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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做不到。”

“我可以!”

见邬妄不说话,她又执着地再强调了一遍,“我可以!”

邬妄忽地停下脚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长兄如父,他既应了师兄的名头,便该担起教导的责任来。

“甜杏儿。”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如今是师兄妹不假,只是师兄妹是无法永远在一起的。”

“现在我们都是大人了,以后会有自己更加亲密的伴侣。”他神情温和,像极了敦敦教诲的长辈,“就像你现在有宋玄珠一样,往后我也会有自己喜欢的人,和她结为道侣,到时候,我们都会有更加重要的人。”

“你该一辈子永远在一起的人,是和你有婚约的宋玄珠,而不是我。”

甜杏愣愣地看着他,第一次开始痛恨起这个该死的婚约来。

为什么她和师兄不能永远在一起呢?她想和师兄永远在一起,其他人与师兄想比,在她面前,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

“那”甜杏张了张唇,“我能不能和师兄结为道侣?”

“没人说过一个人只能有一个道侣吧?”

听见这话,邬妄有些好笑,看着她就像是看着长不大的小孩儿,目光无奈又纵容,竟慢慢地与她记忆中徐清来的模样慢慢重叠。

甜杏有些急了,“我喜欢师兄的,很喜欢很喜欢。是真的!我是认真的!”

“一个人只能有一个道侣。甜杏儿,你还不懂什么叫做喜欢。”

邬妄拍了拍她的发顶,“走吧,不饿么?”

不懂什么叫喜欢么?

甜杏跟在邬妄身后,耷拉着脑袋,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玄珠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在和他牵手拥抱的时候心跳加速,想时时刻刻和那人在一起,想亲近那人,不能容忍其他人靠近他。

甜杏突然停下脚步。

她站在原地,看着邬妄转身离去的背影,满树海棠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沾在了她的睫毛上。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我到底喜不喜欢师兄呢”她小声嘀咕着,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她是愿意和师兄结为道侣的,可是师兄不愿意呀?师兄不喜欢她的话,他们是不是应该一直做师兄妹才是最合适的?

邬妄已经走出很远,快要踏进院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甜杏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她闹脾气跑开,师兄都会这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等她消气了再牵她回家。

可现在,师兄好像真的要走远了。

甜杏顿了顿,突然扭头追着邬妄的背影往前跑。

她跑得很快,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甩掉似的。

“师兄!”她一头扎到邬妄背后,气喘吁吁,欲言又止。

邬妄转过身,眼神还是那样温柔又无奈,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你还不懂。

甜杏却没说什么,只越过他,快步踏进院门,朝着他的房间走去。

“怎么了?”邬妄跟在她身后,“今夜是想和我睡么?可是——”

他的话在看见甜杏怀里的被子时戛然而止。

自他住进这个院子以来,甜杏便又是耍赖又是撒娇地留在了他的房里,非要和他一起睡。

他拗不过她,便默许了她将被子抱了过来,一人睡床一人睡榻,也算是一起睡了。

“师兄妹授受不亲对吧?我知道的。”甜杏神情乖巧,“师兄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我都会听的。”

闻言,邬妄有些惊诧,细细端详着她的面色,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任何阴阳怪气的痕迹来。

甜杏看着邬妄脸上的神色,认真道,“师兄放心,我一定会认真想明白的!其实这事一点儿都不难!”

她一边抱着被子往外走,一边不放心地叮嘱道,“师兄可千万不要多想啊!听见没有?”

邬妄:“我才不会。”

他轻轻地冷哼了一声,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看着她晃晃悠悠离去的背影。

甜杏本以为这三天里又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却没想到这三天风平浪静,一眨眼就过去了。

第四日的清晨,一众参赛者重新聚于天骄台上。

王敬站于高台上,旁边站着的是明月仙宗的其他长老。

“诸位。”他蕴着灵力的声音远远荡开来,“第二关的云灵草涧即将开启,如今老夫为诸位补充一些关于第二关的规则。”

“除守护灵草的护宝兽,明月仙宗还将如今人族境内捉到的所有的妖兽都放了进去,诸位在云灵草涧中可尽情诛杀,杀一只,积分为采灵草的双倍。”

闻言,甜杏与邬妄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不好。

这些年人族与妖族一直勉强维持着相安无事的状态,除了是因为明月仙宗对于妖王与妖族几殿长老的镇压以及明月仙宗本身强悍的实力外,还是因为修真界对于人族境内的妖族并不过多干涉。

如今人族却对妖族开始大肆屠杀,焉知妖族会不会在某一刻暴动?

“除此之外,老夫已将云灵草涧中的通道分为三条,诸位小道友可任意选择一条进去。一条名为清明径,聚集在灵草众多、妖兽较少的地方,一条名为焚天谷,则聚集在妖兽较多之地,有概率落在妖兽出笼之地,更容易受到妖兽袭击——老夫并不建议诸位选择这条路。至于最后一条嘛”

他微微拖长了语调,有些意味深长道,“乃是明月仙宗的禁地,已设下禁制,请诸位小友莫要乱闯。”

“每一条路的落地都是随机的,至于具体落在何处,便看诸位运气了。不过也不必过多担心,这三条路都是互通的,若是走错,总有机会走回正确的那一条路。”

王玉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他仰头看向高台上的朴玄凤,却见他眸光带着警告,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奇怪,云灵草涧这个秘境他是知晓的,里面种着许多或稀有或普通的灵草,一般受姬月灵的直接管辖,用于供外门弟子入内门试炼,难度并说不上大,被选做天骄会第二关的试炼,连他都觉得奇怪。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普通的秘境,为什么还会有明月仙宗的禁地?明月仙宗又是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连师父也完全不知道的禁地?

——若是宗主手下的秘境多了一个禁地,师父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而他想要前往察看的念头,也被师父驳了回来。

王玉微微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明玉衡。

而后者对上他的目光,依旧面无表情,眼中却清晰地告诉他:她也不知道。

王玉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王敬身上。

“云灵草涧中除了灵草,还藏着不少好东西。”王敬眯起眼睛,“功法秘籍、法宝灵器,甚至”

他故意拖长声调,“还有青云真人留下的传承,以及娲皇掉落的神迹。”

众人哗然,一时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王敬接着说道:“云灵草涧开启时间为三日,三日后,无论诸位采得多少灵草、斩杀多少妖兽,皆要按时返回此处,过时不候。若是有贪心不足者,滞留其中,便视为自动放弃此次天骄会,且此后三届,不得再入天骄会。”

“稍后会向每位参赛者发放一枚明月令,需得注意的是,此关生死自负,若是不幸殒命,或是在云灵草涧再次开启时,诸位手中没有自己那块明月令,便视为淘汰。”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终究无人提出异议。

毕竟秘境之中本就危险重重,若是不设下时限,恐怕会有更多人陷入险境。

但话又说回来,往常天骄会一直是个各处天之骄子切磋交流的平台,从来都是点到为止,第一次有了生死自负之说。

再者多了个明月令的规定,是否意味着此次天骄会的第二关,明月仙宗其实是鼓励各位参赛者去抢夺对手的令牌,从而使对方淘汰的是么?

甜杏的眸光冷了冷。

王敬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此次第二关,综合团队积分与个人积分来计算,团队积分前四、个人积分前二十者,皆可进入第三关,最终将会在第三关决出这一届的玲珑四子以及玲珑榜前十。”

“玲珑四子可获得明月仙宗特制的灵宝一件,此灵宝有提升修为、稳固根基之效,对于诸位修行,大有裨益。此外,凡入玲珑榜前十者,皆有丰厚奖励,或丹药、或法器、或秘籍,任君挑选。”

“那么,我宣布,第二关正式开始!”

王敬大手一挥,一道巨大的光门出现在了天骄台上,正是云灵草涧的封印。

“现在,请诸位小道友依次进入云灵草涧,祝你们好运!”

只见他大步向前,双手猛地抬起,磅礴的灵力如汹涌的潮水般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光芒,朝着云灵草涧的封印轰去。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破竹之势,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微微颤抖。

随着王敬的持续攻击,云灵草涧的封印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缝,裂缝中透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一些未曾见过的修真者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王敬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攻击愈发猛烈。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秘境之门即将开启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道柔和却又蕴含着无尽威严的月光,如银河倒泻般从云灵草涧深处倾洒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天骄台。

如今虽是清晨,那月光却不显突兀,纯净而明亮,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浊,让人的心灵都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在这如梦如幻的月光之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虽只是一缕神识显化,也看不清容貌,却散发着超凡脱俗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

一片寂静中,唯有明玉衡冷淡的声音响起,“师父。”

她抬手,现出手中的掌门令牌。

姬月灵并未接过,只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王敬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王敬内心深处的所有想法。

王敬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冷哼一声,“不知掌门提前出关,所为何事?”

姬月灵并未理会王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众人。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温暖而又亲切,“诸位,云灵草涧开启,乃是我明月仙宗的一大盛事。此次开启,希望大家能够秉持初心,遵循天骄会规矩,莫要因一时贪念而误入歧途。”

她的声音空灵而又悠扬,如同天籁之音,在台上回荡不息。

姬月灵接着说道:“云灵草涧中,机缘与危险并存。希望大家能够相互扶持,共同进退。待你们从第二关归来之时,本座自会在此等候,与大家一同分享收获的喜悦。”

说罢,姬月灵的目光再次扫过王敬,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王敬心中明白,姬月灵这是在隐晦地告诫他,不要在此次天骄会中轻举妄动——但又如何呢?

明玉衡拱手行礼,纵使是见了她的师父,她的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师父放心,弟子定当遵循宗门规矩,让此次天骄会顺利进行。”

明月仙宗的弟子齐声道:“请掌门放心。”

“玉衡,令牌你继续收着,见令如见本座。时候不早,诸位请进云灵草涧吧。”

姬月灵微微点头,随后她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月光之中。那如梦如幻的月光也随之渐渐消散,阳光穿过云层,云灵草涧的入口再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么”钟杳杳叉着腰,“我们现在选哪一条路呢?”

第67章 生门何在甜杏儿,难道你信不过我?……

这是个好问题。

选清明径的话,看似要安全许多,但那些灵草皆有护宝兽守护,要想采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若是选焚天谷,多了许多个双倍积分不假,随之而来的也是会遇上许多实力强劲的妖兽的风险。

若是倒霉落在妖兽出笼之地,对上的可就是一大批妖兽,也算是抢先所有参赛者诛杀妖兽了。

甜杏苦中作乐地想道。

更何况,获得双倍积分的条件,必须是诛杀妖兽,而非捕获,抑或是打败。

更别提他们还要提防对手来抢夺明月令。

就连甜杏,一时间也有些拿不住主意,“你们觉得呢?”

王玉没有说话,他正传音给明玉衡,“宗主怎么露面了?”

姬月灵不比上一任宗主姬无命手握实权,她接手明月仙宗的时候,恰逢十九年前浮玉山事变,姬无命走火入魔暴毙,给她留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四分五裂的宗门。

姬月灵当初只想守住宗门基业,安稳度日,不想再去争夺什么所谓的仙骨,其他长老却不同意,认为仙骨不该落入他人之手,该由明月仙宗保管,与她僵持不下。

然而她年岁不大,又是临危受命,手中并没什么实权,这些年只得咬牙支撑,前些日子,更是因为在争斗中受伤,秘密闭关。

与其说是闭关,不如说是被以王敬为首的激进派变相囚禁了。

是以她今日突然出现,又来了这么一个下马威,王玉十分震惊。

明玉衡同样传音回来,“我不知道。师父不曾提前与我说。”

王玉:“那宗主的身体可还好?”

今日出现的只是姬月灵的一缕神识,而非她本人,想必也是因为她现在还无法完全脱身。

明玉衡顿了顿,“师父的修为,似乎更上一层楼了。”

听见这话,王玉稍微放下了心,“阿衡,云灵草涧中,莫冲动。”

然而明玉衡却没有再回他。

“王玉?王玉?王玉——王玉!”

甜杏举起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王玉回过神来,微笑道,“抱歉,方才走神了。怎么了?”

“我们想了想,还是觉得走清明径最好,”甜杏说道,“你觉得呢?毕竟你也是明月仙宗的弟子嘛,应该对这个秘境挺了解的?”

闻言,王玉看了钟杳杳一眼,“杳杳也是这么说的吗?那便走清明径吧。”

对于他而言,走哪条路都差不多,他更想走的还是那条禁地之路。

但王玉又恰恰是一个非常听师命的人。

甜杏点点头,“那就清明径吧——”

她的话音未落,钟杳杳便踮起脚尖戳了戳悬浮在半空的三条光带,最左侧的清明径泛着青玉般温润的光泽,中间的焚天谷则涌动着赤红流火,右侧禁路笼罩在混沌雾气中。

“我来选!”她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罗盘,“新得的法器,且让我来试试厉害!”

她举起手,照着罗盘的方向,正要触上清明径那条光带的时候,身子却突然一歪,指尖不偏不倚戳进焚天谷的光幕。

整支队伍还来不及惊呼,就被漩涡般的光焰吞没。

天旋地转间,甜杏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体外。

待她艰难睁开眼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硫磺与腐肉的灼热气息。

“遭了”方渡川的白玉拂尘第一时间展开防御,三千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神色凝重,还带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紧张,声音发颤,“我们落在妖兽出笼之地了。”

甜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毛骨悚然——环形山谷的岩壁上,数百个精铁打造的牢笼全部敞开着,断裂的锁链切口平整,明显是被人新近斩断。

更可怕的是,地面上散落着新鲜的妖兽爪印,有些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钟杳杳。”邬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甜杏也皱起眉,下意识地将宋玄珠拉到身后,脸色难看地看着她。

唯独王玉的脸色还算正常,但他的眼里同样也是一片凝重。

毕竟谁能想到,一来就直接来了个最坏的结果呢?

被点名的少女手忙脚乱按着疯狂震颤的罗盘,哭丧着一张脸,“我、我明明算的是清明径的方位”

“咔擦”——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阴影处传来。

方渡川的拂尘突然绷直如剑,整个人都忍不住开始抖,“小心!”

最先现身的是一头赤焰狼妖,它残缺的左耳挂着半截符纸,獠牙间滴落着粘稠的唾液。

方渡川拂尘横扫,银丝如游龙般缠住狼妖前肢,借力打力将其甩向岩壁。

狼妖撞在石壁上发出痛苦的嚎叫,但很快又爬了起来。

“不对劲!”王玉瞳孔骤缩,“这些妖兽比寻常的更加狂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三头鹰身女妖突然从高空俯冲而下。

钟杳杳手腕一翻,三枚柳叶镖破空而出,精准命中女妖的咽喉。

然而中镖的女妖只是晃了晃脑袋,竟又扑了上来。

“它们的要害不在常规位置!”甜杏冷着脸,一只手紧紧地拉着宋玄珠,另一只手中的符箓燃起火光。

邬妄也顺势抽出剑,剑光如银河倾泻,瞬间斩落一头扑来的蛇妖头颅。

可那蛇头落地后竟还在张合着毒牙,身体更是疯狂扭动,直到被方渡川的拂尘彻底绞碎才停止活动。

“太多了,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的。”

方渡川年纪尚小,实战经验也不足,白袍已被汗水浸透,他不断变换着太极守势,左看右看,“这里没有出口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跟着他环视一周,心下一惊。

怎么可能呢?若是没有出口

后果无法想象。

王玉沉声道,“定有出口。我们找出口。”

他很快就做了决定,“方道友,你们清微观可会算生路?”

待方渡川点头,他脸上的神色稍微轻松了一点,“那便我同邬道友还有杳杳开路,方道友算生路,然后江道友护好宋道友和方道友。”

众人皆点了点头。

方渡川咬破指尖,在拂尘上画下血符。银丝顿时泛起青光,在他掌心旋转成八卦图案。

“乾为天,坤为地——”他声音发颤,额头沁出冷汗,“生门在在东南!”

话音刚落,三头狼妖同时扑来。邬妄剑锋横扫,寒光闪过之处,妖兽残肢飞溅。但那些断肢落地后竟诡异地蠕动着,像被无形丝线牵引般重新拼接。

“跟我走!”

向东南方突围的每一步都踩*着妖兽尸体,方渡川脚踏八卦步,领着众人向一处狭窄的甬道移动。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天地至理,竟在兽群中开辟出一条通路。

就在这时,甜杏的明月令突然发烫,她低头发现令牌背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更奇怪的是,距离她最近的几头妖兽突然畏缩着后退了几步。

“它们怕这个令牌!”钟杳杳敏锐地发现。

王玉却没有松一口气,只沉声道,“快走!”

就在众人即将冲出包围时,一头通体漆黑的蝎妖从岩缝中钻出,尾钩泛着幽绿的毒光。它似乎完全不受明月令的影响,直扑甜杏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邬妄闪身挡在前方。他的剑锋与蝎尾相撞,迸出刺目的火花。

令人惊讶的是,蝎妖的毒钩竟被一剑斩断。受伤的蝎妖发出刺耳的嘶鸣,转身就要逃走。

“别让它跑了!”王玉手腕翻转,暗器如天罗地网般罩住蝎妖。那妖兽在网中疯狂挣扎,竟开始啃咬自己的前肢。

“它在自残?!”甜杏惊疑不定。

邬妄突然脸色大变:“退后!”

他一把拉过甜杏向后跃去。

下一秒,蝎妖的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然后“砰”地炸开,墨绿色的毒液溅满了方圆三丈的地面。

“有人在这些妖兽身上下了禁制。”邬妄面色阴沉,“一旦被擒就会自爆。”

“不。还有。”

甜杏手中的符箓已消耗了许多,她捏着一张符箓,若有所思。

下一瞬,她突然将自己手中那块明月令扔给王玉,“你拿着!”

果然,没过几秒,妖兽立刻调转方向朝王玉扑去。

这印证了她的猜测:妖兽在害怕令牌的同时,令牌也在吸引着妖兽。

此时,钟杳杳突然指向高处,“那里!有个洞口!”

众人抬头,果然在十丈高的岩壁上发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问题是,光秃秃的岩壁根本没有借力之处。

“我来。”邬妄突然收剑入鞘,抬起手,在空中画着符箓。

他的指尖泛起淡淡金光,在岩壁上凭空凝结出几个可供踏足的光点。

“师兄!”甜杏看着他,“你先走,我们一起走。”

“符箓掌控权给你,我断后。”邬妄忽地一笑,“甜杏儿,难道你信不过我的实力?”

“快走!”他的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炸开。

岩壁上,他凝结的金色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为众人指引着生路。

钟杳杳第一个跃起,脚尖轻点光点,身形如燕般轻盈,腰间的暗器囊叮当作响。

“宋道友,把手给我!”

虽仍是记恨宋玄珠在与她的比试中的碰瓷行为,但她还是第一时间俯身拉住宋玄珠的手腕,将这个凡人拽上第一个平台。

甜杏也不多废话,紧随其后,符箓在指尖燃烧。

每当有妖兽试图靠近,她便甩出一张火符,在岩壁上炸开一团团炽热的火焰。

“方道友,王道友,快!”她回头喊道,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透。

王玉却没有立即跟上。他站在下方,长剑挥舞成一片光幕,为众人断后。

妖兽的嘶吼声中,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方道友先走!”

方渡川的白玉拂尘缠住一处凸起的岩石,借力向上攀爬。

这个年纪最小的道士坚持到现在已经脸色惨白,道袍下摆被妖兽撕成了碎片。

就在他即将够到甜杏伸来的手时——

“啊!”一声惨叫划破空气。

一条布满倒刺的猩红长舌从暗处射出,如毒蛇般缠住方渡川的脚踝。

下方的沼泽中,一头形似蟾蜍的妖兽正鼓动着腮帮,将小道士猛地向下拖去。

“方渡川!”

邬妄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

“师兄!”甜杏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妖兽群中。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松开维持岩壁光点的符箓——那是众人唯一的退路。

下方传来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剑气纵横间,妖兽的残肢不断飞起。钟杳杳的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为邬妄开辟出一条血路。

“我来!”

王玉突然跃下岩壁,长剑直取蟾蜍妖兽鼓胀的眼球。那妖兽吃痛,长舌稍稍松动,邬妄趁机一剑斩断缠在方渡川脚踝上的舌苔。

“走!”邬妄将小道士甩向岩壁。

方渡川的拂尘银丝如活物般缠住岩石,勉强稳住了身形。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变故陡生。

蟾蜍妖兽的背部突然裂开,数十条同样的猩红长舌激射而出。

王玉挥剑格挡,仍被三条长舌缠住四肢。更可怕的是,那些舌苔上分泌的黏液明显带有剧毒,王玉的剑势立刻迟缓下来。

见势,邬妄的剑锋上燃起金色火焰,再次冲进险境,所过之处长舌纷纷断裂,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妖兽围拢过来。

“邬道友!接着!”

钟杳杳抛下一根缠着符箓的绳索。

邬妄一手抓住王玉,一手拽住方渡川,腰间的长剑“咬住”绳索末端。

甜杏立刻催动符箓,绳索如灵蛇般将三人拽向岩壁。

攀爬的过程如同噩梦。每上升一丈,就有新的妖兽从岩缝中扑出。

甜杏手中的符箓所剩不多,钟杳杳的暗器也同样如此。

最危急的时刻,方渡川的拂尘突然脱手。

少年道士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法器坠入兽群,身体因失去支撑而向后仰去。

邬妄毫不犹豫地松开绳索,一把抓住方渡川的衣领。

惯性让两人重重撞在岩壁上,邬妄的后背在尖锐的岩石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邬道友放手吧”方渡川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的脚踝被毒液腐蚀,已经使不上力。

邬妄的回答是将他拽得更紧。

鲜血从邬妄的虎口渗出,染红了方渡川的衣领。

“闭嘴。”他的声音很不耐烦,“不许哭。”

他竟单臂攀着岩壁,硬生生将方渡川向上推去。

与此同时,他因反作用力往下滑落。

甜杏目呲欲裂,“师兄——!”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匕首插入岩缝,有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邬妄的手腕。

第68章 若隐若现金黑色的鳞片随着呼吸开合,……

“师兄——!”甜杏的尖叫声在灼热的山谷中回荡。

她的指尖死死扣住岩壁,符纸在掌心燃起最后一丝灵力,维持着那些摇摇欲坠的光点。

宋玄珠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凡人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匕首狠狠插入岩缝,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邬妄的手腕。

“抓紧!”宋玄珠的手臂和额头青筋暴起,此刻竟凭着一股蛮力,硬生生拽住了邬妄。

“松手”邬妄的声音低沉,“你会掉下去。”

宋玄珠充耳不闻,只是更用力地咬紧牙关。他的嘴角渗出鲜血,那是用力过度咬破的牙龈。

钟杳杳的暗器及时射来,击退了试图偷袭的鹰身女妖。王玉伸出手,咬着牙,将两人一同拽上了平台。

“玄珠!”

甜杏扑向瘫软在地的宋玄珠,他的双手血肉模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却还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没、没事我没事”

洞穴内弥漫着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声。

宋玄珠的双手血肉模糊,却还强撑着为众人包扎,毕竟这儿最懂医术、伤得也最轻的人便是他了。

王玉的左臂骨折,软软地垂在身侧。方渡川的脚踝敷上了药,但毒素显然没有完全清除。

最严重的是邬妄。他的后背伤口深可见骨,金色的流光在伤口中时隐时现。甜杏的手在发抖,药粉洒了一地。

“别浪费。”邬妄的声音虚弱却依然强硬,“我没事。”

甜杏的眼泪砸在他的伤口上,“你闭嘴!”

令人意外的是,邬妄真的闭上了嘴。他安静地趴着,任由甜杏处理伤口,只是偶尔会因为疼痛而肌肉紧绷。

钟杳杳守在洞口,用碎石和暗器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

“暂时安全了。”她回头说道,声音沙哑,“但此处不宜久留,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出路,离开这儿。”

王玉突然开口:“不是出路。”

“不是出路,”他艰难地坐起身,又重复了一遍,“是源头。”

“什么意思?”宋玄珠问道。

“这些妖兽被人操控。”王玉指向洞外,“你们注意到没有?它们攻击时看似杂乱无序,其实很有规律,像是在执行某种命令。”

甜杏想起明月令的异常,“是冲着令牌来的?”

王玉摇头,“我不能确定。”

说话间,方渡川忽地窸窸窣窣地爬近邬妄,神情愧疚又感激,“邬道友,多谢。”

邬妄却闭着眼睛没说话。

甜杏:“师兄?”

邬妄掀起眼皮看她,眼睛眨了眨,还是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甜杏迟疑了一瞬,“哪里不舒服吗?”

邬妄轻轻地哼了一声,“不是你让我闭嘴的么?”

甜杏:“”

“行了。不必自作多情谢我。”邬妄懒洋洋地看向方渡川,“救你只是顺手。毕竟最后还要算团队积分。”

言下之意,救他只是为了团队积分多一点,不用自作多情。

然而方渡川的神色依旧认真,一板一眼道,“无论如何,邬道友也是救了我一命。日后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尽管用。”

邬妄“嗯”了一声,“你去休息吧。”

洞穴深处的钟乳石滴答作响,甜杏借着明月令微弱的光芒探查四周。

宋玄珠包扎完最后一个人的伤口,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岩壁上剧烈咳嗽起来。

“我们必须找到出路。”王玉强撑着站起身,折断的左手用布条固定在胸前,正在缓慢愈合,“妖兽暂时被挡在外面,但不会太久。”

如今他们虽然已经被简单治疗过,但宋玄珠毕竟只是一介凡人,没有灵力的辅助,效果说不上太强。

当然了,最好的办法还是一出去就能遇见一个正儿八经的医修,如果能遇到文仁雪就再好不过了。

“走水道。”钟杳杳突然指着岩壁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你们听。”

众人屏息凝神,果然听见细微的水流声。

钟杳杳的手指在裂缝边缘摸索,突然按下一块凸起的石头。

伴随着机关转动的闷响,裂缝缓缓扩大,露出一个潮湿的甬道。

“你早就知道?”甜杏狐疑地盯着钟杳杳。

钟杳杳摇头,耸了耸肩,“猜的。师父曾同我说过这里的妖兽畏水,那一想就知道这里必定有活水通道了。”

王玉没有多说,率先站起身,“那我们走吧。”

“方道友,还能走吗?”甜杏担忧地看向脸色发青的小道士。

方渡川咬牙点头,却在站起的瞬间踉跄了一下。

邬妄啧了一声,单手拎起他的后领,“麻烦。”

甜杏看得眉心一跳,“师兄!让我来吧,你身上还有伤呢!”

“不碍事。”邬妄神色不变,“走吧。你扶着宋玄珠。”

幽深的甬道内,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钟杳杳走在最前方,指尖燃起一簇灵火,照亮了布满青苔的石壁。

水滴从头顶的钟乳石上坠落,在寂静的甬道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小心脚下。”王玉低声提醒道。

甜杏搀扶着宋玄珠,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玄珠,要不要休息一下?”

宋玄珠摇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咳咳前面应该就是”

话音未落,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嗡鸣声。

邬妄猛地停下脚步,将方渡川放下,“有东西过来了。”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

钟杳杳的暗器已经扣在指间——她作为一行人中算是没有受伤的人,一直保持着百分百的警惕。

甜杏下意识地往邬妄身边靠了靠,却发现他的后背绷得笔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嗡鸣声越来越近,借着灵火的光芒,他们终于看清了来物。

——那是一群拳头大小的萤火虫,但每只虫子的腹部都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看得人汗毛直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噬魂萤!”王玉飞快地说道,“快闭气!它们的鳞粉会致幻!”

邬妄的反应最快,剑光一闪便在众人面前筑起一道风墙。

只可惜为时已晚,最前面的几只萤火虫已经炸开,漫天荧光粉末如雪花般飘落。

甜杏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变形。

甬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火中站着几个模糊的身影,正朝她伸出手

“师父师娘”

“师兄?阿曦?”她茫然地向前走去。

“甜杏!别过去!”邬妄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而甜杏置若罔闻,继续向火中的身影走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火焰时,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拽了回来。

她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柑橘混着血腥气的味道让她瞬间清醒。

“醒醒!”邬妄用力拍打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甜杏眨了眨眼,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甬道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然而她一转过头,便看见宋玄珠正梦游般向悬崖走去!

“玄珠!”她想要冲过去,却被邬妄死死按住。

“我去!”邬妄将她推到王玉身边,“看好她。”

说罢,他纵身一跃,在宋玄珠即将坠崖的瞬间抓住了他的衣领。

但这一用力,邬妄后背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师兄!”甜杏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将剩余的噬魂萤尽数冻结。

明玉衡踏着剑光而来,身后跟着文仁雪。

钟杳杳:“二师姐!文师姐!”

长剑回鞘,明玉衡微微颔首,脸上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懊恼,“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文仁雪已经快步上前,银针飞舞,精准地刺入每个人颈后的穴位,“玉衡,不必担心。”

文仁雪的银针在昏暗的甬道中闪着细碎的寒光。甜杏只觉得后颈一凉,原本混沌的思绪顿时清明起来。

“屏息三息。”文仁雪的声音像她手中的银针一样,温柔又利落。

甜杏下意识照做,忽然喉头一腥,咳出一口带着荧光粉末的血痰。

明玉衡眉头紧锁,指尖在剑柄上轻叩三下,三道剑气精准地削断了众人衣襟上沾染鳞粉的布料。

“师姐。”王玉轻咳一声,紧紧地盯着她,“你怎么会在这儿?”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明玉衡冷声道,“此处要塌了。”

话音刚落,地面便剧烈震颤,碎石簌簌砸落。

甬道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仿佛整座山体都在瓦解。

“走。”明玉衡剑锋一划,剑气劈开拦路的碎石,硬生生斩出一条狭窄通道。

甜杏搀着宋玄珠往前冲,余光瞥见邬妄落在最后。

他的步伐明显虚浮,后背的金光越来越盛,在昏暗的甬道中拖出一道诡异的残影。

“师兄!”

她急得要往回跑,被王玉一把拽住,“别添乱!”

就在他们跃出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坍塌声。

气浪将众人掀翻在地,甜杏呛了满嘴尘土,不住地咳嗽。

钟杳杳从地上爬起来,指向东南方,“那边有座废庙!”

经历这么一遭,众人皆已经是精疲力尽,当即互相搀扶着往那处破庙去。

走到近前,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出废弃的娲皇庙。

在娲皇仍受众人信仰时,哪怕是秘境中,也能随处可见祂的庙宇,而如今看见这孤零零的废庙,甜杏难免有些唏嘘。

待大家都安定下来,钟杳杳自告奋勇出去布防御阵,甜杏站起身,也正想出去看看情况时,便瞧见明玉衡站在庙门口系剑穗。

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像柄随时会融进夜色的冰刃。

“师姐要走了?”王玉挡在门前。

明玉衡点头,“我们不在一队,便不同行了。”

闻言,甜杏心中一跳,三两步上前,欲出口挽留,“明道友”

“甜杏。”邬妄突然开口,“让开。”

供桌旁的阴影里,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竖瞳。

甜杏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而上一次见到,正是在藏剑山庄那艘船上。

见甜杏最终乖巧地让开,明玉衡最后看了眼邬妄,便转身走了,身后跟着文仁雪。

王玉倒是追出去几步,终究还是沉默地退回了庙内。

甜杏回到破庙中,蹲在邬妄身边假装整理绷带,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借着阴影掩护,她看清了供桌下那截若隐若现的蛇尾。

金黑色的鳞片随着呼吸开合,正缓慢地缠上供桌腿。当她不小心碰到时,冰凉的鳞片下立刻传来肌肉绷紧的震颤。

“怕了?”邬妄突然问。

与此同时,供桌下的蛇尾无声地收紧。

第69章 意志背叛蛇尾猛地一紧,将她的小腿完……

外面突然下起暴雨。

暴雨声掩盖了甜杏紊乱的呼吸,她背贴着潮湿的墙壁,看着邬妄半隐在阴影中的身影——他的蛇尾在供桌下游动,鳞片刮擦地面的声响让她头皮发麻。

“师兄”她压低声音,指尖掐进掌心,又是紧张又是害怕,“你收敛些。”

邬妄抬头,竖瞳在暗处泛着幽光。

他的蛇信擦过尖牙,露出个堪称恶劣的笑,与方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但仅仅是一瞬,他又痛苦地皱眉,揉了揉太阳穴。

“师兄”

甜杏扭过头看了眼破庙中的其他人。

王玉冒雨出去找路了,钟杳杳正坐在地上检查她剩下的暗器,方渡川阖着眼,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而宋玄珠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弯了弯唇,“小溪姑娘?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甜杏摇了摇头,哪怕宋玄珠早就知道邬妄妖的身份,但她还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看见如今妖化的邬妄。

她挡在邬妄身前,“没事,玄珠,时间还早,你休息吧。”

宋玄珠虚弱地点了点头,靠在一旁,阖上了眼。

方才看似是一场惊心动魄,实则细数起来,也不过才几个时辰。

他们清晨入的云灵草涧,现在应该是下午了。

在此处停留太过危险,是以他们无法休息太久,而邬妄必须在他们再次出发寻找去清明径的路前完全恢复人形。

想到这,甜杏又开始紧张起来。

她跪坐在邬妄身旁,指尖小心翼翼地搭在他的手腕上,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了许多,脉搏跳动得又快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师兄”她轻声唤道,声音压得极低,“还疼吗?”

邬妄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半阖着眼看她。

他的瞳孔仍是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某种蛰伏的野兽。

甜杏借着为他换药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用衣袍遮掩他腰腹以下妖化的痕迹。

她的手指沾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他后背的伤口上,指尖下的肌肉随着她的触碰微微绷紧。

“师兄?”她又轻声问了一遍,小心翼翼的,“还疼吗?”

邬妄还是没有回答,他将脸埋在臂弯里,蛇尾在阴影中不安地游移,尾尖偶尔擦过甜杏的裙角,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

甜杏注意到他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破庙另一头,方渡川翻了个身,发出几声模糊的梦呓。

甜杏立刻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邬妄的衣角。

她怕被其他人发现,更怕被宋玄珠发现。

邬妄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些。

“你离我”他的声音很低,舌尖分叉,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嘶气音,“太近了。”

“去睡吧。”

甜杏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脑里突兀地想起邬妄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师兄妹授受不亲”。

那现在,算不算是师兄先破戒、先靠近的?

既然如此,她再靠近一点点也不过分吧?

邬妄的手心烫得吓人,指腹上的薄茧摩挲着她的腕骨,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想抽回手,却又不敢动作太大,只能任由他握着,指尖顺着他的手腕滑下,轻轻拨开他凌乱的衣摆,藏在阴影里的蛇尾微微蜷缩,鳞片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甜杏的手继续往下,轻轻触碰他腰侧——那里,一片细密的金黑色鳞片正若隐若现地浮现在皮肤上。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片鳞,触感冰凉而坚硬,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柔软。

邬妄的呼吸微微一滞。

“别碰。”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警告。

药膏的清凉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

甜杏听话地收回手,却又用指尖蘸了些许药膏,轻轻点在邬妄小腹处新生的鳞片上。

那些金黑色的鳞片在她触碰下微微张开,露出底下粉嫩的软肉。邬妄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蛇尾不受控制地缠上了她的脚踝。

“师、师兄”甜杏的声音细如蚊呐,脚踝处冰凉的触感让她心跳加速。

从所未有的感觉。

邬妄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松开了她的手。

但蛇尾却背叛了他的意志,反而缠得更紧了些,鳞片刮擦过她细腻的肌肤。

“抱歉。”邬妄的声音很哑,他微微偏过头,举起手背盖住眼睛,“我如今是妖,也受这古怪的影响。”

甜杏眨了眨眼,“师兄也和刚才见到的那些妖一样,对明月令、对我有攻击的想法吗?”

邬妄微仰着头,手背仍盖在眼睛上,甜杏看见他的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是。”

“原来如此。”甜杏却是笑了笑,“没关系呀。”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衣袍将邬妄的蛇尾盖住,生怕被庙中其他人发现。

“你在做什么?”邬妄的声音更哑了。

“帮你遮住。”甜杏小声道,手指却不自觉地抚过蛇尾的鳞片,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她以前一直喜欢徐清来哪怕是冬日仍暖乎乎的掌心,如今却觉得冰冰凉凉的蛇尾也不错。

邬妄的呼吸陡然加重,蛇尾不受控制地绷紧,尾尖轻轻缠上她的脚踝,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江甜杏。”邬妄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松手。”

“不。”甜杏咬了咬唇,那股执拗劲儿又上来了。

邬妄的瞳孔骤然收缩,蛇尾猛地一紧,将她的小腿完全缠住。

甜杏轻哼一声,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一倾,险些栽进他怀里。

“真的么?”邬妄松开盖在眼睛上的手,低下头,低声道。

他的瞳孔完全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金线,看着有种诡异的美感。

邬妄的手指突然扣住甜杏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甜杏的呼吸乱了,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紧紧地捂住胸口,能感觉到他的蛇尾正缓缓收紧,鳞片摩擦着她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师、师兄”她的声音发颤,“会会被发现的”

邬妄恶劣地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现在知道怕了?”

甜杏的耳根烫得厉害,却仍倔强地不肯退缩。

她的手指轻轻抵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同样急促的心跳。

“师兄,我没有怕你。”

“我只是”她小声道,“不想你被发现。”

不想他的身份暴露于人前,不想他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不想他被千夫所指。

邬妄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蛇尾也慢慢从她腿上滑落,重新隐入阴影中。

“睡吧。他低声道,声音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我没事。”

甜杏却未罢休,还要再说,“师兄——”

“你们在做什么?”

然而她才刚起了个话头,宋玄珠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惊得甜杏差点跳起来。

她慌乱地转身,看见宋玄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三步之外,昏暗的光照着他苍白的脸色,眼底晦暗不明。

邬妄的蛇尾瞬间绷紧,在阴影中盘成防御的姿态。甜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挡住宋玄珠探究的视线。

“玄珠,你醒了?”她强作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

宋玄珠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邬妄身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单薄的身子晃了晃,竟直接往邬妄身上倒去。

邬妄下意识要躲,却见甜杏已经伸手去扶,只得僵在原地。

“玄珠!”甜杏慌忙搀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触手却是一片滚烫,“你发烧了?”

宋玄珠虚弱地靠在甜杏肩头,苍白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无妨许是因着方才坐在门口淋了些雨”

他说话时气息微弱,眼睛却直直望向邬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小溪姑娘”宋玄珠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颤抖,“邬兄的伤似乎不太寻常?”

“我刚才好像看见邬兄身上有”

“你看错了!”甜杏一把捂住他的嘴,掌心却被什么湿热的东西舔过。

她触电般缩回手,却见宋玄珠无辜地眨着眼,舌尖缓缓舔过唇角。

他的目光正盯着邬妄衣袍下若隐若现的蛇尾轮廓,让甜杏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喉咙。

“只是旧伤发作。”邬妄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尾音仍带着一丝嘶哑。

他像是什么也没看见,神色如常,“有劳挂心。”

宋玄珠突然侧过脸,与甜杏靠得极近。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散落的鬓发,这个亲昵的动作让邬妄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溪姑娘,”宋玄珠的声音温柔得近乎危险,却将快要呼之欲出的嫉妒藏得极好,“你脸色很差。”

甜杏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邬妄的膝盖。

她能感觉到蛇尾正在她身后不安地游移,鳞片刮擦地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宋玄珠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他伸手按住甜杏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小溪姑娘,我有些话,想单独与邬兄说。”

“不行!”甜杏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的意思是说师兄的伤需要静养”

“甜杏。”宋玄珠第一次这样唤她,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轻轻叹息一声,“去看看雨停了没有吧。”

邬妄却突然按住甜杏的手腕,“留下。”

三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第70章 证婚之人一个人真的不能有两个道侣吗……

甜杏看着宋玄珠的脸,心跳得很快,总觉得他会说出令她无法拒绝的话来。

不知为何,今夜的宋玄珠让她觉得非常陌生,甚至让她久违地想起了一个不该想起的人。

然而宋玄珠只是笑了笑,脱下外衣,俯身叠在了甜杏的外衣上,正盖住了邬妄不慎露出的一小截蛇尾来。

他微微蹙眉,“邬兄这种状况要多久才能好?”

他看了眼外面逐渐减小的雨,“只怕王道友很快就要回来了。”

雨停加上王玉回来,便意味着他们该启程了,到时候邬妄的妖化就藏不住了。

“一刻钟。”邬妄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色软了些,“方才还未言谢。”

他抬起眼,神色坦然,“多谢你救了我。”

“邬兄是小溪姑娘的师兄,那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宋玄珠轻轻柔柔地笑,“何须言谢?今夜邬兄的情状,我也自会守口如瓶。”

闻言,邬妄有些不解。

瞧见他的神情,宋玄珠笑了笑,正色道,“也许是最近小溪姑娘太过忙碌,有一件事还未来得及同邬兄说。”

邬妄:“嗯?”

“这桩婚约已立下太久,我和小溪姑娘都想尽快成婚,便想着等此次天骄会的第二关结束后,便正式合籍。”

邬妄的嗓音有些干涩:“然后呢?”

“如今我与小溪姑娘的高堂只剩下邬兄一人,”宋玄珠温和地笑,忽地起身,冲邬妄行了个礼,“便想斗胆,到时请邬兄为我们证婚。”

合籍?证婚?凭什么?

邬妄当即冷哼一声,斜睨着宋玄珠,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他微微垂眸,先看向了一旁的甜杏。

甜杏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她看见邬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双总是冷静倨傲、偶尔还带点恶劣意气的眼睛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师兄”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她的确答应了宋玄珠,而答应了的,就要做到。

甜杏稳了稳心神,重新抬起头,“嗯,师兄,我答应了玄珠的。”

她笑了笑,“师兄可以帮我们证婚吗?”

邬妄拒绝的话就这样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腰侧的鳞片正在一点点消退,仿佛正在将那个失控的自己重新封印起来。

宋玄珠顿时笑了笑,笑意直达眼底,看着真心实意,“多谢邬兄。想必我很快也要改口叫师兄了吧?”

他这般笑起来,脸上的病容都散了不少,面色看起来红润了许多。

“不必。”邬妄哼了一声,“我也有话问你。”

“邬兄请问。”

“你是凡人,无法修行,此话不假。”

“不假。”

“不过你今夜救我时,”邬妄语气轻嘲,“那力气可不小啊,还带着灵力波动呢。”

他微微挑眉,“既然如此,我倒是很好奇,当年河神献祭,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如何与甜杏重逢的?若未记错,你被埋在土里已经有四十二年了吧?”

闻言,甜杏与宋玄珠皆是惊诧。

宋玄珠没想到甜杏竟连这些事都同邬妄说,甜杏却惊诧于自己分明未曾从师兄说过这些,那师兄是怎么知道的?

邬妄却没看她,只紧紧地盯着宋玄珠,“不能说么?”

“自是可以。”宋玄珠顿了顿,“当年河神献祭,我本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然而河神却在最后一刻被小溪姑娘所杀,我也阴差阳错地得到河神的妖丹,被改造了身体,陷入了沉睡。”

“大家以为我死了,便将我埋在地下,直到三年前”

说着,宋玄珠的眼底浮现起心疼来,“小溪姑娘被追杀无处可去,躲在乱葬岗,我这才因为她的气息苏醒过来。”

“也正是因为我体内有河神的妖丹,使得我的身体异于常人,虽无法修行,但也可以使用一些符箓法器。”

这话倒也解释得通。

邬妄没再多为难他,反而说道,“时间不多了,去休息吧。”

他看向甜杏,“你也和他一起去吧。不必管我。”

“这怎么行?!师兄你现在还受着伤呢!”

“听话。”邬妄拍了拍她的发顶,强行压下心里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去吧。睡一会儿。”

然而甜杏仍揪着他的衣角不放。

宋玄珠适时地上前一步,温声道,“邬兄若是身体不适,不妨再休息片刻。我也困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他的目的达成了大半,如今倒是大方起来了。

邬妄微微颔首。

宋玄珠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待声音逐渐远去,邬妄低头,看着甜杏皱成一团的脸,有些好笑,“你哭什么?”

“我没哭!”

邬妄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角,微微挑眉看她。

甜杏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只是困了,打哈欠流的眼泪!”

“师兄,”她张开手,“你受了伤,妖气会外泄的,我们抱一下吧?”

她修炼的功法有利于收敛气息呢。

邬妄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手,将她揽在了怀里。

拥抱一触即放。

甜杏仰起头,“师兄,你还没说你疼不疼?”

“不疼。”

“你骗人。”

“我没骗人。”邬妄屈起手指,敲她的额头,“我骗的是一棵树。”

甜杏被他逗笑,抱着他的胳膊期期艾艾地问道,“师兄,我还能不能和你牵手、和你拥抱呢?”

邬妄想说不能,想说师兄妹授受不亲,你现在是快要合籍的人不能再这样,但他看着甜杏期待的眼神,突然又觉得这些都很难说出口。

他偏过头,含糊道,“有时候可以吧。”

“那是什么时候?”

“到时候就知道了。”他说道,“好了,现在去休息。”

“可是我就想知道!”甜杏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那好吧。”

“师兄”沉默片刻,她突然来了一句,“一个人真的不能有两个道侣吗?”

邬妄:“?!”

“今天抱着师兄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好快,而且我还特别想特别想亲师兄,”甜杏认真道,“这说明其实我也是喜欢师兄的对吧?师兄喜欢我吗?我们能不能结为道侣呢?”

其实、其实她和玄珠是没有婚约的,有婚约的是阿曦和玄珠才对。

然而邬妄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儿向兄长表达喜欢,并没真当一回事。

如果她是师父师娘的女儿,那便的确是他的妹妹没错。

他又拍了拍甜杏的发顶,“好了,去睡吧。”

“到时”他顿了顿,很快又露出一个短暂的笑,“我会背着你出嫁。”

像凡间的兄长一般。

甜杏终于听话地站起身,却是一步三回头,短短不过十几米,她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等到在宋玄珠旁边坐下来,她这才发现他还没睡,温柔地瞧着她。

她小声道,“玄珠?”

“嗯。”宋玄珠轻轻地应了一声,“如今小溪姑娘还有什么事没做完吗?”

“没做完的事”甜杏歪头想了想,“就剩下为师父正名,然后找出魔种毁掉吧。”

说到这,一直被她刻意遗忘的事此时又重新浮现,刺得她心口发疼。

毁掉魔种,必用仙骨。

十九年前徐清来没逃开的命运,在十九年后的此时此刻,也显得那样无解。

既是仙缘,亦成囚笼。

若是如此,她宁愿师兄一直一直都只是一个凡人,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子,从未被带上浮玉山,从未经历过剖骨之痛。

甜杏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之前两派动荡,明月仙宗的古籍有许多落入了他们的弟子试炼秘境中,云灵草涧中说不定就有魔种的线索。”

“不管如何,先把这一关顺利过了再说吧。”

庙外的雨淅淅沥沥,倒也没有下太久,王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阳光正缓慢地从云层中射出。

文仁雪的医术高超,王玉受伤的手已经能勉强动了,他站在门口,面容有些疲惫,但眼睛却炯炯有神,“诸位休息好了么?此处太危险,我们该启程找清明径了。”

钟杳杳、方渡川和宋玄珠都点了点头。

甜杏扭头看向邬妄,他正扶着桌子站起身,除去脸色还有些苍白外,看不出任何不妥。

她便也点点头,“我们走吧。”

她穿过钟杳杳,轻巧地跃到前面,和王玉并肩而行,“我同王道友一块儿开路!”

那断后的便是邬妄和方渡川了,钟杳杳和宋玄珠走在中间。

“王道友。”走着走着,甜杏突然叫他。

王玉转过头,“嗯?江道友有何事?”

“我想知道,刚才你和明道友在庙门口说了些什么?可是对这些奇怪的妖族有了什么发现?”

闻言,王玉有些走神,忍不住想起了当时明玉衡冰冷的脸。

“阿衡,”彼时他神色认真,“第二关为何选的是云灵草涧?宗主闭关,王长老负责选关,我想他也不会选云灵草涧的吧?”

“再者,宗主闭关,她手中的秘境应当都交由你来管吧?”

若是明玉衡不同意,王敬想用云灵草涧作为第二关的考核地点,定然也是不行的。

而王玉最在意的并非这点,他最在意的是云灵草涧这个秘境的特殊性。

这个秘境最初并不在明月仙宗手中,先后辗转了浮玉山和白玉京两手,最终才落于姬月灵手中,又交由明玉衡管理。

是以对这个秘境最熟悉的不是那些经常在此试炼的弟子,而是浮玉山、白玉京的人,以及明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