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 / 2)

谁料皇榜中状元 又生 1638 字 6个月前

李契道:“先生早说,孤在内城西大街给你找一间宅邸,去贡院只要几步路。”

周子孝放下茶盏,喀地一声几不可闻。

灯下扇影盖过坐席。

李契抬眸。

“殿下有所不知。”周子孝平静道,“臣不是换不起新宅,而是因为臣现在住的宅院是连公子当年自己都居无定所之时还凑出五千钱为臣租的,里面的假山石也是他不嫌麻烦请人从南湖运过来的,所以臣舍不得换,后来就买下了。”

李契拿着折扇的手不再平稳:“先生,是这样吗。”

“是……”连华看向周子孝,眼中透出些许意外,“是这样吗?”

“是。”周子孝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李契道:“那也比不得菡苑。”

周子孝道:“是比不得宫廷深墙大院,但还算安稳,有连公子想要的清净。”

又一滴积水从房顶落下,啪,这回打在扇面上。

李契道:“唉,湿了,阿芸你有帕子没有。”

连华道:“有。”

连华虽知道那扇子表面涂过油应不怕水,但想到此扇对李契的意义,一时情急也怕水渗进去,立即拿出自己的丝帕,走上前擦拭。

水擦干,他才反应到李契是故意当着周子孝的面唤他的小字。

——近距离看,李契的那双丹凤眼含着氤氲水雾,脸颊如石榴红得很深,呼吸也带着烈酒的气味,整个人都是烫的。

连华凝眸:“殿下,你喝了多少?”

他很难想象李契在这种状态之下还能把仪态和声音控制得和平时一样,以至于他坐在堂下时丝毫没有觉察。

李契道:“阿芸,叫孤三郎。”

连华道:“什么?”

李契拉住连华的手臂,动了一下喉结,提声道:“你平时在东宫不都这么叫的么?孤没有醉,你别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堂下几案轻挪,坐毡叠起。

周子孝起身退到屏风前,如非礼勿视一般颔首,平静道:“殿下如果与连公子还有话,那臣先行告退。”

李契按捺不住追问道:“周大人不等连公子一起回吗?”

周子孝道:“臣在府门外等。”

李契道:“他今晚不回去了。”

连华道:“殿下,臣可没说啊。”

周子孝沉默片刻,不温不火道:“不碍事,十几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晚。”

*

人走影空。

堂前只剩下一面画着山水的泛黄的屏风。

童子来,撤去用过的杯子。

连华扶李契坐稳,一手把那把扇子收缴掉:“现在可以告诉臣了,为什么?”

“孤明日就要离京,怕先生在别人家里住不习惯,怕……”李契指了指屏风,声音被酒烧得沙哑,“怕孤回来的时候,先生和他……”

连华道:“怕臣和他好了?”

李契握住连华的腕:“他可以等你一辈子,但孤不可以,此时此刻是孤离你最近的一次,如果你喜欢便一定要答应,不然错过今晚,你永远都不会再答应。”

连华甩开:“这番话好生奇怪。”

李契道:“但你知道孤的意思,不是么。”

连华微怔。

——方才所有都是闹剧,却唯独这一句,李契说得比他还更清醒。

此后三年,他立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誓要为连家夺回十几年前就该归属于他的状元。

但三年之后把状元判给他的那个人还会不会是现在重病缠身的圣人,谁也无法预料。

万一那个人变成了面前的这个人呢?

连华的神情渐渐冷下来,道:“臣之前可能做过一些让殿下误以为是喜欢的举动,但其实臣没动过心,臣不能答应殿下,现在不能,以后也不会。”

李契道:“等一下。”

连华道:“怎么?”

李契扶着椅子起身,摆正头戴的玉冠,挺拔地站在连华面前:“你看着孤再说一遍,孤就放过你了。”

连华的视线落在平后方的灯盏上:“臣与殿下曾一起跨过长夜迎来春风,便已心满意足,从今以后,臣对殿下没有非分之想。”

*

脚步很急,急着穿过乱石荒草,穿过颓败长廊,直到彻底听不见身后的声音。

连华没敢等回答,转身就走。

前庭飘着淡淡的香。

“连公子这么快就要走?”祥瑞挑着炉罩,往雕刻花纹的石炉上盖去,声音闲适悠长,“殿下还特意让老奴用这‘四君问芙藥’,说御贡商户的事他记着呢,早晚给公子定下。”

连华手心一紧,攥着个什么陌生的东西:“什么……”才发现折扇被调了包,现在他拿的是刚从李契那里收缴来的,而他自己的被李契拿去了。

龙涎香一丝一缕缠着人。

祥瑞道:“公子真要走?”

连华一声笑,甩过长袍,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