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隆儿你在……
“你说你, 坊间的谣传你也信。那送子菩萨都解决不了的事,一个乡下秀才抄的经文就管用?”
秦家的客房里,一名衣着华贵, 年近五十的妇人道:“寒哥儿, 你就听娘一句劝, 给桓儿纳一房妾。娘保证, 到时有了孩子,娘让她把孩子放你屋里养。”
元思寒垂首道:“娘,您就让我再试试吧。若是这次还不成, 那我、我便从竹园里搬出去。”
妇人轻叹一声, 也有些失了耐心:“那可说好, 这可是最后一回。若是三个月后你再怀不上, 说什么你也得劝劝桓儿。我们洪家万不能绝了后。”
元思寒点点头。明明这初春时分天气尚冷,穿得也还厚, 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却显得十分单薄。大约是太瘦了,又许是眉眼里的焦灼将他衬得过于孤零零。
秦玉霜跑回来的时候,正见他在花园里一个人走, 不知在想什么。后面跟着侍女, 却也不敢走太近。
“元阿兄!”秦玉霜叫住他, 快步过来道,“我朋友说经文抄好啦, 现在咱们就去请吗?”
“嗯。”
“你怎么不高兴?”
“没有,我只是有些冷了而已。”元思寒拢了拢披风, 转头对侍女道,“双翠,去将我屋里的谢礼拿过来。”
“不用的元阿兄。隆哥儿说了,我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咱们直接过去就成,往后再谢也来得及。”
“话不是这般说。这个时候还能帮我这个忙,实在是在恩了。”元思寒执意道,“还是不好空着手去的,霜儿稍等片刻就好。”
秦玉霜不舍得跟他犟,实在是他挽着的人看起来太过羸弱,他多争几分都担心伤了对方,便说:“那行,咱们等双翠回来。”
过了会儿,侍女抱着个木盒出来,看起来颇有些重。
秦玉霜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倒也没问,只管带了人坐上马车,赶往福悦酒楼。
于庆隆知道秦玉霜也是要将经文送人,抄好之后便也把经文仔细卷好,收进了一个木盒里。他还叫人准备了一些他觉着好吃的点心。
“一会儿直接送到我屋里就行。”他嘱咐小伙计,“等秦公子带人来了,你请他们直接去找我。”
“好的于公子。”小伙计道,“那茶水一会儿上哪种?”
“奶茶跟枣花蜜茶吧。”
小伙计应声离开,于庆隆便坐在屋里等。
方戍跟严西宽他们去卖文具的地方还没回来。如今学得多记得也多,纸和墨都费得快。
于庆隆拿最后剩下的几张纸,边画春装图样边等。刚画好一张线稿,还未配色,就听到秦玉霜带人来了。
秦玉霜听到他在屋,得允之后直接推门进来问道:“隆哥儿,不去雅间吗?”
于庆隆说:“这里更清静些,也更自在点。这位就是你说的元阿兄?”
秦玉霜点头。元思寒道:“小于弟弟有礼。这两日常听霜哥儿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于庆隆看了看眼前清清瘦瘦,看起来气色不大好的人,笑说:“元阿兄客气了,叫我隆哥儿便好。请坐。”
小伙计掐着时间送来点心和茶水,于庆隆给秦玉霜放上糯米圆子,加上奶茶液:“不知道霜哥儿有没有跟元阿兄提过这东西,若是没有,元阿兄可尝尝味道,也驱驱寒。”
秦玉霜说:“还没呢。我想带元阿兄来尝尝,他都不肯与我出门。元阿兄你快喝喝看,这是隆哥儿琢磨出来的奶茶,可好喝了,我每回来都要喝一盏。”
元思寒笑得柔柔的。他可以说是于庆隆到这个世界以来见过的最素静,最优雅的哥儿,乍一瞅便似一朵白玉兰似的。
他道了谢慢慢尝了两口,说道:“好喝。”
秦玉霜说:“那就多喝些。隆哥儿你画了新图吗?”
于庆隆给秦玉霜看:“刚画的,还没配色,只把衣样画出来你们就来了。对了,这里是经文。”于庆隆把木盒朝元思寒面前推推说:“元阿兄要不要看一看。”
元思寒接过来摸了摸盒身,却并没有打开。他的嘴边虽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可眼里没有任何期待,似乎对盒子里的东西也并不感兴趣。
于庆隆暗暗皱了皱眉。
这时元思寒道:“多谢隆哥儿。你夫夫二人这么忙还帮我做这件事,实在是过意不去。”
于庆隆说:“没什么。元阿兄是霜哥儿的朋友,那便是自己人。不过是动动笔墨,若是能帮上忙,再麻烦也是要做的。只是元阿兄你……”
之前秦玉霜明明表现出元思寒对此事十分积极,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元思寒道:“我知隆哥儿想问什么。只是我没那个福分。这经文,与其说是用来求子,不如说是……”
元思寒快速垂首,再抬起时湿润着眼眶笑道:“不如说是给我与桓哥多争取些在一起的时日。待日后、待日后我便是离开洪家,也没什么怨言了。”
“元阿兄你怎能这样想呢?”秦玉霜道,“你不该这般悲观呀。这个经文真的好神的,你要相信你会有的。”
“我实在是失望怕了。”元思寒说,“可我也没法看着你桓哥与旁人在一起。我每日只要一想到这,心就像被油烹着似的。”
“元阿兄你别哭啊。”秦玉霜看得也要哭了,“你这样、你这样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恕我冒昧,元阿兄平日是与长辈住在一处吗?”于庆隆问。
“自是如此啊。”秦玉霜代答道,“隆哥儿为何问这个?”
"不知元阿兄可曾听霜哥儿说过,我原习过岐黄之术,于医理上也自懂些。这不论女子还是哥儿,若是想有身孕,气血足是首要。可你若是与长辈同住,长辈又屡屡施加压力,那你这又是内耗气血,又是外耗神志,怎可能气血充足?身子骨不好,孩子自不易得。"
“可是、可是也不能分开住啊。”
“为何不能?”于庆隆道,“事有轻重缓急,也不是叫你们彻底分家,只是分开住一段时间。你心情先放松下来,好好吃睡。我观元阿兄面色,你夜里必定睡得不好,这你便是有了身孕也不稳。”
“可那个……”秦玉霜看看元思寒面色,“洪伯母好严厉的,想出去住怕是很难。”
“这有何难?不知元阿兄的夫君在哪里高就?”
“外子是安庆省巡按御史。”
“御史?那不是更方便了?”
省巡按御史有监察一方的责任,还能直接上达天听,这可是个极有实权的官。而且只“监察”这一权力,在省内他去哪不行?
于庆隆忽然有了个主意:“若是元阿兄的夫君肯带着你到外面来住,元阿兄可愿意?”
元思寒从来都没敢想过这样的事,闻言思考了片刻才说:“我自是愿意的。”
于庆隆道:“那你只管把这经文收好,回去只当是来取经文来,其他的概不必说。”
元思寒不明白于庆隆什么意思。
秦玉霜道:“元阿兄,你可信我?”
元思寒说:“自然。”
秦玉霜便道:“那你就信隆哥儿。他叫咱们先回去,那咱们就回去等着。”
元思寒想想,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即使不听于庆隆的,他也只能是拿着经文回去,其他的他也做不了,于是便点头道:“好。这里是我一些心意,希望隆哥儿你收下。”
于庆隆也没看是什么东西,接过来道了谢。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都没提这件事,秦玉霜拉着于庆隆给他往新画的衣服上配色。于庆隆想着反正也是他正要做的事,便干脆继续了。他还给秦玉霜画了两张图。
他画得极快,配色也快,看得元思寒目瞪口呆。
而秦玉霜更是不客气,把所有的图卷巴卷巴揣起来:“一会儿我就去找我家裁缝。快些赶出来,刚好过阵子就能穿。隆哥儿,你自己的呢?”
于庆隆说:“我过几日便要走了,回去再做就是。”
秦玉霜说:“那怎能一样?你回去做是你回去做的,我送你的是我送你的嘛。回我让铺子里的人过来给你量尺,你可不能拒了呀。”
于庆隆笑说行,几人便又尝起点心来。于庆隆还弄了小炉子到后院,带元思寒跟秦玉霜烤串。不光烤肉,还烤白菜叶卷蘑菇丝,还弄了烤煎豆腐。
一开始元思寒还有些拘谨,被于庆隆引导着聊了一阵子之后也放开了许多,快天黑了才回。
方戍其实早都已经回来了,可听小伙计说他的隆哥儿在招待秦玉霜和另一位客人,便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严西宽跟马亲随那间屋子里跟两人一起读书。
等到于庆隆来找他,他才过来问道:“如何?那经文可还能用?”
于庆隆三两语概括了洪御史家的事,说道:“夫君,我觉着咱们得帮帮他们。”
方戍问:“怎么帮?”
于庆隆说:“你给洪御史写封信如何?有霜哥儿在,这封信肯定能送到洪御史手里。你跟他说说咱们要种洋芋的事,再详细说明一下这个洋芋的产量,极有可能会改善粮食不足的问题。就请他来察看也好,这是于国有利的事。或者看看灾民们的返乡情况。总之就是请他巡视咱们栖霞镇,到时候元阿兄不就能跟着一起去栖霞镇了吗?”
方戍说:“这个问题不在洪御史能不能到地方巡视,而是那洪家能不能放元阿兄随夫外出。”
这很明显,那家长辈平时是不让儿夫郎出去的吧?
于庆隆说:“所以才叫你写信啊。你在信里不能明说,但可以让洪御史看出咱们的建议。”
方戍:“……隆儿你在为难我。”
于庆隆坐到方戍腿上,与他面对面道:“我夫君文采风流,斐然成章,这点小问题,那还不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方戍道:“不许给为夫灌迷汤。”
于庆隆亲方戍一口,扽扽方戍衣袖:“方大善人,行行好。”
方戍一看于庆隆的小动作他就要受不住了,说:“好好好好,我写,我这就写,不许再蹭了!”
于庆隆笑着起身:“我给你磨墨!”
方戍用力按按没出息的小兄弟,佯装恼火地拿起笔来,“咚”的轻轻敲在了于庆隆的额头上:“你就欺负为夫拿你没办法。”
于庆隆说:“这也不是啥坏事。那可是巡按御史,认识认识,等到你今年赶考的时候咱不说别的,起码能公平地参加一场考试了吧?”
听秦玉霜所述,这位御史大人也是位正直的好官。
方戍想想这倒也没错。只是这事由他一个人来办还不行——
作者有话说:今天小剧场放假一天,说说本文的情况。我预计是还有五万字左右的,但也说不准。不过肯定不会很长就是了。而决定写到这个体量主要是因为方戍跟隆哥儿两个人的感情很稳定了,我再一直写也是写外部阻碍,总感觉差点什么。等正文完结后会多写一些番外。感谢所有支持旋子的宝宝们[让我康康]
今天我自己给自己要饭[笑哭][空碗][空碗]
第102章 第 102 章 思寒花开,御……
一早, 马知县吃过饭换上官服,正准备去官署走走,忽听门房来报, 说是方戍来了。
马夫人道:“这秀才公不是前几日才来过?”
马知县问门房:“说没说是什么事?”
门房道:“具体的没说, 但小的瞧着倒不像是有什么急事, 方秀才还对小的笑, 看上去倒像是有什么喜事似的。”
马知县道:“去,请他到正堂坐,就说本官片刻就过去。”
门房赶紧去传话, 马夫人这时说:“这秀才公别是想明白了。我就说么, 这科考哪有现成的官好?前几日他夫夫二人过来时还给咱们带梨膏圆子, 是不是当时没好意思开口, 这会儿想通了?”
马知县觉着不像。
前几日方戍跟于庆隆是一起来过,还给他带了一套飞行棋, 和一些吃食。这二人除了问他夫妻俩身体是否康健之外,言谈间都是说灾民反乡的事,余下的是丝毫不关心, 哪来做官的念头?
“想通是定不可能的, 他们原就是想通了才不做这个官呢。”马知县说, “那小两口其实都是犟种,你是还不了解他们。且由为夫去看过再说。”
“上茶不?”
“上, 咋不上?叫人把年节时秦家送来的龙井沏上一壶送过去。”
马知县理了理衣领——为了显得高,他的衣领稍加修改过, 加了木片撑着,这样会显得脖子更长一些。但就是这么一弄,脖子时常硌得有些不舒服。
方戍看到马知县掰着衣领进来,起身道:“草民见过马大人。”
“嗯, 坐。怎的直接到这里来,有急事?”
“是有些急。草民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想请马大人您指点指点。”
“还有你想不到的事?说来听听。”
方戍如此这般,说了洪家的情况,只不过稍稍做了一些修改。
他提到了洪家求子心切的事,但并没有提起洪家长辈逼得很,元思寒都快要撑不住欲离开。
他的意思是,这两人到了栖霞镇,兴许这孩子的事就会有转机。但需要一个官府出的文书,合理过来。
马知县听过便道:“这点事还用得着咱们?洪御史一句话的事。他可是代天巡视的人,想去哪,那理由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方戍说:“您说得没错,可您和草民这是知情。若是不知情的人,见洪大人来,定会多心。草民是想着,找个不让人揪出错处的理由,也不是以监察之名,让地方官员们心慌慌的理由。”
马知县思忖着。
方戍又说:“内子与秦家小哥儿交好,这秦家大公子又与洪御史是朋友,我们知情总不好不出力。只是草民若是以自身的名义向洪御史提及扩种洋芋之事,难免不够正式,也担心会给咱们县里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特来请您指点一二的。”
马知县摸着胡子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倒也有道理。这样吧,你来写信,我以咱们淮通县县衙门的名义发出去,既是公事,那便公办。至于私的嘛,那全凭洪大人自己的意愿。”
方戍赶紧起来:“多谢马大人体恤。”
马知县道:“信可有带过来?”
方戍说:“尚未书写。草民想着等大人您指点过后再定。”
马知县颇为受用,说:“那便走吧。你与我去衙门,到那写了直接差人送过去,也方便。”
不多时二人便坐上马车。
路上马知县也时不时地整理一番衣领,那一看就是不舒服的样子。方戍瞅了瞅,没瞅过去,问道:“大人为何不将领子做低些?”
马知县“唉”一声叹道:“你与我相识多日,倒也不瞒你。我为官数载,唯这身长不足一事摧心肝。这不是裁缝说领子高些能显脖子长,能显高,才这般做的。可高没高到哪去,叫人难受倒是很能够。只是这一批都做成了这般样子,若是通通换下来,总是浪费。”
方戍从小就长得大个,确实不太能理解个小的感受。
可提及此,他不由想到于庆隆,便说:“大人您有所不知,内子因长得过高,从小被家中继奶奶辱骂殴打,说他不像个哥儿,也不准他吃饭,说长得太高将来没人要。当初他屡次遭人悔婚,也是因着生来高大之故,都觉他粗笨。可事实上他聪慧得很,便是草民也不及他半分。依草民看,一个人的高贵也不在其形,只在其志和神。您心存悲悯,将淮通县的百姓视若爱子般呵护,殚精竭虑,便是这分气度与襟怀已是当世少有,又何必执着于形表。”
马知县道:“你说的极是啊,可人有时偏偏懂得道理,却难以想通。罢了,你去找李师爷要纸笔,写信去吧。”
之前在县里忙活的时候也没少和府衙的人打交道,方戍跟这李师爷也熟,闻言便去了。
待他一走,赶马车的随从道:“老爷,这方秀才怎的拿您与方夫郎一同说事?那方夫郎再厉害也是个平头百姓,这不是对您不敬吗?”
马知县道:“你不懂,那方夫郎虽是百姓,可在这方秀才眼里那是个天仙般的大宝贝。他能这般,那是真心实意地想开解你老爷我。”
而且他在家中便琢磨过来了,为什么方戍会来找他。
按说以眼下于庆隆跟秦家的关系,别说给洪御史送一封书信,便是想亲自见见洪御史都不是难事。
还能想着过来找他,这是心里还对他存着敬意呢。当然也可以说这人心思缜密。
马知县不由道:“这般年纪便能有这样的城府,来当县丞确是可惜了。”
却说另一边,方戍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写这封信,毕竟在福悦酒楼时就已经写过。只是他没有带出来,便在府衙里又酝酿了一会儿才提笔。
洋洋洒洒写了一页,马知县将信大致看过一遍,觉着没什么问题,便放进信封打上火漆,叫人快马加鞭送到省城去。
他心里忽然有些没底:“这事能成么?”
方戍说:“草民以为能成。不过即便不成,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马知县想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便背着手回了公堂。
方戍则回去给于庆隆交差。
今儿风有些大,于庆隆没出门,就在屋子里继续画衣样。不过方戍回来的时候他没在干这事,他手里拿着一对小金锁。
这金锁是元思寒送的。于庆隆当时没开盖子看自然是出于礼貌,但他收下时可万万没想过会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一对锁少说也有二两,那就相当于二十两白银。
虽说这钱对于现在的他和方戍来说也不是多大个事,但以人情往来来说那可真的很多了。
他有点犹豫要不要还回去。
方戍这时道:“倒也不必过于介怀,隆儿不是还为这位元公子画了成衣图?你画的成衣图如今十两银子一张都有人抢着买,咱倒也没算占了人家的便宜。”
打从他的夫郎与锦年成衣行合作,那里的衣服是成倍地卖。有些还没开卖便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预订,生意是好得很。
于庆隆想想也是,便又把小金锁收起来。
方戍坐下边喝茶,边与他提到马知县。说马知县弄那高领里衣,领中还放了撑子,硌得脖子都难受了。于庆隆听完便道:“那能显高多少,还不如问问马知县穿多大的鞋,咱送他两双鞋子呢。”
“送鞋子?”
“对啊。弄成内增高的,外面瞧着与寻常鞋没什么不同,但内里可以加垫子嘛,这样看起来穿的就是普通的鞋子,可实际多少能显高些。”
“这行么?”
“怎么不行?”
方戍觉着马知县也不容易,于是略加思索一番之后便又去了一趟马知县家中。没去衙门是因为衙门相对来说要更远一点。
马夫人常年在家,方戍请门房去一打听便要了马知县的鞋码。于庆隆也没耽搁,知道之后就去找鞋行的手艺师傅聊天。
三日后,天色刚暗,方戍拿着内增高鞋送去了马家。马大人当时没在,出去应酬去了。等夜里回来听到他的夫人讲,他才知方戍给他送来了两双鞋。
他不解道:“送鞋做什么?我又不缺鞋穿。”
马夫人道:“我初时也是这么想呢。可这鞋不一样,不信老爷你穿来试试就知道了。”
马大人瞅两眼套上,伸脚时还有些不以为然。可把鞋子整个都套上之后他就发现,他像是忽然长高了!
原先屋里的小厮都比他高,可他这么一换鞋,竟觉得他也没差多少!胸口都不禁更挺起来!
马知县试着走了一圈,连连夸道:“妙啊,实在是妙!这鞋好得很!还不累脚你说,这咋想出来的呢?”
马夫人道:“兴许又是方夫郎出的主意。老爷你说他这脑子里咋啥都有?”
这事马知县也想知道。可那是人脑子,又看不透,他只庆幸这样的人是他们淮通县的人,要不这冬天熬过来他还不定怎么灰头土脸呢。哪像现在,见上峰面上有光,见百姓心中敞亮。兴许下一回考评时他还能再往上升升也说不定。
这鞋实在是太合脚太舒服了!
马知县觉着主要是心里舒服,他感觉他站得更高了!
不知不觉穿着新鞋又走了两圈,他嘱咐妻子:“上些日子大舅兄不是送来了两只鹿?明儿便宰一只,送半只去福悦酒楼。”
“啊?用得着送这么多吗?”那可是半只啊!
“我还担心少呢。这方夫郎与秦家小公子交好,如今又搭上了洪御史,往后方戍的前程定不可限量。关键这小两口为人处事皆无可挑剔,咱们与他们走得近些没什么坏处。”
事实上今天方戍也算是送了他个人情,不然在洪御史面前露脸岂是那般容易的。洪家世代簪缨,洪桓如今又贵为巡按御史。别看与他同为正七品官职,那是能随时直面天颜的主。便是省城的那些老家伙们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还好之前方戍不肯做淮通县县丞他也没为难方戍。
只是这位洪御史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这到底是来还是不来了?
方戍和于庆隆也好奇。他们也没有自信到以为百分之百能把人请到,只是凭着秦玉霜所述,再加上元思寒的反应判断,这人会来的。
但这也过去三天了,没有一点消息。信是快马送的,那跟坐着马车去也不是一个速度。便是远些,也早该到了。
“夫君,会不会是你把信写得太隐晦了?”于庆隆道,“洪御史有没有可能没看出咱们的暗示?”
“不会。我听说这位御史大人机敏过人,不会连这点东西也瞧不出来。而且隆儿你不是也看过?我便照咱们之前那张写的。”
“那许是洪御史有什么事被绊住了,再等等看。”
方戍也觉得多半是这种情况。
却说省城一处官邸里,洪桓拿着信看了又看。
他初时收到淮通县衙门传来的书信,颇有些意外,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没想到打开看完更意外。
主要是意外这内容。
芋出东北,思寒花开,御史大人台鉴……
仅是这第一句便叫他反复看了三遍。
这一看就不是马知县的手笔。他见过马唯光的字,可没有这般风流气韵。以及谁会这样写信?!
再说到启辞后面的内容:
草民偶得一物,名曰洋芋。此物喜寒耐旱,高山平原皆可种。春种一株,秋得数果,贫瘠之地亦能得大丰收……去岁淮通县灾害频仍,数千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栖霞镇损失尤为惨重。草民望之悲痛,恨不能生出翻云之手,以慰乡亲疾苦。
然凭一己之力,无以回天,唯仰首兴叹。幸而今得洋芋,有望丰实乡邻仓廪,万望大人亲临时栖霞镇,督察耕种!
思寒花开子芋出,芋出天下靖。
洪桓:“……”
那栖霞镇的确处省城之东北方向。这个“芋”,指的怕也不是“芋”,而是“御”吧?
洪桓叫来心腹:“这两日夫郎可有着人传来什么消息?”
心腹道:“回大人,并无任何消息。倒是……”
“说。”
“倒是夫郎身边的双翠传话来,说、说老夫人又提了给您纳妾一事。夫郎便说,说若是此次还怀不上,便、便……”
“便怎么?”
“夫郎便搬出竹园。后来老夫人向他发了话,说若是三个月内还没有,那便要夫郎也劝劝您。老夫人说洪家不能绝了后。”
“双翠有没有说夫郎这几日在秦家住得如何?可有吃得多些?”
“那倒没有。只说夫郎去见了那叫于庆隆的哥儿,也把经文取回来了。可小的有一事不明白,取回了经文不是该尽快回来么?”
洪桓也觉得这事奇怪,片刻后,他忽然道:“备马!”
心腹愣住:“可、可是大人,外面天都黑了。”
洪桓说:“本官又没瞎,岂会不知?还不快去!”
心腹一看洪桓在快速收信纸,连忙应诺跑出去。洪桓叫人整备行李,之后匆匆写下一封信让人天亮后送到衙门。接着他便快步上马,带着一队人朝淮通县方向赶去。
思寒花开子芋出?
他倒要看看,这写信之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他的夫郎有身孕。
若是他日他真能有幸与他夫郎育得亲子,慢说督察耕种,便是让这整个大焱国的人都来一起种洋芋又有何难!——
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儿,洪大人会来吧[吃瓜]
庆隆:爱来不来!不来亏的是他[愤怒]
方戍:咦?夫郎今日为何如此烦燥[捂脸偷看]
庆隆:孩子们总踢我,我都睡不好了[爆哭]
方戍:待我用手指踢回去![抱抱]
庆隆:[白眼]
方戍:姨姨们,求饭饭,今日我当值[让我康康][空碗][空碗][空碗]
第103章 第 103 章 种的土豆辣椒……
洪桓到了淮通县, 甚至没有先去秦家,而是直接到了县衙门。
马知县一早过来,笔蘸上墨, 正琢磨要不要再补一封信, 冷不丁看到公堂里走进来的男人, 吓一跳:“洪、洪御史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他搁笔快步下来迎人。
洪桓开门见山道:“马大人, 你衙门里发与我的信件是何人所写?”
马知县心里咯噔一声:“这……是咱们淮通县的一名秀才,叫方戍。您应当对他也有些耳闻。不过他这会儿没在,您要见他?”
洪桓道:“确实要见。还望马大人莫要惊动他人, 特别是秦家。我只见这方戍一人。另我来淮通县一事所知者不多, 还望马大人暂时不要声张。”
马知县道:“好的洪大人, 下官定会谨慎行事。不过下官建议您还是连带这方戍的夫郎一起见。他们二人在一起简直就是所向披靡, 无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啊。”
洪桓知道方戍,当然也知道于庆隆, 便道:“那好,便见他二人。”
马知县赶紧去办。
方戍跟于庆隆两人刚吃完,见到衙役来通传, 便收拾起来。方戍趁机问:“确定是请我二人”
衙役说:“马大人是这样说的。大人说您二位得快着些, 有贵人在等。”
于庆隆和方戍一听便知多半是洪桓。
两人收拾一番坐上马车, 于庆隆一边摸肚子一边小声问方戍:“你就半点不紧张?”
方戍说:“紧张什么?我又不偷不抢也不欠他不求他,还没有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紧张呢。”
于庆隆怼了他一下:“坐正。”
方戍反而往前, 耳朵贴着于庆隆的肚子听。
这能听到个啥?于庆隆嫌弃,可到底是没把人推开, 还扒拉两下方戍的耳朵。
两口子到了县衙门口,一看跟平日也差不多,没因为御史来了便大肆准备什么,他们猜测这位洪御史很可能是秘密过来的, 便也没在外面多问。
可进去之后一看,平日当差的熟人都没在,换成了另一批不认识的人。就连端茶递水的都眼生。
可这人显然认识他们两口子,一见他们进来便道:“二位是方公子跟方夫郎吧?这边请。”
两人被引到衙门后面的书房,见马知县跟另一名中等身材,约近而立之年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说话。马大人一看他们来便开始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安庆省的巡按御史洪桓洪大人。洪大人,这二人就是方戍跟于庆隆。”
方戍跟于庆隆不约而同道:“草民见过洪大人,马大人。”
洪桓说:“坐下说。”
马知县极有眼色道:“那那洪大人您与他们聊。下官还有些事要办,就先失陪了。”
洪桓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见马知县出去,他的属下也带好了门,便直言问:“方公子你对信中所写的内容究竟有几分把握?”
方戍道:“回大人,并无把握。”
洪桓脸色顿黑:“你是说你在欺骗本官?”
方戍道:“亦非欺骗。大人,实是内子见了洪夫郎之后于心不忍,央草民许久,草民才做了这番决定。内子粗通岐黄,观洪夫郎郁结在心,愁眉不展,而洪夫郎又言若是此次再求不得,便、便要离开您,所以才请您到淮通县一谈。”
于庆隆道:“草民听闻大人与洪夫郎感情甚笃,这才斗胆做了这件事。草民观洪夫郎气色不佳,眼底暗青,已是许久不曾好眠的模样。可这般情况,便是给他机会他也难以有孕。”
“所以解决之法呢?”
“让他离开洪府。”
“放肆!”洪桓道,“寒儿与本官是自幼的情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离开洪府。”
“大人莫急,此‘离开’非彼‘离开’。草民的意思是让洪夫郎离开洪府但不离开您。”于庆隆道,“草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不敬,还望洪大人不计小人冒失之过。”
“好,你继续说。”
“洪夫郎久无子嗣,心中原就煎熬。若得长辈督促,心中便更会惴惴不安。这样他吃不好也睡不着,身体情况只会愈见低下,别说有孕,便是他自身的康健都是个问题。若是您真的在意洪夫郎,草民建议您先带他出洪府在其他地方安顿,也莫要让他与长辈们继续相处。至少先让他心中轻快一些,吃得好睡得好,之后气血通顺,阳气渐回,怀孕的概、怀孕的机会也会自然变多。”
“可御医说寒儿是体弱才会难以有孕。”
“御医说的也是实情,只不过草民猜是一半的实情。他们自然是不愿得罪您家中长辈的,许是怕说错话也有可能。您不如想想,洪夫郎嫁入洪府前也是这样瘦弱么?”
洪桓想了想,的确不是。他与元思寒自幼相识。他这位夫郎在入洪府前也是面色红润,爱笑爱热闹的。虽是大户人家出身,又是正室所出,教的严厉了些,守规矩,知礼仪。可身体还不错。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成了现在这般样子。
他这些年越得圣上宠信。官职看似不高可职权却大,时常奔忙于各地。不可否认,对夫郎的疏忽是有的,但每每在新地安顿下来,他都会把人接过来。
难不成真是因为家中长辈过于施压?
他父亲母亲颇为严厉,因家中几个兄弟姊妹,唯他一个汉子,他们便总是担心洪家无后一事。
洪桓思量片刻道:“所以依你二人之意,也并没有找到能让寒儿有孕的办法。”
于庆隆说:“的确。但草民二人提出的办法也确实是最有可能提升洪夫郎怀孕的可能的办法。万丈高楼平地起,地基都没有打好如何谈上层建筑呢?洪夫郎一看便是温婉有孝心之人,他也不会说要搬出去的话。那就由您来做这个坏人好了。”
洪桓说:“你二人的建议本官听明白了。那扩种洋芋又是怎么回事?”
于庆隆和方戍心想这人还行,没有只管个人的事。
于庆隆便如此这般又把种洋芋的好处说起来。历史确有记载,引进土豆跟地瓜还有玉米这些农作物之后百姓缺粮食的问题得到大力改善,人口实现过快速增长。所以赶紧把这个土豆推广出去不是什么坏事。
洪桓道:“既如此,本官自有安排。那依方夫郎之见,寒儿住在什么地方最为适宜?”
于庆隆说:“草民以为栖霞镇便是个极好的选择。那里民风淳朴,离草民夫夫所住的下溪村又近,到时霜哥儿还能去玩儿。您也可以就近督察洋芋的种植情况。既能办公事又能照顾洪夫郎,岂不两全其美?”
栖霞镇洪桓倒是没去过,但他听曹阔提起过这个地方。淮通县这一带的镇守,有很灵活的选择权,几个镇都可以作为常驻地,但曹阔选择了栖霞镇,也是觉着这里山水秀丽,位置适宜。
不过此刻他更好奇另一件事:“方夫郎念过书?”
“念过一些。”
“师承何人?”
“师承草民的夫君。”
洪桓:“……”
方戍暗暗憋住笑。那要这么说,他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他觉得他的隆哥儿主要还是自学能力极强,他不过教他多识得几个字罢了。
洪桓转了转玉扳指,其实并不很信。乡下的哥儿他也不是没见过,没一个有于庆隆这般胆识和谈吐。他心中不由觉得这样个人生成个哥儿有些可惜。不过还好方戍是个秀才,看起来也够机敏。
他道:“今日你们二人先回去。本官到淮通县一事莫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秦家。其余事宜本官自有安排。若是此次本官与寒儿真有幸得个一儿半女,本官自不会亏待你们夫夫二人。”
方戍与于庆隆起身,不约而同朝洪桓作揖:“草民多谢洪大人,祝大人得偿所愿。”
小两口说罢相携离开,先去见马知县。
他们这一次回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了,因为眼瞅着要忙起来。
马知县知道他们与洪桓谈得还算顺利,放下心来道:“今儿要宰鹿呢,好歹吃完了再回。我已经与家中说好了,让送半只到福悦酒楼。”
方戍道:“多谢大人抬爱。那草民夫夫倒是有口福了,走也要明日一早再走的,刚好能吃上这顿。”
马知县说:“成,到时洋芋种成了守城你记得给我传信。”
小两口敏锐地注意到马知县的自称彻底改成了“我”,笑得更亲近了些:“好的大人。”
二人到了福悦酒楼之后琢磨回去的事。
要回去,那自然还是要见一见秦玉霜。正好马知县要送鹿来,于庆隆想着要不然就叫人用砂锅炖鹿肉吃好了。
于庆隆想见秦玉霜,自有小伙计传信。没多久秦玉霜就带着元思寒一起来了。
元思寒近两年来都不怎么喜欢与人打交道,但于庆隆他明明只见过一回,却感觉和这人相处时十分轻松。于是秦玉霜稍一劝他就跟着一起来了。
三个哥儿坐一块儿,吃着小火慢炖的鹿肉,聊着天。
秦玉霜是跟于庆隆混熟了,也不觉着有啥。元思寒是不好意思的,说:“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大好?隆哥儿你这般赶走你夫君这成么?”
于庆隆把方戍赶一边去了,方戍去找了严西宽跟马亲随。
于庆隆理直气壮地说:“这有啥不成的?本该如此嘛。他在咱们说话多不方便,反正他也有朋友。元阿兄不必在意,我夫君这人通情理得很,段然不会生气的。”
元思寒笑说:“那就好。”
于庆隆顺便把最后的一些成衣图给了秦玉霜:“夏季的第一批全在这里了。再画你多半要派人去我那取了。”
再过两个多月他可能就要生了,往后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马车上总是有些颠簸的。
秦玉霜说:“你放心,到时我去。我已经与我父亲母亲说好了。到时我二哥带我一起去,我还能多住些时日。”
于庆隆说行,三人便聊了一下午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第二天天蒙蒙亮,于庆隆便与方戍还有严、马二人出发回了栖霞镇。
这回也是晚上到的,但日头越来越长,他们回来时天色还没有彻底黑透。
方吴氏拉着于庆隆好一通瞅,见哪哪都好好的,笑说:“不错,我儿夫郎还是精气神特足。”
虽然这回去的时间没有以往久,但月份大了,她和家里人难免惦记着。
于庆隆说:“我睡了半路。不过这回快到家之前就醒了。”
这时就听“嘎嘎嘎”的几声,黑铁蛋从后院里跑出来。它是野鸭,会飞,所以不总能圈住它。但它也不往外乱跑,家里便也没有刻意关着。
于庆隆蹲着费劲,用脚尖轻轻撅了下黑铁蛋的屁股:“怎么哪都有你呢?你就爱凑热闹。”
黑铁蛋“嘎嘎”两声,扑棱翅膀。
方丁满道:“它跟你显摆呢。它这几天开始产蛋了。”
于庆隆说:“啊?那可得给它吃好点。”
方戍说:“等哪天我找二哥一起去河里弄些小鱼来给它吃。”
于庆隆又逗逗黑铁蛋,同时问道:“娘,咱们园子里的菜种上了吗?”
方吴氏说:“还没呢。等过两天先把葱种上,还有小白菜,这两个比较耐寒。剩下的得再过些日子。”
现在是三月初,于庆隆算算,那他也得再等等。
他隐约记得,上一世他奶奶就是在他每年期中考试之前种土豆,那也就是在五一之前。
这的时间都按农历算,得再减一个月。那他就得再过半个月以后再种土豆。这里的气候跟他上一世所在的城市差不多少。
他还有另外的打算。
土豆这东西,在他的记忆中都是把长了芽的土豆切成块,种到土里就行,把芽头朝上。有时他奶奶好像还往切面上抹点草灰。但他还记得,他奶奶还试过把土豆苗先在花盆里育出来,然后再挑粗壮的栽到外头。
这里也可以这样做。
休息过一晚之后,于庆隆便找他二哥弄了两个大木槽。没找方戍纯属是因为方戍手工活不行。瘾是大,但方戍做的东西就像方吴氏偷偷跟他说的,不中看也不中用。
但种土豆可以。
于庆隆让方戍把存放在地窖里的土豆拿出来一麻袋,把但凡是长了芽的都给它分成块,切面抹上草灰,然后种在木槽子里。
里头放的是山土,于庆隆叫方戍给弄了些沙子混上,然后再种。他记得有时候跟奶奶去早市,商贩们便说自家的土豆是沙土地里种出来的,特别粉面。那就说明沙土种土豆更好?
他也不确定,就想着先试试。一个槽子得有三尺长,一尺宽,他从中间分开,一半和了沙,一半没和。到时候记录下来看看哪边长得更好。
另一个槽里则种上了番茄籽跟辣椒籽。白天阳光好的时候搬出去,夜里再放屋里。
每天都浇些水,跟伺候祖宗似的精心。
如此大约过了八九天之后,这些小东西相继发芽了!
于庆隆跟方戍就跟见了自家孩子似的,倍加爱护。那一片片绿绿的小芽苗不知多可爱?
夫夫二人正琢磨等它们长得大些就能移栽到大地里,外头忽然传来马车声。
过会儿便有人在大门外喊:“隆哥儿!你在家吗?!”
这欢脱熟悉的动静,一听就是秦玉霜来了!——
作者有话说:方戍:咋总有人来占我夫郎的时间,我自个儿都不够用了[爆哭]
庆隆:都天天粘在一起了还不够啊[问号]
方戍:不够,我要把隆儿贴在我怀里[可怜]
庆隆:姨姨们快把他撕走[墨镜]
第104章 第 104 章 内子就像小太……
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月份大了, 于庆隆也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但他再不灵活也比大部分的哥儿要敏捷许多,闻声便放下浇水壶边往外走边应了声:“我在家呢!”
等他出来时便看到大门内先探出个小脑袋。
于庆隆笑说:“你还找得挺准。”
秦玉霜进来说:“哪是我找得准呀,是牛大人找得准, 是他带着我们来的。你看看还有谁?”
门外还有个哥儿好奇地看过来, 却不是元思寒又是谁?而元思寒旁边则是洪桓。
于庆隆道:“太好了, 元阿兄也来了。草民见过洪大人。几位屋里请。”
元思寒问:“隆哥儿, 我们这来得突然,会不会打扰你们做事?”
正是开春的时候,他要出来看看, 他阿爹跟他婆婆都不高兴, 说这边正是农忙的时候他来只会给人家添乱的。可他实在是太想来了, 就装作没听懂。
但到了这之后, 路上他就发现不少人都在地里干活,便多少有些怕给人添麻烦。
于庆隆边引着人往正堂里进边道:“要不我现在这样也做不了什么事, 你们来我这我还能多热闹热闹呢。夫君你先招呼一下几位吧,我去弄点茶去。”
方戍想说他来弄,但想想他那个手艺, 还是算了, 便道:“好, 几位这边请。对了,洪大人您可要看看洋芋苗?还有番茄苗, 这几日都相继发芽了。”
洪桓点点头:“家中可是只有你与方夫郎二人?”
方戍说:“还有家父家母。不过他们一早便出去了,约摸要下午才能回来。”
虽然他家现在光景好了, 也不用二老亲自干活。但是今年这活怎么干,咋安排,还是要管一管,老两口便去了地上。
洪桓带着元思寒跟秦玉霜, 而牛权等人有他这上官在,无令自不敢进来,便在外面自行活动。
四个人正往厢房里进,却忽然听到“嘎嘎”两声。
黑铁蛋巡视一般扭着身体出来,走到方戍旁边歪头。
于庆隆刚冲了一壶茉莉花茶,听见声叫道:“黑铁蛋你别乱走啊!”
黑铁蛋听到他说话,扑腾着翅膀就找过去了,“嘎”一声,还叨于庆隆的鞋。
于庆隆说:“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给你弄吃的。你要是实在饿你就去大胡子跟小角那边先蹭点。”
秦玉霜问:“隆哥儿,大胡子和小角是什么?”
于庆隆说:“山羊。在后院呢,要去看看吗?”
秦玉霜是在县城里出生的。他倒也见过羊,但大多是桌上的羊肉。
真正的羊他只远远瞧过几回,闻言当然好奇,便问:“可以吗?”
于庆隆把茶盘端出来:“这有啥不可以?后院还有牛跟大雁。就是气味不大好。你带了帕子吗?带了的话可以蒙住鼻子来看。”
“那我也想去看看。”元思寒道,“我也带帕子了。”
“可有危险?”洪桓问。
“很安全的,洪大人放心。”于庆隆说完把茶盘先端进正堂里。
洪桓带着元思寒跟秦玉霜过来时还想着乡下地方,用的东西应该也会比较粗陋,但没想到这方家院子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茶壶茶杯也是新的。虽是普通的白瓷,却干净得很。
于庆隆告诉方戍:“夫君,咱们的零食柜里有糖花生跟梨膏酥饼,还有抱抱果,你拿出来作茶点吧。我带他们去后院转转去。”
方戍说行,于庆隆便叫上秦玉霜跟元思寒去了后院。
路上秦玉霜问:“抱抱果又是什么?”
于庆隆说是枣夹核桃。
那就没啥新奇了。
两个哥儿蒙着鼻子,还是觉得外面这些看的东西新鲜有趣。还没到后院呢,过夹道的时候看到了鸡窝。
里面有鸡蛋——天逐渐暖和,母鸡也开始产蛋了,就是数量还不很多。
秦玉霜跟元思寒都没见过,探头瞅瞅鸡篓。秦玉霜问:“这蛋可以拿出来吗?”
于庆隆说:“拿吧,中午给你们煎来吃都行。”
两人一人拿一个抓在手里进后院,看到大云彩跟大胡子还有小角。大云彩的肚子已经特别大了,因为它也离生产不远了。
还有小角,肚子也是鼓鼓的。
于庆隆解释了原因,接着便又带他们到园子里看看种的菜。
其实大户人家自己多半有庄子,菜园啊鸡鸭啊都是有的。只不过他们规矩多,寻常应该很难接触这些。
起码元思寒像是从没见过的样子。他给羊喂个白菜叶都高兴半天,秦玉霜逗大雁也能哈哈乐。
于庆隆顺了顺小角的毛:“元阿兄和霜哥儿你们这次能在这里玩多久?”
元思寒笑说:“半年。”
于庆隆意外道:“咦?这么久吗?”
秦玉霜小声道:“洪桓哥担心家里不同意元阿兄出来,干脆把圣旨都请来了,要不我们还能再早几天过来的。不过这晚几天也值了。就是我不能玩太久,我中间肯定是要回去几趟,不然我父亲母亲也会惦记。我二哥答应每个月都来接我回家住几日。”
于庆隆问:“那你们住哪?”
元思寒说:“就住在栖霞镇。桓哥说是你建议的。我们来了之后也觉着不错。而且离这边近。我们坐马车来,快些的话一个时辰都用不上就到了。”
来的路上他看着树上新冒的嫩芽,整个人心情都不一样了。
明明他自家的园子里就有许多树的,可来了这里之后却是别样的心情。
“若是你们不嫌弃,在我家住也行。肯定是没有镇上条件好,但也算自在。对了,我今儿下午给你们弄荷叶烧鸡吃吧?咱们明天还可以弄点野菜火锅。”
“荷叶烧鸡我知道,野菜火锅是啥?”秦玉霜问,“要挖野菜吗?”
“对啊。就是把牛羊肉切成薄片,放进骨汤锅或者是鱼汤锅里涮熟,然后蘸上芝麻酱吃。酱料是我自己配的,刚好你们可以尝尝味道。”
“那我们也能去挖野菜吗?”秦玉霜像是很想试试,“我好想去。以前我跟我母亲说,她都不叫我去,说会把手弄脏,还说指甲里会变得都是土。哎洗洗就好了嘛。”
“有的野菜里有菜浆,是有些不大好洗。你要是想去,戴手套就可以。我这里有很多手套,没有现做也来得及。还有罩衣。”
“罩衣又是啥?”元思寒说,“隆哥儿你这里怎么什么都有?”
“罩衣就是……就是反着穿的防脏的衣服。我弄来做吃食时用的。”
于庆隆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来喊他:“隆哥儿你在家吗?”
于庆隆喊:“二哥!我在后院!”
于庆业过来看到有外人在先是一愣,局促道:“小弟你家里有客人,那我要不改天再来。”
于庆隆说:“不用。他们是我在县城里认识的朋友,这是霜哥儿,这是元阿兄。这是我亲二哥。”
两头见了礼,于庆隆便问:“二哥你要说啥事?”
于庆业说:“你上回不是跟你二板哥说想买几只小狗来着?他家狗崽这会儿已经彻底断奶了。我今儿过去他让我都带过来给你瞧瞧,挑几只你喜欢的留下。剩下的我再给他带回去。你身子重,也免得来回跑。”
于庆隆眼前一亮:“真的?狗呢?”
于庆业指指大门外:“牛车上的筐里装着呢。”
于庆隆赶紧招呼秦玉霜跟元思寒一起去看看。
大门外,大花拉着车,车上有个很大的筐,里头铺着干草,一窝狗崽在里头你挤我我拱你,发出奶里奶气的嗷嗷声。于庆隆数数,居然有九只。
他问于庆业:“秋哥儿说养么?”
于庆业道:“养,不过我们就养一只就够了。”
这是一窝小黄狗,但也有花的,白黄花,还有黑白黄花。于庆隆瞅着感觉哪个都可爱,最后挑了五只留下。
他还给于庆业拿了五百文钱:“不管怎么说养了这么多天呢,我也不好全白拿。二哥你帮我捎给二板哥吧。”
其实五只小土狗并不值这么多钱,但于庆隆想着也是趁机帮帮张家。
于庆业也知道去年灾后张家不容易,便把钱收好。
“它们啥都能吃了吗?”
“对,但是还小,尽量别叫它们吃咸了。”
“好。对了二哥,你那有木板吗?”
“有的是啊,做啥用?”
“做狗窝用,一会儿我去挑点儿。”
“成。你挑好,我帮你拉回来。”
于庆隆便带着五只小狗子去了柴房。这可把秦玉霜跟元思寒给稀罕坏了。
一个个小小的,眼睛湿漉漉的,还特别会摇小尾巴。
元思寒说:“它们可太可爱了。”
于庆隆说:“那一会儿你也一起帮忙给它们钉狗窝。”
元思寒愣住:“可、可是我不会啊。”
于庆隆给几个小狗掰了些馒头和了点豆渣饼用温水泡开,还放了干净水:“会不会的先做着玩儿呗。咱们也不是要卖,弄着开心就好了。只要弄得不会让它们受伤,安全点就行,其他的不重要。对了,你俩饿不?不饿跟我去我阿爹家挑木板吧?饿的话我先给你们弄些吃的。”
两人都说不饿。
他们现在只觉得这里哪哪都新奇,只想到处瞧一瞧。元思寒进堂屋跟洪桓说一声就出来了。
于庆隆去翻出两双手套,带着这两个哥儿一起去他阿爹家。元思寒听说是要去于家还从带来的东西里挑了盒点心跟一盒糖一并带着。
于庆隆笑说:“你也太客气了,来我这里还带东西。”
元思寒说:“第一次来,哪能空手呢。你别嫌我们麻烦我都很高兴了。”
于庆隆说:“麻烦啥?你们要是喜欢,天天来我都欢迎。”
他看元思寒拎着东西也并不帮他。元思寒气血虚,缺少活动,在他看来接接地气干点活挺好。
大嫂跟白晚秋在家里呢。于庆隆带两个哥儿先去看了他的小侄儿,接着便翻木板。
白晚秋还觉得有些紧张,看这两个城里来的哥儿穿得特别华贵,总怕说错话。
可秦玉霜就是个自来熟,于庆隆都没咋说话他自己就会巴啦巴啦聊起来了,不一会儿就跟白晚秋和大嫂熟络起来。
几人一起挑木板,秦玉霜还自告奋勇:“哎呀隆哥儿你大着肚子呢,我来我来!”
他人不大,动手能力倒很强。于庆隆在一头也挑,让他们小心点,别伤到自己。不一会儿他二哥把牛车上的其他东西搬下来了,然后他们便把木板运上去。
就这么一点活,两人看完有点出汗了。秦下霜倒没觉着如何,元思寒却觉得这一出汗,身上竟松快很多。
于庆隆看他俩衣服有点蹭脏了,问道:“你们带方便在这里穿的衣服了吗?”
两个哥儿齐摇头。
于庆隆便问白晚秋:“小阿兄,你有没有衣服借他俩穿穿?我的衣服他俩穿不了。”
白晚秋笑说:“有的。我怀上之前的衣服都成。二位别嫌弃就行。”
于庆隆问秦玉霜跟元思寒:“你们要试试么?”
秦玉霜跃跃欲试,点头如捣蒜:“要要要!”
元思寒稍稍犹豫了一下,也点头。
不一会儿这两个哥儿就把衣服抱上了,在屋子里换完之后出来,乍一看也有点像农家哥儿。
于庆隆与他们把穿来的衣服抱好带着,跟在牛车后面。他二哥便把木板给拉到了他家。
卸车的时候木板落在地上哗啦啦响,屋里的洪桓跟方戍便出来了。
洪大人看到自己的夫郎穿着粗布衣裳,不自觉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而方戍则“噗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洪桓问他。
“草民是笑内子身上像有股魔力。”
“何意?”
“认识他的哥儿都很喜欢他,也乐意跟他玩儿。而且总会变得越来越快乐。”方戍不无骄傲道,“内子就像小太阳一般热烈,跟他在一起想不开心都难。”
这时元思寒忽然回过头来。他手里拿着一块木板,看着洪桓忽觉有些不安,便僵站在那。
于庆隆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元阿兄?”
元思寒说:“我先去与我夫君说一声。”
于庆隆道:“这有啥好说的呀?他看你肯定是觉得你穿啥都好看。什么人靠衣装马靠鞍,那是对着不够俊俏的人说的话。你就是硬漂亮,套上麻袋也是块玉!”
元思寒被说得不好意思,可洪桓却是听到了,过来道:“方夫郎说得对。我的寒儿如何都是块宝。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元思寒说:“隆哥儿弄来了几只小狗,我们想给它们弄个小狗窝。”
洪桓道见自家夫郎戴了手套,便道:“那小心些。可有需要为夫帮忙的?”
元思寒说:“暂时还没有。一会儿有再叫你。”
方戍眼巴巴瞅着:“隆儿,能不能带我一个?我也想玩儿。”
于庆隆说:“行啊,一会儿我排好,有些长短不一的要锯一下,夫君你来吧。”
方戍就喜欢做这些!他就喜欢做手工,赶紧进屋找两双手套回来了。他给了洪桓一双:“大人要不一起?”
洪桓看看自家夫郎期待的眼神,到底是把手套接过来戴上了。
然而这活干了一会儿,于庆隆就感觉这不太行。
锯个木头还能给锯歪了。于是于庆隆道:“哎呀夫君,钉子不够呀。要不你去长捷家里要点儿行吗?”
方戍说:“行。那你们慢点弄,我尽快回来。”
于庆隆重重点头。
结果方戍一走,他就催大伙:“快点快点,趁着我夫君回来之前咱们把这下面的先钉好。”
秦玉霜问:“啊?为啥?”
于庆隆说:“他人菜瘾大,弄不好倒时还要返工就麻烦了。”
洪桓问:“何为‘人菜瘾大’?”
于庆隆愣了愣:“哦,就是技术不行但还喜欢做某件事。我夫君学习是把好手,人也聪明。但是动手做什么就有点笨笨的。”
说着赶紧三下五除二自己上手把木板锯好,看得秦玉霜跟元思寒目瞪口呆。
“隆哥儿你,你也太厉害了吧?你咋啥都会?”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会,可以不做,但需要时随时能做。技多不压身嘛。”于庆隆说,“你们帮我递钉子跟木板吧,木板按我摆的顺序就行。”
说完他把底板钉好,再把侧板也钉了。他干什么都麻利,一会儿就能见成果。
于是等方戍回来一看,都弄了一半多了。
于庆隆挑的时候就是挑着差不多长的板子拿回来的,所以需要修的没几条。他把底面和四周的板全钉出来,上头的三角顶也钉好了。方戍只要把它们拼在一起就行。
就这干活速度,洪桓看了都有点吃惊。
方戍道:“隆儿,你都不等我,这弄得也太快了。”
于庆隆说:“哪有?明明是你取钉子太慢。再说了,我们还得弄午饭呢,不能叫客人饿着肚子吧?”
方戍想想也是,而且总归是给他留了点活。
于庆隆说:“一会儿钉完你再往上头画几只小狗,切点稻草铺在里面吧,暖和,看着也有趣些。”
方戍觉着行,没注意到另几人一直憋着笑。
中午于庆隆也没咋做吃的,秦玉霜跟元思寒怕给他添麻烦,来时带了很多吃的。洪桓是担心自己的夫郎吃不好,便叫人准备得很多。中午基本吃的现成的,于庆隆只是把家里的馒头热热,又弄了大锅米饭。
吃完之后下午也没闲着,他拉着秦玉霜跟元思寒逗狗玩儿,带它们快速熟悉新家的环境。
就这么一顿折腾,天黑前洪桓带元思寒回镇上的时候,元思寒直接在马车上睡着了。整个人歪着,神情异常放松。
秦玉霜也不知道梦着啥了,呵呵呵笑。
洪桓来时还有些不确定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现下却知道了,这一趟不白来——
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儿你欺负人[爆哭]
庆隆:我哪有[问号]
方戍:你都不带我做狗窝[可怜]
庆隆:那么多狗呢,一个窝哪够?到时候你还得再做个大的呢[狗头]
方戍:真的[让我康康]
庆隆:真的,都让你做[墨镜]
方戍:就说我的夫郎最爱我了[哈哈大笑]
庆隆:[坏笑]谢谢姨姨们投喂[空碗]
第105章 第 105 章 方戍就是百年……
没过几日, 整个下溪村的人便都知道方家来了贵客。
有多贵他们不知道,也不敢问,只知道与方家交好的那些人都与这些贵客们相处得不错。尤其是那几个哥儿, 几乎天天粘在一起, 于庆隆是他们的主心骨, 每天都带着这些人一起玩儿一起忙活。
路过方家的人时不时就能闻到里头传来香喷喷的味道, 也不知做啥呢。
于庆隆说要弄荷叶烧鸡,家里就给他宰鸡。这鸡可不是光烤了鸡就完了,而是在收拾好的鸡膛里放入泡好的木耳跟蘑菇, 还有黄花菜跟豆皮。鸡是腌过的, 裹上荷叶烤出来, 那叫一个鲜嫩多汁。里面的野菜跟豆皮吸饱了鸡汤油水, 咬起来软糯无比。
但于庆隆还不光会烤鸡,他还会弄别的。
原本想着秦玉霜他们来的第二天弄火锅, 但于庆隆出门看过之后觉得野菜长得还有点小,再长几天吃着味道才会更好,便先把这事往后推了。
而就这空出的几天里, 午餐有春卷、各种馅料的包子、花卷、粥、面条、米饭。还有牛肉炒洋葱、白菜粉丝蒸丸子、酱肉丝卷饼、肉沫笋丁、炒面、饺子、糖醋排骨……
完全不像是在农户家里吃饭!
这就导致秦玉霜跟元思寒来了几天人就胖了。不可能不胖, 他们白天到处走, 不是玩儿就是干活,一天的体力消耗巨大, 心情也好,回方家吃什么都香。别说好饭好菜, 就是干馒头蘸点酱都能吃好几个,不胖才怪。
元思寒眼瞧着脸色越来越红润,整个人比来时更健康更显气血。虽说比原来晒黑了一些,但一看精气神就足, 说话的时候笑容也开始多起来。
洪桓看到满意的结果,毫不犹豫地天天带他上下溪村。
这天于庆隆定了要弄火锅。出门前泡了一把木耳跟豆皮,带着秦玉霜跟元思寒,一人拎一个筐子,拿个小铲,去弄野菜。这个季节有荠菜,还有曲麻菜、柳蒿芽、小根蒜、蒲公英、刺嫩芽等等。
以前于庆隆还认不全,现在他几乎都认识了。就是蹲下不方便。所以他打算去一个他不用蹲也能采到菜,这些人蹲下就能挖到菜的地方。据方吴氏说有一处挨着山脚下,有田有林,那里啥都有。
于庆隆是个路痴,当然不可能靠自己找到,所以今天还有方戍带路。洪桓也跟着。还有牛权带着一行人远远随行保护安全。
要说有一点于庆隆是真觉得十分惊喜,因为这里的生活没有他上一世那样便利,所以很多人的动手能力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得多得多的。这些人也很聪明。
于庆隆教过元思寒和秦玉霜之后,他俩很快就能认出几种野菜来,并且挖得特别开心。
这种事天天干会很烦,但是偶尔为之那就是在体验生活乐趣。两人穿着棉麻做的布衣,戴着手套,头上还戴着防晒斗笠。
于庆隆在一边采树上的,这两个哥儿就在下面掰柳蒿芽,弄蒲公英和曲麻菜。
这山上有刺嫩芽跟刺五加。这两样弄熟了蘸酱实在是美味。
于庆隆摘了好多刺五加芽。元思寒问他:“隆哥儿,你摘的那是什么?”
于庆隆说:“这叫刺五加,它是野菜也是药。味辛,微苦,归脾、肾、心经。这东西补气安神,可以做汤做馅,还可以凉拌。放芝麻油凉拌可好吃了,包包子也好吃。”
周围人听他说完咕嘟咽了咽口水。
洪桓发现连他都口齿生津了。这方家的饭菜真的是,说做法多么精致,用料多么名贵吧也没有,但吃着就是觉着特别香。他平日里都一顿只吃一碗米饭,到方家居然变得开始添饭了。
开始他是不添的,哪怕没吃够还想吃,但从小到大所受的教养不允许。
可后来……不提也罢!
秦玉霜这时忽然扔掉铲子一蹦三尺高,惊叫道:“啊啊啊!隆哥儿隆哥儿你快看!这里有个大虫子!”
于庆隆一回头就看着了:“那个是蝼蛄,别怕。”
方戍赶紧走过去捏起来,装进一个小竹筒里盖好盖子。
洪桓皱眉问:“方守城你这是做什么?”
方戍说:“带回去给黑铁蛋吃。它最喜欢吃蝼蛄了。”
元思寒这时紧张道:“桓哥,这、这是不是蚯蚓呀?”
他一看就是受过严格教育的,再怎么玩儿也不能像秦玉霜那么跳脱,看着蚯蚓也只是僵着身体不太敢动。
洪桓过去一把捏起蚯蚓,另一手轻抚了抚元思寒的背。之后他走到方戍跟前,示意方戍打开盖子。
方戍乐呵着把蚯蚓收进竹筒里:“多谢洪大人。”
洪桓顿了顿:“往后不必叫大人。我表字‘立威’。”
方戍很能随遇而安,立时改口道:“多谢立威兄。哎,今天黑铁蛋可有福气了。”
一只野鸭子居然能吃上御史捉的蚯蚓。啧,这鸭子不得了!
秦玉霜说:“哎呀隆哥儿,我以往都没怎么往乡下来过,都不知道这里这么有趣。”
于庆隆说:“那是你偶尔体会一番才觉着有趣。而且咱们也没干农活。要是一天到晚在地里头风吹日晒地干活那样就很累很辛苦了。”
秦玉霜点点头:“倒也是。那你往后会不会搬到县城里去住?”
于庆隆说:“看情况吧。我是有打算在县城里弄一处宅子,不过也不是要常住。在乡下住旁的都还不错,就是怕有灾,那样日子就难过了,所以在县城弄房子更多是为了留条退路。”
洪桓这时道:“依你们夫夫二人的本事,谋个一官半职实在不难。可我听马知县说方守城你并无意为官这是何原因?”
方戍道:“嗨,洪……立威兄你身在官场,必定清楚这里的玄机啊。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而我呢闲漫惯了。我家隆哥儿也不喜拘束,若是叫我们身上担着为国为民的担子,我们二人都会变得郁郁寡欢的。”
这话乍一听像是胸无大志,不配为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洪桓听闻却久没作声。
事实上其他人也有些沉默,连秦玉霜都安静下来。
于庆隆道:“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些取舍。有的人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是英雄。但也有的人便如我与外子一般,过好自己的小家就好了。”
“可曹镇守来找你们二人,你们还是去了淮通县相助。”
“那是因为人可以见贫不问,却不能见死不救。”方戍说,“若是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们还是会去的。”
“好一个可以见贫不问,不能见死不救。”洪桓道,“守城兄弟明义。那今年八月的秋闱……”
“去!”
“还是要为官对吧?”
“谁说的?我考举人是为了……”方戍左右瞅瞅,小声道,“是为了多免些田税!”
洪桓:“…………”
洪桓诧异道:“你就不怕我禀明圣上?”
方戍笑说:“立威兄是有情有义之人,哪会屑于做那等事?再说了,顶多我不考了嘛。”
洪桓一时哑口无言。
这于庆隆是个有趣的人,这方戍也实在是不遑多让。什么人跟方戍在一块儿,好像都会变得不计较,无所谓,就好比他从吃一碗饭变成了吃三碗!
好像这也是很无所谓的事。
还有方戍这人异常豁达,什么事都能往好处想,就没见他犯愁过,搞得谁跟他坐在一处多犹豫思量几分都显得俗,像是庸人自扰。
洪桓自己都没注意到,原本他是来守着他夫郎的,怕夫郎不小心磕了碰了。可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也采起野菜来。等回过神来发现手指都被那叫刺嫩芽的东西染黑了。
荒唐!
但是这东西采起来还挺有趣。
采摘和捕猎的快乐是根植在人类记忆深处的。于庆隆觉得很少有人能在做这些事情时感到不快乐,因为它的本质是“收获”。所以除非真的是天天做,随时能做,不然很难不喜欢。
他断定这些人会喜欢这些事,于是成功弄了满满几筐菜。
当然这也得益于村子里有几户人家遭了灾之后也相继收到了他们帮助,不至于开春了吃不上饭。不然这野菜多半也留不到他们来采。
羊肉是早上洪桓他们来的时候带过来的,两整只羊,因为前一夜就确定了今天要吃火锅。
于庆隆还弄了一些猪肉刺五加馅,用来煎蛋饺。
他是用热蛋挞的长柄小铛子煎的,一会儿一个,快得很。方戍用小石磨现磨的芝麻花生酱。于庆隆往里面加了盐跟一点糖,还有韭菜花酱。辣椒油他没一起放,只单弄了一碗大家按自己喜好来加。
羊肉切成了薄薄的片——这得益于大嫂跟白晚秋他们在家。他们不便去野外,便在家里帮着切肉来的。
还有李正跟胡波也帮了很多忙。
于庆隆弄了汤,煎了蛋饺。再加上豆腐、野菜、蘑菇和木耳、绿豆粉丝、手擀面……
一大伙人坐在院子里,在于家。原因是于家院子里有三个现成的土灶,当初搬家请客,院子里弄的这灶方便得很,于家就一直没拆,这下正好又用上了。
长辈们一桌,还有方戍跟洪桓为首的汉子们一桌,于庆隆为首的哥儿们一桌。
汤底是浓浓的鲜鱼羊骨汤,被于庆隆熬得白白的。
里面软烂的鱼肉鱼刺已经捞出去了。摆好的菜和肉、面,都挨桌分好,再将肉菜烫熟了蘸上芝麻酱,一口下去,满口留香。
秦玉霜感觉他都要香迷糊了。他特别喜欢蛋饺,感觉那饺子吸足了汤汁,蘸了酱,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唇齿间溢满,格外好吃。
元思寒也喜欢的很。在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要守,想吃他就可以多吃些,也不用担心吃这个会有味道,吃那个可能上火。就纯粹是享受食物带来的美味。
还有这里的人,淳朴又热情善良,他也不用总是忧虑会不会被人不喜欢。
要是有的选,元思寒甚至想一辈子住在这。
然后晚上他们真的住在了下溪村。
洪桓见自家夫郎不想回,决定借住在方戍家。于庆隆帮他们把厢房收拾出来了。
那是他跟方戍开始要作婚房用的,所以本身里面就很干净整洁,被褥什么的也都用的很新的。于庆隆原还想着不行或许可以请牛权帮个忙去镇上取洪桓他们自用的,但这两口子并没有那么挑剔。
洪桓道:“去军队里巡察,住帐篷也是有的,这里已然很好了。”
主要是元思寒特别开心,因为于庆隆说晚上可以带他去捉萤火虫。
至于秦玉霜。这就是个社牛。要不他今天也不打算走,人家自己就找李正说好了,今天要借住在李正家。
这小哥儿胆大,热情,长得又可爱,谁也遭不住。他说啥大伙都痛快应。人家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夜里方戍带路,一伙小年轻去捉萤火虫,捉完又放走,玩儿一路。
等到该睡觉的时候,于庆隆便叫来元思寒,给了他一个小罐罐。
“这是?”
“夜里用的东西,我想着你来时可能没准备。”
“夜里用的?”
“啧,就是那个脂膏。”于庆隆说,“不要吗?不要我可拿走了。”
“哎要要要!”元思寒红着脸接过来,“谢谢隆哥儿。”
“不客气,那我回屋了。你缺啥东西来叫我。”
元思寒进屋,洪桓随口问道:“手里拿的什么?”
元思寒说:“秘密,先不告诉你。”
洪桓微感诧异,恍然发现原来他的夫郎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俏皮地跟他说过话了。曾经何时他的寒儿也是会跟他撒娇,会笑闹的。
他不由将人捞到怀里抱住:“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
元思寒说:“桓哥你会不会住不惯?若是住不惯,我们……”
洪桓不及他说完便道:“只要你喜欢,我再厚着脸皮说多借住些时日也未尝不可。这才来了几天,你就活泼许多,食欲也变好了,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元思寒点点头,将脸埋在洪桓颈间:“桓哥,你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