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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1章敌我。

自从收到师尊的来信之后,凌子弘这两日早晨起床后都会准时站在院子里,沉默地望向天边。

陆惊澜从屋里走出来,见状不免问了一句:

“师兄你在做什么?”

凌子弘望着天回答:“我在看师父什么时候来。”

陆惊澜:“……”

看来在北玄王府这段日子着实让凌师兄精疲力竭,一听师尊要来撑场子,居然顿时化身一座望师石了。

陆惊澜不愿打扰凌子弘对着蓝天遥寄思师之情,不再多言准备离去。

凌子弘却已经收回目光,叫住他:“你上哪儿去?”

“我去白龙山修炼。”陆惊澜答。

自从上回在白龙山中找到那处隐秘的洞穴后,陆惊澜又寻到机会去了两回,虽然没能再见到第一次出现的奇异幻境,但每每收获不少,因此他已将那处当做不可多得的修炼宝地,无事便要去一回。

凌子弘点点头,道:“瞧你今日神情轻松不少,可是心结已解?”

几日前两人在顾长波的带领下见到了魔尊遗骸,出来后陆惊澜就有些魂不守舍。今日瞧他眉眼间郁色已散,凌子弘方有此问。

“多谢师兄关心。”陆惊澜道,“我已将魔尊遗骸的事情全部告知了追曜,师兄若有什么话要与他商议,便可去说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凌子弘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

虽说自己到现在还不明白陆师弟为什么之前不愿意把魔尊遗骸之事告诉虞师弟,现在又愿意坦诚相告了,但陆师弟能解开心中症结就好,修行之人若是执念太深,可是会炼成心魔的。

摇摇头,凌子弘叹息着想:算啦,师弟又不是小孩儿,许多事都有数,自己实在不必太过忧虑。

不过既然虞师弟已经知晓魔尊遗骸的事,自己倒确实可以与他商议一番,相处这些时日以来,凌子弘已经发现虞师弟对许多事都有独到的见解,说不定他能有办法帮宗门带回遗骸。

凌子弘走入屋内,可屋内空无一人,哪儿有虞影的身影。

此时,虞影正裹着厚重的玄色狐皮大氅,鼻尖微红,站在风雪凌冽之中。

年末围猎结束后,北境才算是迎来了真正的严冬。

虞影望着对面那座绵延险峻被白雪覆盖的高山,从口鼻之中呼出团团白雾。

【你不冷吗?】系统忍不住问他。

虞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仍望着对面的山,说:“那是白龙山。”

系统的数据库中有整片大陆的地图,自然知晓那座山的名字,但它不知道虞影突然来这儿做什么。看风景吗?

虞影继续道:“陆洲就是在那座山上锻造了冰破剑。我本来想去瞧瞧。可我现在这病恹恹的身子,只怕上去了就下不来了,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来这里遥望一番。”

听他主动提起,系统便顺势说出了自己早就想说的话:

【我知道你嫌弃我给你造的身子不好用,现在又已经找到了原本的身体,恐怕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原身之中。】

【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是应死之人,换了身体才勉强逃过天道的眼睛。一旦回魂,天道发现你还活着,肯定会降下惩罚,说不定你要再死一遍。】

谁知虞影听后,轻笑一声:

“天道算个屁。”

系统哑然,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些修行之人求长生本就是逆天而行。而虞影能成为首屈一指的大乘修士,早不知与天道对抗了多少回,显然已没多少敬畏之心。

系统没辙了,弱弱地问:

【那你是准备现在就拿回身体回到魔域吗?】

它是感化系统,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要让虞影弃恶从善。虞影若是困于这副毫无修为的身体之中,系统还有些许把握让他在某些时候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

可若是虞影回到了原本的身体里,系统真不知自己该如何感化一个活了几百年、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妖怪。

任务完不成,它是不是就要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了QAQ。

就在系统为自己黯淡的前途命运抹眼泪之时,虞影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虞影没把天道放在眼里,他老人家有什么惩罚尽可放马过来,彼此一较高下、愿赌服输就是。

他之所以不立即回到原本的身体,其实是因为他不太想在陆惊澜和凌子弘面前恢复身份。

仙魔不两立,到时候他们可就是敌人了。

又在寒风中站了片刻,虞影捏紧了脖子上的领子,皱眉抱怨了一句:“冷死了,回去了。”——

魔域与玄雪州以星月湖为界,两边的植物分别被灵气与魔气滋养,呈现出一面翠绿,一面幽蓝的分界线。

一男一女两名同着紫色仙袍的灵修弟子正在翠绿掩映之间行走。

湖对岸一片幽蓝,便是魔域的地界了。

女弟子秀眉微蹙,挥开身旁嗡嗡作响的小飞虫,语气相当不耐烦:“已经快两天了,别说人了,连一片衣裳都没瞧见,咱们还要找多久?”

男弟子有些温吞,无奈道:“师妹莫急,再找找吧。”

女弟子“啪”地拍死一只准备在她脸上叮咬的小虫,嘟囔了一句:“这里的虫怎么不怕雄黄?”

接着又叹气道:“我恐怕罗师兄已经遭遇不测了。”

此处濒临魔域,魔物众多,魔气甚浓,普通修士根本不敢久待,罗渊师兄传回的讯息极为紧急,想来很可能是遇见了生死危机,他们却耽搁了这许多日没找到人,只怕凶多吉少。

闻言男弟子的神情也变得黯然,但还是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女弟子又说:“万一罗师兄迷了路,走近了魔域之中,那我们可怎么找得到?”

男弟子沉默了,他也不知道。

于是女弟子狠下心,果断道:“我们再找一天一夜,若无结果,就必须放弃,返回宗门。”

两天的苦寻,他二人已精疲力竭,再在此魔气侵扰的地方待下去,连他们自己都会有危险。

男弟子明白师妹的意思,却也于心不忍。

他性子怯懦,同辈弟子们都不太待见他。在师门内,只有罗师兄与他最为亲厚,每回下山采购,罗师兄都会带上他去散散心。他实在不愿去想那最糟糕的结果。

两人又分头去找。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男弟子忽然听见师妹的喊声。

“师兄,你快来!”

男弟子连忙赶过去,就见师妹蹲在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身旁。

那人浑身都是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最严重的伤在右臂,似乎是被弓箭贯穿,简单包扎过后又被撕裂,已然化脓,密密麻麻的小虫子聚集在他的身上,把他当做了新鲜的美餐。

这昏迷不醒的人正是罗渊没错。

如果不是摸到了他手腕处微弱的脉搏,两人还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男弟子的眼眶霎时红了,赶紧从储物袋中拿出回春丹和金疮药,让师妹帮忙把罗渊扶住,自己动手给他喂药涂药。

服药之后,罗渊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有力。

两名弟子给罗渊身下铺了几层衣裳,生起火堆,耐心地守在他的身旁。

他的状态还不稳定,不一定受得住路途奔波,因此两名弟子还不敢贸然带他离开。

等到月上西天时,罗渊终于抽动了两下手指,随后悠悠转醒过来。

觉察他醒来,男弟子喜出望外,立即上前扶他坐起,颤抖地叫了一声:“师兄。”

罗渊看了他一会儿,缓缓皱起眉,不解地问:“你是谁……?”

男弟子震惊不已,以为罗渊是受伤导致意识不清,赶紧说:“是我啊,谷骁,我是你的师弟。你不认识我了吗?”

罗渊眼中写满了戒备与怀疑,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此时女弟子听见动静走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谷骁顾不得回答师妹,赶紧又问罗渊:“那师兄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罗渊沉思片刻,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忽而感觉到一阵惶恐,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见他神色痛苦,谷骁不敢再追问,忙劝说:“别勉强自己了,我们先回宗门,师父和长老他们肯定会有办法。”

罗渊仍然用力地抓着头发,短短一瞬的功夫,冷汗已布满他的额头。

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他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身处何处,更不知眼前的两个陌生人说得是不是真话,他们会不会害自己。

忽然,罗渊抓住了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

他有些魔怔地念叨着:“乌鸦……乌鸦……”

谷骏仔细一听,才听清楚他口中念的是“乌鸦”二字。谷骏立即想到了那只他与师兄在山下采购时捡到的乌鸦,一时不明白为何师兄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却仍记得那只鸟。

念着念着,罗渊竟推开了谷骏,不顾满身伤口,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谷骏去拉他,却被甩开手。

他又去拉,问:“师兄你要去哪里?”

罗渊没有回答他,仍旧念着“乌鸦”二字。

谷骏这才知道他居然是想拖着伤躯去找那乌鸦,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悲愤,大喊道:“那只没良心的乌鸦早在你出事之前就飞走了,你还找它作甚!”

闻言,罗渊倏然僵住,愣在原地。

女弟子完全在状况之外,看看这位师兄,又看看那位师兄,茫然地问:“什么乌鸦?”

终于,罗渊偃旗息鼓,失了力气,跪坐在地上。

“飞走了啊。”

第112章 第112章镜中人。

在收到神霄宗掌门柳青岩不日将会抵达北玄王府的消息后,顾云涛就全权承办了招待事宜。

几日的筹办之后,终于到了接风宴当日。

虞影与凌子弘二人身为神霄宗弟子,自当早早来到雪掩城外等候迎接尊长。

凌子弘难掩激动,一直望着天边,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师父怎么还没到,按理说应该到了啊……”

虞影站在他身旁,形容淡然,不大走心地劝了一句:“可能是仙鹤崴了翅膀。”

凌子弘回头幽幽看着他,说:“师父为人简朴,出行向来是自己飞。”

“哦。”虞影了然,“那可能是他老人家自个儿崴了脚。”

凌子弘如临大敌,当即收手在胸前,掐了个诀:“保佑师父一路顺风。”

虞影又说:“冬日大多吹西北风,顺不了。”

凌子弘:“保佑我听不见师弟的屁话。”

虞影:“……”

他不过是看凌子弘精神紧张,才打趣几句,见起了反作用,便换了个话头:

“陆惊澜人呢?”

“你竟不知道?我以为陆师弟什么事都跟你说呢。”凌子弘惊讶,“他昨日早晨就去了白龙山修炼,许是有所顿悟,才没能及时回来。”

之前陆惊澜也去过白龙山,但不曾有过夜不归宿的时候。

虞影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蹙起了眉。

凌子弘一看,乐了,也劝他:“别担心,修士闭关修炼几十年的都有,一日半日不见人不打紧的。”

虞影却是嘟囔了一句:“早知他要去,我该等他带我一道的。”

凌子弘:“……”

你俩这么如胶似漆吗,连修炼也要在一块儿?

罢了,凌子弘实在懒得掺和他俩的事,回过头去,继续伸长脖子恭候师尊——

白龙山深处,冰洞之中。

陆惊澜仅着一件单衣,盘腿坐在寒冰中央,他双眸紧闭,正沉浸在玄妙境界中,浑身的灵力以一种极具规律的形式在经脉中周转不息,与此同时还源源不断地吸收着生长在冰山底部的千年寒冰所散发的纯净灵气,愈发壮大己身。

那把由柳青岩所赠、名为碎云的佩剑竖插在陆惊澜面前。

随着主人的灵力不断变强,碎云剑也似有所感,快速地震动起来。

陆惊澜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已经足以叩动金丹跨入元婴的关窍。

他不再按捺蠢蠢欲动的灵力,放任它们冲破了那道窍门。

陆惊澜正式跨入元婴境界。

就在这一刹那,他再一次看见了“他”。

已经见过好几次,陆惊澜不再排斥“他”出现在自己的识海中,淡然地起身,问:

“你是谁?”

“他”仍是一袭白衣,走近之后,陆惊澜忽然发现从前“他”那模糊不清的面容隐约变得清晰了一些。

可惜依然无法辨别。

陆惊澜忍不住想,或许随着自己的修为提升,总有一日能知道“他”到底是谁。

“他”明明近在眼前,声音却仿佛从天边传来:“你已突破元婴,我有一物给你。”

随后“他”抬手一指,一团闪耀的白光飞出,紧接着没入碎云剑中。

陆惊澜不解:“那是什么?”

“他”回答道:“一点灵光而已。”

说罢,“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竟是要消失。

陆惊澜连忙再次追问:“你是谁,为何频频出现在我的识海之中,又为何一次次帮我?”

默然许久,“他”的身影愈发黯淡,就在陆惊澜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叹息。

“太慢了。”

“什么?”陆惊澜茫然。

“他”说:“你修炼的速度太慢了,再快些,否则就来不及了。”

没等陆惊澜想明白此话的意思,“他”已彻底消失在眼前。

下一刻,陆惊澜从识海中脱离,睁开眼,回到现实。

眼前插在坚冰之中的碎云剑正散发着荧荧的微光。

他起身握住碎云剑的瞬间,便惊觉其竟然随着自己的修为增长而变强了许多。

世上唯有仙器会随着主人的实力而变强。

师父赠与自己的这把剑虽然品级不低,但也绝不是仙器。

陆惊澜垂眸盯着手中的剑,感觉不到半分突破元婴的喜悦,剩下的仅有深深的疑惑与茫然——

日上三竿。

暖阳化解了城墙附近的寒风,让站在外面等待的人不再那般难熬。

可天气再舒适,也架不住他们在此等了将近两个时辰。

北玄王府派来迎接的将士们已经展现出了躁动不安。

凌子弘的心情已经从激动期待变成了担忧,他喃喃道:“师父该不会是真的崴了脚吧?”

就在这时,今日负责领兵的尉官走上前来,询问虞影:“仙君,为何贵掌门大人还未抵达?你看我们是不是先回城中待命?”

昨日世子大人专门把他叫到面前去,吩咐他今日有任何事情必得先请示这位姓虞的仙君。

尉官很是不解,也不太愿意受外人驱使,于是面上应下,心中却想不过是简单的迎接工作罢了,能出什么事情,并未放在心上。

岂料今日还真出了状况,尉官想起世子的话,不敢擅专,这才前来请示。

觉得奇怪的还有凌子弘,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不解为何北玄王府的兵会跑来请虞影的命令。

虞影回了一句:“稍安勿躁。”

他无意中流露出的气度像极了身经百战的将帅,尉官下意识就应了一声:“遵命。”

旋即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莫名就对一个凡人毕恭毕敬了?

尉官实在想不通,但还是遵守命令,没再多言。

又过了一刻钟,虞影看见从北玄王府方向升腾而起的一道白烟,立即对尉官下令:“回城。”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城墙下走去。

凌子弘一头雾水,跟了上去,问:“怎么回事?不等了吗?”

虞影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名尉官,确认他听不见后,低声对凌子弘说:“不等了,掌门本就不会来。”

“什么意思?”凌子弘追问。

虞影却没有再细说,径自走到城墙下,翻身骑上马,勒绳调转马头,朝向城内。

“凌师兄,先回去吧,今日之内什么也不要问。”

凌子弘无奈只能按下所有的疑惑,与他一起回到北玄王府。

回来之后,虞影叮嘱他待在院子里,无论发生任何事也不要出去,可随后自己却离了院子,不知去了哪儿。

凌子弘咬牙跺脚,气师弟什么也不和自己说,最终只能回屋,赶紧给师尊写信询问缘由。

虞影脚步匆匆,来到了今日原定要举办接风宴的琉璃殿外。

大殿的八扇大门全都紧闭,门外站着两排身披戎装、手持长枪的士兵,可谓戒备森严,哪里像是要举办宴席的样子。

守门的士兵看见是虞影,没有盘问,直接放他进去。

走近殿内,虞影便看见了顾云涛的背影,在他旁边站着另一位修为不低的中年将领。

顾云涛听见脚步声,回过身来,露出了他面前那个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狼狈身影。

那人正是北玄王。

北玄王不停叫嚷着“不孝子”,大骂顾云涛没良心,撒泼打滚的模样哪里像是雄踞一方的渡劫修士。

顾云涛转过身猛地踹了他一脚,怒道:“都这样了你还给我装蒜,你到底是什么人,冒充我父王是何居心?”

被直接戳穿,冒牌货终于不嚷嚷了,反而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你们太凶残了……”

顾云涛面色难看,眼角抽搐,浑身鸡皮疙瘩暴起。

再忍不了了,顾云涛将冒牌货暴揍一顿:“你他爹的休要用我父王的模样做出这等恶心的腔调,信不信我打死你!!”

旁边的将领是顾云涛的师父、北玄王多年心腹,也气得不轻,撸起袖子加入了这场单方面的殴打。

虞影:“……”

这场暴行持续了小一刻钟的时间,结束后,那冒牌货已然是鼻青脸肿、面目全非,看上去和北玄王一点也不像了。

但顾云涛还是看不过眼,命令他:“不想继续挨揍的话就赶紧变回你原本的模样。”

冒牌货抱着脑袋缩在地上,渐渐变成了一团黑色没有五官的人影,像是地上的影子成了精怪。

顾云涛没想到他的原型这般诡异,一时愣住。

“镜中人。”虞影认出了冒牌货的身份。

顾云涛头次听说这一称谓。

虞影解释说:“一种很少见的修炼法门,修炼者以己身为镜,可化形为万物。一般来说他们都会选择变成有富贵权柄的人,侵占原属于本尊的地位和财富。”

顿了顿,虞影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镜中人起源自魔域,曾经魔域中还有一派规模不大的镜人宗,其中弟子全部都修习此术。

不过他们不善武力,修为也不高,门中大多数弟子都天资低下,无法修炼其他功法才选择成为镜中人,炼成后也只是为了迷惑众生、招摇撞骗,混口饭吃而已。因而他们根本没办法在弱肉强食的魔域中生存,便逐渐销声匿迹了。

没想到眼前这个镜中人胆子还挺肥,竟敢冒充渡劫修士。

“无脸黑影是镜中人的分身,他的本体应该就在附近十里地之内。”虞影对顾云涛说。

那冒牌货没想到自己的伪装被识破了不说,还遇到个懂行的人,当即在地上滑跪,一边抱住虞影的小腿,一边又想抱顾云涛的腿,最后干脆一只手抱一个。

“是小人冒失、小人有错,小人这就走,二位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小人计较,小人再也不来了!”

他没有嘴,不知从何处发声说话的,沉闷含糊。

虞影皱眉,冷冷扫他一眼,吓得他赶紧撒开手。

另一边顾云涛也将他踹开,上前去按住他的脖子,质问:“你想走可以,先告诉我,你把我父王本尊弄到哪儿去了?”

冒牌货大哭起来,可惜他没有眼睛,哭不出眼泪。

他喊着:“死啦!北玄王本尊已经死啦!”

第113章 第113章乱了,乱了。

“你说什么!?”

顾云涛双眸扩大,立时抓住镜中人的脖子,把人生生拎了起来。

镜中人感觉自己冤枉极了,忙解释说:“不是我干的,我哪儿有那本事杀死渡劫大能啊!”

“我们做镜中人的,若想要不被本尊戳穿,最好的就是冒充刚死之人,神不知鬼不觉替而代之,所以都会学一样搜寻新死者的法门。”

“我是先发现北玄王他老人家已经……已经仙逝之后,才动了歪心思。”

顾云涛愣在原地,几乎听不懂镜中人在说什么。

从他出生起,他的父王就已经是屹立于修行者巅峰的渡劫修士,拥有漫长的寿元,除了魔域那位几乎无人可以对他造成威胁。

顾云涛从未想过父王会死。

即便父王当真会死去,他也只能想到渡劫陨落一种可能,怎么会是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由一个胆小如鼠的喽啰告诉自己他的死讯?

顾云涛咬牙,目光霎时变得狠厉,掐着镜中人的手愈发用力。

“少胡说八道,赶紧说实话,父王他究竟在哪?”

镜中人感觉自己随时会被掐死,他又急又怕,语无伦次地一次又一次喊着:“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见他已然失去了理智,顾云涛的师父及时出手,将镜中人从他的手中救下来。

“你冷静一点。”这位出窍期的将领按着顾云涛的背劝道。

看着镜中人在地上打滚的模样,虞影也说:“他应该没有说谎,镜中人不擅武力,不会是他害了北玄王。”

顾云涛总算冷静下来,对虞影道:“此事多谢你帮忙。”

虞影:“好说。”

围猎结束后,虞影猜到北玄王被人顶替后,顾云涛就找上门来请他帮忙。

虞影并未做太多,只是伪造了一封柳青岩的书信,让所有人以为神霄宗宗主就要前来。

接着顾云涛便可借由筹办迎接事宜的名目,名正言顺地掌控王府庶务、调遣守兵。

几日间,顾云涛成功调走冒牌货北玄王身边所有的亲兵,将人单独引入这被包围得水泄不通的琉璃殿内,一举降服。

顾云涛原本预料能够冒充父王的人修为必定不低,为免不敌,还专程请了常年驻守边境的师父回城。

谁知这冒牌货根本是个样子货,连一拳都没扛住,忙不迭就认输了。

默然片刻,顾云涛有些惭愧地看着虞影,说:“之前承诺过,你帮我这次,事成之后我便告诉你冰破剑的所在。”

“冰破剑品阶不凡,父王是随身带着的。可如今……”

他话没说完,虞影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冒牌货抓到了,可北玄王本尊的下落依旧不明,虞影依旧没可能见到冰破剑。

虞影也没奢望过随手帮一个小忙就能换来冰破剑,一摆手,“无妨,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什么?”顾云涛茫然不解。

虞影却没有明说,笑着转了话头:“想来接下来几日世子有得忙了,我不便打扰,先走了。”

顾云涛望着他逆光走出大殿的背影,而后低头再次看向趴在地上耍赖的镜中人。

虞影说得没错,北玄王失踪,后面一段日子,他这个世子可闲不下来了。

顾云涛的师父名叫邢泽,他定了定神,便对邢泽说:“师父,你派一队人马去将这厮的本体找到,抓回来。”

邢泽与顾云涛既是师徒,又是君臣,这种时候他自然是要听从世子的命令。

领命之后,邢泽毫不耽搁,立即走出大殿。

听到顾云涛说要抓自己的本体,想来是要杀了自己泄愤了。

镜中人“嘤”了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

下一刻顾云涛又将他拎了起来,对他说:“你如果想活命的话,接下来就听我的话,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镜中人岂敢违拗,乖乖跪在地上听顾云涛的吩咐。

顾云涛道:“现在,变回我父王的样子。”——

“王妃,该喝药了。”

侍女温言轻语,捧着药碗在床边侍奉。

鹅黄纱帷幔之后,林雁靠在床头,一缕青丝散落额前,更显得她病容憔悴。

上回围猎时,林雁为了争夺好名次,深入危险的湖区,意外遇见了一头出窍修为的巨蛇魔兽。

她与身边跟着的顾云涛都只有元婴修为,本就不敌,那魔兽又是偷袭,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林雁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巨蛇衔入口中,尖牙穿透了她的腹部和大腿,霎时重伤,失了抵抗的能力。

后面的事她都没有意识了,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王府的寝殿内。

林雁并不知道她受伤全赖顾长波在背后做的手脚,因为顾云涛勒令任何人不许在她面前多言,以免扰她养病。

汤药喝得林雁嘴里发苦,捏着鼻子才能喝完。

侍女为她擦嘴,安慰说:“这药果真见效,王妃喝了,脸色也红润了。”

林雁:“那是憋气憋的。”

侍女:“……”

服侍完汤药,林雁有些犯困,叫侍女都退下,她要歇息。

侍女们为她熄了灯火,点燃安神宁气的香,安静撤出。

林雁闭上眼,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身旁似有什么人的脚步声。

她勉强睁开双眼,竟看见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正站在自己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男子背着光,林雁无法看清他的面容,第一反应以为是北玄王前来。

“王爷?”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不对,她与北玄王表面上已成婚三年,实际上却并无夫妻之实。北玄王从未深夜单独造访过她的寝殿。

难道说北玄王突然改了想法,要和自己……?

林雁有些纠结。

北玄王形貌俊美,实力强悍,虽说早已活了几百年,还有过两任妻子,但修士的事不能以凡人的目光来看,他依旧是无数女儿的春闺梦里人。

而林雁自己条件也十分优越,林家嫡系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容颜清丽,天资又高,年纪轻轻便是元婴修为,她在听闻自己要与北玄王联姻时,其实并不愿意。

她明明可以找个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干什么要去给两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老儿子当继母!

然而族中长辈铁了心要送她去联姻,她拒绝不得,干脆问爹娘,都是联姻,那怎么不选北玄王的儿子,那个叫顾什么云什么的,不也很出众吗?

爹娘却说北玄王乃六百岁的渡劫修士,少说还要再活六百年,有老子在一天,儿子岂有机会继承王府?谁先熬死谁都不一定,还是老实嫁给老子吧。

林雁这才带着满腹不愿嫁了过来。

万幸,北玄王也并不十分热衷这场联姻,听她表示了不愿后便与她约定,两人只以夫妻之名生活,等林雁有本事离开,他自会放人。

林雁当然求之不得,但也不好意思占了人家王妃的名头还白拿王妃的待遇,于是就在近卫营领了个差事,自负盈亏。

她之所以热衷于每年年底的围猎,也是想从北玄王私库里多薅点羊毛,为以后自立门户做打算。

相处日久,林雁发现北玄王对她其实挺好的,或许将她当做小孩儿,时而很是纵容。

他们是夫妻,如果他一定要……

不行,自己还没想好!

林雁如今行动不便,只能用被子捂住胸口往后退,同时警告道:“不行,你别过来。”

那人却根本不听她的喝止,仍然凑上前来,越来越近,甚至一条腿已经跪在了床上。

男子靠近后,林雁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惊讶万分地喊道:“顾云涛!?”

被叫破了身份的顾云涛不见半分惧色*,甚至多了股破罐破摔的勇气,扑上前将林雁按倒。

林雁拼命挣扎起来:“你想做什么,我可是你的继母!”

以前她不愿意担这么个名头,现在却不得不用身份来提醒顾云涛自重。

如果没有受伤,林雁还能和顾云涛打个有来有回,可如今她元气大伤,哪里是他的对手。

慌乱之间,林雁大叫起来,又踢翻了床头的瓷瓶,哗啦一声,终于惊动了门外的侍女。

“王妃?王妃你怎么了?”

听闻侍女赶来,顾云涛立即撤手,起身冷冷扫了林雁一眼,转身翻窗逃走。

逃过一劫后,林雁按着胸口喘气,心里大骂。

亏她之前对顾云涛印象不错,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目无纲常的混账。

侍女掀开帷幔,扶着林雁问她。

林雁缓过气来,说:“快,去叫府兵,把刚才跑出去那个人给我追回来。”

“跑出去的人?”侍女不解,“我们一直在外守着,不见有什么人啊?”

林雁没心思与她解释,干脆掀开被子起身,“去拿衣裳,给我梳洗,我要去见王爷。”

侍女想劝她好好休息,却被凶狠瞪了一眼,委屈嘟嘴,只好乖乖帮林雁穿衣服——

日升阁,北玄王日常起居之所。

镜中人又变回了北玄王的模样,这是顾云涛的意思。

北玄王失踪一事太过重大,绝不能让更多人知晓。顾云涛已经派出精锐去寻找,王府之中也悄悄展开了调查,在找到北玄王本尊之前,镜中人得继续他的扮演,只不过要全听顾云涛的吩咐。

贴身伺候的人也换成了顾云涛的心腹,盯着镜中人的一举一动。

镜中人被服侍着换了衣裳准备就寝,先是叹了口气,随即又想开了。

如今这日常用度照旧,还不用处理政务,想想竟比之前的生活更滋润了,不错不错。

他正要躺下,房门忽然被“碰!”的一脚踹开了。

镜中人惊坐起,就见林雁气势汹汹地走进了里屋。

镜中人早知林雁不好惹,假扮北玄王期间一直躲着她,没想到她今日居然直接闯了进来。

难道是要迫自己与她履行夫妻之事吗?

不要哇,人家、人家其实不喜欢女子啊……

正在镜中人绞尽脑汁想该如何敷衍过去时,林雁又愤怒又羞耻地咬牙说:

“你……你管管你儿子!”

第114章 第114章突破元婴。

林雁忍着怒火把今晚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镜中人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没想到这北玄王府中还有如此乐子……啊不,骇人听闻的事!

林雁前来告状,肯定是想要自己给她一个公道。

可自己只是个冒牌货啊,现在还被识破了身份,怎么给她讨公道?

思索一番,镜中人终于权衡出两方孰轻孰重。

对不起了妹子,自己也是自身难保啊,你可知道那顾云涛的拳脚打在身上多痛吗?

镜中人立时肃容,沉声大喝:“放肆!”

他顶着北玄王的皮囊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投射下的阴影将林雁全部罩在其中,极具压迫感。

林雁预感不对,往后退了半步。

随后她就听见北玄王竟然开始训斥自己:

“你身为世家贵女,竟能将这种事情说出口,你还知不知廉耻?”

林雁傻了一瞬,当即想要反驳:“不知廉耻的分明是……”

“你还说!”

镜中人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方桌上。

林雁被吓得噤声。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去闭门反思。”镜中人凶神恶煞地盯着她,“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林雁惊讶万分,她没想到北玄王竟会这般包庇自己的儿子。

她的目光变得越发冷,瞪着眼前这个她今日才第一次看清的男人,说:“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人渣,败类!”

骂完,林雁洒下两颗清泪,头也不回地离去。

看她离去,镜中人摇头叹了口气。

不要怪他,他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翌日,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林雁已经收拾好了行装,要回远在朱崖州的林家。

顾云涛听下人传来话的时候简直一头雾水,他这位继母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回娘家了?

下人说他也不知道,不过好像王妃和王爷昨晚吵了一架。

顾云涛两眼一黑,暗骂那镜中人没事招惹林雁作甚。

北玄王妃回娘家可不是小事,叫外人知道了定会生出许多猜测,背后更牵连着顾林两家的关系。

如今真正的北玄王不知所踪,局势本就不稳,可不能再闹出什么事了。

于是顾云涛匆匆赶来,想要劝和林雁留下。

谁知他不露面还好,一露面林雁情绪愈发激动,立即命令马夫赶紧启程。

顾云涛赶紧握住栓马的缰绳,不许马车出发。

“王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下车来好好说不行吗?”顾云涛扬声喊。

林雁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你给我滚!”

顾云涛不为所动。

马夫左右为难。

林雁便对马夫说:“别管他,他不滚,撞死也活该!”

顾云涛的脸色愈发难看。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穿着下人服饰的顾长波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这是他一手促成的好戏,怎么可能不亲眼来看看?

他以交出魔尊遗骸为条件,向虞影提出的要求便是制造一场幻境,让林雁误会顾云涛。

如今的顾长波只想让顾云涛不好受,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其中能否获益。

据说昨晚林雁和父王吵了一架,想必父王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就等着看顾云涛还能神气多久。

“高兴吗?”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问话,顾长波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原来是虞影。

顾长波心里很痛快:“看见他不高兴,我就高兴。”

“我已经兑现了我的承诺,该你了。”虞影道。

顾长波把地下冰窖的钥匙递给虞影,有些不满地嘟囔:“不用催,我岂是那等言而无信之人,更何况我们签了灵契,还会抵赖你的不成?”

虞影接过钥匙,不再看顾长波,迈步越过他走上前去。

顾云涛还在和林雁对峙,双方谁也不相让,最难受的是夹在中间的马夫,他不过是个下人,哪边都得罪不起啊。

“王妃可愿意露面,听我一言?”

虞影站在了顾云涛身边,朝着马车喊了一句。

林雁认识虞影,却也没什么好脸色:“你算什么人,我为何要听你的话,赶紧让开!”

“有些事,眼见未必为实。”虞影背手在后,撕碎了一张符。

他继续道:“王妃不如再回想一下,昨日所见,当真是现实吗?”

“什么?”

林雁尚未反应过来,脑子先跟随虞影的话开始回想。

刹那间,她忽感灵光闪现,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且多了几段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第一个场景是在猎场中,她重伤被人抬走后,那头袭击她的凶兽找到了营帐中来,吞噬了两个无辜士兵,还追着顾长波不放。最终从顾长波的身上搜出了一颗能够引得魔兽发狂的魔晶。

第二个场景是在地下冰窖,顾长波正满眼冒着精光,对谁在诉说着自己阴毒下流的计划。

最后的场景便是自己的寝殿,林雁看见自己喝过药后睡着了,不一会儿便开始梦呓,后来甚至惊呼着醒来。侍女进来,问她怎么了,她叫侍女去抓逃出去的人,侍女却说没有人来过啊。而那扇在她印象中本该开着的窗户,自始至终都紧闭着。

林雁不是蠢货,这一桩桩一件件连在一起,她已然想通了全部的真相。

她从马车里出来,咬牙喊着:“顾长波。”

虞影状似无意的朝顾长波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林雁立即捕捉到他的动作。

林雁抬手一指,正好指中顾长波,狠狠道:“来人,给我把他抓住!”

府兵们愣了一下,顾云涛再度下令:“动手。”

瞬间,顾长波便被府兵左右押住,按在了墙上。

他惊慌大喊着:“你们!放肆!我是北玄王府大公子,你们凭什么对我动手!你们这是造反,造反!”

然而没有人在意他的喊话,林雁忍耐着伤口的隐隐作痛,走到顾长波面前,用手帕塞住了他的嘴。

“你这下作的家伙。”林雁气得清秀面容都扭曲了,“王爷是怎么生出你这种货色的?”

说罢,林雁一脚踢在顾长波的双腿之间。

“嗷!!!”

而顾云涛看完了这场闹剧之后,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转头看着虞影,语气不明地说了句:“原来你还帮了我大哥啊。”

虞影毫不心虚,直接回:“各取所需。”

顾云涛挑眉,问:“我大哥许了你什么好处?”

虞影莞尔,答:“魔尊遗骸。”

“什么?”顾云涛大惊失色。

全权接管王府事务之后,顾云涛很快就知道了地下冰窖的事情。他先是惊讶于魔尊遗骸果真在王府中,但惊讶过后,他立即决定暂时瞒着虞影三人。

魔尊遗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即便真要移交,那也要神霄宗给出足够份量的条件来换。

顾云涛万万没想到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哥竟如此轻易把魔尊遗骸许了出去。

一时间,顾云涛脑子里闪过毁约的念头。

——毕竟他大哥一人怎么能代表整个王府。

可虞影就像是提前读到了他的想法,抬手将手背上的灵契展现给他看。

“世子可以毁约,就是不知毁约之后,世子那位好大哥能不能承受得住天谴。”

顾云涛的话被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只能又骂他那个大哥是十成十的蠢货。

他立即换上温和的笑:“君子言而有信,既然大哥与虞仙君约定在先,我又怎么会毁约呢?”

那边林雁将顾长波好一顿揍,总算勉强平了心中怒火。

等她揍完了人,顾云涛才慢条斯理走过去,不大走心地劝了两句“别这样”、“大哥再有错也不该当众责罚”云云,随后低声在林雁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林雁的表情变化几番,立即改了主意,不回娘家了,嘱咐下人们又帮自己把行李搬回寝殿。

下人们正任劳任怨搬东西,消失了整整两日的陆惊澜终于出现。

他刚回到王府就发现今日府中行走的下人格外少,走到这里才发现原来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处。

他像是突然闯入戏台的局外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众人在看向他的瞬间,便不约而同地展露出了惊讶。

顾云涛和林雁均是元婴修士,仅需一眼便察觉了陆惊澜的变化。

顾云涛的惊讶几乎外化在脸上。陆惊澜竟然突破了元婴,他才多少岁?

连虞影都有片刻的怔愣。

不到二十岁的元婴,陆惊澜的天赋究竟有多恐怖?曾经虞影三十岁前突破元婴,纵使顶着满身的骂名,旁人提起他也都不得不赞叹一句天纵奇才。而陆惊澜迈入元婴的时间竟比他还早了将近十年。

而且陆惊澜出身平民,是入了宗门才开始修炼的,这满打满算才多久?

恐怖如斯。

难道陆惊澜还真打算两百岁就飞升?

陆惊澜早料到自己突破元婴之后会惹来他人侧目,但也没想到一出来就遇见这么多人。

他暗暗镇定下来,走到虞影身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虞影问他:“突破了?”

陆惊澜点头,脸上竟出现了淡淡的不好意思:“嗯。”

“小子不错嘛。”虞影真心感叹。

陆惊澜垂眸,那一丝丝的不好意思越发明显。

虞影心中感慨:柳青岩真是走狗屎运捡到这么好个苗子给他做徒弟,白瞎啊,要是跟自己去修魔多好。

回过神后,顾云涛也来到陆惊澜面前,向他道贺:“陆仙君惊才绝艳,如此年轻就突破元婴,想必百年后神霄宗又要出一个得道飞升之人了。”

面对顾云涛,陆惊澜重新变得从容淡然,谦逊道:“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寻到了一处前辈修炼的洞府,这才有所感悟。”

“洞府?”虞影忽然发问。

“是……”

“惊澜?”

陆惊澜正要解释,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异的呼喊。

原来是凌子弘赶到,他一早起来发现院里空无一人。陆惊澜在外未归,而向来不爱早起的虞影也不见了踪迹,他便出来寻找,打听着找到了这里。

他一眼就看见了周身气场焕然一新的陆惊澜,脑子瞬间空白,才反应过来这小子竟然突破了元婴。

凌子弘快步走上前来,激动的一掌拍在陆惊澜的背上。

“你居然突破了!”

“是突破了,但师兄你不要这么激动……”

凌子弘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兀自握拳:“我这就写信给师父,告诉他,咱师门出息了啊!”

说完,凌子弘拔腿就往回跑,生怕耽误半刻。

第115章 第115章漩涡。(最后一吻)

因为虞影和顾长波事先签订了灵契,所以即便顾云涛再不愿,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将魔尊遗骸交出去。

虞影师兄弟三人达成了此行的目的,便不准备继续逗留,整装后就要乘坐灵舟启程返回宗门。

临行前,凌子弘向北玄王府表示不需要相送,但顾云涛依旧坚持要单独前来告别。

无奈,凌子弘只能与他客套,应付几句,虞影和陆惊澜则已经先一步登上了灵舟。

“承蒙王府这许多日的照料,也很荣幸能够受邀前去参加围猎……”

“都要走了,你就只有这些话跟我说?”顾云涛打断他。

凌子弘顿住,腹诽道:那不然还能有什么话?

顾云涛笑着叹了口气,猛地抓住凌子弘的手臂,将他拽到身前,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凌子弘瞬间呆愣,顾云涛已经一把将他推到了灵舟上,自己转身上马。

待灵舟已经起飞,凌子弘才反应过来,扑到围板上,望着地上顾云涛逐渐变小的身影,想说什么,张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见状,陆惊澜不免问他:“师兄你还好吗?世子可是说了什么?”

不过片刻,灵舟已经破开云层,地上的那个人已再也看不见。

凌子弘抬手扶额,摇了摇头:“没什么。”

顾云涛刚才说:“顾桃是我假扮的,你居然一直没认出来,笨死了。”

“我等你下次回来娶我,相公。”

回想起来,凌子弘脸上不自觉烧红一片,他用自己的手背去降温,同时咬牙暗骂:“不知羞耻。”

乘坐灵舟回神霄宗仅需三日,这三日无事可做,是他们难得的悠闲时光。

魔尊遗骸被存放在灵舟底部,顾云涛很是大气,既然明知留不住遗骸,就干脆大大方方的,直接剖了地下冰窖里的一大块冰存入灵舟内,以保存遗骸完好。

登上灵舟后的第二日,陆惊澜终于看完了随身带着的所有书籍,来到甲板上透风。

虞影也刚从底部船舱上来,两人恰好遇见。

突破元婴之后,陆惊澜周身的气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气场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虞影说不清楚,只觉得他比起从前似乎更加沉稳内敛,也更看不透了。

陆惊澜站在甲板上,风吹乱他的发梢与衣角,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专注如一,稳稳地落在虞影的身上。

虞影心底一动,迈步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放眼望去,四周天光一同,白茫茫不见边际,起伏的雪山如翻腾的巨龙,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

虞影先开口,随意道:“这回你突破元婴,回到宗门,恐怕会被当做宝贝一样供起来,你师父脸上有光,可不得高兴坏了。”

陆惊澜却不见有多高兴:“我总觉得这元婴境界不是自己修来的。”

“这话怎么说?”虞影还从未听过这种事情。

想了想,陆惊澜垂眸盯着自己掌心,道:“如果我说我感觉自己这一身修为更像是被什么人强行塞来的,轻而易举便有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编瞎话?”

虞影停顿片刻,笑着说:“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你就是天资太好,所以修炼事半功倍罢了,加之你素日修炼本就勤勉,这才快了些。你这话要是给其他人听见,定会觉得你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挨揍的。”

“也是。”陆惊澜舒了口气。

“不过你的确是我见过最快达到元婴的人。”虞影说。

当年陆洲是八百年成就大乘,据说也花了近四十年才达成元婴境界,已是惊世骇俗的天赋。虞影自己情况特殊,魔修不需要修心修性,本就进阶更快,他又身负魔根,实乃千年不遇的机缘,这才超过了陆洲,不到五百岁便已是大乘境界。

而陆惊澜……

连虞影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天纵奇才。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已高兴得找不着北了,或是就此变得狂傲自负也不奇怪。陆惊澜却能不骄不躁,可见心性过人。

虞影看他甚至还有些郁郁,心下叹气,道:“这是好事啊,你哭丧着脸作甚?”

陆惊澜回头看他,笑了:“当然是好事,我是高兴的。”

他越强大,就越能护住身边的人。方才不过是有些茫然罢了。

只要自己越来越强大,迟早有一天能知晓那个“他”到底是何身份。

虞影望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对嘛,就该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

“我喜欢看你笑。”

一时间,说话的人和听见的人都有刹那的怔愣。

虞影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当,毕竟虽然未曾挑破,但他心知肚明陆惊澜对自己的感情,自己既然不打算接受,就不该这般惹人误解。

可没等他想到如何不着痕迹地解围,陆惊澜已安之若素的给出了回应:

“那我就多笑笑。”

虞影不再能说什么,只好别过头去装作看风景。

突然,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虞影按住陆惊澜的手,眉头微蹙,道:“等等,我们真的是在往神霄宗方向前进吗?”

“有什么问题吗?”陆惊澜也一改轻松的神情。

“风向不对。”虞影终于找出了那一点点难以察觉的违和感出自哪里。

冬日的风大多从北方与西北而来,神霄宗在雪掩城的东北方向,一路上应为侧面来风才对,可他们从出发起竟一直都是顺风。

这只能说明……他们实际上在朝南飞。

灵舟只要设定好方向,就能自行运转,无需人力随时操纵。除非遇上狂风,否则不会出现偏转航向的情况。

两人立即去把上船之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自闭的凌子弘拖了出来,带他来到灵舟阵法所在的舱室,与他说了航程的异常之处。

凌子弘也始料未及,怪道:“设定的方向是回宗门的没错啊。”

他将阵法又检查了一遍,确信方向设定无误。

虞影说:“别管设定对不对了,现在我们的确是在往南走,直接手动修改方向吧。”

说来也是,凌子弘点点头,开始修改阵法符文。

虞影和陆惊澜屏息等待,然而片刻后,凌子弘神色闪过几分慌乱。

他咬了咬牙,说:“改不了。”

“什么!?”

凌子弘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镇定下来,说:“阵法不知为何无法修改,而且我们似乎还在不知不觉间下坠了不少。”

他话音刚落,三人便感觉身上一轻,像是要飘起来,忙各自抓住身边的东西才好险没有摔倒。

凌子弘抱着屋内立柱,喊道:“我们在加速下落,这到底怎么回事?”

虞影勉强稳住身形,朝甲板上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此刻,灵舟已然倾斜,船头朝下,虞影死死拽住一根桅杆,在大风中勉强睁开眼。

便看见天地好似折叠,一潭广阔净蓝的湖水向他扑面而来。

“轰——!!”

灵舟坠落于星月湖的万丈深渊中。

……

虞影被水浪拍得眩晕了不知多久,再醒来,他只感觉整个胸腹几乎被水呛满,赶紧屏息向上游去。

灵舟已然解体,变作了七零八落的木板散于湖中。

原本被保存于底舱的遗骸也已脱出,漂在水中,正缓缓上浮。

虞影一边向上凫水,一边找寻着陆惊澜和凌子弘的踪迹。他并不十分担心两人的安危,对于修士来说,这点深度不算什么。

可忽然,虞影觉察身边的水流开始急速旋转起来。

他回首,惊讶地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央漆黑如渊,以一种吞噬天地的气势逐渐逼近。

两百年前那场战争之后,星月湖周围的气息被搅乱,便开始出现怪象,血红湖水、吞噬漩涡,不一而足且都凶险万分,因而湖泊附近才渐渐成为无人敢扰的禁区。

看来他们是遇见湖区怪象了。

虞影心下一沉,赶紧更加卖力向上游去。

他必须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里去,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自救的同时救下陆惊澜与凌子弘。

可他这副由系统粗制滥造而成的身体平日多走几步路都会喘,又如何能在与漩涡对抗的情况下游出几丈远?

没多久,虞影便开始眼前发黑,湖水压在他的身上重若千钧,肺好似要炸了那般疼痛,手脚发麻,不一会儿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

偏生这个时候系统还在他的脑子里吱哇乱叫。

【宿主坚持住啊,还有一点点!】

【别放弃!不要闭眼!】

【我马上救你!】

【宿主!宿主!!】

吵死了……他真不想死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系统的屁话。

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呛了一大口水。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虞影突然感觉到腰间被一条温暖的手臂圈住,将他向上托起。

是陆惊澜。

虞影被陆惊澜带着往上浮,很快来到遗骸身旁。

但是也已经来不及了,后方的漩涡如张着血盆大口的水底巨兽,只差一点便要将他二人一同吞食入腹。

于是虞影爆发出最后一点力量,猛地揪住陆惊澜的衣领,将他向自己拉近,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充满了湖水气息的吻。

接着虞影挣脱开陆惊澜的怀抱,脚下一蹬,手上抓住了遗骸的手臂。

陆惊澜惊恐地睁大双眼,想要重新抓住他,伸出手却总是差了那么分毫。

虞影紧抓着遗骸,心中快速默念回魂法咒。

可他才刚念了两句,就发现不对劲,不可置信的恐慌与愤怒将他席卷。

在被漩涡卷入无名深渊之前,虞影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只有——

该死的顾家人,居然用假的遗骸来欺骗他!?

第116章 第116章怕你死了。

山石翠绿掩映间,神霄宗,霆云殿弟子阁。

谷骏毕恭毕敬地带领着医阁阁主阮洺往前走,同时尽力详细地解释着:“师兄回到宗门之后就一直神思恍惚,每天不与人说话,不愿吃药也不休息,始终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树。还请阁主帮帮师兄。”

阮洺点头:“我自然会全力治疗。我听说他还失去了记忆,是真的吗?”

“是。”谷骏有些低落,“师兄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知道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罗渊的房间门口。

推开门,果然如谷骏所说,罗渊正靠坐在榻上,呆呆望向窗外。

茂密的树叶将阳光分割成碎片,投映在他的脸上,斑驳闪烁。

两人走进屋子的动静也没能吸引罗渊的注意力,他仍固执地望着窗户之外。

阮洺也愣了一下,罗渊的状况比她预估的还要糟糕。

她来到罗渊身旁坐下,叫谷骏把罗渊的手抬起来放在桌上,而后开始诊脉。

一刻钟后,诊治结束。