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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跌跌撞撞有师兄在,不怕。

甜杏瞬间明白了。

誊连珏骗了明玉衡,让她以为可以用献祭的方式复活什么人。可问题是

“你被骗了!”甜杏咬牙道,“仙种根本不存在,这阵法不可能复活任何人!”

闻言,明玉衡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以为我会信?”

她手指一勾,悬在半空的邬妄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甜杏看得肝胆俱裂,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脚下的束缚。

“住手!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明玉衡盯着她,缓缓道:“我要你的血肉,你的神魂,你的一切。”

她顿了顿,“江道友,我没时间取得你的信任了。这样,也算是你自愿献祭的吧?”

甜杏的指尖掐进掌心:“如果我拒绝呢?”

明玉衡微微一笑,手中长剑突然调转方向,剑尖直指邬妄的心口,“那我就先杀了他,徐清来不是仙骨么?也许仙骨也有些用呢。”

邬妄在剧痛中勉强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甜杏,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跑。”

甜杏自嘲地笑了笑,跑?她怎么可能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玉衡,你根本不是仙骨,对不对?那页残卷,是你故意补上去骗我的。”

明玉衡的表情微微一僵。

甜杏继续道:“你想引我主动亲近你,用你的命换我师兄的命,然后再劝我自愿献祭,对吗?誊连珏是不是告诉你,只要我自愿献祭,你就能得到仙种的力量,复活洛秦淮?”

“但是我真的不是仙种,明道友,如果世上真的有能复活人的阵法,为什么我不去复活我的师父我的师娘我的师兄?”

明玉衡的指尖微微发抖,却冷笑一声,“拖延时间?”

她突然抬手,长剑猛地刺入邬妄的腹部!

“不——!”甜杏的尖叫几乎撕破喉咙。

邬妄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流出。

甜杏看到他的袖中隐约有鳞光闪动——是重伤未愈的量人蛇想现原形,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我答应!”甜杏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献祭!你放开他!”

明玉衡拔出剑,鲜血溅在她的衣袍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手指一划,甜杏脚下的束缚突然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银色光纹缠上她的手腕,像活物一般刺入她的皮肤,开始贪婪地吸取她的血肉。

银色的阵法光芒如潮水般涌来,甜杏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

剧痛让她跪倒在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木质纹理,指尖不受控制地生出细小的根须,正深深扎入地面。

“师兄”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树木摩擦般的声响。

明玉衡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转身走向空地中央。

那里的银色晶体逐渐隆起,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快了”明玉衡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破碎的期待,“师兄,你要回来了,对吗?”

甜杏在剧痛中看向邬妄。

他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鲜血不断滴落,可那双金色的眼睛却始终看着她。

安静的,破碎的。

她突然想起十九年年前,徐清来也是这样看着她,他的唇和浮玉山的雪一样凉——

他说:“走吧,小甜杏。”

可现在,她却要死在这里了。

甜杏闭上眼,任由阵法的力量吞噬自己。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

“玉衡!住手!”

一道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

王玉自林间飞跃而出,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文仁雪。

明玉衡猛地回头,长剑瞬间横在身前,“别过来!”

王玉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他看着半空中奄奄一息的邬妄,又看向被阵法折磨的甜杏,脸色惨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玉衡冷笑:“我当然知道。”

文仁雪突然开口:“玉衡,洛秦淮已经死了十二年了,你醒醒!”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明玉衡的心口。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闭嘴!”

王玉和甜杏对视一眼,趁机上前一步,“这阵法根本不能复活死人!誊连珏骗了你!”

明玉衡的手指微微发抖,却固执地摇头:“不可能他说过”

“他骗你的!”王玉声音沙哑,“你看看那具身体——那根本不是洛师兄!”

明玉衡猛地回头。

银色晶体凝聚出的人形轮廓已经逐渐清晰,可那张脸——根本不是她记忆中的洛秦淮,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双眼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不”明玉衡踉跄后退,“这不可能”

“师兄师兄——”

明玉衡的身体猛地一晃,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甜杏这才注意到她的异常——外表看似无恙,但衣领下露出的锁骨处,已经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内里反噬”文仁雪倒吸一口凉气,“她在被阵法吞噬本源!”

她的声音变了调,“王玉!”

王玉咬了咬牙,“我在想、我在想,阿衡,你不要再动用灵力了!快停下!你会死的!”

“别过来!”明玉衡厉声喝止,强撑着站起身。

她体内的灵力正在暴走,但外表却看不出太大异样。

突然,整个禁地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银色的晶体纷纷崩碎,一股恐怖的妖气从地底冲天而起!

甜杏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天空已经被染成血色,无数妖兽的嘶吼声由远及近,像是潮水般朝这个方向涌来

她还未来得及错愕,便看见王敬负手立于禁地入口,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穿黄袍的弟子。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甜杏身上,“天生灵体,果然名不虚传。”

“明师侄。”王敬的声音温和得可怕,“辛苦你了。”

“想必姬宗主定然非常欣慰。”

明玉衡强忍体内剧痛,长剑直指王敬,“师叔,你果然不安分。”

他呵呵笑了几声,淡淡道,“明师侄,你太执着于过去了。洛秦淮早已魂飞魄散,誊连珏不过是利用你的执念,你便巴巴地上钩了。”

“将明月仙宗的未来交给这样的你,我又怎么能放心呢?宗主糊涂,我可不能糊涂。”

明玉衡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当啷”一声,剑掉在了地上。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终于明白自己被誊连珏彻底利用了——这根本不是复活阵,而是借她之手,只为重创甜杏和徐清来!

“江道友!”王玉突然大喊。

甜杏不假思索地捏碎腕间玉镯。

如意环发动,她瞬间闪现到邬妄身边。

抱住他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能感受到他体内紊乱的妖力正在暴走。

“抓住他们!”王敬厉喝。

就在此刻,数十枚飞镖突然飞射而出!

明玉衡不知何时重新握住了剑,挡在王敬面前,她的眼中闪过痛苦,“王玉,带他们走!”

王玉:“阿衡,那你——”

“不必管我!”

话音未落,她已持剑冲向王敬!

甜杏想喊住她,可她和邬妄的情况都已经糟糕到极点。王玉和文仁雪趁机冲过来:“走!”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想走?”

誊连珏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众人面前,无归剑直指甜杏心口,“上官师侄,又见面了。”

他挑眉看着甜杏怀中的邬妄,“师侄眼睛竟也不好使了么?若徐师侄知晓,只怕在九泉之下会气得吐血了——”

一道飞镖打断了他的话。

王玉目光沉沉,“江道友,你们走!”

甜杏拖着邬妄,头也不回地就往密林深处冲去。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王玉的怒喝、文仁雪的银针破空声,还有明玉衡决绝的剑鸣,夹杂在一起,愈来愈远。

“师妹”邬妄在她耳边艰难地喘息,“放下我”

“闭嘴!”甜杏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的右腿已经开始木质化,每跑一步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密林。

甜杏听到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邬妄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这边!”邬妄突然发力,带着她滚进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垂挂的藤蔓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们的身影。

追兵的脚步声从洞外经过,渐渐远去。

甜杏瘫坐在地上,剧烈喘息。

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她看到邬妄腹部的贯穿伤正在渗出黑血。

“妖毒发作了”她颤抖着手去碰,却被邬妄握住。

“先处理你的伤。”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甜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状况——右臂已经完全木质化,指尖的根须深深扎进地面,好不容易被槐音和槐珩补足的半枚妖丹,正源源不断地流失着力量。

“修补妖丹反倒成了坏事。”她苦笑道,“如今像个漏勺,这下真要变回一棵树了。”

邬妄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血腥味,却让甜杏莫名安心。

“甜杏儿。”他轻声道,“怕吗?”

洞外,妖兽的嘶吼声一直未歇,甜杏看着邬妄金色的眼,突然笑了,“有师兄在,不怕。”

十九年前不怕,十九年后更不会怕。

“甜杏儿。”邬妄握着她的脸颊,郑重道,“你不会变回树的,我保证。”

第82章 我喜欢你放松,让我进去。

还没等甜杏说话,邬妄的手突然按在她腹部,掌心滚烫。

甜杏感觉一股暖流涌入丹田,原本木质化的手臂渐渐恢复知觉。

“师兄你——”

“别动。”邬妄的声音沉沉,“很快就好。”

甜杏瞪大眼睛,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正在做什么,“不行!你现在的状况”

邬妄却固执地将妖力渡入她体内。

甜杏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经脉中游走,与她残破的妖*丹渐渐融合,慢慢塑出妖丹隐约的形状来。

这感觉奇妙又亲密,像是有人在她灵魂最深处刻下印记。

更贴切地说,如果说刚刚她的妖丹还像是个漏勺,不断地往外泄灵力,如今那些破洞,却一一被修补了起来。

“如意环你用掉了。”邬妄突然开口,指尖往下,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这里,很空。”

很空?什么意思?

甜杏刚打算说话,便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顺着她的手,套在了腕间。

她低头,瞧见了刚套上腕的骨白色手环,手环触到皮肤的瞬间,立刻化作一条莹白骨鞭,缠绕在她手臂上,小巧精致。

几乎是骨环刚上手的时候,她便察觉到了——这是由师兄的残骨制成的法器。

“它会带我找到你——”邬妄轻轻地笑了,“无论何时何地。”

“比那什么如意环好多了,对么?”

甜杏的指尖轻轻抚过骨鞭。

那莹白的表面泛着冷光,却意外地透着一丝温润,仿佛还残留着邬妄的气息。

她抬头,撞进他金色的瞳孔里,那里面翻涌着某种堪称炽热的情绪,让她心尖微微一颤。

“师兄……”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邬妄低笑一声,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嗓音低哑,“不喜欢吗?”

甜杏摇头,眼眶有些发热。她怎么会不喜欢?可这法器分明是……

“你的骨头。”她声音微哽,“怎么能就这样给我?这是你的。”

每一块都能引得修真界众人争抢。

师兄的残骨,合该认他为主才对。

闻言,邬妄眸色一深,忽地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吸灼热,“怎么不能就这样给你?我乐意,我喜欢,我”

他轻轻地顿住了。

他说那句话时语气轻佻,可甜杏分明看见他颈侧的鳞片又蔓延了几分,妖纹如藤蔓般攀上他的下颌,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妖异。

她下意识伸手,指尖刚触上他的皮肤,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甜杏又低头,如意料中看见他那条怎么也藏不住的巨大蛇尾,正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妖毒又发作了?”她皱眉。

邬妄低声道:“嗯。”

“师妹”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三分,带着气音,“我疼。”

甜杏被他突如其来的示弱惊得手足无措。

向来冷峻自持、宁愿疼死也不屑多喊一声的师兄,此刻眼睫低垂,苍白的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脆弱感。

“哪里疼?”她慌忙挣脱他的手,想去探他的脉门,却被邬妄反手扣住手腕。

“这里。”他牵引着她的手,缓缓按在自己心口。

他嗓音里带着几分蛊惑,又像是撒娇,尾音微微上扬,甜杏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故意的。

可掌心下,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某种困兽的挣扎。

“还有”他的手指继续下移,停在丹田位置,隐约能摸到一点凸起,“这里。”

这个动作太过暧昧,哪怕是甜杏,耳尖也瞬间烧了起来。

她想抽回手,却被邬妄握得更紧。

那人这样还嫌不够,又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靠过来。

在她不曾看见的地方,他的唇角慢慢勾起,暗道偶尔耍耍宋玄珠的手段,感觉也还不错。

“甜杏儿”他的声音低低,“这些天我的脑中多了很多奇怪的记忆,好像是真的,又好像是假的那天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甜杏没有犹豫:“是真的。”

她转过脑袋,和他对视,“我喜欢你,师兄,我都想明白了,不是假的,我没有骗你。”

“我喜欢你,也只喜欢你。”

“我不信。”

甜杏急了,“是真的!师兄!你信我!”

“不是说喜欢一个人会想要亲他吗?”邬妄忽地笑了,“那你亲亲我,我就信了。”

他的脑袋仍亲昵地搭在她的肩窝,呼吸轻轻地打在她脸侧,热热的。

两张脸的距离,几乎咫尺。

甜杏把脸再往右侧了侧,“吧唧”一口亲在邬妄的脸上。

“师兄,”她被痒得笑了笑,“你的脸好烫。”

“就这样吗?”邬妄的声音有些委屈,“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连亲亲我都不愿意”

甜杏咬了咬下唇,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真是奇怪。

若是换作前段时间,她一定眼也不眨地亲上去了。

师兄长得好看,身上又香香的,亲亲师兄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呀。

但现在,她却

甜杏的脸更红了。

她鼓起勇气,轻轻抬起手捧住邬妄的脸。

他的皮肤烫得惊人,妖纹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邬妄突然偏过头。

“算了。”他的声音忽地冷了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甜杏顿时急了,“师兄!”

邬妄却恍若未闻,松开缠绕着她的蛇尾,往后退了一步。

他颈侧的鳞片正在剧烈翻动,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妖毒便如情毒,发作时说的话,当不得真。”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方才那个撒娇示弱的人根本不是他,“休息吧。”

甜杏却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抓住他的衣袖,邬妄却不要她抓,连连往后退,甜杏更不愿让,紧紧地抓着。

一时之间,两人你来我往,都紧紧地拽住那点可怜的布料,僵持不下。

突然,“滋啦”一声,她竟靠蛮力硬生生将他的衣袖一路撕到了胸膛。

只剩几道布条挂在胸膛上的邬妄:“”

手里抓着一大块布的甜杏:“”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将手中的布一扔,“师兄!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看见你和其他人在一起就不高兴,我只想你的目光只看着我一个人,一想到你未来会有道侣我就觉得很嫉妒,我不想你对别人笑,师兄,你只能对我好只能抱我只能和我手牵手”

甜杏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师兄,我这样想,是不是很坏?”

坏吗?

如果甜杏这样想也算坏的话,那邬妄觉得自己该判死刑了。

见他半晌不说话,甜杏又急又慌,突然揪住他的衣领,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生涩又莽撞,牙齿磕到唇瓣,尝到了血腥味。

她感觉到邬妄的身体猛地僵住,随即反客为主地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或许不该称之为吻,更像是兽类贪婪的啃咬与标记。

他分叉的蛇信子顶得她发疼。

甜杏只觉得呼吸都被掠夺,整个人像坠入滚烫的云絮里。

邬妄的犬齿不知何时变得尖锐,轻轻磨蹭着她的唇肉,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破皮肤,将毒液注入她的血脉。

甜杏被亲得腿软,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散开的衣襟,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鳞片——不知何时,邬妄的腰腹已覆满细密的蛇鳞,随着呼吸缓缓翕动。

她惊得缩手,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按在鳞片上。

“现在知道怕了?”他轻轻哼唧一声,“方才不是还说要我永远看着你?”

邬妄的蛇尾不知何时已缠上她的腰肢,越收越紧。

甜杏能清晰地感受到鳞片下肌肉的蠕动,那种冰冷而充满占有欲的触感让她浑身发软。

更可怕的是,她竟从心底涌起一股诡异的安心感,仿佛天生就该被这样禁锢。

“嗯”甜杏又亲了亲他,双眼被水光浸润,愈发明亮,“师兄,我喜欢你。”

“甜杏儿”他故意用气音在她耳边呢喃,带着几分示弱的委屈,“帮帮我,好不好?”

见她还犹豫,邬妄忽然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她肩上轻轻蹭了蹭,像只受伤的大猫在寻求安慰。

这个动作让甜杏瞬间心软成一片。

“要怎么帮你”她声音细如蚊呐。

邬妄得逞地勾起唇角,指尖轻点她眉心:“放松,让我进去。”

这话说得太过暧昧,甜杏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探入识海。

邬妄的神识如同流淌的蜜,缓慢而粘稠地包裹住她的意识。

恍惚间,她仿佛潜入了一片温暖的海洋,四周都是熟悉的邬妄的气息。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最安全的港湾里。

然而下一秒,这片“海洋”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甜杏的神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入深处,四周的景象骤然变化——她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脚下是泛着金光的蛇纹,而对面

对面的邬妄已经完全妖化。

近三米长的蛇尾盘踞在黑暗中,上半身虽然还保持着人形,但脖颈和脸颊已经覆满鳞片。

最可怕的是蛇身中段,也就是他腰腹下方不自然地鼓起,鳞片完全张开——那里已经完全呈现出蛇类的特征。

第83章 青涩的果甜杏懵懂地照做。

有两个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蛇尾缠得更紧。

“怕了?”邬妄的神魂幻影从背后贴上来,上半身依旧保持着人形的模样。

分明耍流氓的人是他,他的耳后却红了一大片,一路蔓延到脖颈,像煮熟了的虾。

邬妄捂住她的眼睛,“别看,不好看。”

“怕的话,”他别过脸,“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甜杏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着。

嘴上说后悔还来得及是他,这样做那样做的也是他。

(中间省略一万字,总之就是师兄觉得自己的那啥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觉得丑丑的有点自卑,甜杏虽然没觉得有多好看还有点害怕,但还是安抚了一下小师兄们)

(男女主目前是妖的形态,下面是正常的修补妖丹、缔结妖契的过程Orz)

四周突然雾气弥漫,响起鳞片摩擦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蛇在雾中游走。

(审核大大好,下面真的是男主为女主修补妖丹的过程,蛇和杏树是男女主的本体(^з^)-☆)

甜杏看不见邬妄,伸手想拨开迷雾,指尖却触到冰凉滑/腻的物体——那是邬妄的蛇尾,此刻正在雾中若隐若现地蜿蜒。

“师兄”她有些不安,嗫嚅道,“你在哪里?”

下一刻,雾气突然开始翻涌,甜杏看见自己的倒影被投射在虚空。

更准确地说,是她妖丹的具象化形态:一株幼嫩的杏树苗,根系却缠绕着条沉睡的黑蛇。

每当树苗颤动,黑蛇的鳞片就会泛起涟漪般的金光。

“原来在甜杏儿的神识空间”邬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笑意,“我是这般模样?”

话音才落,那株小树苗突然疯狂生长,转眼间花开满枝。

飘落的花瓣触到黑蛇瞬间化作金粉,将蛇身染成璀璨的琥珀色。

沉睡的蛇终于苏醒,竖瞳里映出满树繁花,蛇信轻卷便将数朵杏花吞入腹中。

甜杏惊觉两人的灵力正在自发交融,自己的神识被某种力量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撬开。

她“啊”了一声。

不是疼,是在神魂交/融的那一瞬,突然看见了他记忆里的暴雨——一条遍体鳞伤的小蛇蜷在石缝里,被冰雹砸得身体一颤一颤。

邬妄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要退出去,鳞片刮得她意识生疼。

她却伸手摸了摸那段记忆,像摸一只淋雨的猫。

黑暗中有东西颤了一下。

可能是他的尾巴,也可能是更深处的什么。

等回过神来,那道记忆已经不见了。

只有意识里留着道湿漉漉的痕迹,像蛇爬过露水的草丛。

她碰了碰那处,指尖沾上一点凉。

邬妄的妖力像融化的金液渗入她经脉,所过之处皆泛起细密的金纹。

最奇异的是她残破的妖丹,此刻正如饥似渴地吞噬着这些外来力量。

“师兄你想结妖契?”甜杏抬起头,又惊又急,“不行。你的妖力给我那么多,那你怎么办?”

自从十九年前她碎了妖丹后,她便勉强可以说已经不算妖了,邬妄想和她结的妖契,就相当于人族和灵宠所缔结的契约。

邬妄没有回答,但神识空间里的黑蛇突然缠上杏树——她能清晰感受到冰凉的蛇鳞如何摩挲过树干,如何将树身每一处纹理都丈量得清清楚楚。

当蛇首蹭过最细嫩的枝桠时,甜杏突然弓起腰背。

雾气开始凝结成露,滴滴答答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黑蛇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神识化形的脸颊,郑重而亲昵。

“这不算什么,我本来就不是妖,但你不行,”巨大的蛇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你的妖丹再不止住力量外泄,你会死的。”

“再说了,你想要的话”邬妄轻轻地笑了,“我这颗心也给你。”

“都给你。”

黑蛇突然仰起头颅,从七寸处裂开一道金线。甜杏眼睁睁看着它衔出一枚跳动的赤色妖丹,那妖丹表面布满细密鳞纹,每一下搏动都震得杏树簌簌发抖。

“师兄!你疯了!”甜杏的惊叫在神识空间里荡出层层涟漪。

她伸手去挡,却见自己的杏树根系突然暴长,正自发地往邬妄的妖丹里扎,如同渴极的旅人遇见清泉。

邬妄的闷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雾气突然变成了浅淡的红色,甜杏翕动鼻子,嗅到了铁锈味——是血,他的神识在流血。

可缠着杏树的蛇身却收得更紧,鳞片间隙渗出透明的液,将树干浸得湿漉漉发亮。

“停、停下”甜杏去掰腰间的蛇尾,只摸到一片突起的逆鳞。

她无意识地用指甲刮了一下,整个神识空间骤然收缩。

黑蛇痉挛着弓起身子,被她碰过的逆鳞竟脱落下来,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生鳞片。(这是蛇类正常的蜕鳞噢~)

漫天金雨中,黑蛇重新化作人形,眼角还残留着些许鳞片,剑眉星目,鼻梁上一点红痣——是徐清来的模样。

尽管模样熟悉,甜杏却觉得他的神魂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陌生得令她不安。

她往后退了两步,正想说话,却见对方突然单膝跪地,冰凉的手指捧起她神识化形的足尖。

“甜杏儿”邬妄的唇擦过她并不存在的脚踝,眉眼弯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永远。”

——

“师叔!”明玉衡咬牙,“你疯了!”

疯到不惜发动妖潮,以修真界新锐们的性命为祭品!

其他宗门的弟子尚且不论,明月仙宗弟子们的性命,难道他也不管不顾了么!

她仍记得,方才甜杏带着徐清来离去的下一瞬,天穹骤然撕裂,一道猩红血痕横贯千里,如天神泣血。

刹那间,整片天地都被那妖瞳映成了血色,云层如沸水般翻涌,无数妖兽从裂缝中倾泻而出,遮天蔽日。

它们的嘶吼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浪潮,连空气都在颤抖。

“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

“我疯了?”王敬哈哈大笑,“师侄啊师侄,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仙骨的好。”

“你以为十九年前那场围剿,徐清来是怎么活下来的?就连青云那家伙,号称天下第一人,还不是死在了围剿中?”

“没有仙骨,徐清来连屁都不是一个!”

“杳杳,”王敬转过头,和蔼地看着被绑着的钟杳杳,“从小到大你最乖了,来,告诉师伯,徐清来和那只杏树妖去了哪里?”

钟杳杳咬着牙摇头,“师伯,我也不知道,你、你还是快点收手吧!”

“只要你及时收手,大家一定都不会怪你的!”

“收手?”王敬笑得更大声了,“师伯如今可是在做当年老宗主未完成的大事,此事若成,则明月仙宗扬名万里,为天下名副其实的第一仙门。”

“好吧,如果杳杳你不说的话——”

王敬重新看向明玉衡,手中凝起水镜,里面俨然是被囚于寒月洞的姬月灵,“明师侄,你要说吗?”

明玉衡撑着剑,忽地抬头看着天上黑压压的妖潮。

翻涌的黑云间,隐约可见几点鹅黄——那是王玉率领着几名明月仙宗的弟子在为她们顶住妖潮的压力。

斗了快一天一夜,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

“师父。”明玉衡直勾勾地盯着王敬,突然唤了一声。

王敬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低头,却觉一道寒光闪过。

明玉衡一跃而起,手持长剑,猛地朝王敬刺了过去。

在她身后,是一抹熟悉的鹅黄,带着熟悉的飞镖,飞射而来。

——

甜杏是被颈间的刺痛惊醒的。

邬妄的犬齿还抵在她颈动脉上,尖牙刺破的皮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痴。

她只是微微一动,便立刻感觉到了腰间蛇尾的绞紧。

其实邬妄醒得要比她早很多,但脑内记忆纷杂,几乎让他头痛欲裂。

是以蛇尾一绞,他废了极大精力才将蛇尾收了回来,下半身完全变回了人形。

甚至连身上的衣裳,也焕然一新。

好消息是,他似乎正开始逐渐恢复与甜杏相关的记忆,只是杂乱无章,断断续续。

然而邬妄正扬起笑意,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甜杏的时候,却见她怯怯地往后一缩,离开了他的怀抱。

就连脑袋也垂得低低的,手指不自然地交错着。

邬妄唇角的笑意僵住了。

罢了罢了,虽然昨夜只是神交,且没有完全做到底,但甜杏儿脸皮薄,觉得害羞也很正常,他不该多想些什么。

“甜杏儿,”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在脑海中搜刮出一个合适的话题,“你知道师父师娘当初是因何相遇的么?”

最终搜刮出了自家师父的八卦。

不过甜杏还真的有些好奇。

师娘是个实打实的凡人,师父又因箴言困于浮玉山的后山之中,无命不得下山,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又是怎么相爱在一起的?

她抬起一点脑袋,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示意他说。

“唔此事我知道的都是他们同我讲的,”邬妄笑了笑,“若是说错了,还望师父师娘莫怪我。”

他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对着天上拜了三拜。

“说来也很巧,那一年,恰巧是师父首次下山游历,他不过才行了没几步,便遇到了他在山下除的第一只妖。”

“当时师娘还是一位屠夫的女儿,爱穿一身红衣,性情泼辣,刚刚丧父,与唯一的妹妹相依为命。”

是么?

甜杏皱了皱鼻子,她分明记得,在她的记忆里,师娘总穿一身白衣,一直都是病蔫蔫的样子。

反倒是师父,日日都穿着他那身火红的衣裳。

第84章 非我族类天与地,皆是一片血色。……

“师父看师娘妹妹第一眼,便知那是只狸猫假扮的,本欲直接除去,却不料师娘死活不愿意。”

“然后呢?”甜杏眨了眨眼,“那只狸猫最后死了吗?”

“师父那时还年轻,不讲道理,本是想着直接一剑杀了,却没想到师娘将那只狸猫护得死死的。”

邬妄笑了笑,“师父没办法,只好在师娘隔壁住了下来,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师父想着师娘父母早逝,孤苦伶仃,若那只狸猫真心待她,留着也未尝不可。”

“只可惜那只狸猫实在不是好妖。自它死后,师娘心中的那口气便像是散了,被师父带回了浮玉山。”

“师娘那时便病重了么?”

“不是。”邬妄摇头,“这是师父同我说的:箴言似乎是对的,师娘和他待得越久,身体便渐渐虚弱,他寻遍天下都不得解法。”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一味药”

“殿下”量人蛇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

邬妄和甜杏同时低下头,“量人蛇?你怎么了?!”

“殿下,本蛇疼,”瘦小的黑蛇蜷在邬妄手心,眼睛有些湿润,“本蛇是不是要死了?”

它微微侧过身子,露出腹部仍在溃烂的伤口,“本蛇的脑袋疼、肚子疼、妖丹疼、神魂也疼,殿下,本蛇不是故意打扰你的,但本蛇真的很疼,本蛇不想死,本蛇想多陪陪你。”

邬妄的瞳孔微缩。

前几日他还察看过量人蛇的伤口,分明恢复得还不错,为什么进了云灵草涧后会变成这样?

甜杏站起身,“我们带你去找文仁雪!”

谁料她才刚站起来,便被大地震得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与此同时,邬妄昨夜匆匆设下的结界开始寸寸龟裂,山岳震颤,千年古木接连倾倒,地脉灵气如沸水般翻腾。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皆很难看,“妖潮!”

妖潮爆发的第五个时辰,天与地,皆是一片血色。

金光在兽潮中明灭如残烛,剑光、符箓、阵法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战场,修士们掐诀引雷,却见紫色电光刚劈落就被黑雾中伸出的鳞爪捏碎。

不知是谁最先喊出“妖王血瞳”,众人抬头时,正看见云层里缓缓睁开的第三只竖眼,那瞳孔中映照的不是倒影,而是数以百计具悬浮在血海里的修士尸骸。

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修士们却仍在争吵,甚至是一边对敌一边吵。

“王敬勾结妖王,你们明月仙宗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一名玄天宗的弟子厉声喝道,手中长剑直指明月仙宗的弟子们。

“放屁!王敬一人所为,与我等何干?!”明月仙宗为首的弟子怒目而视,手中暗器未停,却仍被其他宗门的人刻意避开,无人支援,“如今大敌当前,你们还有闲心说这些!”

“谁知道你们还有没有第二个王敬?”有人冷笑。

“就是!明月仙宗的人,谁知道是不是都包藏祸心?”

“妖族不是一直都由你们明月仙宗管么?怎么?现在管不了了?”

……

争吵声此起彼伏,而血瞳却已逼近。

一切转变只在呼吸间,一名明月仙宗的年轻弟子被妖气震飞,重重摔在裂开的山岩之间。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抬头却见血瞳妖王的巨爪已笼罩头顶,猩红妖气如锁链般缠绕四肢,令他动弹不得。

“救、救命——!”他嘶声喊道,目光扫向不远处正在厮杀的修士们。

可回应他的,只有冷漠的侧目。

“明月仙宗的人,也配求救?”一名玄天宗弟子冷笑,手中长剑斩向扑来的妖兽,却对那弟子的险境视若无睹。

“王敬勾结妖王,你们宗门难辞其咎!”另一人厉声喝道,手中符箓燃起,却故意避开了妖王的方向。

年轻弟子绝望地看向远处——方渡山等人仍在顶着大部分妖潮的压力,而明玉衡、王玉还有钟杳杳正与王敬等人激战,剑光纵横,暗器飞射,却仍未能分出胜负。

她察觉到这边的危机,眸光一凛,可王敬的阴冷笑声却如附骨之疽,“明师侄,自身难保,还想救人?”

话音未落,他袖中甩出三道黑符,瞬间化作锁链缠住明玉衡的剑锋,逼得她不得不回身应对。

符箓明玉衡咬牙,浮玉山真是什么都给王敬!

血瞳的利爪已悬至头顶,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年轻弟子闭上眼,颤抖着攥紧破碎的明月令。

——就在此刻!

“轰——!”

一道金光骤然撕裂黑雾,凌厉的剑气横扫而过,妖王怒吼一声,被迫后退数步!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空而来,衣袍猎猎,手中长剑寒光凛冽——邬妄!

而在另一侧,甜杏已飞身而至,一把拽住那明月仙宗弟子的手臂,将他拖离妖王攻击范围。

“你们……”那弟子怔怔地看着他们,声音颤抖。

甜杏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袖手旁观的修士,随后看向邬妄。

邬妄持剑而立,眸光冷冽如冰,淡淡道:

“妖潮当前,还分什么宗门?”

“想活命的,就一起上。”

远处,明玉衡的剑光突然大盛,终于突破王敬的封锁。

她嘴角带血,却仍持剑直指苍穹,“明月仙宗弟子听令——结阵!”

随着她一声令下,原本被孤立的明月仙宗保守派弟子们纷纷掐诀,各色符文在空中交织成网。

其他宗门的修士见状,终于有人咬牙加入,“先对付妖潮!私人恩怨容后再议!”

然而妖王血瞳沉寂多年,却不是那么轻易能对付的。

妖族众多,分散了修士们的精力,正面迎上妖王的,竟是本就身受重伤的邬妄和甜杏。

邬妄擦了擦嘴角的血,手里的剑已经崩了好几道口子,剑刃上全是豁口,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身体上的疼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更令他痛苦的是如今纷杂的记忆和紊乱的神魂,疼得脑袋像是要炸开。

甜杏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符纸,脸色白得像纸,袖口全被血浸透了。

“还能撑住吗?”邬妄低声问。

甜杏点点头,她看着面前巨大的血瞳,腿肚子直打颤,但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身为妖族,妖王天生就对他们有极大的克制,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远处的战场上,修士们的防线正在节节败退。

妖王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已经有数十个修士倒在血泊中。

“这样下去不行。”邬妄抹了把脸上的血,金色瞳孔微微收缩,“得想办法牵制住它。”

甜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叠湿透的符纸:“可是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妖王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道血色光柱从天而降,直逼二人所在的位置。

“小心!”

邬妄一把拉过甜杏,两人滚到一旁。

光柱擦着邬妄的后背掠过,顿时皮开肉绽。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体内的妖力在妖气刺激下开始疯狂躁动。

“师兄!”甜杏惊呼一声,想要扶住他,却发现自己也开始不对劲。

她的指尖突然长出细小的根须,皮肤上浮现出树皮般的纹路。

妖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既是我族,为何不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团黑雾喷涌而出。

邬妄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力量。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后背“刺啦”一声撕裂衣物,一对漆黑的羽翼破体而出,脸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蛇尾羽翼,是腾蛇的本体。

就连甜杏也未曾见过他的这个样子。

与此同时,她也控制不住地发生了变化。

她的双腿化作树干,手臂延伸成枝条,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株开满白花的杏树,根系深深扎入地下。

整个战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妖妖怪!”一个玄天宗弟子最先惊叫出声,手中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厌恶,“他们果然是妖物!”

这声惊叫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原本还在奋力抵抗的修士们纷纷停下动作,用或震惊、或恐惧、或嫌恶的目光盯着二人。

邬妄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些窃窃私语:

“看那双眼睛果然是畜生”

“那女的居然是棵树精只是怎么没见过这种树,是杏树么?”

“难怪能跟妖王对抗,原来是一伙的”

“还说救人呢,假惺惺。”

甜杏看着他们的眼神,失措地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仍牢牢地扎根在原地,动弹不得。

“都愣着干什么?”远处的方渡山发现不对,突然提高声音,温润的嗓音此刻带着少有的严厉,他飞身过来,“妖王还在这里!”

但大多数修士已经听不进去了。

一个穿着青城派服饰的修士冷笑一声,“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演戏?说不定这场妖潮就是他们引来的!”

“就是!”立刻有人附和,“让妖去打妖,我们坐收渔利!”

文仁雪正在为一名伤员包扎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扫过那些说风凉话的人,“若无他们二人抵挡,此刻你们早已是妖王爪下亡魂。”

“文医师,您可别被蒙蔽了。”一个年轻弟子小声嘀咕,“非我族类”

文仁雪的眼神骤然转冷,那弟子立刻噤声。

第85章 所谓真相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阿衡!”王玉喊道,神色凝重,“那边好像出事了!”

他咬牙,“你去!我和杳杳顶着这边!”

“不必。”明玉衡抽空往那边看了一眼,抿了抿唇,“交给文仁雪!”

她相信文仁雪一定能处理好的。

“我们寒酥城有句老话——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今日若有人恩将仇报”

文仁雪的手轻挥,一道卦阵擦着那几个玄天宗弟子的衣角掠过,在地面留下一道深达寸余的冰痕。

“便是与我们寒酥城为敌。*”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少修士都露出羞愧之色。

但仍有顽固者不服:“文大小姐,您身份尊贵,何必为两个妖物”

“妖物?”文仁雪冷笑一声,手下却未停,飞快地上前为邬妄和甜杏施针,“反倒是你们口中的妖物救了你们!”

“很快就好,再坚持一下,”她低声道,“抱歉,玉衡她”

甜杏摇了摇头。

方渡山适时接话:“清微观《降妖录》中也说,妖有善恶,人分正邪。今日若非这二位道友,恐怕”

他的话被妖王一声怒吼打断。

那怪物似乎被激怒,巨大的爪子拍向地面,震得众人站立不稳。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方渡山突然提高声音,拂尘一挥,数十道清光射向妖王,“小心!”

文仁雪也同时出手,冰蓝色的灵气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两位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一出手,顿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听方道友指挥!”

“跟着文大小姐!”

修士们终于回过神来,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虽然仍有人偷瞄邬妄和甜杏的眼神带着畏惧,但在方渡山和文仁雪的震慑下,再没人敢出言不逊。

邬妄默默擦去嘴角的血迹,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妖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一道血色冲击波席卷而来,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

“师兄!”甜杏惊恐地看着他被冲击波卷向另一个方向,自己却不受控制地往反方向坠落。

邬妄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

他刚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面前。

“好久不见,徐清来。”誊连珏面带微笑,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他刚收回去的蛇尾,“看来二十年过去,你还是改不了当救世主的毛病。”

邬妄忍着头疼,也露出一个笑来,“好久不见,小师叔。”

誊连珏挑眉:“现在不说是我认错人了么?”

“世上许多人都想成为我,”邬妄轻笑,“如今承认身份,没什么丢人的。”

“是么。”誊连珏不置可否,“师侄,其实你不在的这些年里,我挺想你的。”

邬妄看着避过誊连珏的小妖,轻哂,“想到不惜发动妖潮找我么?”

“有件事我倒是很好奇,”他神色淡淡,“师叔这些年一直用着我师父的东西,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呢?”

十九年前,他虽怨过当时浮玉山的袖手旁观,但也能理解,可后来种种一切,他不免怀疑,当初的事,就像现在爆发的妖潮,是否也有浮玉山的手笔?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修真界向来以强者为尊,神器本就无主,既然师兄无能守不住这些,我拿了又何妨?”

“师侄,其实你不必同我说这么多的,”誊连珏慢慢地举起手中的无归剑,唇角一点一点地勾起,“你身上仍有残毒未清,虚弱得很,对吧?”

换作是从前的徐清来,兴许会同他说上两句,但他向来自负,气血上涌时想必早就会一剑刺了过来,哪里还会在这里和他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有一个可能——他身上的伤,比他想象得要重。

誊连珏几乎是要快意地大笑起来。

邬妄的神色慢慢变冷。

“罢了罢了,师侄,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真相,那我便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

誊连珏居高临下地看着邬妄,脸上是快意的笑,残忍而雀跃,语调轻快,“没错,当初师兄的死,就是有浮玉山的手笔。”

“你说师兄在地底下知道你那么蠢,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哦不对,毕竟师兄可是直接灰飞烟灭了,连个全尸也没留下,也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誊连珏欣赏着邬妄脸上的神色,“只是很可惜,你和上官溪那丫头居然命那么大。十九年前,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呢?”

“毕竟”

“我们每一个人,浮玉山的、明月仙宗的、白玉京的等等等等,”他笑着,一个字一个字,像淬了毒的、充满恶意地蹦出来,“都巴不得你们——你、师兄、江无虞、上官溪死呢。”

“徐清来!”

他突然猛地提高了音量。

“十九年前你便与青云合伙破结界放出结界,如今又和上官溪同谋发动妖潮,意欲何为!”

“今日我便要替师父管教管教你!”

话音才落,各色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邬妄。

邬妄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发出“咯咯”的响声,目光有些惊惶,却是先看向了甜杏的方向。

誊连珏见状,却是笑得更开心了。

“你猜,今日过后,她还认不认你是徐清来?”他笑得意味深长,“再说了,她现在只怕是自顾不暇了吧。”

甜杏现在的确是自顾不暇。

她警惕地看着对面突然出现的何初逢,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叫了人,“师祖。”

何初逢连眉毛也没动一下,“我与你没有关系,交出仙骨。”

他看着甜杏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包袱,忽地哂笑,“上官溪,如今青云和江无虞还有徐清来都已死,你又何必负隅顽抗呢?”

“交出仙骨,我许你不死。”

“师兄没有死!”闻言,甜杏恶狠狠地瞪着他,“若师兄死了,那师祖手中聚魂灯里的又是什么?!”

“什么?不过是无名小鬼罢了。”

“上官溪,我想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何初逢的手中忽地现出一枚命牌,以桃木制成,形如绽放的桃花,花心嵌着灵珠,上面刻着徐清来的名字。

甜杏愣了一下。

她当然认得,这是师兄的命牌,只是上次看见它的时候,上面的灵珠尚且亮着,现在的却熄灭了。

灵珠光芒熄灭时,便意味着命主魂归天地。

看见甜杏不可置信的目光,何初逢轻蔑地笑了。

“若你还是不信”

“咔嚓”一声,他手中的命牌硬生生地断成几截。

“不要——”

甜杏嘶吼出声。

命牌断裂的脆响在她耳中无限放大,她直愣愣地盯着碎成几截的命牌,唇颤得说不出话来。

上面的灵珠早已黯淡无光,就像十九年前雪地里徐清来灰暗的眸。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徐清来的命牌,却也是最后一次看见。

她缓缓抬头,望向远处正在与誊连珏交战的邬妄。

那人有着与师兄并不相似的眉眼,此刻正挥剑挡下一记杀招,金色的竖瞳泛着冷光。

师兄的命牌碎了,可邬妄却没事,这是不是说明

甜杏的脸色慢慢地变得灰白。

何初逢的笑声像毒蛇般钻入耳中:“现在明白了?上官溪,你认错了人。真正的徐清来,早就死在十九年前了。”

甜杏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为什么呢?”何初逢看着她,眼里有着恨意,“为什么十九年前死的是我的徒儿,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上官溪,你只是我徒儿带上山给江无虞续命的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闻言,甜杏如遭雷击。

药续命的药

原来师父从一开始,就是和那些人一样,是带着目的接近她么?

“既然你执迷不悟”何初逢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道黑影骤然从他袖中窜出,落地化作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甜杏踉跄着后退两步,那女鬼青白的脸上布满血痕,十指指甲泛着幽蓝的寒光。

“杀了她。”何初逢冷声命令。

女鬼发出刺耳的尖啸,猛地扑来。

甜杏仓促间甩出最后一张符纸,符纸在半空燃起,化作一道火墙。

女鬼被烫得惨叫一声,动作却丝毫不停,穿过火焰直取甜杏咽喉。

甜杏侧身闪避,左肩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上的旧伤又开始渗血。

眼前这个女鬼速度太快,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闻到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跑不掉的。”何初逢站在不远处冷笑,“我知道,明玉衡的那个阵法,始终还是重伤了你。”

“此处早就设下铺天盖地的剖骨阵,若是不想经受剖骨之痛,便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甜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

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但就算死,也绝不能让仙骨落在何初逢手里!

女鬼的利爪又一次袭来,这次甜杏没能完全躲开。

腹部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衫,她跪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结束了。”何初逢缓步走来,伸手要抓她怀里的包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身影突然从侧面撞了过来!

甜杏瞪大眼睛,看着宋玄珠的胸口被女鬼的利爪贯穿。

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温热得发烫。

“玄珠!”她撕心裂肺地喊道。

第86章 明哲保身我会成为比你更优秀的人。……

“师兄,”李玉照不安地扭头,“我们真的不出去吗?”

他有些着急,“外面已经死了好多人了!而且宋玄珠只是个凡人,我不在身边他会死的!”

“明哲保身。”李予闭着眼,面色冷静,“李玉照,不要多管闲事。”

“今日你我若丧命于此,你想让师父怎么办?让白玉京怎么办?”

“这怎么能算是多管闲事呢?!我们有那么重要吗?!”

“有。”

“师兄!”李玉照猛地站起身,额头差点撞上低矮的洞顶,“我们就这样躲着?外面可都是我们的同道!”

李予盘坐在阵法中央,白玉京的紫色袍服纤尘不染。

他缓缓睁开眼,“李玉照,坐下。”

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传来,隐约夹杂着妖兽的嘶吼。

李玉照急得在狭小的山洞里来回踱步,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嘘。”李予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洞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地面随之震动。

透过阵法,能看到四只布满鳞片的巨爪踏过血泊,每根指甲都泛着幽蓝的光。

妖王七殿长老之二!

李玉照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怪物突然停下脚步,六只复眼同时转向山洞方向。

他下意识去摸悬荆,却被李予死死按住手腕。

“不准轻举妄动。”

它的触须擦着阵法屏障扫过,带起一圈涟漪,足足半刻钟后,那怪物才悻悻离去。

李予刚松开手,李玉照就踉跄着扑到石壁前——透过阵法,正好看见誊连珏的长剑从远处划过天际,剑光所指处,赫然是邬妄所在的方向。

“师兄!”他拽住李予的衣袖,“誊连珏他”

“聪明。”李予轻笑,“趁乱取仙骨,正是时机。”

李玉照猛地转身:“可邬妄方才还在对抗妖王!”

“从小师父便教导我们长枪在手,便当肩负起庇佑天下的使命,如今既然白玉京对那什么仙骨不感兴趣,为何又不愿出手呢?!”

“所以呢?”李予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十九年前没做完的事,总该有个了结。”

洞外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个山体都在摇晃。

碎石簌簌落下间,李玉照恍惚听见了甜杏的尖叫。

“师兄!至少让我去帮帮江甜杏”

十九年前他错过了,他不想、不想十九年后依旧错过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李玉照。”李予抬手补了道隔音结界,将外界所有惨叫尽数屏蔽。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一滴水珠落在李玉照手背上,他低头看了许久,才惊觉是自己的眼泪。

“李玉照。”李予又叫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