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菜需要油,之前没那个条件,现在有了,花时安从簸箕里拿出一大块羊油,笑吟吟道:“这个白白的,看着油腻腻的部位叫羊尾油,用它练出羊油我们才能炒菜。具体怎么练,怎么炒,今天太晚了,明天教你们。”
“好的祭司大人!”红映兰、岩知乐异口同声。
有肉吃,还能学到东西,两个亚兽人乐不思蜀。簸箕里的内脏介绍完后,他们还不肯离去,旁敲侧击地和花时安打听,剩下的羊肉有没有更好的方法保存。
一共十四只羊,今天晚上就干掉两只。顿顿这么吃可维持不了几天,接下来吃吃羊杂,啃啃骨头,剩下的羊肉还得囤着过冬。
部落以前也会储存兽肉,方法是烤熟后再风干,这样的确能存放很久,但那味道实在不理想,口感……只能说牙口不好咬不动。
腌成腊肉、制成烟熏肉,这两种方法都还不错。花时安琢磨了一阵,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但他面上半分不显,扭了扭脖子站起身,对亚兽人说:“明天吧,我今晚先琢磨一下。”
解释起来就没完没了,现在的他只想休息。
搬了块石头坐在角落,这回屁股总算是挨着地儿了,但没消停一会儿,和兽人一块从河边回来的木族长又凑了过来,十分自然地坐在他身旁。
“哎哟,我的肩膀,我的老腰啊!”
一落座,木族长又是捶肩膀,又是揉腰的,梗着脖子长舒一口气,“年纪大了经不住折腾,今天真把我累得够呛。”
本来不想搭腔的,听到这话花时安笑了声,“让你留在部落你不听,非要跑去挖土豆,年纪大了就别瞎折腾,弄坏了身体不值当。”
非要去的人是他,喊累的人也是他,木族长理不直气不壮,小声嘟囔:“大家都在忙,我当然也想为部落做点事。我好歹是一族之长,好歹也是个兽人啊。”
花时安挑了下眉,“哦,意思接下来还要去?”
“不不不,不了,不服老不行啊!”木族长连连摆手。
花时安笑了笑,没再接话,倚着树干眯起了眼睛。
木族长有样学样,靠着树干眯着眼睛,只是那嘴巴一直没闲过,不停地叭叭:“这么多猎物,这么多兽肉,搁前一阵子我想都不敢想。就算以前在晴空森林,我们也没有一次就抓到十多只猎物。”
“多亏了你啊,时安。”
“别,亏错人了。”花时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今晚能吃上肉,多亏了红勇和狩猎队,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和红映兰他们也去了森林,但什么忙都没帮上,纯纯凑了个热闹。”
木族长“啧”了一声,“干什么一个个的,还推脱功劳。我可听红勇说了啊,那猎物的踪迹是你们几个先发现的,不管帮没帮上忙,不找到猎物怎么抓到猎物呢?”
花时安:“功劳不功劳的不要紧,能吃上肉才是最重要的。族长,蜂蜜先别采了,最近让狩猎队多在森林里转一转,找一找,或许还能抓到其他猎物。”
“这话怎么说?”突然就不累了,木族长眼睛一睁,整个人都精神了,挺直后背满脸期待地看着花时安。
听到来自身旁的动静,花时安也强撑开眼皮子,带着几分严肃道:“前段时间狩猎队天天在森林里跑,却一直没有抓到猎物。狩猎是他们的特长,他们擅长观察、搜寻,不可能在野兽遍地跑的情况下,那么长时间才抓到一头绿鬣蜥。”
“所以我猜测,前段时间这附近根本没有野兽,或者少得可怜。”
木族长蒙了,“没有野兽?那现在这些山羊从哪冒出来的?前一阵我们不是还在陷阱里抓了一只吗?”
花时安:“抓到第一只山羊的时候,气温已经开始下降了。这座森林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山羊也好,红羊也一样,它们或许一直生活在森林深处,近来温度下降,从而群体纵向迁移才来到这里的。”
“纵、纵向迁移?啥意思?”木族长疑惑地挠挠头。
一不小心用上了现代词汇,花时安轻咳一声,解释道:“山羊其实是住山上的,天冷了它们会群体迁徙,从高处来到低处,从寒冷的区域来到更温暖的区域。”
嚼碎了讲,木族长依旧听得一头雾水,他也不强求,连忙点头应下,“行,一会儿我就找红勇说去,让他们明个儿重新开始狩猎。”
花时安轻轻“嗯”了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
知道他累,木族长这回是真不想打扰他了。
但刚从地上站起来,正打算去看看晚饭,木族长余光无意扫过角落里两大一小、被棕绳拴在石头上的红羊,实在没忍住,又问了一句:“红勇跟我说,你打算留下那三只活羊?不是质疑你的想法啊,我就是好奇,留着做什么呢?”
部落获取食物的方式还停留在最初——狩猎采集。
尚未开始农耕,自然也没有养殖的概念,花时安沉吟片刻,指着远处黑暗笼罩的草地,温声道:“之前不是说过嘛,土地里埋下种子,精心照料,来年即可在家门前收获食物。”
“留下这几只活羊的目的一样,我打算把它们圈养起来,去去野性,精心饲养。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大羊生小羊,小羊长大再生小羊,长此以往,兴许我们无需狩猎,就会拥有一整个羊群。”
这方面木族长悟性极高,一下子就听懂了,他呆呆看着花时安,嘴巴张大,眼睛越来越亮。
一看又要激动起来了,以防期待值拉太高,赶在他开口前,花时安又打了一剂预防针:“先别高兴得太早,三只红羊虽然是两母一公,有繁殖的可能,但它们身上多多少少带点伤,能不能养活还不一定呢,这只是一次尝试。”
“而且从三只羊发展到一个羊群,难度不小。先养着吧,能养活的话,以后狩猎抓到活羊带回来一块养,也许需要很长时间,羊群迟早会有的。”
听出了弦外之音,但不影响木族长畅享美好未来,他抿着嘴唇嘿嘿地乐呵好一阵,郑重其事地朝花时安点点头,“都听祭司大人的安排。”
“没事时安,有事祭司大人是吧?”花时安故意调侃。
木族长:“哪能——”
“祭司大人,羊肉好像烤熟了,你快过来看看!”
有够忙的,木族长这边还没叨叨完,火堆那边又传来一声高呼,花时安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招呼杵在跟前的木族长,“走吧,一块过去看看。”
岩秋雨嗓门大,一嗓子吼下来,营地所有人都听见了。以至于花时安和木族长赶到时,两个火堆里三层外三层,被人团团围住。
油脂滴入火堆,烤肉浓郁的香味随烟雾升腾,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吸气声此起彼伏,有幸挤在前排的围观群众惊叹连连,议论纷纷。
“好香我的天,以前天天吃烤肉也没见这么香啊!”
“我知道!烤羊之前祭司大人在羊身上抹了什么东西!”
“抹了盐,还有生姜捣碎的泥,和他们今天在森林里找的,一种叫花椒的果子。”
“烤羊颜色好特别,到底怎么烤的?一点也不焦,还黄灿灿的耶,感觉一口下去嘎嘣脆!”
“这个我知道,我看到秋雨给羊肉抹蜂蜜水。”
“蜂蜜不是甜的吗,那羊肉岂不是也变成甜的了?”
“不会的,上次祭司大人说了,蜂蜜兑水刷在食物上面可以增香,让食物变得更好吃。再说这么大只羊,抹一点点蜂蜜水怎么会变甜。”
“不是已经熟了吗?怎么还不开饭,我好饿!”
……
我也好饿哦,人群中挤了半天的花时安在心里附和道。
终于,在木族长的帮助下,花时安成功突围来到火塘边。看到岩秋雨手中仍在转动,散发着迷人香气的烤全羊,他鼻尖微动,整个人瞬间清醒。
和族人说的一样,烤羊虽然用的是明火,但持续转动进行翻面,烤熟的红羊金黄诱人,近乎完美,和炭火烤出来的毫无区别。
蜂蜜水与羊肉自身油脂充分融合,焦黄色表皮泛着油光,好似一块巨大的焦糖。花时安都能想象到,刀背划过表皮,那酥酥脆脆,咯吱咯吱的声响。
捣成泥的生姜和花椒粉极大程度稀释了腥膻味,猛吸一口只能闻到浓郁的肉香,还有一点淡淡的烟熏味。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可以吃了吗?”
岩秋雨一连唤了好几声,花时安终于回过了神。
羊烤熟了,当然可以吃了,但吃之前……花时安从烤全羊身上挪开视线,回头环视一圈,朝人群中的长月月挥挥手,旋即叫众人给她让出一条道。
长月月带着三个亚兽人穿过人群来到火堆旁,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簸箕。簸箕里放着二三十个竹筒,不同于平时吃饭的深竹筒,而是两个指节高的矮竹筒,更像是一个竹碗。
竹碗里面还装着东西,好奇的族人伸长脖子看,花时安主动拿起一个,给众人介绍:“这是我让月月带人做的干碟,前一阵在营地晾晒的辣椒还记得吧?这里面就有干辣椒捣成的粉末,还有一种是我们今天在森林里找到的花椒,最后就是少量盐。”
“干、干碟是做什么用的?用来吃羊?可是烤羊不是抹过盐和调料了吗?”嘴快的族人追问道。
花时安点点头,“对,烤羊的确抹过调味料,但羊个头大,没有腌制太长时间,里面的肉可能还没入味,有点淡。干碟就是用来增味的,口味重的人可以把羊肉撕下来,在里面沾一下。”
“哇,这个法子好好欸!想吃淡的直接吃,想吃有味儿的在竹筒里沾,祭司大人你好聪明啊!”岩知乐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地看着花时安。
“咳。”红云朗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肘了他一下,“别插话了,你不是饿了吗,祭司大人说完我们才能开饭。”
自以为声音小,殊不知花时安听得一清二楚。
吞咽声不绝于耳,难得吃一顿好的,花时安不再磨蹭,果断朝众人招招手,“要干碟的自己来拿,数量有限,两个人用一个。还有,辣椒不是所有人都吃的习惯,先尝尝味,吃不了别吃,别硬撑。”
“好了,自己找位置坐,开饭开饭!”
第47章 第 47 章 熬油腌肉
油珠轻颤, 肉香四溢,烤羊裹着一层琥珀色的脆壳,一口下去酥酥脆脆,嚼起来“嘎吱嘎吱”响。而内里鲜嫩多汁的羊肉泛着诱人的油光, 脆壳的焦香与羊肉的鲜香在舌尖交织, 令人回味无穷。
原汁原味地尝完, 再换一种吃法。
外焦里嫩的羊肉撕一缕下来,轻轻在竹碗里沾一下,入口一瞬间,极具冲击力的麻辣味在舌尖绽放。野山椒辣味足,辣中带香,香中带麻, 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好吃好吃……
花时安翻了个身枕着手臂,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吧唧了两下嘴。
没吧唧到味道,他忽然清醒了几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才意识到,吃烤全羊已经是昨晚的事了,他现在躺床上睡觉呢。
大馋小子没谁了,吃个烤全羊记了一晚上, 做梦都在吃, 花时安抬手拍了拍额头,无奈又好笑。
外面天开始亮了, 透过竹门缝隙窥见灰蒙蒙的天光, 花时安惊觉睡过头了,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
洗脸刷牙吃早饭,紧赶慢赶,结果还是晚了。花时安来到营地时, 狩猎队已经出门了,火堆旁边空地多了几捆青竹,应该是他们出门前砍的。
采集队也不见了,营地一下子冷清了许多,留守部落的族人恢复如常,继续搓棕绳,织渔网。而花时安带领的小队已然忙碌起来,长月月晾肉,岩知乐搬簸箕,红映兰挑羊油。
准备工作几乎快做好了,似乎就等他了。
说好的天亮见,结果自己起得晚了点,花时安尴尬得要命,都有点不好意思走过去。而这时,红映兰看见了他,手中羊油往簸箕里一放,迎着他快步走来,“祭司大人你来啦!”
花时安干巴巴一笑,“嗯,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不晚,”红映兰往他身旁一站,抬手指向放着羊肉的空地,笑吟吟道:“昨晚你交代的我们还没弄完呢,哪里晚?”
不给花时安反驳的机会,红映兰掰着手指头,紧接着开始汇报:
“羊油差不多都挑出来了,但还没切成小块;簸箕也备好了,之前晒干的辣椒收起来了;羊肉也按你说的,一块块摊开晾在簸箕里面了,哦对,还有盐,我们在树洞里拿了二十竹筒,够吗祭司大人?”
这整的,估计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起的比狩猎队还早。
花时安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昨晚族长问,我就顺便说了一下今天的安排,但事情该我们一块做,不是特意交给你们的,用不着起那么早,赶在我来之前把所有事情做完。”
“是,我、我是起的晚了点,可说好的天亮见,”花时安抬手指了下天,半开玩笑道:“天才刚刚亮起来,你们都快准备好了,卷我呢?大冷天的,没事多睡会儿觉。”
看似责备,实则关心,红映兰心里门儿清,抿着嘴唇笑了笑,有些难为情道:“不是故意在你来之前把事情做完。”
“昨天晚上的羊肉实在太好吃了,长到这么大,我们就没吃过这样美味的肉,有点太兴奋了,睡不着,所以……”
这话确实一点都不夸张,但不只是对花时安厨艺的夸赞。
晴空森林同样有野兽,各个小部落偶尔也能吃上兽肉。
那边的兽不仅长得奇特,味道也很奇怪,分明是鲜肉,肉质却松弛无力,软绵绵的,像冻了一两年的肉,解冻、冻上然后再解冻,吃着还有一股明显的骚臭味,让人一言难尽。
相比之下,上一次让膻到花时安差点吃不下的山羊肉已是难得的美味,何况这回抓到的红羊比上次抓到的山羊还要好吃,腥膻味没那么重,肉质更加细腻,绝对的美味。
冬天吃点羊肉身上暖和,花时安倒是舒舒服服地睡一觉,没想到他们几个居然集体失眠了。不过根本不敢调侃,大哥不说二哥,谁让他昨晚也梦到了羊肉。
“祭司大人。”
又一声轻呼传来,花时安抬起头,刚刚还蹲在那晒肉的长月月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前,扬着下巴将双手摊在他面前。
两个鸡蛋大的野果躺在掌心,花时安一眼扫过去,呼吸停滞了一瞬,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果子不仅和鸡蛋一样大,形状和鸡蛋一模一样,表皮光滑泛着光泽,颜色是正宗的大红色,像是熟透的大樱桃,红里透着黑。
花时安拿起一个仔细查看,又凑近闻了闻。浓郁的果香萦绕鼻间,他澄澈的眸子微微一亮,欣喜而迫切向长月月询问:“你摘的?这是——”
“傻大、莫淮山给的,”长月月和他同时开口,停顿了两秒见花时安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她又补充道:“天亮那会儿他在营地没找到你,就把果子给我了,让我交给你,说是采蜂蜜在山上摘的果子。”
看祭司大人那反应,这果子准能吃,红映兰忙地追问:“祭司大人这果子叫什么呀?很好吃吗?”
“果子?哪有果子?”
岩知乐听到动静,丢丢丢地跑了过来。看见花时安手中红彤彤的野果,他飞快地凑到跟前,又摸又闻,“哇,这什么果子呀,哪儿摘的?能吃得对吧祭司大人,我们能尝尝吗?”
“就你嘴馋。”花时安抬手在他脑门上点了下。
色泽鲜艳的野果极为诱人,大家都想一探究竟。
这玩意儿也不是不能直接吃,花时安索性将手中野果掰成两半。
果皮稍微有点硬,但掰开之后,里面的果肉格外柔软,很像番茄和百香果的结合,浓郁的果香与清香交织,还带着菠萝的香味。
野果掰成四块,三个亚兽人一人一块,花时安举到唇边,没急着吃,顺带给他们科普:“这个果子叫树番茄,可以当调料,也可以直接吃。生果就吃里面的瓤,酸甜可口,味道还不错。注意果皮有点苦涩,吃的时候不要——”
“呸,呸呸呸,哎呀好苦。”
“祭司大人你说晚了,呸,我整块丢嘴里了,又酸又苦!”
话还没说完就急急忙忙地喂嘴里,岩知乐和红映兰一脸扭曲,忙地吐出来。
果肉全糟蹋了,啥味儿没尝到,苦涩味满嘴乱窜。
而听人话的长月月咬了一小口果瓤,眼睛顿时亮起来,笑着直点头,“和祭司大人说的一样,酸酸甜甜的,好吃。”
没尝到味儿,岩知乐瘪着嘴,眼神幽怨地看着花时安,“祭司大人,那不是还有一颗嘛,我们……”
“别想。”花时安从长月月手中拿过另一颗树番茄,“这颗留着晚上教族人辨认,大家都认识以后才有的吃。走了,干活去。”
今天要做的事情还多,亚兽人不敢耽搁,跟着花时安一块回到空地。
羊肉刚晾上,还没晒干水汽,内脏晚点再处理,顺便煮一部分吃……营地巡视一圈,花时安最后决定从羊油开始入手。
大块羊尾油、羊腹油改刀切小块,放入锅中加少量清水,大火快速熬煮。水只是个引子,不一会儿,锅中羊油煮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油与清水融合,渐渐变成了乳白色。
到这一步才真正开始熬,退柴将火减小些,大火转中火,同时用竹片在锅中持续翻搅,避免羊油煳锅。熬油最怕的就是糊,一旦糊几块羊油,整锅油都会带着焦苦味。
中火持续熬煮,慢慢地,锅中清水彻底煮没了。羊油明显缩小了一圈,乳白色液体在高温下,逐渐变为清亮而透明的羊油。
油渣熬成浅黄色,可以减柴火了,花时安也想过用棕片过滤,更方便快捷,但这油温……棕片怕是承受不住。最后,他带着亚兽人用竹片将羊油渣一点点地捞出。
如果是猪油,到这一步已经结束了,可惜熬的是羊油。
羊肉都有腥膻味,羊油的腥膻味只会更重。想着以后还要用羊油炒菜吃,花时安特意弄了些干辣椒、花椒、生姜片、酸木瓜片,倒进油锅中炸了一遍。
调味品虽不多,但别说,就这么一炸,锅中羊油顿时香了不少。调料不足以完全压制住膻味,却能增添羊油的香味。
捞出料渣,撒少量盐,搅和均匀盛起来装进竹筒,热腾腾的羊油大功告成,放一旁静置即可。
总体来说,熬羊油还算简单,但架不住羊多油多。花时安和三个亚兽人边切边熬,人都快被腌入味了,终于在日头高悬的正午将所有羊油熬煮完。
得亏最近没煮盐,两口大石锅都留在部落,不然用小锅一点一点地熬,估计能折腾到傍晚。
十二只红羊的羊肉还在等待着他们,喝了杯蜂蜜水小歇了一会儿,花时安和三个亚兽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腌肉。
腌肉更简单了,盐先用花椒、辣椒炒一下,放凉后便可直接抹在羊肉上。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量,盐放多了肉会咸,盐放少了肉会坏,需适量涂抹,肉厚的地方便切开抹。
整整十二只羊,不累人,硬磨人。
枯燥乏味的事情重复做,花时安都有些吃不消,但三个亚兽人干劲十足,不知疲惫,因为肉越多,每个人能分到的羊肉也就更多,冬天也就能过得更好。
赶在太阳下山前,终于,全部羊肉抹完了盐。
抹好盐的羊肉还要放几天才能腌制入味,部落没有容器可以放,四人小队又在丛林里摘了好些树叶回来,洗干净铺在背篓里,再将羊肉放进去。
太阳才刚刚开始下山,现在做饭还有点早,原地休息了一会儿,花时安拍拍棕裙站起身,顺带拎起放在身旁的石刀。
巨杉树太高,周围灌木树木又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之后熏肉、晒肉没地方挂,花时安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要做几个竹架。
拎着石刀站在几捆青竹前,花时安还没想好该怎么下手,就在这时,一声欣喜若狂的高呼忽然从前方不远处传来:“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这大嗓门,是岩秋雨的声音。
花时安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河边日渐稀疏的草地上,仿佛兽群追了过来,岩秋雨两腿甩出残影,撒丫子狂奔。
重点不是急速奔跑的岩秋雨,他手上灰扑扑的、长着绒毛的东西是什么?花时安半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卧槽,兔子!
第48章 第 48 章 野兔
典型的三瓣嘴, 长而直立的大耳朵,皮毛以灰色为主,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黄色,颜色看着比较杂, 但摸起来蓬松又柔软, 确是野兔无疑。
野兔个头不小, 比所有族人的兽形都大,快赶上莫淮山的兽形了。花时安揪着兔子耳朵掂了两下,估摸着有个十来斤。
遗憾的是野兔死了,身体都凉了,硬邦邦的。
“怎么样怎么样,祭司大人, 这小兽能吃吗?”
见花时安拎着小兽翻来覆去地看,一直不说话,岩秋雨实在忍不住了,急急忙忙追问。
十多斤的小玩意儿,拎久了还挺沉。
花时安将野兔还给岩秋雨,殊不知这一举动让人误会了。岩秋雨小脸一垮,亮晶晶的眸子好似燃尽的蜡烛, 渐渐黯淡, “什么东西啊?费老大劲儿才抓到的,居然不能吃。”
话音刚落, 只听“砰”的一声, 野兔重重砸落地,扬起不少灰尘。
脾气还挺大,花时安挑了下眉,无奈笑出了声, “急什么,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呢。岩秋雨,怎么丢的怎么捡起来,这野兔不仅能吃,还非常好吃,味道丝毫不比红羊差!”
“真的假的?”
多云转晴只需一句话,岩秋雨愁容秒变笑脸,立马弯腰将野兔捡起来,认真拍干净兔毛沾上的尘土,宝贝似的搂在怀里,“野兔,原来叫野兔,嘿嘿,能吃就好,能吃就不丢你了。”
“它、它和我们的兽形有点像耶,好可爱,真的要吃它吗?”岩知乐几度伸手,想摸又不敢摸,眼巴巴地看着野兔。
岩秋雨倏地一抬头,满眼不可置信,“为什么不吃?岩知乐你脑袋坏掉了?这是我们费劲抓到的猎物,你还管它可不可爱?”
“我就随口一说,你凶什么!”岩知乐气鼓鼓地瞪着他。
孩子馋肉馋疯了,眼看两人快吵起来了,花时安摆摆手,“好了好了,兔兔那么可爱,当然是红烧啊。”
和了下稀泥,花时安将视线转向岩秋雨,朝他扬了扬下巴,“这野兔应该跑得很快,你怎么抓到的?哪抓的?”
野兔能吃就证明这是一次成功的狩猎,岩秋雨果断将岩知乐抛之脑后,得意扬扬道:“我和傻大个最先看见的,一个灰扑扑的影子钻进了土坡里。我们走过去发现土坡上有好多洞,然后我们就试着钻进去了,在洞里找到的野兔。”
“祭司大人你还真没说错,这小玩意儿跑得可快,它的土洞不止一个出口,这边追那边跑,抓一只把我们折腾得够呛。”
会打洞,看来是穴兔。花时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眸中笑意更浓,“野兔的洞穴应该很小,你们……钻进去了?”
“对啊,我们兽形更小,钻那种洞轻轻松松。”岩秋雨没意识到不对,甚至还非常得意。
松鼠钻进兔子的巢穴,漫山遍野追着兔子跑……
花时安脑补了一下,扑哧笑出声,笑得胸口轻颤。
“笑什么啊?”岩秋雨十分不解。
乐了好一阵子,花时安压下笑意拍拍胸口,真心实意地夸赞:“没事没事,你们很聪明,很能干,这么难抓的野兔都抓到了。虽然只有一只,但也算是发现了新物种。”
“一只?”岩秋雨轻笑一声,面露得意之色,下巴高高扬起,“我们早上就发现了野兔,怎么可能才一只,他们——”
“岩秋雨,快来帮忙!”
“拿几个背篓过来,搞快点,要抓不住了!”
“这小玩意儿劲还挺大,差点蹬我手。”
光顾着说话没留意周围,听到动静时,狩猎队已经快走到了营地。
半天不见,意气风发的兽人一个比一个狼狈,好似在干燥的泥土堆里打了个滚,手臂肩膀头发,哪哪都沾着泥土,活像一群会动的小泥人。
外出狩猎没有带背篓,活蹦乱跳的猎物被兽人揪着耳朵,紧紧攥在手中。一只、两只、三只……花时安晃眼扫过,大致数了一下,少说也有十二只野兔,还全都是活的!
花时安惊呆了,他没做梦吧?
这可是活兔子,一群活蹦乱跳的野兔!
兔子比红羊好养活多了,个头小,吃得少,拥有极强的繁殖能力。据说母兔可实现全年不间断繁殖,每胎产5—8只仔,一年可产出40—60只幼兔。
十多只兔子里至少三四只母兔,那这一年下来……
花时安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拳,指甲因过于用力陷进了肉里,但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眼神明亮而狂热。
“来来来,放里面,全都放里面。”
狩猎队抵达营地,岩秋雨和亚兽人拎了几个背篓过来,翻了个面倒扣在地面。而拎着野兔回来的兽人自觉排队上交,将活蹦乱跳、负隅顽抗的野兔塞进背篓底下罩起来。
野兔力气大,担心撞翻背篓逃跑,兽人们顾不上歇气,尽职尽责地从火堆旁边搬了些石头过来,将罩着野兔的三个背篓压住。
以防猎物逃跑,以往狩猎队抓到猎物都会当场杀死,这次既然抓活兔回来,那肯定做好了饲养起来的准备……吧?
猎物是兽人抓的,怎么处理还需问过兽人的意见。担心自己会错意,花时安环视一圈,在人群中找到和岩秋雨了解情况的红勇。
“红勇。”花时安走到兽人身旁,一只手撑着压背篓的石头,直截了当地问:“这些野兔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最近不缺肉吃,能不能把它们养起来?”
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话,红勇诧异地挑了下眉,忽地笑出声,“祭司大人,你是部落的祭司,在利于部落的前提下,你有权做出任何决定,根本不需要问我。”
经过上次狩猎,花时安跟这位队长倒是混熟了不少,听他这话,花时安笑着耸耸肩,故意调侃道:“我说了算?好啊,那你现在做饭去吧,今晚的羊杂交给你了。”
红勇眼皮子一跳,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别了祭司大人,让我做饭还不如让我再去森林里抓几只野兔。”
兽人不擅长烹饪,红勇更加不擅长。
“开玩笑的。”花时安笑得更欢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那就说好了,这些野兔全部饲养起来,它们繁殖能力强,用不了多久数量就能翻倍。”
红勇点点头,“野兔力气不小,等下洗完澡我们来帮忙绑绳子。不过这兔子有点多,也像红羊那样绑在营地养?”
又是兔子又是红羊,吃喝拉撒都在营地,花时安不敢想象会臭成什么样。这都是次要的,主要天气越来越冷,把小动物养在营地,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养在哪里好呢?花时安琢磨片刻,立马就有了主意,当即拍拍手对红勇说道:“这样,你们先去洗澡,洗完澡拿上工具,我们凿几个树洞去。”
“我们住树洞,兽也住树洞?”红勇眉头微皱,带有些许不满道:“怎么感觉怪怪的?又要给它们弄吃的,又要给它们凿树洞,这是当幼崽一样养啊?”
他口中幼崽指的是小孩,花时安点头轻笑,“别说,还真差不多。它们什么都不用干,吃喝拉撒全部由我们负责,但当它们下崽长肥,就是我们该享用成果的时候了。”
红勇嘴角一抽,“如果最后不是被人吃掉的话,当一只被人饲养的兽好像也还不错。”
那不就是宠物嘛,精神状态还挺超前。
正事要紧,花时安摆摆手,“去洗澡吧,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尽量今晚把树洞凿出来。”
“不洗了,反正凿树洞也得出汗,凿完一块洗。”
说罢,红勇扭头朝营地大喊一声:“狩猎队的,拿上工具凿树洞!”
羊圈、兔窝最终定在了营地斜前方,三棵挨得比较近的巨杉树。离人住的树洞不算太近,异味飘不过来,但也没有离得太远,不至于动物跑了都没人发现。
红羊本就是群居动物,三只羊混养在一起,树洞稍微凿得高大一点即可;野兔通常是独居动物,但很幸运,他们抓到的是穴兔,为数不多的群居兔。十二只兔子住一个树洞,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多凿一个树洞是为了备用,万一母兔产仔,还需与兔群隔离开。
选好位置直接开凿,兽人手起刀落,劈开树皮挖出腐木。
他们一个个都是凿树洞的小能手,如今又有了趁手的工具,凿起树洞来那叫一个快。花时安这边带着亚兽人刚把竹门、竹篱做好,那边已经开始喊祭司大人了。
装上竹门,在树洞角落铺上一层棕片,三只红羊被一群兽人押送到洞口,并解开了套在脖子上的棕绳。刻意饿了一天,红羊已无力挣扎,在兽人们驱赶中,惊慌失措地钻进树洞。
竹门挡不住羊角,只能暂时一用,花时安又跟着兽人在河边抬了些大石头堵住洞口。
兔子窝更麻烦一点,穴兔会打洞,不及时给树洞加一重防护,明儿早来看估计跑得差不多了。于是花时安带人将编好的竹篱固定在洞壁上,再将长短不一的厚竹片平铺在地面,不留一丝缝隙,相当于在树洞里又嵌了一个竹制笼子。
彻底将土壤隔绝,它们的挖掘能力便无处施展。
野兔全部丢进树洞,关上竹门,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跟着兽人跑前跑后,花时安累出一身汗,泥土与汗水混杂,身上又脏又黏,非常不舒服。但花时安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急忙跑去河边洗澡,他呆呆站在树洞前,脸上漾着愉悦而满足的笑容。
采集狩猎时代正在慢慢过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将迎来崭新的——
农耕时代。
第49章 第 49 章 熏腊肉
“快快快, 烟都飘起来了,你们那边好了没?”
“马上马上!来,这一串好了,先抬过去。”
“注意火, 别让明火烧起来, 再多加点柏树枝。”
“祭司大人说还要封口, 再去河边搬点石头,大块的。”
……
晨光破晓,寒风凛冽,天空刚刚掀开灰蒙蒙的帷幕,一片枯黄的河岸边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天亮之前, 开阔平整的草地空无一物,天一亮起来,草地上立马多出一个半人高,硕大的长方形“石窑”。
石窑用大大小小的石块垒砌而成,前后大小一致,顶部大敞开,暂未封口, 瞧着更像一个石头拼凑而成, 不怎么牢固的水缸。
干柴堆在石窑内,用火折子将其点燃, 很快, 灼热的火焰冲破石窑,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而这时,一捆沾了水的柏树枝覆在干柴上,明火顿时消失不见, 缕缕青烟升腾而起。
烟雾快速蔓延,不一会儿,草地被厚重“坨坨雾”笼罩起来,五米之外人畜不分,呛咳声此起彼伏。所幸烟雾并不难闻,独特的木质香萦绕在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
烟雾被风卷到营地,营地里忙碌的亚兽人加快了动作。他们将腌制入味又晒了三天,略有些蔫儿巴的羊肉一块块串在木棍上,如同串珠帘一般,串的整整齐齐。
亚兽人这边串好一串,立马有兽人将木棍抬走,转而放在石窑上。
石窑留有缺口,木棍量过尺寸,只需稍微调整下角度,木棍两端卡在石缝中,而中间用棕绳串起来的大块羊肉正好悬在石窑中。
一串一串又一串,背篓里的羊肉串完,石窑刚好挂满。
兽人抬起河边捡来的石板、石块,一点点地将石窑顶部开口封上。石头与石头之间有缝隙,烟雾还是会顺着缝隙飘出来,于是他们又将两捆柏树枝平铺在石头上,尽可能地阻挡烟雾飘散。
终于熏上了,两边来回跑,作为技术指导的花时安折腾得够呛。脑门上全是汗,他刚想去河边洗把脸,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木族长叫住了他。
“时安呐,这肉得熏多久?”
跟着兽人捡石头,木族长也顶着一脑门汗,累得直喘粗气。
花时安朝他招招手,踩着碎石继续往河边走,“熏一天,从现在熏到晚上,最好再闷一夜,闷掉水分。”
“一天?”木族长愣了下,紧跟着花时安走到河边,气喘吁吁地嘀咕:“咋这么久,我还以为就熏一会儿,那今天岂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
河水冰冷刺骨,蹲在河边掬了一捧水,洗去脸上汗珠,花时安神清气爽。用手背擦了擦水渍,他这才扭头看向木族长,答疑解惑:“天太冷了,腊肉一时半会晒不干,只能多熏一下。肉的水分越少越好储存,不然会坏的。”
“这已经是最快的熏法了,人家外乡人说,他们那熏肉还有熏十几二十天的呢。不过不影响干活,熏上就简单了,留几个人看着就行,添添柴,添添柏树枝,中途再翻一次面。”
木族长洗完脸,又在脸上抹了一把,“不耽误事就行,一会儿还要跟采集队捡柴、挖野菜去呢。你也知道,树洞里那些家伙有多能吃,一天要吃几背篓野菜,最近摘回来的野菜全让它们给吃了,我倒是一根没吃上。”
“哦?没吃上野菜就遗憾了,那羊杂、羊头汤不美味?好吧,那今晚吃野菜算了。”花时安憋着坏水,边洗手边调侃。
木族长急了,“啧,这叫什么话,我就叨叨一句,怎么还当真了?今晚不是说好炖羊骨头汤嘛,得炖啊,必须炖!”
说着说着木族长又叹了口气,神情逐渐严肃,“哎,我就是愁啊。天气越来越冷,森林里的野草野菜都枯了,越来越难找。再过个几天估计找不到野菜了,到时候给它们吃什么?”
花时安丝毫不慌,“别愁,有野菜吃野菜,没野菜喂树叶、喂草根,它们冬天在野外都能生存,放心吧,饿不死。就算营养跟不上,大不了搭点熟土豆一块喂。”
“土、土豆喂羊喂兔子?”木族长惊了,“那可是采集队辛辛苦苦——”
“族长,”花时安打断他的话,甩干水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有付出才会有回报,别舍不得。羊和兔子养肥了,下崽子了,我们才有更多的肉吃。”
“当然,前提是我们自己能吃饱,才能给它们分一口吃的。要是我们自己都不够吃,那喂点树叶草根把命吊着吧,死不了就行,来年再好好养。”
言之有理,木族长用棕裙擦了擦手,不紧不慢站起身,“成,听你的,那我就先带采集队出门了,狩猎队的兽人跟你留在营地熏肉。哦对,羊皮也在水里泡一天了,你鞣制的兽皮软,顺带教教他们。”
“嗯。”花时安站起身,与木族长并肩爬上斜坡。
十四只红羊十四张羊皮,族长没明说分给谁,但让兽人鞣制兽皮,又什么都说了。猎物是兽人抓的,危险活力气活是兽人干的,兽皮理所应当该分给他们。
随着煮盐队与伤患的回归,狩猎队如今已有十二人。十四张兽皮分完只能剩下两张,其中一张肯定要留给族长,那另外一张……
人都走出一段距离了,花时安又快步追上木族长,压低嗓音在他耳旁说了一句。
木族长几乎没有犹豫,听他说完便点了点头。
鞣制羊皮是个需要耐心的细活,采集队离开后,留下一人看火添柴,花时安赶鸭子似的,带着一群兽人在河边折腾起来。
一想到又软又暖和的羊皮,兽人们兴致勃勃,一个比一个有干劲,但才刚开始第一步,森林中来去自如,骁勇善战的兽人纷纷哭丧着脸,急得抓耳挠腮。
一个人鞣制不了十四张兽皮,花时安边教边哄,人累心也累,把自己折腾的够呛。
磨磨蹭蹭到中午,十四张兽皮总算是鞣制好了,最后给他们打了个样,教会他们如何将兽皮固定在竹框上,花时安脚底抹油,果断开溜。
忙起来又累,闲下来又无聊。
检查完熏肉,花时安终于能坐下歇会儿了,可没歇多久,他又闲不住了,跑回树洞拿了两卷棕绳,两件织好的棕衣,和一件织到大半、快收尾的棕衣。
石窑旁边暖和,找了个吹不到风的位置安稳坐下,花时安慢条斯理地织起了棕衣。
这些天有点空闲就在织,勉强织了两件半,可惜没一件属于他自己。欠下的债还没偿还,两件给上次植物大赛的并列第一长月月和红映兰,另一件给——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刚织了两行,咋咋呼呼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
花时安扭头一看,巨明抱着固定好羊皮的竹框,正从营地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
红羊个大,羊皮也要大一圈,固定羊皮的竹框只大不小。那么老大一个玩意儿抱怀里,花时安真怕他摔了。
好在兽人心里有数,跑得不算快,最终安全抵达他身旁。
“祭司大人你看,固定、固定好了!”巨明略有些激动,喘着粗气,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知道在激动什么,花时安织着棕衣,百忙中抽空看了他一眼,丢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固定好了就放着晒干,你搬我这做什么?特意给我看一眼?”
巨明猛地点点头,“祭司大人你看看,你不是鞣制了三张嘛,这就是其中一张。”
羊皮绷的笔直,面向花时安的是没有毛的那一面,表面光滑,几乎看不出刀痕,非常完整且完美的一张羊皮。花时安不经意扫了眼,愈发不解,“看完了,然后呢?”
“那什么,就是、就是……我、我想……”巨明嘿嘿笑了两声,似乎不知怎么开口,扭扭捏捏又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花时安织棕衣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他,“想说什么就说,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还不好意思上了。”
有被鼓励到,巨明深吸一口气,“那我就直说了祭司大人。第一次鞣制羊皮,我、我没那么熟练,刮油脂的时候不小心把羊皮刮穿了,有几个小洞。我寻思你鞣制了三张,我能不能换一张你鞣制的啊?”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花时安轻轻笑了声,询问原因:“好几个兽人都刮破了,几个小洞并不影响使用,为什么一定要换?”
“说来话长啊。”
巨明不再嬉皮笑脸,扶着竹框坐在花时安身旁,神情严肃而认真:“灾难第二天,本该是我和我伴侣搬到一块住,正式结为伴侣的日子。我准备好了兽皮、石刀、骨链,就等着她来,结果那天晚上,灾难先来了。”
“幸运的是我和她都活下来了,跟着族人逃进巨树森林,但我为她准备的那些东西……全没了。来到巨树森林重新开始,肚子都填不饱,我没有东西可以给她,现在好不容易分到一张兽皮,又被我刮破几个洞。”
“祭司大人,第一次给她送东西,我想送给她一张更好的,更完整的兽皮。”巨明眼巴巴地看着花时安,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期待,和一缕化不开的执念。
这理由谁能拒绝?
花时安无奈揉了揉眉心,没答应也没拒绝,唇缝中溢出一声轻笑,“那三张兽皮是我鞣制的,却不属于我,我可以做主给你换一张,但你要想好,你伴侣会想要一张毫无瑕疵的兽皮,还是你亲手为她鞣制的兽皮?”
似乎从未往这个角度思考,巨明如遭雷击,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差点忘了呼吸。
花时安继续织起了棕衣,云淡风轻地补充道:“给人送东西也要想想她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我的话,千般好万般好,不如伴侣亲手做的好。”
倒不是小气不愿意换,他这是真心实意的建议。
后方营地忽然热闹起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不绝于耳,花时安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采集队背着干柴、野菜回来了。
回来得正好,花时安放下竹针,双手凑到嘴边捧做喇叭状,大喊一声:“岩知乐、红映兰、长月月,你们过来一下。”
被点到名的亚兽人环视一圈,看到草地上的花时安,他们眼睛一亮,连忙卸下身后沉甸甸的背篓,一路小跑上前。
刚走回营地就被叫过来,气都没喘匀,三个亚兽人直接往地上一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话痨岩知乐闲不住,刚缓过来就抓着花时安的胳膊,气喘吁吁道:“怎、怎么了祭司大人?是不是突然发现,不能没有我们?我们待会,不出去了,留下帮忙好不好?”
“歇会儿吧你。”花时安将装着清水的竹筒塞到他手中。
岩知乐嘿嘿一笑,端起竹筒抿了一口,顺手便将竹筒递给红映兰。与此同时,他终于发现旁边发呆的巨明,以及巨明手中绑着羊皮的竹框。
“哇!”岩知乐惊呼出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竹框跟前仔仔细细地看,“这就是经过鞣制的兽皮吗?好光滑,好大一张,比祭司大人那张还要大!还有这毛毛,好厚一层,冬天披在身上一定很暖和。”
“湿的都这么厚,晒干了一定更厚实。”
“感觉摸起来很软,真好啊,我要是兽人就好了。”
红映兰和长月月也凑过去,盯着兽皮不停感慨,满心艳羡。
看着三人想触碰又抽回的手,花时安下巴微扬,低声笑道:“想摸就摸,本来就是给你们的,别弄脏了就行,懒得洗。”
“可以吗?那我摸一下。”
岩知乐听半句就跑,目不转睛地盯着兽皮,而就在指尖将要触碰到羊皮时,他突然反应过来了,手猛地往回一抽,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时安,“给谁的?给我们?”
“祭司大人你别逗我们了。”红映兰也反应过来了,纤长的睫毛轻颤,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一共只有十四张兽皮,哪能轮得到我们。”
终于织好了,花时安用石刀割断棕绳,将线头藏进针脚里,这才抬头看向三人,不紧不慢道:“对啊,一共十四张兽皮,兽人一人一张,族长一张,最后不是剩下一张嘛。”
“前段时日一直跟着我干活,你们比旁人更辛苦,更累,我和族长打过招呼了,这张羊皮分给你们三个。可以等晒干后割开分成三份,一人一小张,也可以一人用一人天,三个人换着用。”
“反正……等下等下。”差点忘了另一个人,花时安转头朝巨明挑了下眉,“怎么样,想好没,换还不换?”
似乎早就做出了决定,巨明果断摇摇头,“不换了祭司大人,你说得对。我了解我伴侣,比起一张完美的兽皮,她更愿意要我亲手鞣制的兽皮。”
“这才对嘛,要对自己有信心。”
花时安从巨明手中接过竹框,转而将它交给三个亚兽人,颇为郑重其事道:“现在它是你们的了,想怎么用怎么用。”
话音刚落,亚兽人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真的假的,我没做梦吧?我们居然能分到羊皮。”
“天啦,我也能有兽皮过冬,我也能有兽皮!”
“跟着祭司大人有肉吃,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岩知乐疯了一样,转身扑到花时安面前,伸手搂他的脖子,“祭司大人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呀,我要做你的伴侣!”
八爪鱼似的黏在身上,花时安一脸嫌弃,果断推开他,“去去去,一身臭汗全蹭我身上。”
“嘿嘿,嘿嘿嘿!”岩知乐高兴坏了,如蚂蚁一般团团转,下一秒又凑到羊皮跟前,自言自语般喃喃:“嘿嘿,羊皮,我也有羊皮了!”
岩知乐像得了失心疯,红映兰却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
她扶着竹框看向花时安,眼底泪花闪烁,嘴唇微微颤抖:“谢谢你祭司大人,你、你待我们真的太好了,来年我们还要跟着你干活。”
“谢谢,谢谢祭司大人。”长月月难掩喜色,真挚而诚恳地道谢。
“好了好了,不用谢我,这是你们用汗水换来的报酬。”
争取了小小一点权益而已,亚兽人感激涕零的眼神看得花时安头皮发麻。只想这一茬快点过去,花时安拿起放在身旁的棕衣递给两个女孩。
技术实在有限,棕衣没有织袖子,织成了背心的样式。
两条粗肩带能让衣服更加贴身,干活不容易掉下来,而中间针脚很密,棕绳交织密不透风,不光能保暖御寒,还能保护女孩子的隐私。
拿着衣服在身上比画,两个女孩爱不释手,岩知乐搁旁边酸得不行,又瘪嘴又甩脸子,缠着花时安答应教他织才肯作罢。
另一件大一圈棕衣也织好了,可惜衣服的主人至今未归。
花时安垂眸看着棕衣,眼底笑意渐渐化为担忧。
“祭司大人,你看那边,那是不是岩秋雨和傻大个?”
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层层叠叠的涟漪荡漾开,花时安倏地一抬头,循着岩知乐手指方向望去,灰色的冬天忽然变得灿烂而明亮。
第50章 第 50 章 邀请
“哎哟我的天, 好累好累,腿都走软了。”
风尘仆仆的兽人瘫坐在地,两背篓圆润饱满、红里透黑的树番茄没有背回营地,而是拐了个弯背到草地, 端端放在花时安面前。
上次没尝到味儿, 果香浓郁、色泽诱人的树番茄摆在面前, 岩知乐嘴巴直冒口水。他悄摸朝背篓伸出手,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岩秋雨,“摘、摘这么多果子,能尝一个吧?”
在山里跑了整整三天,岩秋雨是真累了,双手圈着膝盖, 有气无力地将脸埋进臂弯,累得直喘粗气。
岩知乐一句话又让他来了劲,他抬起头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哟,几天不见突然懂事了?你还客气上了?”
岩知乐没接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手都探进背篓了,却迟迟没拿果子, 岩秋雨见状不再逗弄他, 耸了耸肩道:“想吃吃呗,这么多果子还怕你吃?就是这玩意儿酸不溜秋的, 有啥好吃的?”
“笑人得很, 不好吃你们干嘛跑去摘啊?”岩知乐怼了他一句,抓了几个树番茄出来分给亚兽人。
岩秋雨:“你以为是我想去吗,还不是……算了算了。”
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岩秋雨看向一旁烟雾缭绕的石窑, 饶有兴致地问:“这就是祭司大人之前说的熏肉?我们的肉都放进去了?这里面烧的啥,烟雾咋这么大,还一直往外飘。”
红映兰咬了一口树番茄,随手一指,“诺,就是那些柏树枝。祭司大人说柏树枝自带香味,熏出来的肉会很香很香。”
“熏多久了?熏到什么时候?”岩秋雨又问。
吃人家的嘴短,长月月接了一句:“早上熏的,一直熏到晚上,火灭了再用余温闷上一夜。”
岩秋雨诧异地挑了下眉,“这么久?肉真的不会被烤焦?”
“熏肉熏肉,重点在于熏,这个熏呢,是用烟雾熏,基本不会见明火的。”岩知乐吃着酸甜可口的树番茄,一本正经地科普,完事儿扭头看向花时安,咧着嘴笑,“我没说错吧祭司大人?”
这一看就看出了不对劲,祭司大人一言不发,低头垂眸,嘴唇轻抿,手中棕绳缠绕交织,又拿着竹针织起了新的棕衣。
递给他的树番茄没有吃,旁人说话他也不参与,岩知乐愈发觉得不对劲,好像自兽人回来后,他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其他人也意识到什么,面面相觑,同时安静下来。
刚才看到傻大个回来不是挺高兴的吗?谁惹他了?岩知乐一头雾水,正准备开口询问,营地那边传来木族长呼喊声。
“采集队的,歇也歇够了,准备走了!”
正事要紧,红映兰和长月月相继起身,抬着固定羊皮的竹框走向营地。岩知乐略有迟疑,磨蹭了一会儿也跟着起身离开。
但没走出去几步他又折返回来了,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径直走到岩秋雨身旁,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兽皮鞣制好了,你不去看看?”
下手挺重,岩秋雨咧着嘴正要骂人,听到这话连忙收起了牙齿,手脚并用地站起身,“哪呢哪呢?营地吗,走走走。”
“巨明,走啊,一块儿。”
“好。”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草地只剩下花时安和一个守着石窑添柴烧火的兽人,哦对,花时安对面还有一个满脸疲惫,存在感极低的莫淮山。
“傻、莫淮山,你不去吗?”
见莫淮山没有起身的打算,另一个兽人跃跃欲试。
被叫到名字的莫淮山微微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垂着脑袋支支吾吾:“我、我……”
该去的,但他好像又不想去。
兽人看到了机会,起身便朝营地跑去,边跑边和莫淮山挥手:“你帮我看会儿火,我先去看看。”
人都跑远了,莫淮山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哦”了一声,挪到石窑跟前坐着。
换了个位置倒是离花时安更近了一些,莫淮山拿起柏树枝,盯着眼前冒着浓烟的石窑,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花时安身上。
他一秒钟八百个动作,不时朝旁边瞄一眼,不时折断一根柏树枝,故意弄出声响,似乎是在吸引花时安的注意。
可任凭他怎么折腾,花时安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
不知做错了什么,兽人眉头微蹙,手足无措。
他放弃搞小动作,一瞬不瞬地看着花时安,忽地深吸一口气,唇缝中溢出两个颤抖的音节:“时安……”
原以为亚兽人不会轻易搭理他,结果下一秒,花时安跟个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嗯?”
一个字就够了,莫淮山头顶阴霾一扫而空,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你、你肯理我了?你没有不高兴吧?”
最近这大半个月,不是在山里跑就是在路上赶,风餐露宿,兽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两侧脸颊略有些凹陷,面部轮廓更加分明,如同那即将打磨成型的利剑,锋芒毕露。
人有些变化,性子倒是丝毫没变。看着多日未见的兽人,花时安放下刚起了个头的竹针,无声叹了口气,“我不理你?分明是你不理我。”
“啊?”莫淮山懵了,茫然地眨眨眼,“我怎么会不理你,我、我跟你说话了。”
花时安气笑了,“在那句‘时安’之前呢?跟我说什么了?我怎么没听见?”
有时候不说真不行,私下里相处越来越自然,可一到人前,又开始保持距离,装不熟。本来这阵子就忙,碰面的机会都少,更别说单独相处,导致这阵子根本没说上几句话。
“我、我……”莫淮山一紧张又开始磕巴,却极力为自己辩解:“他们刚才在说话,我、我不好打岔。”
花时安轻哼一声,“打个招呼的空闲都没有?”
自知理亏,莫淮山垂下眼眸。
人会成长,他早已不是当初呆头呆脑、什么都不会的兽人。不想亚兽不高兴,他举着柏树枝凑到花时安身旁,逗猫似的左右摇晃,挠他的手,“我、我错了时安,不要不高兴。我下次肯定先和你说话,不、不管他们。”
很好哄的,一根柏树枝就把花时安逗笑了。
不过没有跟莫淮山嬉皮笑脸,花时安伸手抓住柏树枝,轻轻攥在掌心,神情又严肃起来,“这次和岩秋雨去山里摘树番茄,你只和族长打了招呼,根本没告诉我。一觉睡醒人就不见了,说实话,我很不高兴。”
亚兽人攥着树枝一端,莫淮山攥着树枝另一端,莫名地,有种和对方手牵手的错觉。莫淮山心跳漏了半拍,手微微颤抖,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紧紧握着树枝与花时安坦白:
“你说喜欢树番茄的味道,我就想多摘一点回来给你。族长原本不让去,我缠着他说了很久才同意的。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遵循自己的想法行动,时安,我、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不善言辞的兽人一次性憋出这么多话,不容易啊!
花时安隔空与他对视,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生硬的语气逐渐柔软:“傻乎乎的,你不告诉我,族长也会告诉我,这种事怎么可能瞒着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别让惊喜变惊吓,我会担心的。”
“你看看你看看,”花时安指着自己略微有些青紫的下眼睑,小声埋怨:“多重的黑眼圈,这几天觉都没睡好。”
其实不然,熬夜织棕衣织的,但也因为眼前这个兽人。
“是……”莫淮山眼睛亮得惊人,“担心我、我吗?”
花时安晃了晃柏树枝,十分坦然:“嗯,不然呢?要我担心岩秋雨?”
“不,不想。”莫淮山不假思索,耳尖染上薄红。
“树番茄我很喜欢,谢谢你淮山。但以后有事不许瞒着我,我们、我们商量着来。”体温莫名莫名升高,花时安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嘶,有亿点点烫。
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了,花时安松开树枝,拿起身旁前不久才织好的棕衣,伸手给莫淮山递过去,“你的兽形和族人不一样,不知道你想不想变回兽形过冬。别纠结,想变就变,不想变就把衣服穿上,稍微暖和点。”
“给我的?”莫淮山呼吸一滞,目不转睛地看着棕衣,瞳孔和拿衣服的手都有些颤抖。
花时安笑他,“明知故问。大小我估摸着织的,你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我、我不能要,时安你穿,你都还没有穿衣服。”莫淮山说着便要将棕衣塞给花时安,又急忙补充:“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我有了自己的树洞,可以变回兽形过冬。”
花时安:“你抖开看看呢?这么大我怎么穿?”
莫淮山闻言将折叠好的棕衣抖散开,正如花时安所言,带有肩带的棕衣非常大一件,花时安那小身板,穿上也漏风。
知道他担心自己没衣服穿,花时安拿着竹针在他眼前晃了晃,刚柔并施:“已经开始织了,过两天就有得穿。你赶紧穿上试试,我费老大劲织的,别辜负我的心意。”
耳尖薄红转移到了眼眶,莫淮山别开脸,如获至宝一般将棕衣紧紧攥在掌心,“身上脏,一会儿洗个澡再试。”
肯收下就行了,花时安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莫淮山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棕衣站起身,快步走向装着树番茄的背篓。
背篓做过记号,他精准找到自己的背篓,两手抓着背绳,毫无征兆地将背篓放倒。
在花时安诧异的惊呼声中,莫淮山把背篓里的树番茄全部倒在地上,十多个大而完整,内壁光滑的蚌壳显露出来。
他捡起蚌壳重叠在一起,献宝似的递给花时安,眉眼含笑,眼神分外柔和:“之前和狩猎队上山,一直没机会下河摸,这次终于有机会了,给你时安,你说过想要的。”
多久的事情了,当事人自己都快忘了,随口一说居然被人记了这么久。心脏被一股暖流包裹,花时安伸出手,却掠过那一叠蚌壳,转而握住兽人的手腕。
“如果不想变回兽形,要一起搭伙过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