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悦拉开门走进房中,为二人摆好菖蒲酒。
连华正和周子孝讨论事情。
闻喜宴之后朝中的格局发生巨大变化。裴剑虽降级但是仍然把持朝廷事务,李睿因有主持岚社之功又被委以协理宗正寺等重任;李契在旧王府筹备南下事宜,但因为手中无权,各处钱资运转艰难,更有不少落井下石的官员跟风弹劾。
“公子,今日朝会,曾参政等人竟然说晋王办事拖沓,故意延缓离京时日,是对官家废黜太子之位心怀不满。”周子孝摇了摇头,叹气道,“晋王究竟为什么到现在还出不了城,他们自己难道不清楚么,但凡超过一千钱的开支计省都要卡着,如何快得起来?朝中许多人都想上奏为晋王辩护,你怎么看?”
连华道:“子孝兄,这件事的本质是夺嫡,你想清楚了,真的要介入吗?”
周子孝道:“除了追随晋王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连华笑了笑:“好像也是。”
周子孝道:“我不知是否应该上奏为晋王辩护。”
连华道:“可以但没必要,因为他确实不想去汐州。”
周子孝道:“那他为何答应离京?”
连华道:“听过申生重耳之事么,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此时是官家对殿下疑心最重的时刻,殿下离开东京才能避免是非,静待时机。”
周子孝恍然大悟,感激道:“公子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连华笑道:“所以,子孝兄如果想在晋王殿下那里留个好印象,倒是不必在公堂之上替他辩护,只要随我一起去送行就好。”
周子孝道:“好,我听你的。”
*
晋王旧府,陈旧积灰结着蛛网的屋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李契独自走到庭院中,望着徒长的树梢,背过手。
酒袋落在井垣边。
他喝得很醉了。
那日询问意愿过后,他对随行属臣的名单做出一定的调整,留韩双宏在东京,带黄启鹤往汐州,其余的人任其自愿不再关心。
朝中有些人催着他走,有些人指责他还不走,有些人故意使绊子想看他走得狼狈,也有很多人顶风冒雨替他辩护。
他揉了揉迷糊的眼,抓起碎石子放在掌心,一块一块往井下扔,听着回响。
前堂传来脚步声。
季春前来送行,见这般情景,诧异道:“殿下明天就要离京,怎么今晚喝成这样……”在他的印象中,李契是从来没有醉过的。
李契道:“上晌,先生递来礼贴,说今夜为孤送行。”
季春道:“殿下不想见他吗?”
李契道:“孤想见的人是他,可他还要带周子孝一同来。”
季春道:“其实很多人都想来,是你让祥瑞管事拦下的,你忘了。”
李契不回话。
不一时,萧岑也来了。
“殿下?”萧岑扶住李契,劝慰道,“世态炎凉本就这样,殿下没必要烦心。”
季春道:“殿下不是为这些烦心。”
萧岑道:“那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季春唉了声:“还不是因为连公子。”
萧岑道:“连公子?听闻他暂住在周子孝的家中一心备考,怎么了?”
季春嘘了一声,只把两手抬到胸前,往下压。
萧岑会意,没有再吭声。
李契闷闷地对着枯井道:“他住在周子孝的家中。”
井洞黑漆漆的,没有回音。
李契转过身,坐靠在井壁边,话中含着醉意:“季统领,你说。”
季春道:“连公子和周大人是同乡,这么多年互相照应,很正常嘛。”
李契道:“子韫也这么想?”
萧岑道:“臣赞同季统领的说法,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孤知道他那样的人并非荣华富贵可求得,但孤自问也待他不薄。”李契提起酒袋又灌下几大口,道,“现在孤即将远行,生死茫茫,他居然招呼都不打就跑去投奔周子孝,还要,还要和他的子孝兄一起,一起来为孤送行。”
季春道:“臣等今日也是来为殿下送行的。”
萧岑错乱了一会儿,拉住季春,缓缓道:“我好像知道了。”
季春道:“你快说。”
萧岑道:“殿下在吃周子孝的醋。”
季春瞪圆眼睛:“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岑咳了咳,肯定地点头。
“孤,孤吃什么醋………”李契道,“周子孝若敢跟来,孤一剑……”
马车在晋王府前停下。
“公子,殿下真的会因此对我有好印象么?”周子孝掀开帘子望着门前的两尊石狮,吞咽了一口口水,“我怎么感觉脖子凉凉的,被利剑架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