口不动声色地右转。

秦淑月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落,打湿了手中的纸巾,不住抽噎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胆小如鼠。

她就是一个遇到什么事情就想着去后退,倒退的人。

她就是个懦夫。

何静坐在后座上,眸光抬起,一瞬不瞬盯着视镜里倒映出秦淑月的面孔。

良久,空气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叹息声。

极短,极轻,轻到几乎无法为任何人所发觉。

车子不知怎的停了下来。

秦淑月红着一双眼睛望了一圈窗外,陌生的环境令她不禁愣了一下。

“三楼。”

何静忽然开口说道。

于是“啪”的一声,车门被狠狠关闭,再一看,车里哪里还有秦淑月的身影。

何静的目光平静和深邃,盯着秦淑月狂奔而去着的背影,两指间紧紧捏着一张陈旧泛黄的照片。

昏暗的车内看不清照片的内容,而何静的手指却在不断摩挲着照片的正反。

秦淑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冲动地下车,可在听到何静说完那句话后,她一心里再没有其他东西,只想下车。

“哒哒哒哒……”

废弃的大楼里回荡着凌乱的脚步声,年久失修的灯忽明忽暗,忽闪忽闪,空气里充斥着潮湿的腥味,秦淑月大口喘息着气,一把推开三楼的大门。

众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向大门站着的身影,所有人都一时间愣住了。

尤其是站在人群中间的祝令仪。

她身着一袭黑色大衣,仿佛更拉长她的身姿,手里握着几张沾血的照片,血迹一直蔓延到她整个手掌,江非晚和余娴在她身后,身前一排排跪着一长串人,个个低头耷脑,神色臣服畏惧。

每个人的身后又站着一个黑衣人,面容肃穆,仿佛只要他们敢一动,黑衣人手里的匕首就会瞬间刺穿他们的心脏。

而祝令仪则威威然站在那些人之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个个鼻青脸肿。

“祝……”

刚推开门,就直直在人群里一眼锁定了祝令仪。

祝令仪无论在哪里,都是极为耀眼的存在。

可刚冒出一个字,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些人。

那些追到她家要债的那群人,狂妄,凶神恶煞,盛气凌人,如今却一个个缩成鹌鹑,乖乖跪在祝令仪面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演一场□□决斗大赛,输了的一方自爆脑门。

着实是把秦淑月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木在原地。

祝令仪则是紧拧起眉,凛色看向她,冷声道:“你来这做什么!”

那双眸子震怒到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秦淑月一愣,她从来没见过祝令仪这种样子,吓得整个人瑟缩起来。

“我……”

脸上还有未干涸的泪痕。

“对不起!”秦淑月颤抖,不住向她道歉,“……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却被祝令仪一把攥住手腕。

秦淑月一回头,就见祝令仪脸上复杂而无奈的神色,“还是被你发现了。”

“不用说对不起。”祝令仪叹了口气,“你没有做错什么。”

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败类们,神色凛冽地扫视一圈后,又递给江非晚一个眼神后拉着秦淑月离开了。

一路上,秦淑月都是木讷讷被祝令仪拉着走下楼,好几次踉跄差点跌下去,又被祝令仪一把拉住。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到了一楼,领着秦淑月走进一个房间,摁下开灯的开关,灯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颤颤巍巍亮了光出来。

灯光不昏暗,却也没那么明亮,但能正好让二人看清彼此。

“你哭了?”祝令仪定睛一看,看到秦淑月脸上几道未干的泪痕,拧了拧眉,脸色也跟着不好看起来,“好端端的,你又哭什么?”

“你妈妈的病不是好很多了吗?听余娴说手术后你妈妈恢复得很好,甚至有苏醒的……”

“为什么瞒着我?”秦淑月打断了她的话。

第一次,秦淑月抬起头,正面直视祝令仪,眸光中没有畏惧,没有厌恶,没有排斥,没有逃避。

这句话倒一下子把祝令仪问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整个人也跟着仓皇一瞬。

可很快,她镇定下来。

多年来训练出来临危不乱与临危不惧的素养让她很快找回自己的节奏。

她依旧是那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表情,神色如冰,“怎么?怪我暗中调查你吗?我想调查谁就调查谁,难道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谢谢。”

秦淑月的这道声音直接扰乱了祝令仪所有节奏。

话头一下就断了。

二人的气氛诡异的沉默一瞬。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还债,但总之……”秦淑月回想起过去种种,一时不知是从哪里就开始欠她了。

似乎是从打碎她的花瓶开始,又或是更靠后的时候开始。

“祝令仪,我欠你太多了。”

这句话秦淑月发自肺腑,打得祝令仪筑起的高墙溃不成兵。

她忽地转过身,手指曲起抵在书桌上,背微微拱起,头低着,黑发散落在她的脸旁。

秦淑月则不解地看着祝令仪。

她不说话,只是这样弯着腰低着头,秦淑月时不时踮起脚尖,左右探出脑袋望望,却又不敢说话。

良久,祝令仪才缓缓问道:“秦淑月,你讨厌我吗?”

这句话倒是令秦淑月不知该如何作答,想了想还是说实话好一点,于是她点点头,“是。”

祝令仪扯起唇角嗤笑一声,睁开眼,盯着身下的木桌,轻声道:“早知道是这样……”

可紧接着,秦淑月又道:“以前很讨厌。”

说完,她抿抿嘴一笑,“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但实话说,我的日子确实好过多了。”

“自从,遇见你之后。”

秦淑月说话一帧一帧的,就像挤牙膏似的,挤到哪说哪,似乎完全没有排练过,但全全句句发自肺腑,真情实意,没有一点演戏的成分。

祝令仪回头却看到她一脸炽热感谢的眼神,顿时口舌发干,张了张口,一句挖苦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末了,她才终于说了一句,“嗯。”

气氛又是静了一瞬,两人的呼吸排出的二氧化碳似乎令这个逼仄的小屋气温升高,秦淑月的脸颊有些闷的发红,额头也冒出几滴汗来,而这时,她想起什么来,抬起圆圆的眼睛望向祝令仪,问道:“你……你会对他们做什么?”

见一提这个话题,祝令仪的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秦淑月还是有些犹豫地问她:“你,会杀了他们吗?”

“你想让他们死吗?”

祝令仪并没有直接回答她是还是不是,而是将这个问题抛给她。

就好像是只要秦淑月说一句她想让他们死后,祝令仪就能真的杀了他们。

秦淑月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最后还是摇摇头,“虽然他们曾经对我做了很多坏事,我也真的有想让他们去死,可我还是不想让他们死。”

“……人不能死在你的手里。”

祝令仪听到她说完后并没有过多神情,仿佛早就知道她的答案。可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祝令仪还是顿了一下。

她从没料到秦淑月会这么说。

“所以……”秦淑月犹疑不觉地抬起头,眸光中充斥着疑惑与不解,想要迫切知道一个答案似的,她抬起头,问她道:“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帮我吗?以及,我该怎么报答你的帮助。”

像个小机器人一样问出这么可爱的问题。

祝令仪的唇角微微一勾,又迅速展平下来。

看着秦淑月像小鹿般圆而灵动的双眸,里面终于不再见老气横秋与死气沉沉,逐渐变得鲜活起来,祝令仪盯着看了许久,直到秦淑月承受不住祝令仪这么赤裸裸的目光,把头低下。

“你的眼睛很漂亮。”祝令仪忽然道,说了一个和秦淑月问题毫不相关的话,答非所问,“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随后她双手插兜,抬步走了出去,在经过秦淑月身边时,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扔给了她。

“擦擦眼泪。”

——

最后秦淑月还是安全回到宿舍了。

何静在看着她进入宿舍后才驾车离开,这边刚回宿舍,那边就得到消息了。

“知道了。以后秦淑月有什么的动向,去了哪里,你继续向我汇报。”

电话那头依旧是熟悉的女声,电话这头,一个穿着佣人服侍的女人嗯了一声,“好的小祝总。”

秦淑月回到宿舍后,洗了个澡直接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没有债务,不需要担心妈妈住院费的问题,没有盛气凌人的舍友们,秦淑月手中攥着那包祝令仪递给她的手帕纸,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一觉睡到下午。

若不是女佣进门提醒她吃药,秦淑月大概会再睡一会儿。

这才是真正的大学生活。

松弛又美好,没有经济压力,社会压力,工作压力,最逍遥快活的时期。

“淑月,该起来吃药了。今天早上的药还没吃呢……”

“知道了。”

秦淑月费了老大劲才从床上爬起来,两手一抓,空空荡荡的,心中陡然跳漏一拍,紧接着一把掀起被子,埋头在床上卖力找起什么来。

看得站在窗边的女佣一脸懵。

“淑……淑月?你在找什么?”

“嗯……没什么。”秦淑月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是一包纸。”

“一包纸?”女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包粉色包装的手帕纸,举起手问道,“是这个吗?”

秦淑月坐在床上床上定睛一看,立马点点头,“是,是的!”

随后一把接过。

朝女佣笑了一下,“谢谢。”

女佣也温柔朝她一笑,“不用谢。不过淑月和小祝总真是很有缘分呢。”

秦淑月一愣,“什么?”

“小祝总也用这个牌子的手帕纸。”

秦淑月吞了口唾沫,干笑一声并没有回答。

总不能说,这就是你们小祝总送给我的吧?

她似乎又想到什么,于是又问女佣道:“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愿闻其详。”

“为什么你们称呼祝令仪时总要在前面加一个‘小’字呢?”秦淑月好奇问道,“小祝总,总有种在一人之下的感觉?难道她还受制于什么人吗?难道还有大祝总吗?”

女佣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只有小祝总,没有大祝总。”女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似乎认为秦淑月这个问题再配上她一脸懵懂的神情,实在是可爱,看起来很乖乖的样子。

秦淑月的五官娇美,很像一个长相标准的洋娃娃。但因太瘦而更添了几抹虚弱,但看起来却更有种我见犹怜的观感。

一言以蔽之,她的长相虽不惊艳,但也十分清丽不俗,而自身腹中诗书的气质而更显得她超脱绝尘。

一个文静,温柔,有气质,但内心十分脆弱的女孩子。

看向秦淑月眸中疑惑的目光,女佣笑了一下。

“因为小祝总不喜欢别人叫她祝总。”

【作者有话说】

我滴老天鹅,好忙好忙好忙,百忙之中抽空码了个文,俺继续忙去了!

忙得我头晕脑胀,昏昏沉沉……

昨天ppt从七点下课洗完澡之后开始就一直做,一直做到凌晨两点半,呜呜呜呜,俺不中嘞呜呜呜呜呜呜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做完了!

但要继续去忙别的事了,我嘞个豆,我真是会给自己没事找事,又报了个比赛,开始筹备忙碌比赛的事情了……

哈哈啊哈哈哈,忙死了[爆哭][爆哭][爆哭]

但是!文还是要更滴!

第108章 第108章

◎祝霜见暗线启◎

秦淑月正欲再问,可那女佣却好似并不想再接着说下去了,她抬了一下手上的盘子,笑着对秦淑月道:“快起床洗漱吧,早……午餐已经备好了,您今天的药还没有吃,小祝总知道了又要责怪我们……”

话还没说完,女佣突地噤声不再说了,转而笑了笑,将餐盘放到秦淑月的床头。

“您快去洗漱吧。”

秦淑月有些愣愣地看了女佣几眼后,垂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起身出去了。

女佣则静静看着秦淑月缓缓走出门的身影,嘴角的笑容越深了。

真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秦淑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抬起头望向卫生间镜子中的自己,眼眶底下挂着两条不深不浅的黑眼圈,简直就像是熊猫眼,连她自己都被这副样子逗乐了。

可笑了一下,她又猛然收住了嘴角。

随后抬起略有些粗糙的手掌,看着镜中颇为憔悴的自己,粗糙的掌心缓缓抚摸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望着这个与自己高中还有几分相像的脸,可却不认识自己了。

疲惫,狼狈,瘦弱。

不过才几年而已,却早已天翻地覆。

她沉重呼出一口气,打开水龙头,哗刷刷的水声冲淡她脑海中过去的回忆,可眼眸深里蒙着一层厚厚的阴翳,仿佛怎么也挥之不去的乌云,正在一点一点的,蚕食她的深处。

“砰砰砰——”

门外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惊得秦淑月一下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秦小姐,您还好吗?您已经进入很长时间了,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秦淑月迅速清洗了下脸,连忙关了水龙头打开门,晶莹剔透的水珠残留在秦淑月前额落下的碎发上,细软的碎发紧贴额前。

她朝一脸担忧的女佣笑了一下,示意她安心,而后道:“我没事。”

“哦,那就好。”女佣这才离开。

离开前,秦淑月忽叫住她,歪了歪头,疑惑地看向她的背影,问道:“那个,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佣有些吃惊地回头,似乎并没有料到秦淑月会问这句话,但她很乐意告诉她,“我叫明月,姓申。”

“明月……”秦淑月喃喃重复了一遍,她点点头,嘴角依旧噙着微笑,“我记住了。”

秦淑月不喜欢下一楼去吃早餐,反正就她一个人,却要坐在那么长的桌子上,总很强的规矩感束缚着,无端添上心理负担。所以她要么默默把餐盘端到沙发上去吃,要么在二楼她的小房间里吃,吃完再送去洗。

她不喜欢吃西餐,那吃起来总有股怪味。比起牛排意面,她还是更喜欢吃锅盖面和大米饭一点。

秦淑月收拾了一下书桌,坐在书桌前细嚼慢咽,筷子在几个简单的小菜里挑挑拣拣,好不容易清空了餐盆,闭起眼,一口作气喝光了黑浓的药,又梗着脖子吞下各种颜色鲜艳的小药丸。

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碗,她如释重负般长长松了口气,口中还泛着苦味。

像往常一样把餐喷拿去洗,和女佣们激烈推诿一番,你劝我让地终于把三菜一汤加一个药碗的碗盆洗完了。

独属于秦淑月的小天地里的书桌上放着一摞摞的书,各种专业课,课外的练习题。

崭新的。

秦淑月随意从某一摞里抽出一本还未拆封的书本,满心欢喜垫了垫它的重量,重重的,又轻轻的。

她小心翼翼撕开书本上贴着的一层薄膜,打开崭新的练习本,摸着光滑有质感的书页,秦淑月鼻头忽然上涌酸涩。

接着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没有各种颜色的记号,没有眼花缭乱的答案和选项,没有异味的书本。

只有书本的香味,油墨味,这种味道却令她十分心安。

她将书本紧紧抱在怀里,仿佛爱不释手般,擦干了眼泪,聚精会神做起题来。

没有笔记遮挡的题目做起来总是得心应手许多。

秦淑月坐在书桌前一道又一道刷着,而窗外的太阳早已从一座山爬过另一座山,最后缓缓西落。

像一滴浓墨缓缓滴落清水,最后染黑整片天。

不知不觉眼前的题目越来越黯淡,看起来有些吃力。

秦淑月抬起头往窗外一看,外头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下来,心中猛地吃了一惊。

门外响起一道敲门声,申明月准时端着餐盆在外敲门。

“淑月,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

“那天晚上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黑沉了下来,直到何静走到祝令仪办公桌前打开桌上灯,刺眼的光令她的眼睛不禁恍惚一瞬,她才惊觉已经夜深了。

灯光打亮她手底下压着还未处理的文件,她有些不适地将光往外推了推,才抬起头看向何静。

何静嗯了一声,“放心吧,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给集团造成什么其他损失。”

听到这几句话后祝令仪放下心,低头又专注在这些文件上,笔头耸动不停,何静看着她这样没日没夜只把自己投身在这些工作上的样子,她有些心疼地走到祝令仪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顿了顿,似有话说,可垂眸看着祝令仪这么辛苦劳累的样子,她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可她还未开口,祝令仪却先开口了。

不过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冰冷。

“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你告诉秦淑月的。”

祝令仪停下手中的笔,不冷不淡地掀起眼皮望向站在她身边右手还搭在她肩膀上的何静。

何静看着她眸中的目光,像雪一样冰冷,不含丝毫感情,简直就是她从小一手栽培出来的冰莲,不可亵渎,生人勿近。

可这样的眼神却令何静的心中一沉。

就像是自己亲手养大的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狮子,而她却渐已老去,无法再与之抗衡。

何静的手悄悄放了下来,直面祝令仪眼中无神的冰冷,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只听她悠悠开口,语气里没有夹杂着任何不满,慵懒中却给人一种不可置否的威压,“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何阿姨,你越界了。”

这就是她亲手培养的玫瑰。

何静很满意。

她明白祝令仪如今的气恼,畏缩,从而恼羞成怒,只能将自己满腔投入进工作中,才能暂时平复杂乱无章的心绪。

对于祝令仪毫不掩饰的冷漠,何静只是回之淡然一笑。

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好吧,我们小仪长大了,不是那个可以缩在何阿姨身后的小猫崽了。”

何静惋惜地哎了一声,就像是亲手养大的小猫要背上小包袱出远门再也不回来了。

“记得那个时候你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发高烧,祝氏集团危在旦夕,我早上与那群老头们斗智斗勇,下了班连饭都来不及吃一口就赶去医院照顾你,你爸爸又有了新人,就连是私生子也登脚入门成了真少爷,唯独落下你这*么个……”

“何阿姨……”

听着何阿姨说得声情并茂,她是怎么含辛茹苦把祝令仪带大,又是怎么凭一介女子之力力挽祝氏狂澜,祝令仪的神色逐渐破冰,声音也软了下来。

她抿了抿唇,道:“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

何阿姨对祝霜见和祝令仪的恩,祝令仪这一辈子都还不完。

毕竟何静是因为自己才终生未婚的。

她刚刚对何静说的那些话有些重了。

何静却淡淡笑了一下,笑容里的得逞一闪而过。

毕竟是她带大的,什么性子,怎么攻,也只有她最清楚。

见气氛差不多了,何静坐到她对面,开始切入正题,“好了。说说看吧,这一连几天不回宿舍不回别墅,更是不回老宅,就在公司里从早待到晚,是在躲谁?”

闻言,祝令仪像是被猜中心思般流畅书写在文件上的笔,笔头忽然一顿,紧接着立马反应,坚决否认,“我只是喜欢工作而已,没有躲任何人。”

“是吗?”何静继续道,“你爸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说你连过年都不回家和一家子聚着吃一顿饭,还大骂你不孝,说一大家子就缺你一个像什么话,还说你连爸都不要了,又有什么能力管好整个集团?”

“家?”一提到家这个字眼,祝令仪的脸瞬间沉下来,“我没有家。那个也不是我的家。”

“一个可以亲眼看着我妈去死而无动于衷的烂人,有什么资格成为我的爸爸。”祝令仪停顿了一下,她闭了闭眼,似乎想把七岁时目睹的一切从脑海中忘记,可越是记忆犹新,呼吸不断加深,张开口连连深吸好几口气,才终于平复下情绪来。

接着,她冷冷道:“有那个家伙叫他爸爸就足够了。”

“至于我?”祝令仪轻嗤一声,“放任我被那个女人欺负,放任我被那个女人生下的孽种欺辱,他早就不是我的爸爸了。”

“我没找他们麻烦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别再得寸进尺了。”

祝令仪双手撑在桌子上,交叉手指抵在额前,她的手掌抵挡住她的双眸,让人看不清她的眸光,也猜不透她的情绪与心思。

于是,一室内沉寂了一瞬,紧接着,祝令仪的声音缓缓响起。

“妈妈的死因,有眉目了吗?”

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抬头看向何静,眸底一片平静。

祝霜见当年的死因是坠楼,当场死亡。法医进行尸检,警察也对现场进行排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本来可以以自杀结案,可始终有一个疑点,而正是因为这个疑点才导致这个案子始终无法结案。

尸检时她的体内检测出大量杜冷丁。

祝霜见有严重的关节病,死前不久出了一场车祸,因手术后疼痛难忍才会使用杜冷丁,大量使用杜冷丁会出现致幻现象,她是病人,又是高知,怎么会连杜冷丁的剂量都会用错?

大有问题。

这不是自杀。

是谋杀。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下一章大概,吴旭华就要出场了!(摩拳擦掌)(嘿哈嘿哈!)

吴旭华是最好的大姐姐!~~

(我宣布!)

那个,多谢支持!(鞠躬)看看啥时候搞个抽奖~~[撒花][撒花]

第109章 第109章

◎吴旭华失踪案4◎

可疑点终归是疑点,没有证据,就算事实再怎么板上钉钉,也终将是个悬案。

而这些年,祝令仪噩梦里总会回荡着母亲从28楼摔下的惨状,以及法医诊断书上那一栏的疑点。

“小仪,不要再想了。”

何静袖下的拳头紧了紧,她抿了抿唇,眼神流露着不甘,却依旧劝祝令仪放下。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就算当年确实还有未发现的证据,可这么多年过去,证据恐怕早就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祝令仪紧咬着后槽牙,拳头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她并不打算放弃。

杀害妈妈的凶手,祝令仪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边想着,她冷哼一声,接而抬起眸看向何静,“韩君黎呢?自从离开星溪后,他去哪儿了。”

何静平静地看向她,答案二人都心知肚明。

韩家产业都在国外,只有少部分在C市。韩君黎离职后就直接去了国外。

毕竟韩家老爷子一直都不喜欢他。不过因为韩君黎身体里流着韩家的血,前面两个哥哥又都死于非命,不然打死他也不会认回韩君黎这个私生子。

自从祝霜见死后,祝令仪和韩君黎本亲密无间兄妹的关系骤然降至冰点。

在韩君黎高三那一年,他原本一个孤儿,忽然摇身一变,成了韩家最后一任继承人。

即使韩君黎自己也知道他过去有着多么肮脏的身世。

可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会不择手段。

“妈妈注射的杜冷丁一直是韩君黎负责的。”祝令仪像淬着寒窖里的冰块,眸光极冷,周身散发阵阵冷气,“妈妈那天坠楼之前,韩君黎去给妈妈注射过杜冷丁。”

“妈妈最相信他了。”

剩下的半句话祝令仪并没有说出口,可何静却轻皱起眉头,道:“小仪,这些毕竟是你的猜测,韩君黎那时候还只是你们家领养的孩子而已,若说他最想要害的,应该是你。”

祝令仪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韩君黎那时候对我很好。”祝令仪从未怀疑过韩君黎会害她。

韩君黎从小性格极好,对所有人都极有好,彬彬有礼,尽收人心。妈妈也喜欢他,把他当自己亲生儿子一样对待。而每个人也都告诉他,他是哥哥,必须要尽心尽职将哥哥的身份做到最好。

他也从未对祝令仪有一丝忤逆。

像小妹一样把祝令仪捧在手心里。

无论人前人后,表里如一。

祝令仪一直无法相信韩君黎是杀害妈妈的凶手。他没有杀人动机。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妈妈赋予的。

可妈妈体内残留大量杜冷丁,导致其坠楼而亡的事实也是真的。

无论如何,他都是最大的疑犯。

何静垂眸看向祝令仪越来越紧缩的眉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手心里不断摩挲着一张照片。

两个穿着统一校服的年轻女孩,在一丛丛洁白的垂丝茉莉树下,阳光明媚,女孩们的脸上也充盈着青春的气息。

女孩们并肩站着,右边的女孩直视镜头,笑得开怀,而站在她旁边的女孩脸却微微侧着,嘴角平平,好似并不喜欢拍照,又漫不经心般,侧开的目光却停留在她的身上。

那女孩虽侧着脸,可中长发遮盖下的眉眼与何静极为相像。

“小仪。”

祝令仪摇摇头,态度坚决,“何阿姨,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那时候我能力太弱,保护不了妈妈。现在,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亲手把杀害妈妈的凶手找出来,亲手杀了他。”

祝令仪打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一把银色锋利的匕首静静躺在一本红色的本子上,匕首上镶嵌着一颗璀璨的红色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极为耀眼。

她缓缓将匕首从抽屉拿出来,拔出刀鞘,锋利的刀背上倒映出一双锐利冰冷的双眼。

——

“嘟嘟嘟——”

秦淑月此时正躲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开着冷空调,温度刚刚好。

心中的雾霾消散得七七八八,那些令她不痛快的人祝令仪又帮她解决了七七八八,就连是生活上的琐事,祝令仪桩桩件件几乎也都参与了。

全都帮她摆平了,没让她操一分心。

这时候,她真的不得不佩服祝令仪的行动力与执行力,以及果断和雷厉风行。

宋佳佳一审结束,因校园霸凌和转移公司资产被判了刑,学校也立刻开除了她,宋氏集团遭到重创,不得不向祝氏示好求饶,可祝令仪拒绝所有示好,依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不过几天,一个市场上百年老牌的大厦“砰”的一声巍然倒塌。

祝令仪眼睛眨也没眨,在宋氏宣布破产的那一天,她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望着对面那已经倒塌的大楼,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就像是在梦中模拟了十几年,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成为现实。

江非晚捧着电脑,向祝令仪报道宋氏的现状,老板成了丧家之犬,女儿顶包坐牢,老公和她离婚,股东们一股脑也都散了,没让她背负巨债就已经是祝令仪对她仁慈了,而宋可蔚,以及宋氏,再无东山再起之力。

何静则站在祝令仪身边,静静看着那栋已经宣布破产的大楼,缓缓道:“不知道霜见泉下有知,会不会怪我……”

“怪你?”祝令仪眸露不解,“妈妈为什么会怪你?”

何静蹙起眉头,看向祝令仪,“因为你。”

“你妈妈只想让你快乐,无忧无虑过日子。是我,我将我的意志强压在你身上,迫使你和我一起走上复仇的道路。”何静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的皱纹因年岁的增长而有些变深,忧心忡忡地看着祝令仪如今的模样。

雷厉风行,不留情面。

这与祝霜见的初心完全背离。

“宁愿痛苦。”祝令仪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逐渐更加平静,“不要麻木。”

“何阿姨,妈妈会尊重我的选择。”

她抬起头看向何静,眸光柔和了些,带着安慰的神色看向何静。

而秦淑月这几天也很忙碌。

警局那边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给她,无非就是吴旭华的妈妈又来警局闹,还要告警察局那些警察们非法拘禁,限制她人身自由。

而今天,电话声像前几天一样急促响起。

秦淑月将脑袋埋在软软的枕头里,顿了几秒,还是接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喂?”

“秦淑月。”

“又是让我来警局是吧?好的,我现在就……”

“警局?什么警局?你犯事了吗?”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疑惑的女声。

秦淑月大脑猛地一下空白,思绪忽然断了,却又立马反应过来。

“余医生?!”秦淑月眸光一亮,连音色也靓丽不少,“是你吗!”

“是我。”余娴无奈道,“你……”

还未等她说完,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又激动,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担忧,“是妈妈的消息吗?妈妈不好了吗?又要做手术了吗?妈妈的身体已经负荷,不能再做手术了……”

“不是,不是的。”余娴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秦小姐,你先不要激动。”

那边的声音忽然消失了,猛一下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声音,现在沉默地就像把电话挂断了似的。

余娴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手机后,确定她没挂,于是清了清嗓门,道:“你妈妈的生命体征正在恢复。”

“……恢、复?”

电话那头的秦淑月有些木讷讷重复了这两个字,似乎还没有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于是又重复了好几遍。

不确定地又喃喃问出声,不知是自语还是询问,“是妈妈快要醒来的意思吗?可她已经睡了好多年……”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一下,而后肯定地回复道。

“是。”

听着电话里那一个字响亮有声地蹦进秦淑月耳里,眼神黯淡无神的光忽然像夜空中的星星,猛地一下亮起来。

秦淑月几乎下一瞬立马蹦下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拖鞋立马就往门外奔。

“余医生,您,您等我一下,我现在就来医院!”

“好。”余娴那边微笑着挂断了电话,“具体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嘱咐你,等你来医院吧。”

可电话刚挂断没一秒,秦淑月的手机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的电话铃声好像更加急促了一点。

秦淑月的手刚落在大门的门把手上,低头定睛一看来电人。

110。

手猛地一顿,然后缓缓接起电话。

“喂?”

“是秦小姐吗?”那边的声音比较急促,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吴旭华找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秦淑月的身子血液狂热般涌动起来,血液在她的血管内横冲直撞,导致她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原以为警方只会立案,所以并没有过多期待她们会真正去找吴旭华。

顶多赶走警察局门前来捣乱的刘来娣,好让她不要污染了警察局的门楣。

没想到,她们竟然真的找到吴旭华了!

“您现在有时间吗?吴旭华指明说要求见你。”女警察温和悠悠传来。

秦淑月咬住下嘴唇,犹豫了一下。

“我……”

还没等她决定好,电话那边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放……让我……滚……”

是女生嘶吼的声音。

秦淑月当机立断,“我现在就过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写到吴旭华了,然后捏,妈妈也快醒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嘿嘿嘿[猫头][猫头]

妈妈醒后,秦淑月和祝令仪的感情会来一波极大的加深!

嘎嘎!好激动!!![墨镜][墨镜]

啊啊啊好激动,她俩的感情终于要深温了呜呜呜。

[爱心眼][爱心眼]

第110章 第110章

◎银行卡,的确在我这里◎

“我……”

秦淑月犹豫了一下,脑海中忽闪过余娴刚在电话里对她说的话。

妈妈……

她心中最放不下的还是妈妈。

可听着电话对面声嘶力竭叫嚷着的女声,秦淑月闭了闭眼,当机立断,“警官,我现在就过来。”

秦淑月挂断电话,望着那个旧的不能再旧的手机,厚厚的手机背壳上还贴了一块小小粉粉的贴纸。

她想了想,还是给余娴回了个电话,“喂?余医生?”

没想到电话刚接通,那边就直直问道:“怎么?犯了事被警察扣下了?要我去保释你吗?”

语音中还有些暗暗发笑。

秦淑月一张脸刷得下通红,她连忙解释道:“不,不是的,有人,要见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得先去趟警局再过来。”

“唔……”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随后余娴眨了眨眼,勉为其难答应她了,“虽然说我马上要下班了,不过……我可以为了你多加一会儿班哦~”

余娴……

她一直是这样的吗?

秦淑月愣了一下。

在她印象里,余娴医生向来和电视剧里那些挂在墙壁上极为肃穆的人像照一样,冷冷冰冰,不苟言笑。

今天怎么这么不同寻常?

遇到很高兴的事儿了吗?

面对余娴不正经的调笑,秦淑月小小浅浅应了一声,“嗯……嗯,其实……我,你不需要这样……”

她不需要别人为了她特地去做些什么,这样会让她无比有压力。

不喜欢别人这样突如其来的好。

这让她根本手足无措。

“哈哈~好了,先挂了。等你从警局出来给我打电话,有人来了。”

说罢,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叫余娴。她应了一声后旋即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进她左边大口袋里,向一个急急忙忙推进医院大楼的推车走去。

秦淑月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迅速将帆布包放在车篓子上放好,一个箭步蹬了出去。

对于警察局的路,她几乎是信手拈来,简直熟的不能在熟了。

不到一会儿一个蓝色的共享单车稳稳当当停在警察局门前,女生一把抓起车篓子上旧旧的帆布包,来不及背上肩就急忙跑进警察局。

她一把推开警察局大门,争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向大喘粗气,此刻正弯下腰顺气的秦淑月投来。

而沉寂后一秒,所有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目光凶狠,就像是一头头冒着绿光饿狠的狼,一齐向秦淑月露出獠牙,伸出锋利的爪子。

下一刻,秦淑月就会被他们开膛破肚,吃干抹净。

两个警察皱着眉瞬间移到还未明白过来事情的秦淑月身前,挡住那些人看到她的目光。

秦淑月也是从推开门后,就立刻注意到这微妙、不同寻常的气氛。

盯着她的目光让她极为不舒服。

她将那只旧旧破破的帆布包背好,双手紧了紧帆布包上的肩带,低着头抿了抿唇,目光却落在地上每个人的鞋子上,一个个看过去,微微蹙起眉头,不知在找什么。

周玥警官一道凛然的目光扫射过去,众人的脚步皆一顿,“好了,你们就算把警察局闹翻天了也得等当事人来了。”

“都给我回去坐好,吵什么吵?再吵就把你们一个个赶出去!”

随后,周玥低眉敛目,又凛冽扫了众人一眼。

那一群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最终都还是回去坐着了,没位置坐的就站在椅子旁边,双手抱臂,一只脚往前伸着,另一只脚撑在地面上,高低肩,身上穿的衣服简直就是古早杀马特风,乱蓬蓬的头发,粗糙的脸颊,还有鼻涕凝在鼻子下面。

一个个看起来精神萎靡,可眼里的精光却一个比一个机灵着,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秦淑月。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象征着法律与威严的地方,他们还会管那么多,早就冲上去把秦淑月抽筋剔骨了。

见众人都安定下来,周玥才转身,对秦淑月道:“这些都是吴旭华的家人,他们没读过什么书,言语举止可能会有些粗鲁,你……”

“旭华姐呢?”秦淑月抬起头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周玥吴旭华在哪。

她刚才在观察那些人脚上的鞋子,吴旭华并不在这一堆人中间。

那吴旭华在哪?

“……”周玥蹙着盯着秦淑月看了一下,之后缓缓抬头,朝警局外的一辆车抬了抬眸。

“在车里。”周玥伸手指了一下,“这里人太吵了,又推推搡搡的,有些人还出言辱骂吴旭华,我怕孕妇受不了,就先让她回车里了……”

“等等……”秦淑月猛地一顿,大脑嗡的一声,满脑空白。

“什么?”

“孕妇?!”

听到这两个字,秦淑月简直震惊到不可思议!

“不可能!”

秦淑月立马转身推开门,往警局外的那辆车的方向狂奔去,这时候她哪还管什么银行卡,什么解释,什么吴旭华家人的。

她只要见吴旭华!

嫁人?怀孕!?

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不可能!

吴旭华辛辛苦苦好不容易经营的烧烤店,眼瞧着风生水起,规模就要扩张了,这节骨眼上正是她事业上升期,她怎么可能会选择去嫁人生孩子?

她是疯了吗?!

她怎么就可能这么丧失理智去嫁人了!

烧烤店呢?她不开了吗?

秦淑月满腔的话差点就要从喉咙管里蹦出来了,她又强压着把话咽回去。

她要当着吴旭华的面质问她,问问她为什么要犯傻去结婚。

可当她愤怒地一把拉开车门,满腔的愤怒,满腔的质问一瞬间又全都卡在喉咙管里了。

吴旭华挺着的大肚子几乎触碰在驾驶盘上。

像一个大大的气球,脆弱得很,拿针轻轻一戳就炸开了。

秦淑月低头看着她的肚子,嘴张得大大,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眼睛里只剩下深深对她的担忧,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为一句结结巴巴的问候。

“……你还好吗?”

不过才几个月没见,再见面,就像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吴旭华老了许多。

脸上的皱纹多了好些,鬓角的发也都白了,眼神无光无彩,整个人耷肩勾背,嘴角下瘪,仿佛有无数的苦凝聚在她心中,无处可说。

脸垮了,精神也垮了。

整个人像苍老了几十岁。

可秦淑月明明记得,吴旭华今年也才27岁,比她大不了多少岁,甚至几个月前吴旭华还让她叫她姐姐呢……

如今……

望着吴旭华身挺大肚,她整个人深吸一口气,连连倒退许多步。

吴旭华看着秦淑月一脸震惊,却满怀担忧的样子,一直下瘪的唇终于勾起一些弧度,可她一笑,眼角的皱纹就更深些许,眸子里的光也悄然亮了一点。

她伸出手,想捏一下秦淑月的小脸,瘦瘦的,没有肉,摸起来就像是在摸猪骨头。

秦淑月却递了一只手上去,紧紧握住她的手,却猛然惊觉她的手心里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老茧。

硬硬糙糙的,不知道就这短短几个月吴旭华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在找你,一直……”

吴旭华的嘴唇耸动,却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我知道。”她笑了一下,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几抹笑意,眼眶里涌上热泪,“如果不是你,我永远都会困在那个地方,就这样一辈子。”

“你……”秦淑月顿了顿,她望着吴旭华如今天旋地转一般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一时间整个脑子被冲得头昏脑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

吴旭华却摇摇头。而这时,周警官走了出来,身边还跟了几个警察,吴旭华的家人们也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后面走了出来,眼神警惕地望着四周,最终都凝汇在一个人上——

“吴旭华。”

周警官走到吴旭华身边,朝她微笑了一下。

吴旭华有些迟钝地抬头,抬起布满细纹的脸也缓缓冲她笑了一下。

“看来您的情绪平复很多了。”见吴旭华现在的平和冷静下来的模样,周玥也在心里缓缓舒了一口气。

随后她回头望了望身后,道:“您也看到了,他们都是为了一件事情而来……”

“这群杀千刀的腌臜们,活该让他们下十八层地狱。让地狱的恶鬼一个个剖心剜肉,把他们碎尸万段!”

吴旭华死死咬住后槽牙,目光像是恨毒了这群人,冷冷盯着他们。

而那些人就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反倒是为首的刘来娣破口大骂道:“死丫头!你诅咒你亲娘呢是吗?啊?你长本事牛了是吧!”

正要冲上去,周玥立马拦住她,冷冰冰看着她道:“再闹就出去。”

刘来娣冷哼一声,“死丫头,看我回去怎么让大壮收拾你。”

一听到大壮这个名字,吴旭华整个人下意识条件反射一般缩了一下,而这一下却正好被站在一旁的秦淑月尽收眼底。

她垂下眸,若有所思。

人群中又不知从哪儿响出一道男声,“吴来娣,我说,你快告诉我们啊,这银行卡到底是不是你身边那个小丫头偷的?”

“快说啊!”

“银行卡在哪?快拿出来啊!”

众人纷纷催促她。

而吴旭华看着这伙人,似是有些害怕地往车里缩了缩身子,挺着的大肚子碰到方向盘,吴旭华闷哼一声。

而这时,秦淑月向前一步,站在她的面前,轻轻握起她紧攥起的手,沉静地看着咄咄逼人的人群。

有条不紊,慢条斯理地开口,“银行卡,的确在我这里。”

【作者有话说】

啊,明天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